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篱下作者:约素挽袖-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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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可这两个字到了唇边,却怎样也说不出口,踯躅了好一会儿,才将他们吞回去,恹恹得不在答话。
齐老板怜惜地俯身吻吻他的额头,温言道:“还是那句,好好保重自己。你先前做的很好,我心里是万分感激你的。”
池砚视齐老板的吻为毒物一般,想要躲避却被他按在怀中,两片温润的唇在滚烫的额头扫过时,带著舒适的凉意,他认命地让齐老板吻,齐老板渐渐由额头吻到鼻尖,继而舌尖戏弄他的唇缝,耐心至极地在小小缝隙之中舔弄,即便池砚紧闭著唇不肯松开也不著恼,只是缓慢而坚定地挑逗著。
池砚两眼直勾勾地穿过齐老板的耳畔,看向窗外。不知是什麽时候,外面已经晴转阴了,乌压压的云彩弥漫天际,眼看又是好大一场雪。
池砚只觉十分疲倦,连应对齐老板的力气都没了,他松了脖颈僵直的硬度,头歪向一边,别开眼睛。齐老板怎会不知他的拒绝之意,也许是念在他重病在身,也不多计较,就著别扭的姿势重重亲了几下他的脸颊,将池砚放回床上,理好被褥,柔声道:“你也累了,那我就先走了。”他的指头拂过池砚散乱在两鬓的发丝,触碰到他的脸庞,忽然有点心惊。
初见时那个丰润的孩子已经不见了,如今摆在面前的,是形销骨立的,尚不知能活多久的少年,少有波澜的心海蓦地起了一丝涟漪。只是这涟漪不过是微风拂过,片叶沾身,不过眨眼功夫便又恢复平静无波。
齐老板站起身,将杯中的凉茶泼到雪地里,重新倒了一盏温在手炉中送到床边,道:“要是再渴了,就先喝著这个,再不够,摔了它也能叫人。”
池砚脸向著里,似乎是睡著了。齐老板心知他此时只怕恨死了自己。方才抱著池砚时,他一眼瞧出池砚身上许许多多难言的伤处,便明白了应梓中对他如何。
想当初,他也曾自荐枕席於应梓中,他那些微末的伎俩也曾弄得自己苦不堪言,只是没想到,这些年过去,应梓中居然在这方面毫无进益,倒是令人刮目相看了。原本教池砚的那些,竟是多余的。
齐老板讽刺似的一笑,他确实是把人想的太复杂了。想要套住那人的心,何必费这麽多心思呢?
齐老板看了池砚好一会儿,始终不见池砚转头,便轻叹一声转身,却听得池砚细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怕是要下雪了,门外有一副斗笠雪衣,你先穿著。”
齐老板心中甜甜的,欣喜回头,池砚仍是那个模样,可一股子无名的郁结之气却消失无踪了。他掩口轻咳,道:“知道了,你……多保重。”脚步轻盈,翩然而去。
池砚一直紧绷著的身体这才松弛下来,像打了一场大战一般,后背上一层冷汗。
他吸了吸鼻子,身上还沾著齐老板的香味,刚才他的来去好似一场噩梦,虽然温言款款确实机锋暗藏,就如这冬季的晴天,看似明媚和煦,不经意一阵风吹过来,就是刺骨的寒冷。
池砚浑身打个哆嗦,虽然身处温暖如春之所,却依旧觉得有寒意透进来。
他不由得往被子深处缩了缩,将冰凉的双腿抱在怀里,昏昏沈沈之间太阳穴上的痛楚越发激烈,只恨不能一刀剁下头颅。他疼得受不了,又冷的受不了,辗转半晌,才迷迷糊糊地不省人事,到底是昏过去还是睡过去,他也不知道了。
中间似乎有人把自己抱出来脱了衣裳放进滚烫的汤水中浸浴,牙关被撬开,然后是苦涩难当的药汁灌入口中,更有万蚁噬体一样的痛痒遍布浑身,池砚像是在做梦,可是梦中一片漆黑,连往常吓醒自己的场景都未出现,无边无际的黑暗笼罩了他,四处茫然,四处徒然,四处寻觅,四处迷惘。只知道是不可突破的禁锢,将他牢牢地扣在了方寸之所,真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如同幼时犯错被关在小黑屋中,哭泣也无人理会。
池砚只会自顾自地哭,然后想起从未见过的母亲,痴痴地叫著娘,缩成一个小团,哭到撕心裂肺。
可那时,还有乳娘硬闯进来紧紧抱著自己,此时呢……还有谁,有谁愿意疼爱他,愿意把他带出去?
应梓中不住地替池砚抹去泪水,消瘦的小脸上满是泪痕,五官纠结作一处,这一辈子的泪珠都要在此时哭完似的,毫不吝啬地抛洒。可是应梓中不能抱他,不能替他驱赶那些痛楚。
此时,池砚浑身像个刺猬,扎满了银针,老太医满头大汗地替他施针,眉头紧锁。
“老夫丑话先说在前头,今日他若熬不过去,应大人……您家的白喜事,就一起办了吧……”
应梓中一阵惊惧。不过短短一天,他便失去了生养自己的母亲,难道,老天还要如此不长眼,将这个神似承想的少年带离自己身边吗?!
应梓中强忍著心中悲痛,按著池砚的四肢,池砚浑身上下只著一条亵裤,细骨伶仃,好不容易养出来的肉几天的功夫就消掉了,看起来真是好不可怜。应梓中每看一眼,心中便要翻滚一层,若不是他生性冷硬坚忍,此时只怕已然痛哭了。
门外有小厮悄悄上前传话:“大人……二公子……”
应梓中不耐烦道:“你且回话,一切事务交由他处理。”
小厮回道:“二公子说,大人只管放心就好……只是,只是……”
“只是什麽?”应梓中盯著池砚的脸色,目不转睛道。
“说……池公子,是留不得了……”
应梓中眉梢一挑,阴森森道:“小子长出息了,我的事也敢管!”
眼见那个小厮战战兢兢地立在那儿,应梓中挥手道:“你多回一句,池砚无碍,我就回去。”他按住池砚因痛楚而抽搐的手臂,咬牙道:“若是再死一个……那……干脆我也死了算了!”
小厮显然是被吓到了,慌慌张张奔出去,一头撞到了个小孩。小厮跳起来要大骂,那个孩子已经一溜烟地钻进房里了。小厮生生咽下一口气,碍在应梓中的份上没有骂出来,憋著一肚子气匆匆回去禀报了,其中免不了加油添醋一番,把正忙得焦头烂额的应梓林气的不清,抬腿把他踢到雪地里,怒道:“什麽东西!了不起怎麽著?没天理了!”
活该这个小厮倒霉,在雪地里冻得半死才被抬回去,自此算是老老实实的了。
浓儿不敢进去,只好蹲在门口守著。此时老太医已经停手,歇在椅子上喝茶,一个小厮奔走其中收拾。
浓儿瞧见池砚横在床上,刺鼻的药味冲出来,想也不必多想便知此番他又遭了多大的罪,一想起他这一身病是因何而起,对应梓中的恨意更多加一分。
此时老太医眉头舒展,显然这一劫算是过去了,浓儿这才放心地溜走,回厨房做活。
他在东篱下时便与大厨们厮混得极好,厨子喜欢他机灵,常常送他些吃食打牙祭,顺带著对於灶上的活他也顺手的很,来到应家后,浓儿便想方设法进厨房,在应梓中的饭菜中动手脚,下了承情送他的药。
承情道:“此药并不是毒,就算用银针也验不出来,只是令人兴致如发,但床榻之上不能长久,日子长了,那种事情不过三两下就完了。只是不可多吃,一次吃多了,可能以后都硬不起来,若是一次一点,吃上个十天半个月的,好人也得弄出个滑精的毛病,再拖长一些,那人就神不知鬼不觉地虚死了。”
浓儿心里有了思量,他知池砚不爱吃芹菜鱼腥,而应梓中却是无鱼不欢,每顿饭的鱼羹中必定多一点作料。吃了这些时日,也不知到底有没有用。
浓儿心里有些焦虑,却还是耐住性子加好了东西,并熬好的清粥汤药,自有人送过去。
害人性命是下下之策,可为了救人而害人,大概就能说得过去了。
浓儿这样一想,心宽许多,也不顾井水冰冷,把山药洗净了送到厨子那里。池砚曾跟他讲,家里做的山药糕最是香甜绵软。他病得这样厉害,一定会想家的。
浓儿不由得笑了,他盼著的东西,正一点一点地走近。
番外… …原来
这……就是今夜的主儿了吧。
应梓中回头,正好看到承想提着衣衫下摆,匆匆地赶下来,满脸关切地看着齐铭远,心中酸味更重,把齐铭远狠狠地掼在地上,银票甩了满天。
“人我要定了,老板,开价吧!”
老板看了眼哗啦啦飘落的票子,笑道:“应公子,您出手可真大方,可惜……”他瞟了一眼紧抓着楼梯扶手的承想:“东篱下的规矩不能破……纵使天皇老子来了,也得竞菊,得按规矩来。”他使了个眼色,一边小厮立刻拾起银票送到老板手中。
“银子真是好东西……”他走到气的面色铁青的应梓中面前,拉起他的前襟,把银票往里一塞。
“好东西可都不是银子能买到的。外面大官人们可等着呢,劳烦您让让,莫要误了承想的吉时。”
应梓中握紧拳头,额头青筋迸发。他冷笑道:“好,好……去你的规矩!我想要的东西,休想逃开!”他眼神忽如野兽般,恶狠狠地,贪婪地看着承想,仿佛下一刻就要扑上去把那人吞吃下肚。
承想不由得浑身恶寒,慌忙转开眼神,寻求稻草似的对上齐铭远,他脸如死灰地望着承想,眼眶里满满的泪水,悲哀而苦楚。
承想忍不住迈下几步,却被初雪摇着头拉住了。承想甩开他往下冲,两个大汉一边一个架住了他。
“承想,谁许你下来的,给我滚回去!”老板面色不善,挥挥手,那两个人就听话地把承想拖回去,承想疯了似的挣扎,奈何怎么能敌得过四条孔武有力的臂膀,被半抬着送回了房间,还反锁了门。
他哭喊,叫闹,脸上搽的淡淡胭脂早被泪水弄花了,浅红的泪珠打湿了前襟上白色丝线绣出的同心结鸳鸯扣,最后嗓子也喊破了,狼狈不堪地呆坐在地上,听着外面笙歌渐响,人声熙攘,心一点一点地冷却。
“承想……”初雪轻轻敲窗子,半天不见回话有些着急,便喊:“承想,你快点收拾一下,等会儿老板就要叫你下去了!”
承想冷笑,哑着嗓子道:“我就这样出去……看看还能值几个钱,哈哈哈哈哈……”
初雪急了:“你!你在想什么?!枉费铭远一片苦心,弄了那么多银子来买你!”
“什么?!”
“铭远跟那位应公子求来了银子要买你终生自由,你快点收拾啊!一会儿就要开始竞菊了!”
承想大惊失色,顿时乱成了一团麻。
铭远……铭远他这是做什么……
不多时,铜锁打开。
老板进来时,承想对着菱花镜,正往唇上摸胭脂。眼角还是红的,可是更增几分情致。
“我的美人儿,稍微一打扮就了不得,更别提这个了……我都舍不得……”
承想搁下胭脂,嫣然一笑:“老板,我这就下去。”
老板挑挑眉梢,笑道:“好。”伸手将他头上的遮脸放下,挡住脸,放携着他的手下去了。
嫖客们齐刷刷地看着承想。
那眼神中的贪婪,色丨欲,暴虐,全部刻在承想心底。他觉得自己像被剥光了的羔羊,在一群饿狼面前瑟瑟发抖。
他被老板拉到最显眼的地方,面容在珠子下若隐若现,可露在外面的雪肤和窈窕的身段早就勾走了一群人的魂儿。
他急切地扫视着人群里熟悉的身影,可是失望了。
铭远……你在哪里?
第五十章
俗话说,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著。可在应家,天塌下来时,就不能指望那个叫应梓中的大个子。
应梓林咬牙切齿地在心里把大哥念叨了几十遍,骂归骂,还是得硬著头皮操办娘亲的丧失。
应老妇人年近古稀,算起来已经是喜丧,因而不能过多悲伤。应梓林少不了前前后后仔细照应著,每日陪在母亲灵前痛哭。应梓中白日里都与他一起跪著,晚上却必定回去守著池砚。
应梓林知此时,若再少了池砚,应梓中就只剩下一副皮囊了,也不多阻拦,自己再这事之上担待更多,看起来他仿佛更像一家之长子,挑起了重任。
自应老爷去世,老夫人就一直隐居家庵礼佛度日,深居简出,应梓中常年在外不肯回来,连过年也只有应梓林陪在膝下,此时她乘鹤西归,应梓林心痛不必多说,他那些泪倒不像别家丧事上那般不值钱,也是撕心裂肺的,短短数日忙碌,他就憔悴了许多。待下葬,头七过了,迎来送往完事后,他才松口气一头闷在房里,嘱咐任何人不许打扰。
这一静下来,绷紧的那根弦一松,连日来的疲惫尽数涌上,应梓林这一觉睡得甚沈,醒过来时觉的焕然一新,虽然还有些懒懒得,却比先前好了很多。他唤人抬进热水,舒舒服服地泡在里面,正欲命人送些酒与吃食时,一双温暖的手抚上额头,轻轻揉捏著额角。
应梓林微微一笑,放松了腰身靠在后面那人身上,道:“铭远,我就知道是你。”
齐老板手劲重了些,道:“难为我巴巴得跑来瞧你,你倒落得清闲。”
应梓林蹙眉:“唉哟,轻一些。”觉得十指重回轻柔,才轻叹一声道:“这几天真是累死我了,搞不好,你相公就这样一命呜呼。”
齐老板锤他肩膀一下,斥道:“谁是相公?找打!”
应梓林拽住他的手腕,拉他到胸前,勾起下巴道:“小娘子,用完了你男人就翻脸不认账了?这可不行。”齐老板挣扎不过,便乖顺地伏在他胸口,应梓林温香软玉在怀,手脚便有些蠢蠢欲动,几下剥了齐老板的袍子,手指沿著宽大的袖口摸进去,还带著暖暖的湿意。
齐老板战栗,却按住了他的手,颤巍巍道:“你娘尸骨未寒,你就动这种心思?”
应梓林扬起眉毛,邪邪地勾著齐老板的衣带,道:“你还不知道我?我想要,就算天塌了,也得给我。”
齐老板推开他,似笑非笑道:“应先生,今日奴家可不是来上您的塌的。”
“那来做什么?”应梓林皱眉,缩回水里,让水没过肩膀:“铭远,你挑这种时候来,难不成是改主意,想要嫁给我?”
齐老板不怒反笑道:“您可越来越会说玩笑话了。”
应梓林认真地道:“你知道的,我从未玩笑。”
齐老板为之一滞,随即摇摇头道:“这个暂且搁下,我此番来,是有事想求於你,愿你能助我一臂之力。”
应梓林勾勾手指道:“过来帮我擦背。”
齐老板从善如流,拾起布巾,细细替他擦拭后颈肩背,应梓林长得斯文俊俏,可身上却十分结实精干,齐老板触碰著线条流畅的肌肤,想到他在床榻上是如何作弄自己,不由得脸上一阵发烧,幸而自己在他身后,不然必定是要被取笑的。
应梓林闭目享受一会儿,满室内除了水声哗哗之外更无声音,他侧过头,齐老板低垂著睫毛,脸上露出鲜少的认真神色,瞧著竟比往日媚人的神色更加诱人,心神一荡,便转身按住齐老板的后脑,吻上唇去。
齐老板并不爱与人唇齿相接,即便是与池砚做时,口唇相交也是少,但应梓林并不管这些,他极爱齐老板的唇,两人独处,若不在床上缠绵,则定要深吻许多次。
齐老板大怒他也不管,日子长了,即使齐老板依旧不情不愿,却还是被应梓林吻到喘息不定。今日又是如此,齐老板懒得抗拒,他有求於人,一定会处处顺著那人的,应梓林掠夺尽了他口中的每一寸,犹未餍足地舔舔唇角的银丝,捏著齐老板晕红的面颊道:“今天倒是乖巧,有什么事,就说吧。”
齐老板唇角一勾,道:“也不是什么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