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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帝王业784-第17章

小说: 帝王业784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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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我到宁朔以来,父亲送到的第一封家书。此前他与萧綦密函往来,竟没有一封家书予我,似乎早已将我这嫁出的女儿遗忘。或许他知道,我会从萧綦这里得知真相,并且不会原谅他。

    我接过父亲的信函,淡淡垂眸一笑,心下只是黯然。

    萧綦深深看我,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声,转身行至窗下,负手而立,待我独自拆阅家书。

    我望着他孤峭背影,将父亲的家书紧紧捏在手中,不觉已捏皱。

    “萧綦……”我轻轻一叹,“庙堂之高,江湖之远,我总要随你一起的。”

    萧綦的背影微微一震。

    午后阳光透过窗棂,斑驳洒在他肩头,将他挺拔身影长长投在地上,愈显孤绝。

    他背向着我,看不到脸上神色,隔了良久才听他低低说了一声,“好。”

    我一时呐呐无言,低头盯着信上父亲的字迹发呆。

    “阿妩。”他突然唤我。

    “嗯。”我漫声应了,忽然一呆,他竟叫了我的乳名。

    萧綦转过身来,满目笑意地望着我,“你叫阿妩。”

    我从未见过他这般明朗温暖的笑容,仿佛有淡淡光华自他眼底焕发,令我一时看得呆住。

    “你怎会……”我想问他怎会知道我的乳名,话一出口,才想起手中信函,上面分明有父亲写下的“吾女阿妩亲启”。我不觉失笑,抬眸迎上他的目光,一时相视而笑。

    书房里有一股若隐若现的墨香,弥散在五月的阳光中,恍惚似回到了柳媚花好的昔日光景。

    被他这样看着,我越发有些局促,低头去拆父亲的信。

    手腕却突然被他捉住,信也被他劈手夺了去。他将手指按在我唇上,止住我的发问,低低笑道,“回来再看,先随我去一处地方!”

    我一时愕然,被他牵了手,不由分说地带出书房。回廊庭院中那么多的侍卫仆从,他也不顾有人在侧,一路紧紧牵着我的手,泰然大步走过,惊得府中仆众纷纷回避。起初我还羞窘,渐渐觉得莫名雀跃,轻巧好奇地跟上他步伐,不知他要将我带到何处。

    他的手掌那么大,将我的手完完全全握住。我偷眼看他的侧颜,却被他发现……

    “到了。”他笑着一指前方,竟是马厩所在,“快去挑马!”

    “挑马?”我错愕莫名,啼笑皆非地挑眉看他,“你难道要带我领兵打仗?”

    他大笑起来,“哪来这么多话,叫你挑便挑,选好马再叫下人找一套布衣胡服给你。”

    我恍然明白过来,惊喜道,“我们要微服出行?”

    他瞪我一眼,“再嚷大声些,全城都知道王妃要出行了。”

    忽听一声清越马嘶,那马厩中最抢眼的一匹高大黑马朝我们迎上来,浑身毛色漆亮如墨,四蹄矫健修长,鬃毛猎猎,神骏昂扬。

    “那是墨蛟。”萧綦微笑,丢了我的手,径直向他的爱马迎去。

    看他待马倒比待人热情,我不觉心头暗恼,忽起顽心,将手指并入唇间,短促地吹响一声唿哨,这是驯马师常用来警戒马群的讯号,幼时我缠着太仆寺最好的牧丞学了很久才学会。厩中马群果然一凛,齐齐向我看过来,连墨蛟也微微侧头看我。

    萧綦惊诧地回头,笑道,“你竟会这个!”

    我淡淡笑,扬眉看他,“除了舞刀弄剑,行军打仗,你会的,我未必不会。”
 


帝王业 正文 第17章 缠绵
章节字数:7553 更新时间:07…11…10 01:22
    夕阳余晖斜照在苍茫大地上,远山雄浑,隐约有云海翻涌,山峰的轮阔被夕阳勾勒上淡淡金边。我的眼前是大片深浓的绿,绿得没有尽头,仿佛一直延伸到天边。我从不知道,这塞外的牧野竟能辽阔至此,比之皇家猎场何止数倍。天地之阔,山河之壮,即便是帝王家也不能尽揽囊中。

    萧綦带我出城,来看这壮阔边塞,无际旷野,来看他一手开拓的疆土。十年之间,我们脚下还是突厥的疆土,这肥沃美丽的绿野仍被外族霸占。直至宁朔一役,萧綦大破突厥,将天朝疆域向北拓伸六百余里,直抵霍独峰下。

    我第一次被天地之美所震撼,原来九重宫阙之外,另有一种力量,比皇家天威更令人折服。

    萧綦扬鞭指向远方,“那就是霍独峰,北境最高的山峰,峰顶积雪万年不化,从未有人能攀过山腰以上。北地牧民故老相传,那峰顶是神灵的居所,凡人不可亵渎。”

    “我从未到过那么高的地方。”我由衷感叹,心下无限神往。

    “我也只到过山腰。”他慨然一笑道,“这世上唯一令我敬畏的,便是天地之力。”

    如此大逆不羁之言,已不是第一次从他口中说出。初时听来震骇,而今我竟也泰然。若是旁人说出这话,未免轻狂犯上,唯独从他口中说出,却是轻描淡写,叫人听来也觉理所当然。

    “翻过那座高山便是大漠,四面茫茫皆是黄沙,高丘转瞬就成平川,流沙之壑深不见底,一直向北绵延数百里才见绿洲,再往北,就是突厥的疆土了。”

    顺着他扬鞭所指的方向,遥想朔漠狂沙,我不禁心驰神往。

    长风猎猎,吹动他风氅翻卷,将我的长发吹得纷乱如拂。

    我们并缰策马,徐徐而行,没有侍卫跟随,抛开俗事纷扰,唯此两骑并肩倘佯于宁静旷野之中,天愈高,心愈宽,人愈近……

    天际最后一抹残阳焕发出灿烂的余晖,将天地万物洒上璀璨金光。

    遥望那天地尽头的红日,我陡然生出豪气万丈,回首对萧綦扬眉一笑,“王爷与我较量一下骑术如何?”

    萧綦朗声大笑,勒缰驻马,“让你三百步!”

    我也不答话,反手扬鞭,朝他座下黑马狠狠抽去。那墨蛟大概从未被旁人鞭打过,暴烈脾性受这一激,立时扬蹄怒嘶。萧綦一惊,不待他出手制止,我已猛夹马腹,催马跃出。

    我座下名唤“惊云”的白马也不是凡种,通身如雪,长鬃压霜,奔驰之间仿如御风踏云。

    萧綦纵马追了上来,那黑蛟果然神骏非凡,来势迅若惊电。

    黑白两骑渐渐并驾齐驱,萧綦侧头看我,满目惊艳,朗声笑道,“你究竟还有多少能耐?”

    我笑而不答,扬鞭催马,任长风猎猎,掠起衣袂翻卷,长发飞扬,仿佛御风飞翔在一望无垠的绿野之上,风中混杂了泥土与青草的清香,令人心神俱醉。

    我的骑术自小由叔父亲自教授,冠绝京中女眷,连哥哥都曾甘拜下风。然而见了萧綦的骑术,到底叫我心悦诚服,那墨蛟的能耐也胜惊云一筹。我与它都已经有些乏力,萧綦却还气定神闲,墨蛟更是越发神气昂扬。的fb

    “罢了,你赢了!”我深喘一口气,不忍再催马,笑着将马鞭掷给萧綦。

    “王妃承让。”萧綦含笑欠身,勒缰缓行,温柔凝望我,“累了么?”

    我摇头微笑,掠了掠鬓发,这才惊觉已经走得太远,四周都是无边无际的旷野,天色也已暗了下来。暮色四合,缤纷野花盛开在绿野之间,远处有数座毡房木屋,牧民们已经升起了篝火炊烟。成群的牛羊正被牧童驱赶回家,欢快悠扬的牧歌声,从羊群中传来。

    “这是哪里,我们竟走得这么远了!”我讶然笑叹。

    萧綦一脸正色道,“看来今晚回不了城,只能露宿了。”

    我吐了吐舌头,佯作惊恐,“怎么办,会不会有狼?”

    “狼是没有。”萧綦似笑非笑地瞧着我,“人却有一个。”

    我耳后蓦的发热,装作听不懂,侧头回身,却忍不住失笑。

    天色已经黑了,我们索性去到那几户牧民家中,正赶上晚归的牧人回家,妇人们煮好了浓香扑鼻的肉汤,盛上了热腾腾的羊奶。

    我们这一对不速之客的到访,让热情淳朴的牧民大为高兴。也没人追问我们的来历身份,只拿出最好的酒肉来款待,将我们奉若贵宾。几个少年围着墨蛟与惊云啧啧称羡,女人们毫无羞涩扭捏之态,好奇地围拢在我们周围,善意地嘻笑议论着。她们惊叹我的容貌,惊叹我的肌肤像牛乳一样洁白,头发像丝缎一样光滑——这是我听过的赞美中,最质朴可爱的话语。

    酒至酣时,人们开始围着篝火歌唱舞蹈,弹着我从未见过的乐器,唱起一些我听不懂的歌。

    萧綦在我耳边微笑道,“那是突厥语。”

    我已瞧出些端睨,轻声道,“他们不全是中原人吧。”

    萧綦笑着点头,“北地一向各族杂居,彼此通婚,牧民大多是胡人,民风与中原迥异。”

    我微微点头,一时心中感慨。我们与突厥征战多年,两国仇怨甚深,然而百姓依然和睦相处。百余年来相互通婚,共同生存于此。疆域虽可以凭刀枪来划定,可血脉风俗是轻易割不断的。

    萧綦慨叹道,“胡汉两族本是唇齿之依,数百年间你征我伐,无论谁家胜负,总是苍生受累。只有消弭疆域之限,使其血脉相融,礼俗相渗,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合为亲睦之族,方能止杀于根本。”

    一位白须长者邀请萧綦与他对饮,刚回到座上,却见一个脸庞红润的姑娘端了酒碗上来,大胆地递给萧綦,周围男女都哄笑起来,直直看向我们。

    我不懂得她们的风俗,却见萧綦笑着摇头,“我已有妻子。”

    那姑娘非但不羞怯,反而倔强地一跺脚,转头望住我,“你是他的女人?”

    这直截了当的话反倒问得我一怔,回眸见萧綦深深含笑看着我,心下竟有说不出的暖意。

    “是。”我微微一笑,扬眉迎上那姑娘挑衅的目光。

    她眸子闪闪地望住我,“我想邀他一同跳舞,你能允许吗?”

    我不觉失笑,转头看向萧綦,倒真想看看他跳舞是什么模样……只是想想那场景已令人忍俊不禁。然而触及萧綦紧张期待的目光,我还是强忍住笑意,正色道,“抱歉,我不能允许。”

    “为什么?”那姑娘眸子清澈,一派率真坦荡。

    我直视她的眼睛,微笑缓缓道,“国之疆土不容敌寇踏足毫厘之地,我的丈夫也不许旁人沾染一根手指。”

    周围众人哄然叫好鼓掌,冲我们举起酒杯,有个高大的青年站起来,朝这姑娘唱起我听不懂的歌,歌声热烈缠绵,竟让她羞红了脸……而我自己的脸色,大概不比她好得了多少。萧綦的目光直直望住我,他的眼神令我几乎透不过气来,分明没有喝太多酒,却已眩然。

    夜已渐深,我们辞别了热情的牧民,踏上回城的方向。

    夜空深远,漫天星光璀璨,宁静的旷野中只有马蹄声声,夜的温柔将天地万物抱拥。

    我仰头任夜风吹去脸颊的发烫,心潮依然未能平静。

    “过来。”萧綦伸臂揽住我,不由分说将我抱到他的马上,用风氅裹住我。

    我仰头看他,他亦低头望住我,目光深邃温柔,“喜欢这里么?”

    “喜欢。”我含笑望住他,“我从未见过这么美的地方,也好久没有这么快活过。”

    萧綦笑意愈深,在我耳边柔声道,“等战事平息,我带你遨游四方,去看东海浩瀚,西蜀险峻,滇南旖旎,杏花烟雨……天地之大,河山之美,超过你所能想象的极致。”

    战事,终究还是躲不开这二字。我靠在他胸前,无声叹息。这一整晚,我们谁都没有提起此事,明知道战事在即,仍尽力将那纷争烦恼都抛开,哪怕只贪得半日无忧也好。

    我阖目微笑,“好,到那时,我们游历四海,找一处风光如画的地方,盖一座小小院落,日出而作,日落而栖……”萧綦揽紧了我,在我耳边低声道,“我便盖一座天下最美的院落给你,那里只有你我两人,谁也不能打扰。”

    我仰望苍穹,只觉良夜旖旎,此生靖好,眼底不觉已湿润。

    他揽在我腰间的手陡然收紧,薄唇轻触到我耳畔,气息暖暖拂在颈间,激起奇妙的酥软,仿若饮过醇酒。我微微颤抖,再无一丝力气躲闪,不由自主地仰了头,任他的唇落在我颈项。

    “抱紧我。”他低低开口,宁定如常,声音却骤冷,“之后无论怎样,不要松手。”

    我霍然睁开眼睛,惊觉周身悚然,四下仍是一片夜色靖好,却有凛冽寒意从萧綦身上传来——杀气,我再熟悉不过的杀气,如刀剑出鞘般的杀气。座下墨蛟似也察觉了什么,缓下步子,警觉的竖起耳朵。跟在它身后的惊云,不安地低嘶了一声。

    萧綦凝神按剑,暗暗将我揽得更紧。

    墨蛟缓步前行,马蹄一声声都似踏在人心坎上。

    浓云不知何时遮蔽了天空,风里渐渐挟裹了湿意,五月的夜空骤起雨意。

    我们已经驰近牧野边缘,远近低丘起伏,已能望见城郊村落的隐隐灯火,道旁错落高低的草垛,在夜色中影影绰绰掠过。我心中却暗暗发紧,越发有不祥之感。方才在空旷无际的原野上,放眼四下无遮无挡,即便一只飞鸟也躲不过萧綦的眼睛。然而这牧野边际,地势已变,周遭低丘草垛阻住了视线,似巨大的野兽潜伏在黑暗中,森然欲择人而噬。

    低沉的雷声滚过天际,风愈急,就要下雨了。

    我将双手环在萧綦腰间,指尖触到革带金扣上镌刻的兽首,金铁的冰凉坚硬,透入心底,令我觉得安稳。墨蛟突然停下,低头发出短促警觉的鼻息声。我屏住气息,只觉萧綦将我揽得更紧,不动声色催马前行。

    有冰凉的雨点洒落,湿了脸庞,这雨究竟还是来了。

    右前方有几点幽碧的萤火漂浮,忽而四散开来。

    “伏身!”萧綦蓦然低喝,将我身子按倒鞍上。我什么也未看清,只听一声尖厉劲啸,旋即有劲风擦脸而过。冷汗遍体,我知道方才那一瞬间,已与死亡擦身而过。

    墨蛟也在同一刻骤然发力,惊电般跃出,向那萤火后的草垛冲去。

    风声呼啸,眼前一切飞掠如电,耳畔是萧綦镇定不紊的呼吸声,他的手臂稳稳揽住我,一手按剑,剑作龙吟,匹练般的寒光骤然亮起,划开浓墨般夜色。

    萧綦出剑,剑光照彻丈许,就在这一刹那,我看见了绰绰黑影,如鬼魅而至!

    眼前一暗,萧綦霍然展开风氅,将我完全挡在臂弯下——最后一眼,我只看到逼近跟前的黑衣人,露在面罩外的眸子森寒,劈空刀光挟一刃惨碧迎头斩来……剑光陡然暴涨,吞噬那刀光,如狂风倒卷,横扫千军!

    眼前彻底陷入黑暗,我再瞧不见半分,徒留鼻端一丝腥热气息,方才电光火石间,有什么飙溅上我脸颊。惊雷乍起,雨声骤急,墨蛟腾跃惊嘶,剑风呼啸,耳边响起急如骤雨的诡异之声,间或有金铁交击,更多是热血喷溅时的飒飒,骨肉折裂间的闷声……经过贺兰一役,这杀戮之声,我已不再陌生。浓重的血腥气,在这暗夜里弥漫开来,直扑鼻端。

    我将脸颊紧贴萧綦胸前,一动不动,任那风氅将我密密遮裹。隔着衣衫,我清晰听到他心跳的声音,强劲稳定;他的手臂、身体、肌理在发力张驰之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仿佛能摧毁天地间一切。

    墨蛟奋力驰骋,仿如腾空御风,我不知道它会奔向何处,眼前的黑暗却不曾令我惶惑——我从未有过如此的镇定从容,想到身后坚定温暖的胸膛,想到与他同在,哪怕前方是修罗炼狱,万丈血池,我也一往无前。

    周遭金铁杀伐声消退,血腥的味道还未散去,风雨声却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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