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华梦-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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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谢羽飞突然发起了高烧,吓得一直守在他身边的展烨轩疯了般找大夫,惹得客栈住客纷纷指责,他也不理,自顾拉了大夫就飞奔回房。
结论是伤口处理不当发炎了,展烨轩呆了一呆,之前全给那庸医气糊涂了,一心想着怎么可以让谢羽飞站起来,却没注意其他的伤口是不是处理好没。
大夫重新给谢羽飞包扎伤口,一边道:“我给他开些药,退烧的,治疗病人内伤的,一会熬了给他喝,不过这脊骨,老夫却是无能为力……还有,病人什么时候醒来也难说,因为病人本来身体就极弱,再加上以前的旧伤,怕是病来如山倒……”
似是意料之中的答案,展烨轩神色消沉地点点头,盯着床榻上的人发呆。
待大夫包扎好,犹豫了一会,才说:“有句话老夫不知该讲不该讲……”
“什么?”
“希望,公子以后能对病人好一点。”
展烨轩怔了一下,回神:“什么意思?”
“这位病人之前的生活似乎过得不怎么好,出生应该是早产,所以身子极弱,又似乎有人给他强行灌了些药才让他身体好了些,但是我刚才查看了一下他的身体,发现一些骨骼经脉有移位受伤的状况……比如你摸他手腕有些不平整,应该是有人挑断过他的手经,只是估计用药好的缘故没有痕迹,脚腕也有,这,”大夫指了指谢羽飞的肋下和左臂,“怕是曾经断过又给他接好,总之,身上都是旧伤累累,也不知他怎么还能活到现在的。”
展烨轩半晌没回过神来,“旧伤……怎么会这样呢?”
“老夫该讲的讲了,就先告辞了。”见他这样大夫收了银两摇了摇头,背着药箱便出去了。
叫小二煎了药来,可喂的时侯犯了难,谢羽飞根本就是无意识状态,连咽都没法咽,无奈,只有放下。
夜里冷了很多,展烨轩给他拉好被子,见床还算宽敞,干脆脱了鞋袜在谢羽飞身边躺下,因不敢碰到他,也是隔了一点距离。等羽飞醒来,叫他也方便一点。
展烨轩侧躺着看他漂亮的侧面,如细瓷般美好的肌肤,嘴唇有些薄,也呈灰白色,眉眼微微上挑,睫毛又密又长,睁开时一定很好看。
展烨轩心想,谢羽飞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人了。可是此刻,这个漂亮的男子只能安静地躺着,连眼睛都不愿睁开了。
“喂,羽飞啊,你要是听得见的话,那就醒来,我们的帐一笔勾销行了吧?”他在他耳边轻声说。
灯火如豆,被门缝里钻进来的吹得摇摇晃晃,一室寂静。
☆、昏迷
次日展烨轩是被楼下商贩吆喝叫卖的声音吵醒的,推开窗见天空阴沉,估计是阴天,腰背有些酸痛,谢羽飞还没醒,高烧也一直不退,展烨轩端着药发愁了,这药谢羽飞连咽都没法咽,这样下去怎么行?
和昨夜一样,药汁刚入口就顺着嘴角流了下来,还好展烨轩有准备赶紧擦了去,没弄脏枕头。但一次又一次展烨轩也火大了,想他生来锦衣玉食,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什么时候伺候过别人?当下丢了汤匙,自个将药含在嘴里,俯身就凑了上去。
谢羽飞迷糊中还有些抗拒,不过随后就安静了,展烨轩起身,看没有药汁流出来,顿时有些洋洋得意了,心道嘴对嘴喂你看你喝不喝,要是还不喝我就自个喝精光!
如此几次,一碗药喂完了,放下碗,展烨轩瞅了瞅那形状美好的薄唇,心里痒痒的,忍不住就上前亲了一口。柔软的嘴唇,和花瓣似的。
亲完又有点后怕了,要是谢羽飞醒来知道自己非礼了他,估计会砍了自己吧?
“唉,你知道的啦,药这么苦,我为你吃了那么多苦,你补偿补偿我总是应该的吧?”展烨轩自顾说完,见他仍是没有反应,暗自叹了口气。
手里银票不多了,他平时花钱是大手大脚,但仍是有计划的。先不说自己吃喝,单给谢羽飞找大夫吃药,等御医来了还要另寻住处,这里的条件根本不适合养伤,月长老也不知会不会再来,如此算下来这些钱够用几天?而且人手还不够。于是又修书一封叫人送回定远侯府,叫派几个人来顺便多带些银两。
到了晚上,谢羽飞的高烧退了一些,估计是那药的缘故,但仍是没有醒过来。
“羽飞,你倒是醒来呀,不然我们怎么去青鹰堡?我才不会丢下你一个人去。”
“你倒是说说,干嘛不愿醒来?谁欺负你了,我去帮你教训他。”
“对了,听说京都每年年后都会有花展,我还从没去看过呢,等你醒来你陪我,不,我陪你去看吧。”
“就算你以后不能行走,我养你一辈子还不行?只要你醒过来就好……”
“羽飞啊,要是你担心我说话不算数,我给你立个字据吧……就写:展烨轩发誓要养谢羽飞一辈子,如有违背,天打雷劈不得好死,这样可以了吧?”
……
“你还不满意的话,我给你找个媳妇吧,你这么好看,也要给你找个好看的。”
这话说出口很奇怪,听起来也不舒坦,展烨轩停了停,接着说:“不光是好看,而且还贤惠,她会天天给你做好吃的饭菜,陪你说话,也不会跟你生气……”
可最后,展烨轩好说歹说地念了两天,那人仍是毫无反应,不禁有些气馁,心乱如麻。要是,他就这样永远醒不过来怎么办?一时毫无头绪,拉了被子就在谢羽飞身边躺了下来。
又过了两日,京都找来的御医到了,说的和那大夫说的一样,伤者自己不愿醒来,而脊骨受损很有可能会使伤者一辈子卧床不起。还好一同带来的还有许多灵丹妙药,在确定药效不会犯冲后被展烨轩一口气抓了大把塞进去。
见状,随御医银票同来伺候小侯爷的家仆展安担忧地道:“小侯爷,你这样会噎死他的。”
“谁说的?”展烨轩瞪眼,“我这不是在给他喂水吗?还有,你去把这颗人参煮成汤……”
展安苦着脸去了,展烨轩拿着毛巾给昏迷的人擦去嘴角流出的水,叹息这样喂水,果然还是行不通啊。
下午给谢羽飞清洗过身子换过衣衫后马车就到了,因两人身份特殊耽搁太久怕出事,所以越快离开最好;好在他长年在外,也认识一些商贾侠客,此去地点便是家住附近旗城的一个朋友府邸。
因马车是这几日连夜赶工定做的,闻起来尚有桃木余香。车身以四匹马并列拉行,车内也极为宽敞,左面有一张软塌,枕被俱全,右面窗下还有一张矮矮的桌案,案上香炉飘出袅袅轻烟,幽香一室。
展烨轩将人小心翼翼地放到软塌上,看着那极美的面容在这几日愈发消瘦,不禁黯然。马车缓缓启动,展烨轩撩起窗帘,外面闹市一片纷纷嚷嚷,淹没了无声地叹息。
离乐殿内,仍旧是轻歌漫舞,觥踌交错。
无欢城主庸懒地倚靠在白玉座椅上,如花的美人跪在身侧,纤纤玉指剥着翠绿的青葡萄皮,再温柔地喂到男子嘴里。
吃了几颗,也觉得腻了,便挥手摒退。
正打算闭目养神,一人匆匆而来,“城主,有急报。”
四下顿时安静下来,“讲。”
“回城主,方才有飞鸽传书来,三日前月长老曾去找玄长老,二人大战后均受重伤。”
无欢城主自白玉椅上坐起来,眉心的一线金月在夜明珠的照耀下愈发耀眼,盯着下方的人,目光如炬:“那羽飞呢?”
这支情报队是他为谢羽飞成立的,就是要随时掌握谢羽飞的状况。
“回城主,玄长老也受了伤,一直昏迷不醒,据看诊的大夫说,伤得最重的是脊骨……估计一辈子下不了床!”
“铛!”是案前盛满水果的银托摔到地上的声音,再抬首,白玉椅上已空无一人。
在客栈住了一宿,第二天继续赶路,展烨轩小心翼翼地抱着人出房间,途间有路过的客人见到,打趣地道:“公子,你的夫人还真是个绝色美人呢。”
展烨轩顿时咧开了嘴,笑呵呵应:“那是自然。”心里也因此而得意洋洋——我的夫人能不美吗?
展安抱着被褥跟在后面,眨巴着眼,还是没明白。
这一路见自家娇生惯养的小侯爷悉心照料着这个好看的活死人,已经是奇事了,而且现在说的话怎么倒越来越怪了?好看的活死人明明是男子嘛!想来想去,觉得应该是地域偏差影响?看来自己还是适合京都。
站在马车前,展烨轩左看右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了什么又皱起眉头,吩咐展安将被褥放在马车上,自己却抱着谢羽飞上了另外的一辆马车。
“小侯爷你……”老御医看见他上来也是奇怪。
“嘘。”展烨轩示意他禁声,吩咐另外几人赶着马车先行离去,而且不得打开车门,最后只留下展安和一个车夫。
刚才那一瞬间他想起了一些事,想着一直以来自己都犯着一个错误,月长老那么轻易准确的找到自己,看来行踪已暴露了,说不定那边的人也在找自己。刚才那么做也只是转移他们的目标,能拖一时是一时了。
在旗城外见到了久未见面的挚友程沐,同时也见到另外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唐星儿,唐家大小姐,也是展烨轩未婚妻的孪生姐姐!
唐星儿坐在马背上,一身鹅黄衣衫,亮亮的眼眸瞧了他半晌,“轩哥?”
“呃……”展烨轩也有些郁闷,本来出京来办事是一个原因,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则是家中老父逼着他娶唐月儿,谁料出了京却在这碰上了和未婚妻长相一模一样的未来小姨子唐星儿,当真是老天捉弄人。
他摸了摸鼻子,眨巴着眼睛,“星儿,好久不见啊,呵呵……”心里纳闷,唐星儿不是两年前为了逃婚出京闯荡江湖去了吗?怎么现在又和程沐在一起了?
见状程沐也是一愣:“星儿,你和轩认识?”
唐星儿笑盈盈地道:“我们和轩哥哥一起长大的,能不认识吗?轩哥哥的小姨是皇后,也就是我舅妈,更重要的是轩哥哥还是我妹的未来相公呢。”
展烨轩则直接无言了。
一番寒喧后,众人继续往程庄走。
“既然你来了,就多住几日吧。”程沐笑容朗朗。
展烨轩也跟着笑:“那是自然,只希望你别嫌我烦,没几天就把我赶出去了。”
“轩你这话可是说得严重了,我高兴都来不及呢,我们好久没一块喝酒了,晚上我们再喝。”见他目光一直往后瞟,程沐似乎有些明白了,便促狭地笑道:“车上可是我弟媳?也不请出来瞧瞧,你可真不厚道。”
展烨轩皱了下眉头,与程沐相交多年,一直都是无话不谈,也不怕他泄漏什么,只是这事该怎么说呢?
看他这般神色,程沐自觉说错了话,瞄了瞄后边和展安叙旧的唐星儿,也适可而止地不追问了,继而转移了话题。
程庄位于旗城外,偏而不僻,环境优美而安静,展烨轩来过几回,觉得适合谢羽飞养伤,所以才决定到这边来借住些天。
等展烨轩从马车里抱出谢羽飞来,唐星儿和程沐都是微微诧异。见二人面色古怪,展烨轩黯然地道:“他是我一个朋友,为我受了伤……一直都醒不过来,所以程兄,我想在这借住段时间,给他养伤。”
程沐自然连连应好,心里却更加奇怪。
等展烨轩进去,唐星儿这才回过神来,用手肘碰了碰程沐:“沐哥哥,我觉得我好像见过那人。”
程沐若有所思地点头:“我也觉得。”
程沐是独居,庄子里除了他们只有几个奴仆,展烨轩一直奇怪从不曾见其家人,但程沐从不说,他也不好问。谢羽飞人一直不醒,展烨轩没办法,还有事办不能干耗着日子,就拜托程沐照顾自行起身去了青鹰堡。
虽没了血流成河的景象,但是显然有人事后纵火,早已一片废墟,展烨轩蹲在地上看着地上乱七八糟的脚步,要灭这个武林世家,绝非一人之力可办到的,谢羽飞也不行。
杀人的理由很多,但一次要杀光所有人的理由不多,仇杀或者灭口?冲着青鹰堡还是冲着他?是谁故意放火烧了青鹰堡,心里有了个大概,站起身出去。
事情已不是拿到书信那么简单,还得立即通知明王才行。
☆、坦白
返回程庄时,谢羽飞还是没醒。为此,展烨轩和老御医闹了多次,珍贵的药材用了多少,伤口开始结痂了,断了的肋骨也接上了,那段脊骨始终呈现着扭曲状态,人也一直没醒。
扳着指头算了算,包括去青鹰堡的时间,来这边已经五天了,谢羽飞已昏迷整整九天。
每回赶了人关了门窗给他喂汤喂药,看见那越发清晰的颧骨,毫无血色的皮肤,心就酸涩无比,这个人以前是多好看的呀,现在怎么就成这样了呢?说了再多话、发了再多誓依然如石沉大海,了无生息,仿佛这个人真的是死人了。
只是他依然坚信,谢羽飞一定会醒过来。只是越等,就越是焦虑,越焦虑,就越是不知所措。
唐星儿有时也会过来看看谢羽飞,和他说说话,对这人她总有种奇怪的亲切感,却又说不出为什么,也许只是因为好奇。
又过了大半个月,谢羽飞仍是没醒,展烨轩缠着老御医磨蹭了半天,仍是得不到结果。这日闲来无事,展烨轩又开始按照老御医开的方子配齐了药材,在厨房里熬补身的药汤。
本来作为金枝玉叶的他是一辈子都不会去厨房的,只是这日子实在是无聊得紧,想着以后谢羽飞就算醒了也要补补身子,便缠着厨娘学煮汤熬粥。当然了,一开始是差点烧了厨房,好在他天资过人,学了几次也有模有样了,专门给谢羽飞熬起药汤来。
将人参分成几段丢进砂罐里,又加了一些当归红枣,盖了盖就开始慢慢扇火熬起来。扇了一会儿,又开始想,谢羽飞什么时候醒啊?早知如此,自己那时干脆跑了算了,也就不会害了谢羽飞。
想着想着,门外突然传来唐星儿的声音:“轩哥哥,你快来啊!”
展烨轩应了声,没啥兴致,放下莆扇慢慢踱步出去,“怎么?”
唐星儿气喘吁吁地他面前停下,面露喜色:“轩哥哥,那个……那个玄长老醒啦!”
话音刚落,眼前散漫的男子已如风一般地飞奔出去。
谢羽飞醒了。
展烨轩觉得一时无法形容自己的那种心情,激动,雀跃,“唉,你总算醒了。”他欢喜过头,斟琢半晌,最终说了一句没用的话。
“嗯。”谢羽飞漫不经心地应着,静静地看着床顶,身体没那么痛了,可是仍旧无法站起来,想着自己过去的辉煌,想着自己以后只能一辈子不能站起来,未免有些伤感。
程沐和唐星儿站在展烨轩身后,看了看床上眉目如画的少年,右看了看开心得像孩子的展烨轩,不明所以。
“星儿,他怎么会突然醒了?”程沐悄声问。
“不知道。”唐星儿也纳闷着,“刚才轩哥哥去熬汤了,我就坐在这发牢骚,我说我挺想我爹我姐的……”
话音嘎然而止,唐星儿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看向谢羽飞,这才发觉他不知何时也看着自己。只是那眼神……宁淡如水一样,却让人不禁心寒。
漂亮的少年微微扬起嘴角,声音宛如泉水般清透:“唐星儿?”
其余二人也顺势看向唐星儿。
唐星儿张了张嘴:“我是唐星儿,你……是谁?”
谢羽飞收回目光,淡淡一笑,“我是谢羽飞。”
起初得知谢羽飞身份是让众人担心不已,毕竟他以前犯案太多,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