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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如意王爷-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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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监跑了一个去求救,另一个手无寸铁,瑟瑟发抖守在马侧,皇帝手中仅有一把长弓,拉着缰绳的臂弯揽着岑修儒,警惕的防备着不知会从何袭来的毒箭。

    “……”严知问像是瞬间被抽空了血一般浑身发冷,指尖麻木。

    心里有个声音在鼓噪。走!走!

    不知刺客是何来头,却可见准备充分,气势汹汹。我在明,敌在暗,皇帝护着一人,又是二人一马,几乎没有逃脱的可能。只要迅速的离开,给刺客足够的时间,严家的大仇便得报了。

    可不知为何,看见皇帝怀里那蜷着微微发抖的一袭浅青色,身体却是纹丝不能动。

    并没纠结太久,严知问一咬牙,喝道:“皇上!下马!”

    皇帝一怔,却也立刻会过意来,在几支毒箭从不同方位袭来之际,踩着马镫便跃下马背,迅速的寻了棵树做庇护。马侧的另一个太监却没能躲开,也中了毒箭瘫倒在地。严知问见状,立刻冒着几支箭策马奔进密林。

    远远听见密林中传来的呼救声,更让岑修儒感到心惊,越过皇帝的肩和树干,还能看得见倒在地上的太监和马,他浑身抖似筛糠,脑子里因为惊吓而一片空白。

    身侧已是再没有旁人,也许是知晓救驾的将士立刻就会到来,刺客愈发肆无忌惮,接连几支毒箭直面而来,皇帝勉强挡下两支,却已是无暇去格挡侧边袭来的短箭。眼见岑修儒要被刺中,几乎没有多想,便以手臂遮挡了过去,华服立刻破开一道血口子,手臂瞬间没了气力。

    岑修儒蜷在他耳边,忽然听得一声闷哼,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他发着颤撑起身子,看皇帝的脸煞白煞白,已是猜到了什么。

    “皇……”

    皇帝眼神有些涣散,却是忽然皱起眉来,在两支毒箭袭来之时,用尽了全力揽着岑修儒一个翻身,将他压在了身下。隔着温热厚实的胸膛,岑修儒耳边清晰的听见两声刺入肌肤的裂帛之音,霎时红了眼眶。

    在那之后,杂乱的马蹄声,乱箭齐发的声响,将士们的呼喝,他像是全都听不见了。

    “……”感到耳边温热的鼻息瞬间消失,岑修儒忍着眼泪,颤颤伸出手,在身上帝王的背上小心摸索。顺着翎羽的触感,他的指尖渐渐下移,触到了细长而光滑的箭杆,深深没

    作者有话要说:对了我一直很相信。。“玉碎能挡灾”这种说法的。。嗯【……。

正文 第五十六章

    筹备的狩猎大会出了这等纰漏;礼部上至尚书下至册官全数锒铛入狱,岑修儒也是不例外。自猎场回来他便吓傻了一般;抱膝坐在刑部大牢一天一夜没有一句话;直至第二日严知问前来例行询问备案;他才是忽然活了过来,扒着栏杆:“严大人;严大人……”

    严知问只是途径,并非为他而来;神色有些为难,但仍是停下脚步;上前几步,微微一揖:“王爷。”

    “皇上转醒了吗?”

    岑修儒眼睛发涩发红,死死攥着严知问的袖子。他一向知道自己的如意无法干预生死,却还是不得不抱着一丝希望,彻夜去想。

    “……”严知问没有回答,更不知如何回答。自打猎场回来,太后爱子心切不断迁怒,莫说礼部,连太医院也是腥风血雨,可即便彻夜照料,皇帝仍是没有一丝生息。

    靠着芝草吊着一口气,只是太后不肯放弃罢了。换句话说,皇帝,已是不活了。

    见对方神情,便已猜透情况不容乐观,岑修儒唇角颤了颤,难掩悲切神色,默默转身,不发一言。

    ————————————

    此次行刺布置周密,与密林行刺的同时,一队人马袭击驿馆,将软禁的瑜王带走。两件事便十分直观的联系在了一起,国不可一日无君,瑜王于云朝境内遭软禁数月,瑜国便是以小国之力,也不得不放手一搏。

    但此事牵连万千,若非朝中有人携手,绝不可能让这几件事如此轻而易举的同时发生。朝中此时因皇帝下旨彻查河南一事,正是动荡,恐怕是未被查出嫌隙官员唯恐东窗事发,于是被逼不得不与瑜国联手。

    圣上所中之毒药石无用,可让瑜国主动交出解药却是难上加难。皇上并无子嗣,若是驾崩,云朝的血脉便彻底断了,且不说瑜国会提出怎样苛刻的条件,这事情背后阴谋重重,严知问固然心思缜密,却也毕竟方入朝堂,思来想去,总觉得漏了些什么,心头尽是不详的预感。

    以先前的缜密安排,知觉告诉严知问,这件事不会就此结束,难保还有更险恶的后招。

    想到这里,静坐在书案前的严知问忽然扯出一张宣纸铺开,草草兑水研墨,提笔疾书,将朝中之事寥寥几句,言简意赅的写上。

    放下笔他将信纸以蜡油封上,命人快马南下,务必送到行军途中的刘将军手上。

    第二日,严知问尚在发愁此事不得其解,前脚刚踏入刑部,便听闻太后昨夜下了懿旨,将刑部大牢的岑修儒带去了长乐宫。

    严知问没有多想,掉头便往长乐宫赶去,他只当是太后迁怒,要对负责狩猎大会的岑修儒兴师问罪,也已做好以国法与太后对峙的打算,却想不到在长乐宫外求见王爷,不消片刻便有太监恭敬的前来引路。到了岑修儒所住的房间,正巧见岑修儒对着精致的早膳呆坐,若不是那眼中的茫然,倒好似过得锦衣玉食。

    此事实在蹊跷,严知问有些狐疑,迈入房中,缓缓一揖:“下官,叩见王爷。”

    闻言岑修儒抬起头来,瞧了瞧他,像是想说什么,可嘴半开,又是合上,紧紧抿了起来。

    严知问缓缓直起身子,垂眼看了看桌上早膳,又看了看房中过多的下人,与其说是服侍,倒更是像眼线。

    虽未能猜透太后用意,严知问仍是一板一眼道:“王爷,请随臣回刑部大牢。”不论如何,至少在刑部,不会再横生枝节。

    “……”岑修儒眨了眨眼,仍是说不出什么话来,眼眶却是红了,半晌,才缓过气来,“太后有重任交予本王。……严大人,恕本王不能从命了。”

    “国有国法,没有规矩不成方圆。王爷尚因圣上遇刺一事涉嫌在案,理应在刑部大牢候审,请王爷随下官回去。”

    “……”岑修儒见他固执己见,也是明白对方实则想要搭救,却是无法回答。

    见岑修儒避而不答,严知问心中莫名焦躁,上前一步便捉住他的手腕,直将他拖出房门。只是还未迈出房门一步,便被守在门外的护卫拦了下来,声色俱厉道:“太后懿旨,剜心入药之前,王爷不得离开长乐宫。”

    “剜心?”

    听见这等荒谬的事,严知问震惊之下,猛然回头瞪向岑修儒,这才看见那被自己拉扯到门边的人,蜷着身子垂着眉,就像一只束手就擒待人宰割的羔羊,颤颤道:“木法禅师说,圣上之毒……有法可治。只一样…………要我的心,做药引。”

    严知问感到骨子里透出一股寒气,瑜国这一石二鸟之计看来预谋已久,实在高明,他直愣愣的盯着岑修儒,见他没有半分抗拒的意思,心里已将他骂得狗血淋头,可话到嘴边便散了,最终只冒出四个字来:“王爷相信?”

    岑修儒低垂了眼帘,没有回答。他受诗书熏陶十多年,对这等神神道道本应是子不语怪力乱神。但此时,他只是觉得,即便那是假的,若人世间再没了那人,这颗心留着也只是折磨。半晌,他才喃喃道:“即便不信。本王也愿意。严大人请回吧。”

    “……”听见这种不可理喻的话,严知问几乎想一巴掌打醒对方,但转念一想太后懿旨也并非由得对方,终是忍了下来,便听得岑修儒再度开口道:

    “严大人,我只有一事相求。”

    严知问垂眼看着他,不过一夜竟愁出了白发,心里惋惜,道:“王爷请讲。”

    “我想见灵泉寺那位来自江北的老禅师。”

    严知问并不知他想做什么,但思忖了片刻,也没有再问,只道:“下官会去安排。”

    ——————————————

    严知问没有食言,当日便请来了灵泉寺的慧文禅师,并安排了岑修儒与禅师两人会面,第二日再见岑修儒,却发现他忽然平静了下来,连那点害怕的神色都藏了起来。离剜心之期不过三日,他却好似比在刑部更有精神,原本粒米不进,这些时日反倒勉强吃了些东西。

    严知问不知他打算如何脱身,当他见过禅师应当有自己的打算,便只能继续走动在太医院和刑部,命人寻访民间神医古法。第三日一早,严知问终于等到了前去送信的人,这一来一返虽是效率,却不料得到的并不是他意料的结局。

    严知问皱着眉,按压着生疼的太阳穴,又是问了一次:“你确是亲手交到刘将军手中了?”

    “尚书大人,小人真是亲手送达刘将军手中。刘将军也是立刻打开看了。”

    “得知皇上遇刺危在旦夕,刘将军非但没有领军回京,反而是继续南下?还加快了军阵?”

    “回尚书大人,正是如此。”

    严知问头痛欲裂,原本想着最坏的打算便是兵权在手,以暴制暴,却不料刘将军竟不肯回京。只可惜当日寄出信时,还未得知剜心入药之事,也未曾写入信中,如今便是再写一封,也是赶不及明日之期了。

    若岑修儒与那老禅师商量出的对策出了差池,自己已是全然没有后招可以帮辅。如此忐忑,仍是迎来了第二日初升的晨曦,虽说是名为剜心入药,乃大义之举,实质毕竟也属刑罚之一,太后不愿干涉这等血腥之事,便交由刑部接手,命长乐宫亲信侍卫监察。

    带着人来到长乐宫领人之时,严知问多希望推开门时,发现里面的王爷已是逃出生天,不知所踪,可随着房门由侍卫打开,他只是见到岑修儒熟悉妥当,一袭盛装,正端坐在书案前静候着。

    严知问不知他究竟作何打算,长久的沉默后,才是开口道:“王爷,奉太后之命,为献心之义举,请王爷移步刑部。”

    “嗯,本王已做好准备。只不过,在那之前……能否同严大人说几句题外话?”

    “……”严知问当岑修儒有了脱身之法,但须人配合,便立刻警觉的看向房中下人,此地耳目众多,却不知岑修儒是要同他说什么,上前几步道,“王爷请讲。”

    “……”岑修儒扶着书案起身,神色却是坦坦荡荡,走近了一些,从袖口中,掏出一个方帕包裹着的物件来。

    “这几日,本王一直想见圣上一面,却是不得太后应允,只能托严大人,将此物送到皇上枕边。”

    忍着情绪,严知问将那物件接过,将那绣着竹影的方帕掀开,却只见一佛珠手串,十四颗圆润的檀木上刻满经文。

    盯着那做工有些仓促却依然细致的手串,严知问愣了愣,愚钝的脑子忽然才是明白,岑修儒压根没有想要寻求脱身,见过了老禅师之后,这最后的时日里全在忙着做这个破玩意。

    他是真的打算一死了之。

    严知问几乎有些站不稳,所有的希望一一连根斩断,眼前一片黑暗再没有后路可退。

    作者有话要说:。。。如果是游戏后面就可以进双结局了。【……

正文 第五十七章

    跟着严大人迈入刑部深处;直至对方停下脚步,岑修儒一抬头,便见到一张冒着寒气的冰床。有过一面之缘的木法禅师领着数十个沙弥立在床侧,双手合十,恭敬一躬身,道。

    “王爷之大义;必将流芳百世。”

    岑修儒没有理会他,看了看一旁摆放的刀具和锥子,深吸了口气,才提起勇气迈开步子。越是走近一步越是感到寒冷;走到冰床边;一向胃寒的岑修儒手臂起了疙瘩;身子也禁不住开始哆嗦;他换了好几番气,才是咬咬牙坐了上去,小心地撑着身子躺下。后背紧贴着彻骨的寒冰,让他还未开始剜心,便浑身阵阵的发疼。

    好冰,就像那天抱着萱草一般,岑修儒这么一想,却好似不那么痛了。

    他已听闻,这仪式选在吉时午时,如此想来,还要再这儿躺上一会儿,便不由叹了口气。四周寂静的很,只有木法禅师与小沙弥们诵经的声音,岑修儒不知躺了多久,浑身彻骨的冰冷几乎快要失去知觉,正此时,听见渐近的脚步,见严大人靠近了几步。

    “王爷……可有什么心愿。”午时已近,曾答应刘将军会照看好王爷,严知问此时是有心相助,却恐怕无力回天。

    “……心愿。”岑修儒有些木然的重复了这二字,忽然弯了弯嘴角,是啊,他是陈州的如意王爷,所有的心愿,都会一一实现。那这最后一次,该许个什么心愿呢。

    当然,他最大的心愿便是希望皇上能醒过来。可惜如意无法关乎生死。

    思来想去,岑修儒觉得,他这辈子,帮过云朝的将士,帮过天下的灾民,帮过干旱的庄稼,帮过难产的马儿,他帮过的人和事已经够多了。也是时候,为自己许个心愿了。

    “那…………就给本王一碗麻沸散吧。”

    “……”

    岑修儒见严大人神色一滞,想起那天在马背上自己的如意似乎已是失了效,想到这为自己许的唯一心愿竟是晚了,不由得叹了口气:“本王糊涂了,刑部这种地界,又怎会有麻沸散。”

    严知问摇了摇头,回身示意属下去准备,没过多久,狱卒便端着一碗东西回来了。岑修儒见严大人接过,便也撑起身子,接过瓷碗,一滴不漏的喝了个干净。

    而后效果立竿见影,困意立刻袭来,他不得不疲惫的躺下。迷迷糊糊半睁着眼时,感到几乎没了知觉的手被握入温热的手心中。

    听觉率先地离开了,四周诵经的声音也静了,岑修儒渐渐感到无法再支撑意识,只能闭上了眼,缓缓道:“严大人,你可将佛珠,送到了皇上枕边?”

    “下官已照王爷吩咐,送去了。”

    严知问答完,便不再有任何回复,只见王爷静静的闭着眼睛,麻沸散影响感官,恐怕他话虽问出了口,却是什么答案也听不见了。

    听不见回答的岑修儒似乎有些失望,但神智却是愈发模糊,意识几乎抽离之际,他说出了最后一句话:“严大人,本王要睡了。”

    说完这一句,他的右手便无骨一般,毫无力气的自严知问手掌心滑落,沉重的跌在了床侧。

    严知问心中狠狠一抽,面上却没有丝毫表情,王爷求仁得仁,说不定倒是一件好事,至少如他所愿,这眼睛一闭上,他的心就不会再痛,或者说,再也不会痛了。

    “睡吧……王爷。”明知对方已再听不见什么,他仍是这么答道。

    想到那人一向畏寒,更是毫无意义的将他的手从冰面上拾起,服服帖帖的放进袖口。

    回想不久以前,他还想着与王爷总能渐渐亲近,总有一日,能将心中完整的情绪,没有保留的告诉他。即便走不到相互倾慕,能做一辈子友人,也是万幸。可不过几日,他便先行离去了,带到九泉之下对自己仅存的印象,或许不过一个名字。当对方的手无力的自他手心滑落的瞬间,严知问才知,心痛至极之时,当真希望不如没有这颗心。

    “午时已到了。严大人。”

    木法禅师的声音唤回了他的思绪。严知问看着空荡荡的手心,逐渐握紧,闭上眼,后退了一步。

    刑房中安静得听不见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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