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纬31度的录像带-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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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资料都是他和我在闲谈的时候得知的。
“对啊,现在是二○○二年,整十年嘛。”
“现在是二○○五年啊!你看。”
我把带日历的手表凑到他的眼前给他看。他脸上的肌肉抽了几下,呈现出十分复杂的表情。然后他死死地盯着我的脸看,十几秒过去了,他终于松开握着我的手,一句话没说,缓慢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远去。我没有再追他,从他的表情上看得出在他身上曾经发生了令他不堪回首的可怕事件。他或有意或无意地将自己屏蔽起来,斩断了一些记忆,以寻求暂时的安宁。我并不担心他的未来,我知道他一定会好起来的。倒是我自己此刻作出一个重大的决定。我决定不论冒多大的危险,都要将整个事件的谜团揭开。我觉得对此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26
我直接来到派出所,大门虚掩着。此刻是晚上十一点多钟。趁值班的警察在全神贯注地看电视,我悄悄地潜了进去。所有能在电影中见到的画面我都重复上演了一遍,空荡荡的走廊、猫腰、必须点着脚尖走才能避免的脚步声、一有风吹草动就失魂落魄的窘境等等。
终于来到临时作为看片室的房间,门是锁着的。这个我一早就料到了,所以并不意外。但我知道它窗户的插销是坏的,如果不出意外不会在一天之内修复。果然,如我计划中那样顺利地进入了房间。我借着月光,见室内的一切都和我最后见到的样子没有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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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11:47|
我准备独自大干一场。我之所以没有争得张队长同意的原因也是我的一时冲动。我不是那种循规蹈矩的人,我不愿意等待他们作出决定后才动手干。我知道我即将揭示的谜团会给我带来意外的个人荣誉,我的名字将永载史册。对此,我毫不怀疑。我想成为消息的第一个发布者,而不是像政府机构通常所做的那样,经过一番讨论后发布一个官式的新闻,其中的重点一定是为提高本地知名度,利于GDP增长,并且还有一长串为此作出贡献的人员名单。我已经没有那个耐心了,即便是冒着生命危险也在所不惜。其实那个时候对于危险的感觉并不强烈。这种处境如同我们经常在电影电视里见到的某个国家的街头骚乱,尽管见到防暴警察不断动用各种手段试图驱散人群,甚至开枪射击,可还是可以看见很多人不断拥上前去。人的“恐惧感”是我长期关注和研究的对象,但是我没有料到,这现象在几天的时间里,在我身上反复上演。
我将厚厚的窗帘拉上,避免光线露出去惊吓了值班的警察。不断发生的一连串令人匪夷所思的惨剧,一定在所有人心里投下了巨大的阴影,恐怕早就把这间房子当成不吉利的象征了吧。如果半夜醒来,见里面透出点点光线,那后果可想而知。随后我将十几个空啤酒瓶子摆在门和窗户的下边,这是我在房间里发现的惟一最有杀伤力的武器。这也是来源于和著名主持人那威的一次交谈得到的启发。他说他非常喜欢看恐怖片,却又非常胆小,于是每次晚上观看恐怖片前,都在窗户下布上空啤酒瓶阵。这样做一来可以当响铃,二来也可增加看片的刺激效果。
我镇定自若地在显示器前坐下来,坚定地打开录像机的电源开关。瞬间,布满整个控制面板的按钮全都闪亮起来。我再依次打开显示器和喇叭的开关。所有动作都带着义无反顾的仪式感和赴汤蹈火的镇定。
我将可能导致胖警察失忆的那盘标有七月六日的录像带推进带仓。
27
七月六日。
窦炎他们走过茂密的箭竹林。这些箭竹大部分都结出竹米,意味着它们不久将死去。箭竹每六十年才生出一次竹米,之后它们就寿终正寝了。
尹杰全身披挂,各种录音设备很奇怪地挂满全身,如同科幻片里的机器人。忽然,尹杰“嘘--”地示意同组的窦炎和夏老师安静。片刻,他的手往一个方向一指,似乎有什么声音从他的强指向话筒方传来。我努力辨认有什么不同的响动,但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我索性将带子反复听了几遍,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接下来,是疯狂的跑动颠簸中的画面。远处传来Helen惶恐的尖叫声。
Helen:窦炎……快!快!窦炎!
紧接着画面中出现吊在半空中的Zachery。他大声呻吟着,一条绳子吊住他的右脚腕,将这个近一米九的家伙悬在半空。还有巨大而沉重的背囊。所有的重量都集中在脚腕部的绳套上,不疼才怪呢!
周立君(画外):我找到绳子扣了。不要慌不要慌!
刘媛媛:窦炎,Zachery!
接着见到夏老师冲进画面,再接着是尹杰。
尹杰:怎么了?!
刘媛媛:Zachery踩到陷阱了。
周立君:大家在底下接住,我放绳子了。
为了减轻重量,Zachery将沉重的背囊松脱开。背囊重重地砸在地面上。不过他手上始终紧攥着那部黑色的摄像机不松手。从摄像机上亮着的小红灯看,我知道那摄像机一直处于录像状态。我不禁为可能永远也看不到那部机器所拍摄的画面而感到深深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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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12:00|
Zachery几乎是被大家抱着放落在地面上的。大家七手八脚地试图给他解开脚腕上的绳套,可都无济于事。然后周立君跑过来熟练地打开绳结。
周立君:这是猎户下的套儿。打这个绳结不是一般人可以办到的,特别牢固。幸亏是这种陷阱,要是夹子那种的,他脚腕的骨头肯定全碎了。
Helen:这里不是不允许打猎吗?
周立君:规定归规定。还是有人乱来的。因为有禁令,他们打到的猎物更值钱。你到镇上的小餐厅里,说是想吃野味,他们总是有货的。有这个市场嘛。
Zachery显然听不懂这些,所以等缓过神来,他还一副特得意的样子将已经松脱的绳套重新套在脚腕上,作出被吊起来的样子请队员帮他拍照留念。
Helen:Zachery,怎么样?
Zachery:还好。不过告诉大家,不要一边拍摄一边倒着走。
当Helen将这段翻译给大家听的时候,大家都笑了。这个素食主义者看来还是个风趣的家伙。
Helen:摄像机怎么样?检查一下。
Zachery:哦,还在转呢。
大家哈哈笑起来。刚才的紧张气氛荡然无存。
尹杰突然打断大家的笑声。
尹杰:对了,Helen,我刚才看到一些脚印,很奇怪的脚印。一乱我全给忘了。
Helen:啊,在哪里?
尹杰:我做了记号,我带大家去。
摄像机一直在拍摄状态中,我实在无法忍受枯燥的行进中的画面,快速地将录像带往前搜索。很快来到一小片灌木丛,四周都是上千年的冷杉树。高大的冷杉树密密的树影常年将这个灌木丛遮蔽。因为缺少阳光,地面上长着厚厚的青苔。
尹杰:就在那里。
Helen兴奋地往前挤。
Helen:大家小心一点,不要踩到了。
所谓奇怪的脚印,在画面上倒看不出什么奇特,只是比一般的大一些,宽一些。夏老师掏出卷尺测量起来。
夏老师:长四十三厘米,宽二十七厘米。没有足弓。箭竹林,针叶林,这和传说中的野人出没的地方十分吻合。
刘媛媛:我看和人的没有什么区别嘛。
夏老师:如果是人,谁会在这个海拔3000多米的无人区里光着脚跑来跑去呢?
Helen:夏老师,这里还有几个脚印。
夏老师:大家注意一点,不要把自己的脚印印上去了。周立君,你在附近看看那些植物上有没有毛发之类的东西。
刘媛媛:我觉得这也太容易了,我们也太幸运了,这怎么可能?那个张金星在神农架待了八年都没什么收获,我们这一来就撞上了,太让人不敢相信了。
尹杰:刘媛媛你专业一点好不好,我们还在拍摄呢。怎么像个游人一样。叽叽喳喳的,全录进带子里了!
刘媛媛:对不起。
接下来在夏老师的指挥下,用石膏灌制了脚模,一共有四个之多。我不得不说他们太幸运了。
Helen对着镜头解说。背景是在忙着灌制脚模的其他队员。
Helen:我们总共发现了四个脚印,都是左脚的,很奇怪,难道它们都是单腿动物?是跳着行走吗?不管怎样我们都倒制了模子。看起来我们得在这儿待上一阵子,看看还能发现什么。祝我们好运吧。
他们在一个背靠山坡、地势起伏有致的草地上搭起了帐篷。摄制组在这里安营扎寨。如果把这看作是旅游行程中的一站,那确实是一个充满了闲情野趣的好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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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12:00|
队员们架起篝火。尹杰拉起了手风琴。悠扬的琴声伴随着渐渐聚拢的水雾,幽幽地回响在山野中。这里是海拔3000米,北纬31度的所在。在这样的美景中谁会料想到会发生后来那样的惨剧呢?这种欢快的画面一直持续到篝火渐渐熄灭。
经过一整天的艰苦跋涉,队员们困极了,睡去。
摄像机被再次打开的时候,画面歪斜着,时间显然是黑夜。
见队员们慌慌张张爬出帐篷,都是刚刚从睡梦中醒来的样子。他们不约而同地仰望着一个方向。远处传来几声巨大的吼叫声,类似《侏罗纪公园》中的恐龙。
Zachery举着摄像机语无伦次地回答着刘媛媛的提问。
Zachery:从那边传来的,不是人类的声音。
Helen一边紧张地扎好散乱的头发,一边对窦炎说着话。
Helen:好了好了。录音准备好了吗?
尹杰:好了好了。等下,好了,开始!
Helen:巨大的声音把我们从睡梦中惊醒。我们来到这里后,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声音。我们不知道这是什么发出的声音,也许……
正在这个时候身后传来刘媛媛的尖叫声。
刘媛媛:Zachery,回来!
Helen回头见有一个亮光正向山上跑去。
Helen:Zachery!
大家一窝蜂地向Zachery的方向追去。喘息声夹杂着话筒在跑步的震动中发出的奇怪杂音,加重了原本就有些紧张的气氛。大约这样过了十几分钟,来到一片茂密的冷杉树林。但是却不见了Zachery的影子。大家着急地寻找,乱作一团。这时不远处传来Helen的叫声。
Helen:Zachery在那儿!
大家向一个方向拥去。手电筒的光柱横七竖八地扫射在雾气弥漫的树林中,就像拍电影一样,故意营造那样的气氛。不过,此刻的一切都是如此的逼真。
终于见到Zarchery。他靠在一棵大树上,手里抱着那部小型摄像机。他的脸像经历了巨大的惊吓,完全失去了血色,惨白惨白的,加上本来就是白人,这一刻更令人联想到吸血僵尸的肤色。他的表情麻木,无论旁边的Helen怎么大声追问,他都无动于衷。
Helen:Zachery,你怎么了?说话啊!
情急中Helen拍打他的脸,可能是最后几下太用力了,他终于招架不住,抬手护了一下。这个动作让人觉得他还有意识。但是他仍然一言不发。
他们终于回到住地。大家在篝火边围坐着。Helen将一件厚的衣服给不住哆嗦的Zachery披上,然后在他旁边坐下,不知道说什么好。Zachery 仍然处于余惊未了的状态中,只是机械地接过刘媛媛递给他的一支香烟,像个路边落魄的乞丐一样狠抽了两口,然后一声不响地起身,回到自己的帐篷里。见他这样,所有人都无所适从起来。
尹杰:他究竟怎么了,看到什么了吓成这个样子?你们都看到什么了吗?窦炎?
窦炎的镜头扮演了窦炎的肢体,左右摇了一下。
大家再次陷入沉默。
看到这里我的好奇心再次落在Zachery始终不离手的那台小型SONY摄像机上。Zachery究竟见到什么,或者已经记录在那台机器上了吧?为什么所有的人都忽略了这个重要的元素呢?与其不停地追问他究竟看到什么,不如要来他的那台摄像机。我真是又气又急。那上面一定有重要的画面,也许是揭开所有谜团的关键证据,为什么在场的人都像傻子一样不闻不问呢?我分明看到Zachery手中的摄像机一直是打开的,那个显示录像状态的小红灯一直亮着。这个细节被所有人忽略了,也许他们也因此犯下了致命的错误。
Zachery使用的录像带完全是另外一个全新的型号。而我买到的这三十一盘录像带却是另外一种,型号完全不同,也互不兼容。我不由得关心起那些录像带的命运,也许我们永远也不会知道那些带子的下落。可以轻易揭开谜团的机会落空了。现在惟一的希望落在了我买来的这三十一盘录像带上。我看着剩余的二十多盘录像带开始烦躁起来。高强他们究竟看到什么画面而招致杀身之祸?这些画面在我眼前出现过吗?如果高强、小余警察还有胖警察因为看了这带子而引来意外,那么现在我的处境和他们的是否一样?我不由得看看四周。如果是在拍摄恐怖片,我目前的这个画面真的会吓观众一跳。试想,在黑暗的房间里,录像机按钮发出的五颜六色的彩光映射在我的脸上。如果被一个意外闯入者看到,一定当场晕倒在地,还一定会伴随着尖厉的惨叫声。不过此刻房间里死一般寂静,可以听得到录像机的马达发出轻微的旋转声。窗帘是静止不动的,窗户下面的空啤酒瓶安静地一字排开着。我感到不可思议,昨天晚上的这个时刻,在胖警察身边究竟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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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12:00|
七月七日。
露营地还在晨雾中没有醒来。画外忽然传来窦炎异样的声音。
窦炎:大家快起来!
Helen穿着一件小背心首先走出自己的帐篷。一出来她愣住了,环顾帐篷周围的一片草地,神情愕然。
Helen:***!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情?大家快起来!
她回身对着帐篷大声叫喊。
大家陆续走出帐篷,都是一副睡意惺忪的样子。但是看到周围的景象,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流露出迷惑不解的神情。
镜头摇到全景,见帐篷周围的草地一片狼藉,就像农民锄地一样泥土整个被翻了个底朝天。
尹杰:周立君,这是怎么回事情?
周立君困惑地摇摇头
周立君:睡觉前不是好好的嘛。
尹杰:不会是这里的什么风俗吧?
周立君:没有这个风俗。再说这里是无人区。
Helen:这么大的工程我们居然谁也没听到。你们听到什么声响吗,昨天晚上?
大家都保持沉默。
Helen:夏老师,你觉得呢?
夏老师:这可是个不小的工程。要是我们几个干也得用上几个小时的时间。
刘媛媛:会不会与昨天晚上那个声音有关呢?Zachery呢?Zachery!
刘媛媛冲着Zachery的帐篷喊了两声,没有应答。于是她索性走过去动手要拉开帐篷。正在这个时候,Helen突然手指高处。
Helen:Zachery在那儿!
镜头寻着Helen指的方向摇过去,见几百米外的草坡上Zachery呆呆地坐在一个土包上,像一尊雕像。大家不约而同地呼叫他的名字,可是他完全无动于衷。
Helen最先爬上草坡,对着Zachery挥挥手。
Helen:Hello!
Zachery面无表情地盯着营地的方向目不转睛。Helen好奇地转过头,眼前的景象令她目瞪口呆。
远眺营地,见四顶彩色的帐篷在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