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争的江湖奋斗记事作者:纪妈-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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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如今一个是他亲近的人,一个是不相干的外人,外人想要害死身边亲近的人,那么是帮着占据着道理的外人呢,还是帮着理亏的自己人?
天生的磊落坦荡性格让贺瑜方做不到无视道理,但内心的情感又让他发自心底不愿意苛责已然受过诸多苦楚、让他不觉当做弟弟来疼惜的纪争。
一时间贺瑜方左右为难,半晌,叹了口气,还是来劝纪争:“罢了,你当初也做得不对,再则他也说了不是有意害死你,这便揭过这一节罢。”
纪争斜着眼盯着傅容,因为脸上的伤口牵扯声音有些含混:“等我揍过他一顿便算揭过!”
傅容见他如此说,思及少年那仿佛裹了铜铁的坚硬拳头,那砸在脸上的痛觉仿佛昨日,不觉咧了咧嘴,壮起胆子反驳:“别以为就你会揍人,我、我也会还手的!”
嗬哟!还敢还手?看老子不揍死你!
纪争是个想到就要做的人,当即不顾脸上的伤口,一个虎扑就扑了过去,动作那叫一个干净利索。
傅容眼见他扑过来,下意识就想掉头跑,跟着转念一想,不对,自己也有武功在身,怕他作甚!硬生生收回了脚,拳头一捏,也迎了上来,登时两个少年厮打在了一处,拳来脚往,打得十分热闹。
贺瑜方看得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但两个少年如今只是打架,并非是性命相博,他也就乐得抱着手臂站在一边看热闹,不时还喝一声彩,起哄地喊一声:“打他脸!——用脚踢!哎哎哎,捅他腰眼哎!”
论及武功,实则傅容还要强上一线,但纪争是打架的老手了,说起对敌的经验则是傅容稍逊一筹,且纪争打架时有一股狠劲在,不独是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这样一来,纵使傅容武功要高一些,一时也被纪争逼得不住闪躲,且身上脸上也已经挨了好几下,连发髻都散了,看上去颇为狼狈。
纪争则是截然相反,虽然脸上不时牵扯着疼痛的伤口有点影响他发挥打架的一贯水准,但他如今已经很久没打过架了,如今难得遇到傅容这么一个勉强算是跟他棋逢对手的对手,叫他心里都不由得兴奋起来,一时越战越是神勇,眼看傅容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心中不由大是畅快。
“咳咳——”
一道苍老的声音低低的却是清晰地传入在场三人的耳中,贺瑜方闻声神情一凛,循声看过去,只见浓雾之中不知何时多出来一道瘦小干瘪的身影。
鬼医!
贺瑜方不敢怠慢,连忙恭恭敬敬执礼道:“鬼医前辈,晚辈试剑堂贺瑜方,奉师尊之命特来拜访。”
那边傅容耳朵尖,循声望去一见那人身影立时被骇了一跳,连忙乖乖站好,低眉垂眼大气也不敢出,却叫收拳不住的纪争一拳打在脸上,差点叫他站立不稳摔倒在地。
纪争此时方觉不对,转头看去,只见一个干瘪枯瘦的老头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身后,瞪着一双深深陷在眼眶里的眼睛死死盯着他,须臾,那仿佛是骨架子上蒙着一层皮的脸上露出一个说男Α绻遣闫こ读艘幌乱菜阈Φ幕埃敲此肥凳切α说摹�
饶是向来胆大的纪争也被他吓了一跳,脚下下意识后退一步,捏着双拳,警惕地看着这鬼气森森的干瘪老头。
“小争,不得对鬼医前辈无礼!”
这老头就是鬼医?
好吧,看着这干瘪老头的形容,纪争这下算是明白这老头为什么会有这么一个名号了。
这边贺瑜方连忙赶过来,压着纪争行礼,口中道:“前辈,舍弟年幼不知礼数,万望前辈莫怪。”
鬼医转头看向他,纪争在一边瞧着都觉得自己仿佛能够听到骨头相磨的那种咯吱咯吱的声音,不由咽了口唾沫。
“试剑堂的小娃娃?”鬼医的声音粗嘎干涩,难听至极,“你师父是秦老鬼?”
贺瑜方忙道:“不敢,正是家师。”
“桀桀,你这小娃娃说是秦老鬼让你来的?”鬼医笑了两声,那难听的声音像是鬼夜哭,加上此地又是浓雾笼罩的深山绝谷,叫人听了都忍不住起一身鸡皮疙瘩,心里毛毛的。
那双深陷在眼眶里的眼睛看起来幽光深深,仿佛能看透人心似的,贺瑜方不敢打马虎眼,忙恭谨道:“不敢欺瞒前辈,实在是舍弟行功时不意走火入魔,致使真气逆行,如今眼看性命不保,此行是来求前辈救命的。临行前,家师特意嘱咐晚辈替他向您老人家问好……”
鬼医发出一声不知是笑还是别的什么意味的声音:“秦老鬼会专程问候老头子?小娃娃莫要哄人,老头子还没老糊涂到那个地步——你这娃娃是来求老头子救人的?”
贺瑜方挠了挠头,不料这么轻易就叫鬼医看穿了,有些讪讪道:“前辈果然火眼如炬。”又拉过纪争,恭谨道:“这便是舍弟纪争,还望前辈施以援手,救他一救。”
鬼医咯吱咯吱转过那骷髅头,打量一下因为打架脸上已经止了血的伤口重又崩裂开来的纪争,忽的闭上眼睛,凑近他深深一嗅,那张只剩下一张皮的脸容上竟然现了出来迷醉的神色。
“这个味道,真是许久没有闻到了,鲜血的味道——”
050、必有一席之地
“这个味道,真是许久没有闻到了,鲜血的味道——”
鬼医脸上的神情颇为耍由纤纳粲帜烟良宜档幕耙埠苁枪硪剑鞘奔さ眉驼ち榱榇蛄艘桓龆丁�
“小娃娃,你练的是什么邪异功夫,老头子闻见了人血的味道——”
鬼医蓦地睁眼,紧紧盯着纪争,眼中射出来一股狂热的光芒,那干枯的脸上甚至显出来极度兴奋的模样,跟着更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抓住了纪争的手,连贺瑜方都没能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
纪争被抓住脉门,下意识就要挣开,不想老头那看着只剩一把骨头的枯手竟然有着绝大的力气,任他如何使劲拽都纹丝不动,更别说把自己的手拽回来了。
纪争不知这古怪老头在干什么,只觉得那老头接近尤其是抓住他的手时,一股发自内心深处的深深的恐惧将他的心脏攫住,莫能抗拒,令他不由自主地生出了逃跑的心思。
但是脉门被制,他就是想跑也跑不了,想也不想的,体内真气顺着经脉开始奔行,朝着左掌奔涌而去,而后他左掌一震,真气勃然而发!
“小争住手!”贺瑜方余光瞥见纪争动作,登时大惊,连忙上前要将纪争挡下,然而鬼医的动作却更快。
只见他那一只枯瘦的手微微往上一抬,动作看起来一点也不快,纪争甚至能够看到他的动作,然而下一刻,那眼看已经要拍到老头心口的手掌却被两根枯瘦如柴的手指挟住了。
鬼医咧嘴,露出来几颗掉得差不多了的黄牙:“小娃娃还挺大火性。”
一只手紧扣纪争右手脉门,另一只手则挟住纪争挥来的手掌,纪争惊骇欲绝的发现,体内真气竟然就此沉寂凝固了下来,任他如何驱使就是不动分毫,仿佛被一股绝大的力量压制住了。
贺瑜方一见纪争被制住了,连忙道:“小争不要冲动,鬼医前辈是在给你诊治!”
纪争没有看他,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干瘪的老头,如果细看的话,便能够看到他的眼瞳骤然紧缩,从中透出来的,是深深的惊恐和警惕。他心头在狂跳,这个老头绝对是他见过的最恐怖的人!对方只要一根小手指,就能够将他死死的摁在地上!
“小娃娃,你喝过不少人血吧?”鬼医眼中幽光一闪,桀桀怪笑:“这样的真气,这样的运行方式——小娃娃,你练的是上古邪功血噬经吧?!没想到这么多年后,老头子竟然还能见到这门神功——”
他一个人絮絮叨叨,纪争和傅容还没有什么,贺瑜方却听得心头大震。
血噬经?!
小争修炼的竟然是血噬经那么邪异的功夫!
那传说中练了此种邪功的无一不是名震一时的大魔头,一旦魔头肆虐,则天下再无宁日!往前数几百年也曾经出过练过血噬经的魔头,而后武林正道为了除掉魔头,所有隐世不出的高人都被惊动了,到后来魔头被除掉了,武林正道却是大伤元气,有数家门派差点断了传承!
这样邪异阴毒的功夫为什么会重现世间,且还会出现在纪争身上?!
莫非经过了这么多年,魔头又要肆虐人间了么?!
贺瑜方心中发沉,本以为只是来求医,不想竟会得知这么骇人听闻的消息。不行,此事事关重大,他必须得尽快将这个消息传回试剑堂!
因为纪争当时年岁过小,对当时的事也记不太清,只记得黄究及众人会称呼门主长老什么的,但却并不知道将他掳去的乃是五行门,因而说的也不甚清楚,此事还得回去慢慢排查。
这边贺瑜方心头已经转过千百念头,那边鬼医惊咦一声,惊道:“不对!你这真气不对!纵然你练的是血噬经,但也决不可能在真气逆行的情况下还能保住性命!——小娃娃,你莫不是服过什么天材地宝?!”
天材地宝?
纪争神情略显茫然,什么是天材地宝?
鬼医的眉头皱了起来,一个人喃喃自语:“怪哉怪哉,修炼血噬经不是应该使人变得狂躁嗜血么,为什么你没有出现这样的情况……莫不是内功尚浅没能登堂入室的缘故?不对,看这真气的凝实程度分明已经到了第四层,该出现的症状都应该出现了才对,怪哉怪哉……既是此时没有出现症状,那么应该是在修炼早期出现了什么变故——”
他眼中陡然爆射出一团精芒,猛地将纪争拎到跟前,鬼气森森的眼睛死死盯着纪争,透出来一股可怕的狂热:“小子,你刚开始修炼血噬经的时候出过什么变故?!”
纪争发誓看到了那老头眼中闪过一道可怕的红芒,强行抑制住心底的恐惧,他咽了口唾沫:“没有什么变故,就、就是每天都会喝药……”
“药?”鬼医猛然暴喝一声,“是什么药?!快说!”
“我、我不知道,那种药很难喝,有一股腥气,黑黑的……很难闻……”纪争眼前又浮现出来那黑漆漆的药碗,忍不住干呕了一声。
鬼医很有些失望。这种药他知道,当初他见过的那个修炼血噬经的人也喝过这种药,甚至好机会还是他亲自给配的药,但是那人并没有出现纪争这样的情形。
手上的劲刚松了几分,鬼医猛然想起来什么,又将纪争提的更近,喝问道:“除了那种药呢!你还有没有吃过其他奇奇怪怪的东西!”
纪争瞧着他的模样有些抑制不住的发抖,贺瑜方见状上前,想将两人分开,然而他“前辈”两个字还没有开口,只见鬼医看也不看的一挥手,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猛然击在他的胸口,逼得他蹬蹬蹬往后退了好几步才站稳脚跟,胸口滞闷得仿佛被千斤巨石压住了一般。
纪争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不由觉得嘴里发干,强自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道:“没、没有了……”
“一定有!快说!你要不说出来老子就把你活扒了皮喂老鼠!”鬼医此时明显已经不正常了,他的眼中射出狂热的光芒,没剩几颗的牙齿竟然也咬得咯咯作响,显见得是激动之极。
纪争毫不怀疑这老头的话,如果他下一句话还是说没有的话他一定会被扒了皮,这老头绝对做得到!
“有……”纪争正要逼着自己绞尽脑汁想个什么说辞来将这老头糊弄过去,陡然心中一亮,还真让他想出来一个奇怪的东西——他离开五行门时看到过的那种花!
当时他不知怎么钻进了一个山洞,那山洞里长着成片的会发出荧光且有着好闻香气的花朵。当时山洞里伸手不见五指,他还摘了一把用来照明呢。
鬼医一听他说有,哪里还按捺得住心里的急切,揪着纪争的衣领拉到跟前,那张骷髅脸几乎要挨着纪争的脸,他的声音几乎是在嘶吼:“快说!”
“我、我说,那是、那是一种奇怪的花,在黑暗中能发光……还有香气!那香气特别好闻,比、比……”纪争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还有哪些花,急得都要冒汗了,突地急中生智,脱口而出:“比所有的花都好闻!”
鬼医脸上的皮都皱在了一起,抓着纪争的手劲稍稍松了一点,口中喃喃:“花……会发光,好闻的味道……是什么……”
纪争被他抓着大气也不敢出,求救般的将目光投向贺瑜方,却见对方嘴角已然沁出了血丝,显然鬼医刚刚的那一记给他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我问你!”鬼医猛地又将纪争拎过来,厉声问道:“那种花是不是红得像血一样,它的花蕊是不是只有两根,是不是像蛇信子一样!”
纪争眨了眨眼,连忙点头。那种花确实是红得极为艳丽,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会发光,而且花蕊还很尖利,像是针一样,他记得走出山洞时他好奇地摸了摸,当时就被那花蕊给扎破了手指。
“血蛇花,竟然真是血蛇花!这世上竟然真有血蛇花!”鬼医哈哈大笑,神情极为癫狂。“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原来是血蛇花,怪不得会出现如此异变!”
贺瑜方强忍胸口的闷痛,走上来道:“前辈,敢问这异变是好是坏?”
“血蛇花至阴,只有在极阴之地才能生长,倘或寻常人嗅到此花香气,必会全身血脉凝结阻滞而亡,但此花至阴,药力极为纯净,能够化解一切燥郁之气。而修炼血噬经者,必会因为吸食人血导致体内血气狂暴躁动,致使性情更为暴戾嗜血,这两者无论是碰上哪一样都逃不过必死的结局,但两者若是合在一起,嘿嘿——”鬼医找到了答案,心情显然好了许多,竟然难得耐心地解释了这么多。
“合在一起会怎么样,舍弟可会有性命之虞?”贺瑜方连忙追问。
鬼医却不理他了,只上下打量着纪争,眼中放出幽幽毫光,仿佛见到了什么奇珍异宝一般:“你这小娃娃倒是好运气,不单单得以修炼血噬经,竟然还机缘巧合得以化解血噬经的弊处,嘿嘿,假以时日,武林中必有你的一席之地!”
051、傅容
“……假以时日,武林中必有你的一席之地!”
贺瑜方闻言大喜,忙道:“这么说,舍弟并没有性命之虞了?”
鬼医的眼珠子咕噜一下转过来,咧出嘴里没几颗的黄牙:“谁说没有?”
贺瑜方噎了一下,正要说什么,那边鬼医哼了一声,拎着纪争的手一松,跟着也不管纪争是站稳了还是没站稳,背着手两只细骨伶仃的脚就迈开了四方步,只可惜他身形瘦小干瘪,虽然是迈着四方步却一丝威势都没有,反倒有几分滑稽可笑,像是戏台上得志便猖狂的小人。
“前辈!”贺瑜方眼见鬼医朝着屋子走去,竟然就扔下他们不理了,顿时急了。
“血噬经和血蛇花的弊处相互抵消,但逆行真气乃是练武人的大忌,虽则他的经脉因为血蛇花发生异变,进而冲抵了一部分真气逆行的伤害,但那也不过是一部分,充其量是把阎王的勾魂使者从三更拖到了五更,挨不了多久。”
“前辈!”贺瑜方一撩衣襟,冲着鬼医的背影单膝跪下,神情坚毅:“鬼医前辈妙手仁心,恳请鬼医前辈看在师尊面上,救舍弟一救!大恩大德,来日必报!”
纪争刚从地上爬起来就见贺瑜方竟然朝着鬼医跪下了,一时不由呆了一下。
在他心中,堂堂男子汉大丈夫,跪天跪地跪父母跪师长是理所应当,除此之外任何人都不值当下跪。
他心中如此作想,看待别人自然也是如此。此时见向来极是刚强的贺瑜方竟然能为救他的性命而向鬼医屈膝下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