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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公子-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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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清不知作何表情,“现在怎么办?”
  沈絮道:“既然来了,便逛逛好了。”语气半分无奈半分淡然。
  上元佳节,小镇张灯结彩,街上行人摩肩擦踵,汇成熙熙攘攘的人流。街边尽是小摊,有买吃食的,也有买新奇玩意儿的,耳坠、簪子、配饰,琳琅满目挂成一线,寒风一吹,叮当作响。
  沈絮目不斜视,跟着人群缓缓而行。临清走在他左侧稍后的地方,目光被摊位上的东西吸引住,一路走一路看,间或跟沈絮拉出一段距离,又匆匆跟上去,像极了跟着相公出来赏节的小媳妇。
  有人吆喝着:“同心结,锁同心,这位公子给你家小娘子带一个吧。”
  沈絮笑笑,不置可否,径直走过。
  临清看了一眼那径直的绳结,抿了抿嘴唇,又匆忙跟上沈絮的步伐。
  人群渐渐汇聚灯楼之下,一丈余高的灯楼由一根支柱与八条灯绳达成,灯绳上挂满了花灯,姿态各异,金光璀璨,最顶上的那一顶更是精雕细刻花样繁复,熠熠生辉。
  灯楼底下,舞狮的,耍龙的,踩高跷的,歌舞升平,喝彩阵阵。绕着灯楼的是三圈花灯,每圈之间相距八尺,供游人行走其间,赏灯猜谜。
  沈絮抬步,欣然步入人群之中,回首看一眼临清,示意他跟上来。
  两人并肩行于花灯之中,举目可见各色花灯,灯下皆垂有一张小纸条,上书灯谜,游人若能猜中谜底,便可取下花灯往灯楼下设的案台处向里长报出答案,猜对了不但可以得到花灯,还能根据谜面难度获得相应的彩头。
  沈絮望去,那些谜语并不难猜,一如左侧的“解落三秋叶,能开二月花。过江千层浪,入竹万竿斜”,又如右侧的“一片两片三四片,飞入林间全不见”,谜底显而易见。奈何这偏远小镇少有读书人,个个都对着灯谜挠头搔耳,好不苦恼。
  临清盯着那张谜面只有三个字的灯谜看了一会儿,追上沈絮,小声问:“方才那张,猜的是什么?”
  沈絮笑笑,“你猜不出?”
  临清赧然,愈发小声,“猜出来还问你作甚。”
  “《三国志》读过不曾?”
  “只听说书先生说过一些。”
  沈絮停下脚步,认真与他分析:“你看,‘走麦城’三字,谕指关公败走麦城,为孙权所擒,最终斩于临沮。关羽被卒,那‘羽’字与那‘卒’字合起来,谜底就不出来了?”
  临清细细一想,恍然大悟道:“可是‘翠’字?”
  沈絮笑而不语。
  临清眼里闪着兴奋的神采,道:“既猜出来了,便摘了花灯换彩头吧。”
  沈絮兴趣缺缺,料想这穷乡僻壤,再好的彩头也不过如此。笑了笑,抬步又往前去了。
  临清跟了几步,咬咬嘴唇,还是循着原路跑回去,叫那管事的取下方才看中的花灯,仔细抱在怀里,腾腾又追着沈絮去了。
  沈絮走了一圈儿,谜语都猜得差不多了,几乎是略一扫便能知晓谜底,摇头晃脑的,只道及不上扬州城十一。
  便想挪步去看舞狮,一回头,只见临清怀里抱着一盏花灯,期期艾艾的望了自己,那花灯下垂着的白纸上正写着“走麦城,打一字”。
  沈絮莞尔,“就这么想要那彩头?”
  临清只觉羞赧,不点头也不摇头,僵僵站在那,跟要不到糖的固执小孩儿一个模样。
  沈絮笑了,“罢了,想要就去换吧,再不济,得个花灯回去挂着也不赖。”
  临清顿时笑逐颜开,抱着那花灯道:“嗯。”
  沈絮望着他那无暇的笑脸,不由分神。
  花灯映衬之下,小公子玉雕般的面容仿若打上了一层柔和的粉末,竟比女子还要明丽动人。乌玉般的长发懒懒挽在身后,软软松松,似要暖进人心底。
  沈絮别过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方才那娓娓而谈的风姿一下散得干净,全余了胸口乱动的心。
作者有话要说:  灯谜源于宋朝,本文设定是唐朝贞观年间……所以这个bug大家就忽略吧……

  ☆、第九章

  两人走到灯楼下的案台,临清递过纸梗∩溃骸懊盏资恰洹!�
  里长摸着胡子笑道:“对了,小公子看着年纪小,学识倒颇深,这道谜是花灯里最难的一道,原想着无人能博得头彩,想不到竟被小公子猜出来了。”
  临清不由望向沈絮,那人长身而立,面上澹然,没有一丝骄奢之态。
  临清忍不住搂紧了怀里的花灯。
  里长起身,从那摆放彩头的架子上拿下最上面的一个礼盒,“这是头彩,小公子收好了。”
  “谢过里长。”临清接过,忍不住打开来看。
  那长盒之中静静躺着一枚簪子,通体由墨玉雕成,晶莹剔透,纯净无暇,尾端往里稍稍卷曲,好似一根翠竹,恰应了谜底,一派至简之美。
  里长道:“这是我的私藏,名唤‘幽秩’,小公子不妨拿去送给心上人。”
  一直没说话的沈絮忽然道:“秩秩斯干,幽幽南山,好名字。”
  里长的目光落到沈絮身上,赞道:“想不到这位公子也是有识之士,平素未曾见过,可是新来本镇的。”
  沈絮摆手,道:“非也,乡野村夫一个,多识了几个字罢了。”
  里长略带深意地打量他一番,点点头,未再深究。
  临清望着那玉簪,眼里是止不住的喜爱,但又想到这谜是沈絮猜对的,犹豫一番,还是道:“给你罢。”
  沈絮笑了,“你拿着便是,几时见男儿使玉簪?”忽又一笑,取了那簪子随手往临清头上一别,“配你到极合适。”
  临清堪堪低下头去,脸火烧般发烫。
  华灯倾繁之下,周围嘈杂人声渐渐淡去,只余了两道人影相对立着,一个嘴角噙笑,一个轻咬薄唇,好似天地间的光彩全做了一对人儿,君方年少,莫负年华。
  不知站了多久,那一度远去的人声才缓缓传入耳际,临清眼中尚泛着水光,却听沈絮道:“去看舞狮罢。”
  告别里长,临清提着花灯,与沈絮并肩往那戏台去。
  戏台上正唱着一曲变文,讲的是时下流行的《古镜记》,说书人绘声绘色说着主人公王度用那从汾阴侯处得来的古镜,让狐妖、大蛇所化之精怪一一显出原形,消除疫病,广受百姓爱戴的选段,说到精彩处,表情几经变化,音调抑扬顿挫,围着听戏的人个个聚精会神,为那剧情吸引,犹如身临其境,好不惊心动魄。
  临清抱着花灯看得入神。
  说书人扬声道:“然后却视,涛波洪涌,高数十丈,而至所渡之所也。遂登大台,周览洞壑。夜行佩之山谷,去身百步,四面光彻,纤微皆见,林间宿鸟,惊而乱飞。”
  底下的听众皆露出惊骇的神情,临清的心也跟着提到嗓子眼。
  说书人又道:“从此病愈。其后寻真至庐山,婆娑数月,或栖息长林,或露宿草莽。虎豹接尾,豺狼连迹。举镜视之,莫不窜伏。”
  众人又都舒了一口气,临清也跟着吁声不已。
  一转头,只见沈絮含笑望着自己,仿似戏谑。
  这才惊觉方才那一惊一乍全被他看了去,临清急急别过头,手绞着衣摆,一声不吭。
  沈絮笑着摇摇头,心中感慨少儿郎便是少儿郎,一段传奇也听得如此入迷。
  “走罢,舞狮快演完了。”沈絮道。
  临清甩了衣摆,急忙跟上去。
  狮子郎以红布扎头,朱砂抹额,着画衣,执红拂,好不精神!那狮子身长八尺,五彩斑斓,一派喜庆,狮头更是栩栩如生,一双精目似有灵气。几名狮子郎默契地舞着狮子,随着鼓点,起势、奋起、疑进、抓痒,将那狮子的喜、怒、醉、醒、戏,演绎得淋漓极致,一个上杆、后翻、落地之后,围观的人群登时爆发出热烈的喝彩声。
  沈絮也忍不住鼓掌喝道:“好!”
  临清矮了他一个头,为人群所挡,看不到精彩之处,急得原地直跳。
  沈絮好笑地看他一眼,将他拉到自己身前,一指前头二人中间的缝隙,“这样看得到了么?”
  临清点头,小声道:“看得到。”
  手持绣球的戏狮人出场后,表演越发精彩,只见那狮子随着绣球上下翻腾,那戏狮人连续几个后空翻,狮子也随他越过搭好的长木凳,动作之轻盈利落,又引得观众喝彩阵阵。
  二人看了一会儿舞狮,又转去看踩高跷。直到月之中天,庙会渐渐进入尾声,二人才挪步往家去。
  王婶一家早不知道到哪去了,寻了一遭没找到,也就作罢。好在走过几次,回去的路还记得,不至于迷了方向。
  清冷的月光下,走一段便可遇到归家的村人,皆是说着方才的热闹,好不兴奋。
  临清心中亦悸动不已,还在回味着那踩高跷的渔翁与蚌相斗的精彩一幕。
  自小拜师学艺,每日除却练琴,便是谱曲,师傅管教严格,少有机会出来嬉戏,入了沈府后,更是足不出户,堪堪做了深院里的一只囚鸟。
  此时方知,外面的世界几多新奇,几多自由。
  临清意犹未尽,小声哼着琴曲,心中惬意不已。
  沈絮听到,扬眉道:“《阳春白雪》?”
  临清登时收音,赧然道:“嗯。”
  被他听到了……
  沈絮叹道:“也快初九了,年过完了啊……”
  临清被带出一丝感慨,都说时光易逝,新桃旧符之时最为昭彰。
  不由想,明年的这个时候,自己还能和这人一道共度佳节么……那时又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沈絮转身对他笑笑,“今日竟忘了吃元宵。”
  临清一愣,随即也笑了。
  上元使节,村民送的元宵堆了三个碗,然而两人竟谁也没想起。
  “回去煮些吃吧,也当过节了。”临清说。
  “好,逛了许久,正好有些饿了。”沈絮摸摸肚子,一抬头,望见临清发间翠绿欲滴的簪子,那玉簪在月色之下更显盈润剔透,仿似幽冷萤火,别样晶莹。
  沈絮道:“你戴这簪子很好看。”
  临清怔愣在原地。
  片刻后再次蒸腾起来的红晕叫他恨不得就此遁地而去,莫叫那人看见自己难堪而又甜蜜的神情。
  呆子。
  莫不知此时此景,此人此语,如那会摄人心魄的狐精,将将吸了精气,便叫人再挪不开心意。
  田间小路崎岖,月色清朗,寂静无声。
  临清拎着花灯,照着脚边方寸之地,那花灯上描着一朵牡丹与一轮满月,花,雍容富贵,月,浮光如盘,旁书一行汉隶,“花好月圆”。
  恰应了此花,此灯,此时,此景,此人,此语。
  一路慢行,每一步仿佛踏在云端,飘飘浮浮,只觉得一切都美好得近乎不真实。
  临清间或偷偷望了眼身旁的沈絮,那人悠然自得,面上神色澹然,每一步都落得坚定而随意。
  临清望了几次,心又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
  那人的手垂在身侧,行走之间,几乎要触碰到自己的手。
  临清盯着两手之间的缝隙,近一点,又远一点,将碰不碰,一颗心也跟着那远远近近而起伏不定。
  前后都走着归家的村民,皆是举家而行,好不温馨,临清与沈絮夹在他们中间,好似也是他们中的一员,这般想着,临清忍不住弯了嘴角,小心翼翼藏着心中的暖意。
  快到家时,临清忽想到什么,对沈絮道:“你不是惧黑么?”
  沈絮一愣。
  突然想到两人竟然走了半个时辰的夜路!
  那从容不迫的气质瞬间消得一干二净,沈絮犹如炸毛的猫,一下就跳到临清身后,藏得只剩半个脑袋,颤声道:“快,快回家吧。”
  临清:“……”
  百无一用是书生!
  连自己怕什么都会忘记,临清真怀疑他到底是真怕黑还是假装可怜!
  最后一段路,临清几乎是拿嫌弃的眼光一路看着他走回家的。
  一进屋,沈絮就急忙点上灯,烛火照亮简陋的木屋,沈絮这才舒了一口气。
  临清先去看了看小兔子,那兔子也乖,不跑不闹,就待在自己的窝里眯着眼打盹。临清丢了片菜叶给它,小兔子动都没动,睡得正香。
  “临清,我饿了——”
  “嘘,”临清对他做了个手势,指指窝里的兔子,小声道:“它睡着了,别吵醒了。”
  沈絮哭笑不得,真真一只兔子做孩子养。
  临清轻手轻脚煮了两碗元宵,端到堂中,只见沈絮抱着手正在打哆嗦。
  临清看一眼火盆,“冷不知道生火吗?”
  “不会。”沈絮老实道。
  不会就不知道学?每样事都等着自己做,哪天他不得空,这呆子是要冻死自己还是要饿死自己?
  临清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去厨房拿了火石,三两下生好火。
  沈絮端着元宵吃得正香,赞道:“临清你好厉害。”
  “不是我厉害,是你太没用。”临清面不改色道。
  沈絮不满地嘟哝了一声,又往嘴里塞了个元宵。
  嘟哝的那声虽然小,但还是飘进了临清耳里。
  “我哪没用了,你头上的簪子还不是我赢来的。”
  临清转过头去拨炭火,火光映在他脸上,映出嘴角微微扬起的弧度。
  他捧着暖和的元宵,忍不住望了窗外一轮玉盘。
  花灯遥遥,愿得君怜。
  临清看得痴了,轻启薄唇,无声念着那人笔下的佳话。
  火树银花和,明月逐人来。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章

  上元节后,天气回暖。
  冬雪渐融,春回大地,过了几日清闲日子后,只见村人陆续扛着锄头下田耕作,沈絮的好日子也跟着到头了。
  “起床!”
  小木屋里,清早便传来一声怒吼。
  临清举着锅铲气势汹汹地立在床边,大有母夜叉的姿态。
  被窝里的沈絮往回缩了缩,皱眉道:“再睡一会儿……”
  临清深吸一口气,上前把被子一掀,“你要睡到几时!”
  突来的冷气让沈絮打了个哆嗦,缩成一团道:“你怎如此残忍?”
  “堂堂六尺男儿,整日就知道游手好闲,你看左近的村人,哪个如你这般好吃懒做,还不快起来干活!”
  沈絮委屈地看着他,觉得临清这副模样比原先沈府里奶妈还恐怖,看着秀气的一个人,怎么训起人来这样凌厉,沈絮耳朵都要被他念得起茧子了。
  磨磨蹭蹭爬起来,春寒料峭,风从大开的房门吹进来,沈絮禁不住打了个冷噤,嘟哝道:“春困秋乏夏打盹,乃人之常情,你怎如此不近人情。”
  也没见你冬日多勤快啊!
  临清道:“我问王婶讨了些菜籽,吃过早饭就跟我一起锄地播种。”
  沈絮顿时苦了脸,越发不想起床了。
  穿衣,洗漱,用早膳,沈絮几乎把步子放到最慢那一拍,一口粥含得没了味道才肯咽下,只愿能耗到临清忘了方才说的事。
  沈絮的心思临清一清二楚,喝完自己的粥,临清冷冷道:“既然吃不下,就放了碗去锄地。”
  沈絮吃瘪,只得速速喝完粥,认命地跟临清去后院干活。
  冻土初融,春雨未下,土地将化未化,沈絮一锄头下去,只磕了浅浅一条缝,手却被震得发麻。
  “呼。”沈絮吹着手,对临清道:“你看,根本锄不动,不若过几日再弄吧。”
  临清白他一眼,那意思是想都别想。
  “你使的劲儿不对,”临清道,“我请教过王婶,你先看我做一次。”
  说罢深吸一口气,握紧锄头,运足力气一锄下去。
  沈絮睁大眼睛看,然后看到那锄头浅浅陷在土里,还不及自己那一下来得深。
  临清:“……”
  沈絮:“……”
  沈絮说:“你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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