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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落花有意-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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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公子,这药……」
  「我听不清、我听不清……」苏雁归已经醒了,只是显得有些失控,连著叫了两声,便趴在那儿直喘气,好一会才平复下来,声音也弱了下去,「我听不清你在说什麽,你出去吧。」
  话里带著分明的压抑,似乎在极力让自己不要乱发脾气。
  可那小丫头的眼都已经红了,捧著药站在那儿直哆嗦,一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更响一点:「苏公子,这药你一定要吃。」
  苏雁归只是咬著牙将覆在身上的被子推开,最後慢慢地捂住了自己的脸,没有说话。
  那小丫头不知所措地站著,宁简终於反应过来了,快步走了过去,一手抢过她手中的药:「我来。」
  他的语气太强势,以至於那小丫头下意识地退开了一步,呆呆地望著他。
  宁简把药放在一旁,一边将苏雁归的手捉住,从他脸上扯了下来,一边在上面写道:「吃药。」
  苏雁归一把甩开他的手,整个人缩到被子里,却始终不说话。
  「苏公子……」那小丫头发现宁简也束手无策,就更慌了。
  宁简只是拦著她:「你先出去吧。」
  「可是这药……」
  「出去!」
  小丫头被他这一声震慑,终於听话地退了出去,宁简在床边坐了下去,又执拗地捉过苏雁归的手。
  苏雁归挣扎了一下,却因为身体的缘故而显得虚弱无力,最後终於放弃地别过了头。
  宁简又重新在他手上写了起来:「难受吗?」
  苏雁归点了点头,半晌又摇了摇头。
  宁简却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难受,可是没关系,他可以忍耐。
  心底涌起淡淡的疼痛,他又写道:「吃药。」
  苏雁归迟疑了一阵,慢慢地点了点头。
  宁简便将他扶了起来,一口一口地将药喂进去。
  苏雁归也没有再抗拒,顺从地把药吃完了,才道:「我想到外面去。」
  「外面在下雪。」
  苏雁归露出一丝失望,坐在那儿没有再说话。
  宁简想让他躺下去继续休息,可是看著那一丝失望,又有些不忍了,只好陪著他坐在床上,下意识地握住他的手。
  不知过了多久,苏雁归突然开口:「皇帝是不是换人了?」
  宁简大惊,猛一转头看著苏雁归,完全说不出话来。
  他还记得荆拾跟苏雁归说起类似的话题时,苏雁归的反应。他不知道现在的苏雁归,是不是能承受得起那样的折腾。
  然而问出这问题的人却又是苏雁归自己。
  听不到响应,苏雁归居然没有烦躁起来,只是提高了声音,又重复了一遍:「阿风,皇帝是不是换人了?」
  那一声「阿风」把宁简的思绪扯了回来,他竭力压抑著自己手上的颤抖,在苏雁归掌心写下一个「是」字。
  苏雁归沈默了很久,才又道:「皇帝换人了,其他皇子……应该也封王了吧?给我说说,好吗?」
  宁简迟疑了一下,终於又在他掌心写了一个「是」字。他对其他兄弟的结果并没有多少了解,想了很久,才简单地写下隐约记得的几人。
  苏雁归极耐心地揣摩著他所写的东西,却往往无法一次辨别,总让宁简一次又一次地重复。
  直到宁简停下来好久,苏雁归才微微偏过头向著他,问:「宁简呢?」
  宁简心里猛跳了一下,随即便想起了荆拾的话,那一句「若是小苏发现了你的身分,请你马上离开」的话成了他的桎梏。
  「贬为了庶民。」
  苏雁归没有马上反应,只是过了好一会,才道:「你可以再写一遍吗?」
  宁简抿了抿唇,看著自己指尖的微颤。
  「贬为庶民。」
  之後便是长久的沈默。
  宁简垂下眼去,慢慢地蜷起指头。
  然後他听到苏雁归的声音,带著一抹咄咄逼人的意味:「凤宁暄呢?」  
  ──若是不小心被发现了怎麽办?
  ──我马上离开。
  ──若是小苏发现了你的身分,请你马上离开。
  宁简的手握成拳,关节上微微地泛白,他没有等苏雁归问第二次,便缓慢地松开了拳头,在苏雁归掌心一笔一划地写道:「死了。」
  「你写了什麽?」
  苏雁归的声音很平静,彷佛真的只是揣摩不出来,询问著想让他再写一遍,只有最後一个字,泄露出了一丝极淡的不安。
  宁简却觉得自己手上的颤抖逐渐消失了。
  「凤宁暄死了。」
  苏雁归微张了张口,终究什麽话都没有说。
  宁简等了一会,便慢慢地放开了他的手,将刚才被苏雁归推开的被子捡回来,重新覆在他的身上。
  窗外雪落无声,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得清彼此的呼吸,时间在无声无息地流逝。
  「那他一定很伤心。」
  彷佛一切就在这一声中戛然而止,所有的平静与假象被打破,长久压抑的东西倾泻而出,以为无关紧要的伤口在这一刻分明痛了起来。
  眼泪漫出眼眶的瞬间,宁简终於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哭了。




(11鲜币)落花有意 第十四章'上'

  第十四章'上'

  眼泪一旦落下来,那份疼痛就显得更加明显了。
  宁简惊惶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眼泪便顺著他的手背往下掉,落在被褥之上,彷佛发出了极大的声响。
  苏雁归却一直很安静,好像那一句话不过是他的喃喃自语。他垂著眼坐在那儿,过了一会,便累极似的闭上眼,往後靠了靠。
  「阿风?」
  宁简一惊,猛地抬头,却不知道该做出什麽反应来。
  「是不是……有什麽掉在我被子上了?」
  宁简又是一惊,好半晌才将手在衣服上用力地擦了擦,微颤著伸过去抓起苏雁归的手,写道:「是药汁滴到上头了。」
  苏雁归偏著头感觉了一阵,才道:「药汁?」
  「是。」
  「很多吗?」
  宁简愣了很久,才意识到他是在问滴在被子上的药汁。
  「就一滴。」
  苏雁归似乎呆了一下,便浅浅地笑了开来:「眼睛看不见,其他感觉就特别敏锐,总觉得好像滴了很多,既然只是一点,就不管了。」
  宁简连话都接不下去了,却见苏雁归又闭上眼昏昏沈沈地靠在那儿,便扶著他往下扯了扯。
  苏雁归马上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笑道:「我睡一会,你也可以到外面走走。」
  宁简回应,扶著他躺倒了,又将被子小心地覆在他身上,而後习惯地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苏雁归闭著眼彷佛已经睡著了,却在宁简站直身时,突然道:「高热早退了,不要担心,要有不舒服我自己会说,你们不要总摸我的头。」
  宁简下意识地把手收到身後,片刻才想起苏雁归看不见,便支吾著应了一声,也不管苏雁归听见了没,转身便仓皇地逃出了房间。
                
        
  
  直到房间门关上,一直紧绷著的身体才慢慢地放松下来,宁简觉得自己连呼吸里都带著颤抖。
  他并不是去试苏雁归额上的温度,只是习惯地,如同多年前还在叶城、还在月牙镇时那样,用简单无害的接触,给予那个人睡梦中的安抚。
  多年以後已经养成习惯了,哪怕不断提醒著自己不能被发现,可一旦心中某处被攻溃,就会下意识地做出相同的动作来。
  不知过了多久,宁简终於忍无可忍似的,一拳打在了旁边的柱子上。瞬间升起的後悔和惊惶、长时间压抑下的烦躁和不安让他心中一片混乱,他想要找一个宣泄口,却又彷佛怎麽都找不到。
  柱子上有细小的粉末散落下来,宁简却又慢慢地收回了手,靠著柱子在台阶上坐了下去。
  廊外飘雪落在他的脚上,轻得几乎感觉不到,片刻就融化了,在靴子上晕出淡淡的水痕。
  紧接著,那斑斑点点的水痕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到後来,就已经分不清落下来的,究竟是雪还是眼泪。
  宁简觉得很害怕。
  苏雁归的那一句话就彷佛一个古老的咒语,说「一定很伤心」,他就真的伤心了。
  父亲,三哥。
  世上与他紧密相连的人其实很少。
  那时他无法表达出悲痛,只能惊惶无措的问「你能不能不要死」,只能拼命地否定对方的话,指责别人说「你说谎」。
  他不知道自己的方法是对是错,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麽,只知道自己无能为力,便只能眼睁睁地看著他们离开。
  因为太少,他不敢去想自己失去了多少。
  不知道就跟没失去一样。
  可是苏雁归问了,彷佛给他一一算清,他失去了父亲、失去了一直支撑著他生活重心的哥哥。
  他多年来为之努力、为之不惜代价的目标,在他将要成功时,都消失了。
  他甚至已经不知道自己还剩下什麽。
  「宁简……」
  最後是房间里传来的一声轻唤把他从翻覆的思绪中拉回,宁简猛地站了起来,回头盯著紧闭的房门,久久不敢再动。
  里面却又安静了下来,只有时重时缓的呼吸声,彷佛那一声只是他的错觉。
  好久,宁简才慢慢地动了一下,走到门前,推开了门。
  门内有药香扑面而出,床上躺著的人卷著半张被子,双眼紧闭,却微皱著眉头,似乎在做著什麽噩梦。
  宁简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走过去,站在床边定眼看了苏雁归很久,才慢慢安下心来。
  只是梦而已。
  然而就在这时,苏雁归又张了张嘴,低弱而清晰地叫了一声:「宁简……」
  只是两字,就如细针直刺入宁简的心脏,他下意识地伸手抓了抓胸口,却又发现疼痛并不是从身体里传来的。
  苏雁归没有再发出声音,眉间也渐渐舒展开来,似乎噩梦已经过去。
  宁简站了很久,才慢慢地伸出手,抚过那曾经蹙起的眉头。
  宁简,宁简。
  回忆里是这个人反反复覆地叫著自己的名字,叫错的、改正过来的,带著各种各样的情绪。
  自己偶尔会提醒他,叫师父。
  但也往往只是那麽一句提醒,彼此都并不在意。
  不知道从什麽时候起,苏雁归就再都不肯叫他师父了。自己也从来不在意,也许是从一开始就明白,所有的联系都是虚伪的,终究有一日,自己会杀了他。
  自己明白,这个人也明白。
  可是宁简觉得,到这一刻,他连自己当初为什麽一定要杀这个人,都想不明白了。
  不明白自己为什麽会答应凤宁安的建议,不明白在山中那个人问自己会不会不舍得时,自己为什麽没有点头。
  指尖从眉间落到左脸,上头的温度似乎比指尖还要冰冷,宁简收回手,目光却停在了那苍白的容颜上。
  曾经在幽暗的山中,有人指著这个地方,满眼热切地望著自己,那双眼睛微微地发亮,好像连同四下的黑暗都被照耀了。
  他其实明白那个人所求的是什麽,却还是装作不懂,只依著他的指示,极敷衍的蒙混了过去。
  ──亲一口。
  记忆中的声音响起,带著青年的活力,还有隐藏在耍赖和满不在乎之下的,小心翼翼的期盼和紧张。
  宁简鬼使神差的低下头,闭上眼轻轻的在那脸上亲了一下。
  唇与脸相触的瞬间,他便如遭雷殛地抽离,满眼仓皇地看著床上的人。
  他失去了父亲、失去了哥哥,世上与他紧密相连的人,也许就只剩下这麽一个。
  然而,指尖抚过脸颊,唇与肌肤相触,他们的联系,也只就剩下这麽多。
  他看不见、他说不得。
  恍惚间有什麽夺眶而出,彷佛不甘心一般,宁简的指尖以更大的力度压在苏雁归的脸上,而後一寸一寸的下移。
  最後他低下了头,在指缝之间,吻上了苏雁归的唇。




(9鲜币)落花有意 第十四章'下'

  第十四章'下'

  唇与唇的接触只是很小的一块,几乎感觉不到属於人的温度,宁简却很自然地闭上了眼,任记忆在黑暗之中飞掠而过。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慢慢地抽离,睁开双眼的时候一下子就僵在了那儿。
  苏雁归不知道在什麽时候已经睁开了眼,毫无焦距的双眼圆睁著,让宁简觉得他就是在看著自己,专注得跟过去很多次凝望一样。
  「我……」
  他下意识地张了张口,踉跄地往後急退两步,靠在床边不远的桌子上。
  苏雁归微微地动了一下。
  几乎同一时间,宁简也心虚地又叫了一声:「我……」
  「我」怎麽样,却无论如何都说不下去。
  宁简慌张地站在那儿,因为无形而巨大的压力张口喘息著,一次又一次的眨著眼,不断地思考著怎麽办,到最後却发现脑海中一片混乱,他只能感觉到心脏剧烈的跳动。
  「阿风?」
  好一会,苏雁归张口,轻唤了一个名字。
  宁简浑身一震,那喘息彷佛在一瞬间就平复了下来,心随著不知名的东西急速落下,他定眼看著床上的人,没有再动。
  「你还在吗?」
  没有等到回应,苏雁归又问了一声。
  宁简沿著桌子又往後退了一步,心脏又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
  苏雁归一直等不到响应,也没有再问,只是慢慢地掀开被子,开始摸索著要坐起来。
  宁简吓了一跳,连忙跑了过去。苏雁归正伸著手往周围摸索,刚碰到他的衣角,便一下子捉紧,笑了起来:「你果然还在。」
  宁简看著他,苏雁归的手已经摸到了他的手上,他下意识地反握住那只手,犹豫了很久,缓缓写道:「对不起。」
  苏雁归的脸色似乎白了一下,又似是没有任何改变,半晌才微笑著问:「为什麽道歉?」
  「冒犯了你。」
  「果然不是做梦。」苏雁归却很随意的笑开了,「你喜欢我?」
  宁简微颤了一下。  
  ──我喜欢你。宁简,我喜欢你。  
  记忆中这个人一次次地重复著的话,明明相差无几,这时的问话,却像是用力地把什麽揭开,带著伤疤被揭掉时一样的疼痛。
  「阿风?」
  苏雁归的一声,又让宁简动了一下。
  是阿风。如今站在这里的,只是慕容家一个叫「阿风」的下人而已,如果「阿风」消失,他就要离开了。
  「小人不敢。」他低下眼,在苏雁归手中潦草的写下四字。
  过了半晌,苏雁归才很轻地哼笑了一声:「有什麽好不敢的,跟你家主子倒是一个样。」
  宁简想了很久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慕容林。慕容林是怎麽样的他不知道,即使知道,他也无法响应苏雁归的这一句话。
  想了很久,宁简只能在那掌心重复地写道:「对不起。」
  「你喜欢我吧?」
  苏雁归彷佛没有意识到他所写的三个字,只是又问了一遍,语气中带著一丝宁简无法理解的情绪。
  宁简看著他的脸,对上他的眼,却始终无法看进去。最後他收回了目光,低头看著苏雁归的手,掌心之上是自己的指尖。
  「是。」
  苏雁归笑了,灿若朝阳:「既然如此,为什麽还要道歉?」
  宁简不懂了。
  「这本来就没有错。喜欢的人在面前,占点小便宜是正常的,偷个吻、揩油,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看著喜欢,这怎麽能忍得住的呢?」
  宁简呆在了那儿,已经完全反应不过来了。
  苏雁归的笑容越发灿烂:「我还喜欢著人的时候,那是拼了命地逮著机会占便宜啊,他不会发现,肯定要死命摸个够,就算他会发现,偷了吻、摸一把,也不过是被敲打几下瞪几眼,划算。」
  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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