春彼岸作者:奉旨喝茶(完结)-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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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胥太厉,什么时候忽然变得这样好心了?
“瞧你一脸难以置信的模样!”他刮了一下我的脸,又捧起我的脸,眸色凝重道:“说实话,秦宝,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你,我只知道,你是我唯一想要但没有强要的。哪怕到了这山穷水尽之时,我都没有想过对你用强的。”
他放开我的脸,旋身背对着我道:“我认输了,我是对上天认输了。”
“秦宝,能再为我舞一回剑吗?”
“好。”
靡靡之音,在宫廷乐班的演奏下,徐徐响起。
胥太厉换了琴,在紫阳殿中席地而坐,膝头放了琴,合音而起,边合边唱:“我欲乘鹏昆仑间,扶摇兮万重天,狂笑惊散十二仙……”
我手中依旧是腾空。
舞着舞着,腾空剑的剑刃上居然“叮”的一声,弹动了一滴水珠,下雨了?
“秦宝,停下来!”不知何时,胥太厉丢开了琴,站起来对我喝道。
怎么了?不是舞得好好的吗?我慢慢放低了速度,好使自己停下来,却不知为什么收不住势头了。
我绝少这样控制不住自己的,这是……
糟糕,这是以剑气封住了自己!
是我不知不觉将身外的一切排斥在外了,腾空又过于锋利……
突然,噗的一声,眼前血光飞过,有热血撒在我的脸上,我像一只野鬼,突然被老道的鲜血给定住了一样,不能动,不能思考,胥太厉他,用自己的身体破了我的剑气?
腾空着地,胥太厉的身体也委顿在地,我的双膝一软,跪了下去,肝胆俱裂。
“为什么?”我才恍然觉得脸上痒痒的,一道道水迹流淌下下巴。
他撑着最后一口气,抬起袖子,擦我的脸道:“对不起秦宝,脏了你的脸。对不起,我不该叫你为我舞剑,明明,你的情形就不太好。”
殿外,奔进来了老爹,秦昊,王靖等人,还有朝中列位有声望的元老。
胥太厉在我的扶持下,坐起了身,呵呵笑道:“都来了?也好。来人!”
他身边的贴身太监托着一方盒子走近了来,打开盒子,里面放的是一只卷轴,好像是,圣旨?
“宣旨。”胥太厉坐正了道。
我与在场的各位均伏地听旨,圣旨的内容是,封太华王为太子。当然,仅此而已的话,那就太好了,他居然,还指我为摄政王!理由是秦昊还太小!
“皇上,这……万万使不得!朝中各位王爷、太傅、太师,都堪任摄政王一职,臣,臣……”我长伏在地,惶恐。
“秦宝,你要抗旨?!”
“臣,臣不敢。”
“不敢就起来吧!别傻了,让你做摄政王,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的事情了。”
34
34、第 34 章 。。。
“臣,遵旨。”我只好如是道。
唤来御医给胥太厉包好剑伤,他木木地任人包扎了,才道:“都滚下去吧!秦宝,你留下。”
胥太厉咳嗽着,吐出大口大口暗红的血水,看得我触目惊心。
“是。”我扶他躺到宽大的龙椅上,用手拂着他的胸口,为他顺气。
众人也依令鱼贯退出。
胥太厉抓住我的手,盯着我的双眼道:“秦宝,我感觉,我就要走了……好想带你一起去啊!”
我瞪大了眼睛,有些恐惧地望向他。
他的指尖擦着我的手背手心,冰冷的,哆嗦的,毫无血色的苍白的双手。沾着黑血的唇角是吾紫的,还生生扯出一丝笑容道:“别怕,秦宝。虽然我很想,但是我不会那么做的。就冲着,你的泪也肯为我而落……”
“究竟是什么人给你下的毒?!我,我给你报仇去!”虽然从前他残暴,荒诞不堪,可对我,总还算是不错的,对我的诸多调戏侮辱,也不过在嘴皮子上逞逞强而已。我虽讨厌他,可若不是为了爹为了秦昊的生途,我绝不会想要他的命。我自是不会像某些所谓的忠臣那样以为民除害的名义,时刻想要他的命。
他是个坏蛋,他的劣迹罄竹难书,他是个暴君,他是个昏君,他殃祸民生二十余年,他睡了朝中半数以上臣子的内眷,他的后宫死了无数人……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我依然不忍心看着他在我眼前垂垂欲死。
听说我要为他报仇,他的笑容越发大了:“这个仇,你报不了的。”
“是不是花颖君?”
他摇了摇头。
“王靖?皇后?”他依旧摇头,素性按住了我的嘴道:“我说过,你报不了的。就算你能报又怎样?反正我是活不成了。这也是罪有应得,秦宝,你就不要再问了,否则,我会以为你是在敷衍哄骗我这将死之人……”
“好,我不问。”
“我胥太厉,也算是大随罕见的一位从太子一直做到帝王的,你知道吗?几乎大随每一个帝王所立的第一个儿子,最后都做不了皇帝,死于非命的多了去了。我的儿子也不例外,我昨天才发现,我的大儿子,就是先太子,早在十岁时就死了,现在你们一直以为的那位太子,是别人乔装的!我钉死了那个假货!我的二儿子,三年前带兵闯入元辰宫,要我禅位,被我亲手一杖一杖打死在元辰宫外。老四要出家,他落发的那晚,我一把火烧了他所在的整个寺院!我一向疼爱的小五,他恳求我将老三赏给他,然后一起归隐,我用一杯鸩酒,结果了他们两个,不是我不肯成全他们,而是他们竟然都想着离开我!放我一个人在这吃人的皇宫里腐烂。还有花颖君,最是可恨!可恨!!!”
他捶着龙椅大声咒骂着,嘴里又溢出许多血水来。
我找不到帕子,只好抓起袖子替他擦了,安抚道:“都过去了,不要再恨了。”
“不知道我有没有对你说过我的父皇,呵,他真是个懦弱的人,可就他那样一个懦弱的人也不肯施舍我半点关心!他放任我在后宫里老鼠一般地摸爬滚打,我娘是民女,本引不起后宫波澜,可我偏偏是长子!好几次我差点被毒死,我娘求他,他都不敢明目张胆地给我请御医。后来呢,我学聪明了,我去讨好后宫那些被冷落的妃子,那些妃子,虽不如皇后和得宠的妃子有权有势,但是还是能给我些物质上的帮助。而她们要的,也不过是男人,呵呵,知道吗?我六岁就做了男人呢!”
他滔滔不绝地说着,笑着,好像讲的全与他无关,全是别人的荒诞不堪的过往。
“我讨厌女人,自十二岁起,我一看到女人就恶心,可是为了能当太子,为了我和我娘都能活着,我不得不卖力演出。后来终于登上帝位,为了权力,我还是不得不娶了几个我父皇的女人,比我娘还年长的女人,哈哈哈……说起来,那时的我,还真有点像花颖君呢!”
“不一样的,皇上,花颖君是为了权力,而你,是为了能活下去。”
“呵呵,我都说了这么多连史官都无法知道的丑恶事情,你听了反倒替我说好话,你真是……像极了佛祖座前的莲华。”
“就算是,那也是一株黑莲。”
“呵呵,黑莲,穿着我送你的那套绣有曼珠沙华的衣裳,还真有点像,哈哈……秦宝,唯有彼岸花和你,是我不忍采撷的。我见过许多美人,比你美的,不是没有,比你媚的,更有千千万,可是只有你,成为我的劫。可也是自从认识你,我才不再彷徨,因为只有你,才把我当成一个人看,虽然是一个坏人,或者是个变态的人。其他的人,背后都用看禽兽、畜生、魔鬼的眼光看我,当面看我时,我是他们严重的各种工具。连我那些最最亲密的至亲,都一样。”
“皇上,我也有对你下过毒……”
“秦宝,比起他们的手段,你那些动作,不过是小孩子的过家家。你从来都是那么容易被看穿,像个孩子一样。可惜,你却不是我的孩子……我胥太厉,穷极一生,都没有得到我想要的。”
“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啊,平民百姓那种最真的亲情。我的父皇不给我,我的皇后不给我,我爱的男人、女人也不给我,我的儿子们也不给我,甚至我曾相依为命的娘,也不给我……秦宝我其实,有想过你不爱我的话,做我的义子也好,可是我没敢对你说,怕从你面上看到不屑鄙视的眼神,我是一介帝王,我怎可以被一臣子不屑!”
“皇上你没有说,怎知道我不同意?而且皇上,你也并不是一无所有,你还有他啊!”我指了指一直站在门外的秦昊。
胥太厉并没有看门外,只是看着我,不说话。
我对秦昊招手道:“秦昊,快过来陪父皇说说话。”
秦昊走了进来,在龙椅前跪了,低声叫了一声:“父皇。”
胥太厉没有看他,只看着我道:“秦宝啊,还记得那次秋猎吗?你后来居然回来救我,那时我便决定了,此生此世,再不真的逼你。”
我将手放上秦昊的肩膀:“对你父皇说点好话。”
秦昊依言,拿起了他父皇的手,紧紧握在手中,低沉清冷的声音响起:“父皇,你可以安息了。”
“什么?!秦昊你!你太不孝了!”我扬手要扇他几个耳光,却被他扯住了手腕,一下摔到龙椅前的十多级御阶下,身上擦破了好几处,正抬头时,又有一人滚了下来,我伸手接住,是胥太厉,他倒在我的怀里,唇角挂着笑,看向秦昊道:“我现在终于相信了,你真的是我胥太厉的儿子,哈哈哈……”
大笑三声后,口里喷出更多的黑血,头一歪,再没气了。
“皇上!”
“他已经不是皇上了,你应该称他:先皇。”秦昊端端正正地坐上龙椅,刻薄地笑道。
“秦昊!你!你怎么……”
“大随的皇帝,此刻开始,是我胥太华。秦昊是什么人,我不认识。”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冷冷地道。虽变了一个人似的,可那种冷漠,是我熟悉的,十二岁前的秦昊。
他果然忘记了。
“来人!”我和他同时道。
最终,我住了口,听他吩咐太监总管敲响丧钟,办理胥太厉丧事以及他自己登基之事。众人领命而去,胥太厉也被人抬走了,我还蹲坐在地上,茫然。
一双靴听在我的身边,一只手伸出来,我迟疑着,还是搭了上去,秦昊将我拖了起来,一把卷进怀中,扣着我的脖子道:“摄政王,你是没资格做了,大哥。正好老爹要辞了丞相之位,这个位子,就你顶上吧。念在你干得这么好的份上,我给你实权。”
“干得好?”我挣了出来,强忍内心的愤怒,反问道。
“是啊,大哥真是厉害耶,把我父皇骗得至死都对你深深迷恋,甚至还妄想封你做摄政王,凌驾于我之上!真是好手段!比花颖君那个蠢货强多了!大哥这一手无本万利的本事,真正可以载于史册了!可惜你干得好过头了,以后,若不是收敛点,别怪我对你无情!”他说完甩袖走了。
你已经很无情了。
望着他的背影,我心里想,忽然觉得,我与他,从未谋面。
春草四月,熏风和煦。
国丧期满,秦昊登基。
老爹请辞,准备与卫凰一起远走北疆,说是回去郑国,难免要争权夺利,不如去北疆,去塞外,欣赏大漠风光。
临别时,我说不会去送他,脸色难看的老爹被卫凰扶走了。
当他们分骑两匹骏马一起向驿道上弛去时,说不送的我,发了狂似地拔足猛追,不知追过了几个长亭,奔了几里路,直到他们的身影再也看不见时,我才敢放声大哭:“爹……”
带我走,带上我吧!哪怕当个仆人也好,我受不了,受不了重新回到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我一刻也受不了!
脚下一绊,我掉进了一个水沟里,浑身淋了个透湿。
爬起来打算继续跑,可是灌了水的衣服越来越沉,渐渐地迈不动脚步了,我停在长亭下一株西府海棠下,沉重的身子一靠上去,落花纷纷,成朵成朵的,完整地带着满身“国艳”,陨落尘泥。
颜未辞镜,花先辞树。
老爹,老爹,此生,还能再见否?
我无力地坐在泥地里,抱住了双腿,想给自己一点温暖,可是天上正飘着雾雨,怎么也暖不起来。
西府海棠依旧一朵朵,零落在我的身边。
与我一般委顿。
“我多情的大哥,这是怎么了?怎么这样楚楚可怜地坐在这里?”
我抬起头,见是秦昊,他微服端坐在白色骏马上,面上戴着谦和的笑容。可惜,那不再是真心的,而是他的面具。
见我没有说话,他下马走过来,停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道:“你真狼狈。怎么,跑了一个情人,你就不会去找另外的情人寻求安慰么?上京城里,你的小情儿还不少吧!哭成这样,你还真是个多情的种子。”
“不知皇上微服出宫,所为何事?难道是专程来取笑刻薄微臣的么?”
“你还知道你是我的臣子啊?!我是体恤下臣的人,尤其是大哥,身居丞相要职,一日不在,几可乱了天下,叫朕如何不急着出来亲自找寻?”
“虚伪。”
“你管我如何虚伪,我做着样子,你看着接受着就是了。不要和我作对,因为我不想诛杀有功之臣。”
“哼!”
“我来,是要告诉大哥一件事,那就是,你被抛弃,是一种必然。”
“我已经没有心了,你就不用再对我撒盐了!”
“非也,我不是想对你撒盐,我只是想告诉你,拆不散他们,不是你的错。我是来安慰你的,他们一个是薄王转世,一个是我大随一名为胥文瑞的帝王转世,是一对逆天而存的爱侣,天都奈何不得他们,让他们这一世又重逢了,你如何能大过天?”
“什么?!”
“你眼中玉树临风的爹,是我朝数朝以前的帝王胥文瑞!”
“这不可能!”
“如何不可能,连你的身份,我都知道了呢!前世也一样多情的你,连心爱的人的小嘴儿都未正式亲过一下,就傻冒地替人家送了命。这辈子又巴巴儿地眼馋着他……”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生蛋节快乐哦!
(┬_┬)可惜俺的文米进行到欢乐温馨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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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
“不可能!你不要信口雌黄!老爹和子皇长得一点也不像!而且薄王的画像我也见过,那个卫凰,哪里像他了?!便是性子,也不大相同,听你父皇说,你的先祖子皇是个有些懦弱的人,老爹可不是!而且,他们怎么会都出生在郑国?!”
“如果来生还是今世的重复,那还需要来生做什么?那世上的情人又何必信誓旦旦说什么恩爱生生世世?若本来就注定会生生世世,那又何必屡屡发誓?我说这些,才不是胡说,是兮羽告诉我的。他们会在哪里出生,这也由不得他们吧,为什么非得出生在大随?他们能同时作为人来转世,已经是幸运中的幸运了!”秦昊居然很耐心地解说着。
听他说是兮羽说的,那就很可能是真的了,兮羽不会撒谎,至少绝对不会对他撒谎。
“所以呢?”
“所以?”
“皇上专程来告诉微臣这个,只是想来看我争不过宿命的凄惨模样吗?看不出皇上如此幼稚!”我不怕死地道。
他没有立刻回我的话,而是抬头看向我身边的那株西府海棠,赞叹道:“好美的花,好艳的春色!不知道是哪个蠢货将如此名品海棠种在这荒郊野外,真是暴殄天物啊,暴殄天物!”
“皇上要赏春请自便,微臣告辞。”
“去哪里?”
“这个,皇上管不着吧?”
“你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