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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挖心-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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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恍惚间被人簇拥着抬进了大殿中,然后被灌下了热水。
  大殿里很暖,萧鸾开始浑身出汗,人也渐渐清醒过来。
  眼前是一张放大的脸,是全聪明。
  “哎呀!殿下!”又一声咋呼,“您感觉好点了没?”
  萧鸾皱着眉往后退了退,然后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在兄长的寝宫未央殿。
  他捂住头,有些难受地呻吟一声:“陛下呢?”
  “陛下在椒房,现在这个时辰,应该已经跟皇后入幄了。”全聪明说到这里,呵地笑一声,好似进洞房的是自己,乐呵得不行。
  萧鸾低低应了一声。
  整个婚礼,他都错过了。
  自己总不能去闹洞房,看来今天,是见不着兄长了。
  他想回去,但身体又实在没有力气,索性就由着全聪明,将自己安置在未央殿中。
  有鎏金掐丝珐琅暖炉,悠悠燃着檀香。
  香,是龙涎香,沉郁浓厚,雍雍容容地荡在空中,四散开来,熏得人满面生香。
  有内侍躬身端上药水,萧鸾照旧一口喝干。
  然后叹一口气,果然自己的王府太寒碜了。
  全聪明在一旁春光满面地唠嗑:“文武百官都在西花厅聚宴,据说里头还有大秦来的舞姬,金发碧眼,妖媚得不行。殿下,您博闻广识,知道大秦在哪里吗?”
  萧鸾难得地回应唠嗑:“大秦又称海西国,我未曾去过,只知在遥远的西方。顾名思义,总在海的西面了。”
  “那些舞姬,是前几日柔然送过来的。据柔然使者说,是从大食国重金换来的,这大食国,听名字就够吓人的。”
  萧鸾轻笑一声:“不光名字吓人,士兵也吓人,个个悍不畏死。”
  全聪明立刻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式来:“听说殿下曾跟大食交战过?”
  “昔年西域要道受控于柔然,当年出兵西域,没想到倒偶遇大食军队。”萧鸾看着全聪明满面的春光,自己也不禁心情稍霁,罕见地有了聊天的兴致。
  “等柔然尽归我朝,与大食的接触只会多不会少。说不定会成又一强敌。”
  全聪明一副惊诧的模样。
  两人又陆续聊了很久。
  如今梁国西和西域,北吞柔然,已然幅员亿万,辟地万里。那些许许多多传闻中的国家,都会在梁国力量的触角下,掀下神秘的面纱。
  又或者,他萧鸾,愿意领兵万里奔驰,将这些国家一一纳入梁国版图之内。
  一代名将,辅一世明君。
  光这样想想,萧鸾觉得自己都要醉了。
  大殿内的烛火不知不觉中被点起来。
  烛是红烛,煌煌的烛火,映得萧鸾面带霞光。
  寝宫床榻上,也是艳红的被褥,绣着驾云龙凤,交颈鸳鸯。
  萧鸾缩在床上睡着,有种徜徉在血海中的感觉。
  不过他本来就是沉浮在血海中的人。
  他做了个梦,美梦。
  梦中的兄长,抛下了新婚的妻子,来看自己。
  眉眼温柔,喁喁低语。
  梦太美好了,他闭着眼睛,死活不肯醒,拉扯着残余的梦韵,细细回味。
  忽然间听见耳边有簌簌衣响,将他从半梦半醒中拖了出来。
  他不满地睁开眼,却见穿着大红喜服的兄长站在床前。
  萧鸾一下子怔住了,心想难道这是梦中梦?
  帝王弯□来,伸手探向他的额头,温言责备:“怎么身体还没好全,就跑了出来?”
  萧鸾握住他的手,仔细看着他,依旧分不清究竟是梦里梦外。
  萧竞低笑:“睡迷糊了?”
  “我刚才做梦,梦见你来看我。”他开口,带着浓浓的鼻音,模模糊糊,半睡不醒。
  “你做这种先兆之梦,可成先知了。小弟,你不得了,多多做梦,以后百战百赢。”
  萧鸾哼了一声:“我不做梦,也百战百赢。”
  萧竞很喜欢他这幅样子,仿佛人畜无害,撒娇卖痴。
  于是忍不住低下头,亲了亲他的脸颊。
  萧鸾一下子红了脸,索性在火红的烛光下,也看不分明。
  他在鸳鸯龙凤被中,被穿着喜服的兄长亲吻,莫名地觉得,似乎和兄长洞房花烛的,是自己。
  果然是美梦啊。
  他一时有点神志不清,反搂住对方颈项,将唇凑了上去。
  但他向来拘束惯了,哪怕自以为在梦里,也不敢放肆,只将唇印在对方嘴角边。
  偌大的房间一时寂静无声,只有烛花偶尔噼里啪啦地爆开来。
  “小弟……”萧竞叹息一声,捧住他的脸,细细端详,“你若为女子……”
  他说到这里,自知失态,于是把后半句话咽了下去。
  萧鸾却兀自问道:“兄长会娶我吗?”
  “你若为女子,而我不是帝王,你愿意嫁我吗?”
  萧鸾一时间只觉这梦荒诞而又甜蜜,实在光怪陆离而又匪夷所思。
  他一把攥住帝王的手,眼中有种痴狂的迷离之色:“我恨不得你为女儿身,我娶了你,把你藏起来,除了我,谁都不给见。”
  萧竞闻言忍俊不禁:“果然睡糊涂了。”
  “我不糊涂。”
  “好,”他柔声回道,“不糊涂。但朕倒是糊涂了,朕一个大活人,你要将朕藏到哪里去?”
  萧鸾痴了,只是傻傻回道:“心里。”
  萧竞神色猛然波动,然后沉寂在一片烛光中。片刻,他淡淡戏谑:“那将你的心挖出来,朕岂不是从里头蹦出来?”
  萧鸾闻言痴痴地笑。
  半晌笑停了,他说:“那不是很好,世上就有两个兄长了。一个给天下,一个给我。”
  萧竞听了,觉得自己心霎时柔软得如同烛泪,又热又软,绵绵地淌下来。
  他拥住自己的小弟,轻声应允:“好,一个给你。”
  “你是皇帝,一言九鼎。”萧鸾很是怀疑。
  “朕是天下的,而天下又有你河清王的一半,朕自然一半也是你的。”
  萧鸾看着他,终于把到嘴边的一句话咽了下去。
  如果整个天下都是我的,是不是整个你,就是我的?
  但他知道不能太贪心,哪怕是在梦里。
  萧竞自然不知道他所想,视线被他腰间的锦囊吸引了过去。
  “这锦囊,倒是别致。哪儿弄来的?”萧竞探手过去,却被萧鸾半路截住。
  “不准碰。”他红着脸冷硬地拒绝。
  萧竞笑了一下,便止住手:“凤凰栖梅?小弟,这锦囊虽然绣得好,但是秀错了,凤凰是栖梧桐的,只有喜鹊是栖梅树。”
  萧鸾依旧红着脸,捏着锦囊,干巴巴地哦了一声。
  萧竞看他这副样子,便忍不住调笑他:“鸾儿,你好好的凤凰不要当,要去做喜鹊吗?那倒也好,宫里梅树多,你随便在哪棵枝桠上安巢都可以。”
  萧鸾又是一声干巴巴的哦。
  “喜上梅梢,那倒也是吉祥的场景。不过你若为喜鹊,也是只寡言的喜鹊。”
  萧鸾昂起下巴:“我会挑一棵最漂亮的梅树霸占着,别的喜鹊休想觊觎哪怕一根枝丫。”
  两人又絮絮聊了很多,然后他靠在兄长怀里,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十分沉,再没有梦出现。                    
  作者有话要说:昨夜春晚,俺的CP梦圆满了好开心好开心撒花撒花


☆、真假林径雪

  次日醒来,只觉白晃晃一片。
  外头又下雪了,而兄长并没有在身边。
  有温婉的侍女细声轻问:“殿下,奴婢服侍您更衣吧。”
  萧鸾转过头问她:“陛下呢?”
  “回禀殿下,陛下一大早便出去了。今晨该是和皇后娘娘一同祭祖。”
  萧鸾的心急促地跳了起来。
  不是梦,但又是黄粱一梦。
  然后暗暗庆幸自己并没有做出出格的举动。
  他穿戴好后,走到殿门前。
  外面又在下雪了,纷纷扬扬。有冰柱垂在斗角飞檐下,折射着朦胧的光。
  萧鸾抬脚走了出去。
  “殿下,外头寒冷。”有侍女躬身跪在他的脚下婉劝。
  “无妨。”他拢了拢斗篷,“随意走走。”
  这一走,便鬼使神差地来到了岐鸾殿。
  那是他幼时所居宫殿。
  虽说是宫殿,但偏僻而又不起眼,比之冷宫也没好上多少。
  但因是帝王昔日所居场所方,平时也有人打扫,不至于破败。
  萧鸾是个武人,听力自然敏锐。
  他听到有人轻声啜泣的声音。
  循声走过去,转过一座假山,是一个小太监在烧冥钱。
  灰色的纸钱在寒风中飞扬起来,像扑火的飞蛾,扑朔朔地与雪花交缠着共舞。
  萧鸾深深皱起眉:“你在这里作什么?”
  小太监抬起头,清秀的脸上全是泪痕:“殿……殿下?”
  萧鸾扬起下巴,不满地居高临下。
  “奴才……奴才给李总管烧点……他,他走之前一直说想来看看岐鸾殿。”小太监在大雪中留着泪说着,也许是太冷,说话断断续续,畏畏缩缩。
  萧鸾紧紧抿起唇。
  “但他病重,起不了身,没有完成最后的心愿……奴才就到岐鸾殿,给干爹烧点纸钱。”
  “干爹?……”萧鸾低下头看着他,问;“你是谁?”
  小太监跪在雪地上,低着头,磕磕绊绊地回答:“奴才小林子,全名林径雪,是李总管的养子。”
  萧鸾短促地低笑了一声:“有趣。”
  小林子抬头,小心而又畏惧地看着萧鸾,迟疑地说:“干爹走之前,曾对奴才说,如果以后遇得到殿下,那就是天意,那么便顺从天意,给殿下传一句话。”
  萧鸾一掠斗篷,屈膝半跪下,看着星星火火的铁盆,问:“什么?”
  小林子吸了下鼻子:“陛下什么都知道。”
  “哈。”萧鸾看着火盆又短促地笑了一声,自言自语,“什么?”
  小林子以为他没有听清,又重复了一遍:“陛下什么都知道,所有,全部。”
  萧鸾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股不太刺鼻的焦纸味混着清冷的雪味,澎湃地涌入胸腔。
  他缓缓地站起来,勾起了一个笑容:“我现在也什么都知道了,所有,全部。”
  小林子傻傻地啊了一声。
  “你今天来这儿,有人知道吗?”
  小林子摇摇头。
  “很好。”萧鸾慢条斯理地说着,掸了掸袖袍,“那你可以活着。这儿好好整理一下。一旦有人知道,恭喜你,可以去陪你干爹了。”
  小林子拉住他的袍角:“殿下……您不是知道吗?”
  萧鸾厌恶地一皱眉,但还是忍了下来:“要杀你的,又不是我。”
  小林子还欲再问,萧鸾已经抽身而退。
  他走了两步,回过头:“林径雪……既取这名字,必然是书香世家吧。”
  小林子点点头,含着一泡热泪:“当时家里被叛王所牵连,当时我还小,就和姊妹几人充入宫为奴,多亏干爹照拂,才活到现在。”
  萧鸾似笑非笑,感叹一声:“当时我曾年幼,也多亏李德照拂,才活到现在。”
  小林子目瞪口呆。
  萧鸾哈哈大笑,踏雪离去。
  雪愈下愈大,萧鸾走在雪中,竟然稳健。
  他回到未央宫,便正坐在床榻上,垂眉沉默,不发一言。
  有侍女举着托盘跪在他脚边,呈上一碟碟精致的点心菜肴。
  萧鸾这才记起,自己已经小半日没有进食。然而胃口出乎意料地好,把那些食物全部一样样地,都填进肚子里。
  他莫名地联想起死囚临刑前,都有一顿丰盛的断头餐,真与自己现在的处境,有异曲同工之妙。
  哦,不,他面临的不是死刑,而是解脱。
  到了未时,萧竞回来了。
  他由着侍女脱下大氅,然后跨入内殿:“小弟,外头好大的雪。”
  萧鸾抬起头,对着他笑了一下:“兄长,你既知戏码,还这么认真地看戏,累不累?”
  萧竞闻言敛起眉:“小弟,你又在胡说什么?”
  转眼看见尚有侍女跪在那里,挥手让她们全部退下。
  萧鸾看着鱼贯而出的侍女,缓缓说道:“我说你身为帝王,怎么就这么猥自枉屈地来讨好我,原来是看透了我那点心思……你是在可怜我?”
  萧竞的眉皱得愈发深:“小弟,你整日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还是说欲要取之,必先予之?兄长,我不得不说,你拿捏得真好。我那点小绮想,被打破了又补起来,被打破了又补起来。”
  萧竞听了,反而沉默了。帝王宽大的袖袍扫落在地上,寂静无声。
  萧鸾犹自自顾自地说着:“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李德半路拦住我说的那些话,是你授意的吧。”
  他说着,便站起来,一步步走近沉默的帝王:“你又看戏,又演戏,是不是很过瘾?”
  萧竞一把攥住他的手,眉睫长长地压下来,神色难辨:“小弟,你听朕说。”
  “好,我听你说。”萧鸾看着他,冷笑,“你倒是说啊。”
  “你从小在朕身边长大,有些感情,难免分辨不明。”萧竞抬眸对上对方的眼睛,“你莫要误入歧途。”
  萧鸾挑衅地问:“已经误了,又如何?”
  “朕不说破,是想你回归正途。朕可以当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萧鸾咬牙切齿:“说得好轻巧,不愧是大梁皇帝!”
  萧竞将他的手攥得更紧,目光沉痛而责备地看着他:“朕不跟你和好,难道看着你自甘堕落,自甘下贱吗?你是朕自小捧在掌心里的,你却做这种……这种事情!”
  萧鸾几不可觉地颤抖了一下,咬着牙,一字一字地说:“你果然是在可怜我。”
  “世上亿亿万万的人,朕可怜谁了?你是朕小弟,朕可怜你,又怎么了?”
  萧鸾原还想问个水落石出,鱼死网破,现在却连继续站在他面前的勇气也没了。只觉得惶惶然,落魄地像丧家之犬。
  萧竞扣住他的双肩:“小弟,你听朕说,朕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我们还是像从前那样……”
  萧鸾恶狠狠地推开他:“不稀罕。”
  他本就长得眉目浓艳,苍白着脸艳红着唇发起狠来,倒真像地狱里钻出的勾魂艳鬼。
  “你到底要怎样?!”萧竞发怒了,“堂堂的王爷你不做,偏要雌伏于男人,这滋味有这么好吗?!”
  萧鸾阴帕常锨傲讲剑炒障蚨苑剑骸白涛逗貌缓茫愠⒐椭懒恕!�
  “萧栖梧,你要气死我?!”
  萧鸾一把握住兄长的手腕,深深的看着他,咬牙切齿地说:“我有时巴不得你死,那样我就可以死心了。”
  这实在是大逆不道的话。
  萧竞已经气得浑身发抖,想要挣开对方的束缚,却发现自家小弟看着苍白瘦削,力气却出乎意料地大,手腕就像被铁圈箍住,动弹不得。
  他伸出另一只手试图掰开,然后抖着双唇,半晌逼出两个字:“放肆!”
  萧鸾突兀地笑了一下,他伸出一只手抚住帝王的腰身,然后将脸凑得更近,几乎鼻子要碰着鼻子了。
  萧竞只觉得腰间仿佛有冰冷的蛇滑过,浑身一个激灵:“放手。”
  萧鸾不放手,也没有进一步地放肆,两个人就这样僵持在那里。                    
  作者有话要说:啧……下章有肉,你懂的


☆、穷途末路

  他真想要破罐破摔,霸占了他的身体,霸占了他的皇位,霸占了他所有的一切,那他就彻彻底底属于自己,也搞不出什么幺蛾子,动不了什么小心思。
  可他胆怯。
  他在外头再嗜血无情,再决绝刚断,在萧竞面前,总是瞻前顾后地迟疑着,唯恐走错一步,兄弟情分尽断,再也不复当初。
  不仅得不到想要的,连原先所拥有的一切,都要尽数失去。
  就在萧鸾迟疑时,萧竞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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