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动风轻作者:堇洛-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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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均担心道:“你的身体……”
周莲见笑道:“我觉得好的很,只是方才给了子卿一些血有些头晕罢了,现今已好了不少。我在屋外等你和子卿的好消息……”
二人边说着边御轻功来了百里夫妇所居住的屋外。大雨倾盆,周莲见被冻得有些瑟瑟发抖,他窝在屋檐下,勉强遮住身体,道:“我不放心子卿,便在屋外守着,有什么消息你出来告诉我……勿要挂心我,只管着子卿就好。”
光均心下不忍又焦急,皱了皱眉,一个翻身竟就这么带着楚上尘越过了土墙,进了门去。
到了厅堂百里夫妇见光均满身是伤背后还背着个人都是被吓了一跳,光均咬着牙解开身上的衣带将楚上尘放到椅子上做好。
那赤色狐裘将楚上尘包裹的很好,竟是未有过多的打湿他的身体,只是浸了水的貂子,自是再不能穿了,染了水又厚重了多倍。百里夫妇见到楚上尘,登时吸了一口气,只见他浑身上下都是皮开肉绽,鲜血淋漓,本是一张绝世无双的脸,此刻也算是毁了。颤着手去探楚上尘的鼻息,一愣,又连忙将楚上尘的手翻过来探了一探,随后竟是连将楚上尘抱进屋内都忘了,只颤声道:“没……没救了……”
此话一出,闻者的心都是一揪。
鼻息已经微不可闻,身上脓血便是,已然是得了炎症,如此高烧了不知几日,又流血不止……
光均沉了沉脸色,道:“还请百里夫人务必再尽最后的一臂之力。”
说完,弯身深深鞠了一揖。
周莲见想要救得人,便是光均再不喜欢,也要替他达成心愿。
百里夫人叹了一口气,道:“先扶他进屋歇息吧……光均,若非阙儿的续命还魂丹,萧公子现今再无人能救。上次你的一颗已经用来救了……”百里夫人顿了顿,并未再说,只继续道,“现今按理还有一颗,不知……”
光均道:“那一颗已被服用了……”
百里夫人眼中有泪光闪动,道:“如此……便是回天乏……”
“不知含着续命还魂丹的鲜血可否有用?”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周莲见自己揽着双肩,浑身发着颤道。
“你……”百里夫人一脸错愕,指着周莲见,脸上的怒容与痛心之色尽显。
周莲见本是躲在屋外,他如今内力深厚,耳力自然也是不浅,只听到续命还魂丹处便站起了身来。
此时楚上尘已被带入屋内,正值千钧一发之时,周莲见秉了一口气,竟是直直跪了下去!
他颤着身子低下头道:“我就是赵彦……但现今还请伯母已萧尧的性命为重,若是能救了他,我便是死,也甘愿!”
光均不忍看周莲见现今低声下气的模样,只觉心中心如刀绞。
百里夫人虽是心中对这个害死自己儿子的凶手恨之入骨,但现今是非常时期,多浪费一息时间,楚上尘便向鬼门关又走了一大步,怠慢不得。
只努力敛了怒容,别过头去,道:“起来吧……等会儿还要问你从何处取那含着续命还魂丹的血呢。”
周莲见喜上眉梢,不想他误打误撞竟真的可行!连忙站起了身来,道:“续命还魂丹的血便在我身体里,我方才强灌了子卿喝了一些去,又趁药效发挥的半个时辰运真气护得他最后的一口气,现今……啊,不再多说,我们速速去吧。”
百里夫人确实与周莲见不亲近,也便直言道:“萧公子现今危在旦夕,本是需一整颗续命还魂丹,而现今这还魂丹散入你血液四处,须得更多的鲜血才行,你可愿意?虽是无性命之忧,但采血的过程应是极痛的,也不能太急一次输完,须得分了多次,如此……你可愿意?”
周莲见却是坦然,道:“无妨,我本就是一副破烂的身子,如今拿来救了子卿,正是做了好用处。”
百里夫人伸手给周莲见号了号脉,瞳孔一缩,道:“你……”
周莲见嘴角一弯,露出一个笑容道:“百里夫人是杏林之中的神医妙手,自然知小彦现在的状况,如此……也可不留后顾之忧全力救治。”
百里夫人之所以惊异,是因他探到的脉象,竟是周莲见心脉俱断,生生凭着续命还魂丹拖得半刻的性命,而今,他若将自己体内的续命还魂丹强行供出,只怕……再不能活。百里夫人心中一直便觉这前太子是无血无泪,郎心如铁,现今他竟愿意舍身救人,不禁心头有一丝疑惑,眼中透出悲悯的神色来。
光均见此事竟有了眉目,心下又痛又急,拦着周莲见,道:“难道不可再研制一枚丹药了吗!我主上身子弱,经不起这一而再再而三的输血救急!”
百里夫人叹气与光均一行人一道进屋道:“续命还魂丹是阙儿独创,便是连我也并不知那齐全的药房,更何况这里头的还魂草是百年难得一遇的神仙草,阙儿也只自己留了几枚,全给了他那没心没肝的白眼狼,我现今又去哪里弄这些个宝贝来!”
周莲见微微低了头,叹了一口气道:“是我有愧于阙。”
他虽知这续命还魂丹难得,却不知这其中的艰辛,如此对百里阙的愧怍又多了几分。
只等百里夫人将楚上尘身上的外伤稍作包扎,又自行取了指血与楚上尘的鲜血用百里夫人所说的药水混了混,发觉竟是不做排斥的,由此可知周莲见确可以输血给楚上尘。
他微微笑了笑,又转身主动握了光均的手,轻声道,“光均,这并不是一定是性命之忧,方才伯母也说了,你放宽了心吧。”
周莲见撒了谎,他心道:最后一次,以后再不会了,再不会。
光均的手被周莲见攥在掌中,心里却是痛得难受,他道:“你何时又想过我?”
周莲见笑道:“定是要想你的,光均你要记着,还要带着我看三生苑的桃花,喝桃花酿,还有啊……”主动靠在了光均怀里道,“在那里支一个小屋子,每日看善男信女,看人间因缘际会。”
☆、第一百零七话、悲兮莫兮,生别离(四)
光均迟疑了下,还是伸手将莲见揽进怀中,道:“好。”
他心中是早已立过誓的,只要是他想要的,他都会给。
周莲见却是微微叹了一口气,嘴角勉强弯了一弯,眸中闪过复杂神色。过了一会儿,站起身来,试探性的往屋内看了看,道:“不知是好了没好。”
光均将周莲见安置回座位上,皱眉道:“你身子弱,莫要到处走动。”
若是按他的本意,是断断不能让莲见吃下续命还魂丹的,但现如今木已成舟,他能做的,就是尽可能让周莲见过得更好些,更舒服些。
周莲见笑出声来:“我走走就能走得魂归极乐还是怎的?”
这般危险的境地,周莲见已全然从方才的慌张失措与肝肠寸断之中清醒过来,反倒是有些谈笑风生的意思,光均仍是敛着眉,但也未再说些什么。
不多时便看见百里夫人拿着锦帕拭着汗走出来,她道:“你随我来。”
周莲见不作多少迟疑便站起了身来,要随百里夫人一道去了。光均也站起来,道:“我陪着你。”
百里夫人本就心绪不佳,见光均如此心头更是不快,道:“萧公子现今的状况,闲杂人等莫要再进。你只等着便是,我虽与他有夙愿,但到底还是明事理的人。”
光均却仍是执拗,道:“那便在门外。”
百里夫人挥挥手,道:“罢了罢了。”
周莲见笑盈盈回身握了握光均的手,道:“光均,我走了。”
那日的周莲见笑得这般温柔,眉眼之间透露出的全然是温润的气息,原来敛了戾气媚气的周莲见,也有别样的风情。乃至于很多很多年后,光均都忘不了周莲见那日的一笑,忘不了他少有的温情,他含情脉脉的握着自己的手,说,“光均,我走了。”
自然而干净,衬得他本就是绝色的脸愈发动人。
光均心中一阵悸动又是难过,本是冷峻的脸色也稍有动容,他道:“我等你。”
而后便看到周莲见离去的背影,因是天下大雨周莲见周身的衣衫尽数湿透,可看出玲珑的身段,虽是男子,却分明柳枝轻缠,一举一动美得让人屏息。如此又显出少有的弱势来,让人再不能忘。
如今,周莲见再一次离开,光均有些失魂落魄的坐在椅子上,任凭雨水浸透衣衫,将浑身都浇的冰凉彻骨,他要感受这一场切肤割心的疼痛,爱了,便被伤害。
惊雷阵阵,大雨瓢泼,周遭静谧的只可听到雨水落地的声响。
光均将他的银发略微拨开,只觉得呼吸有些困难。这般的痛楚,如今只丝丝入扣到了骨髓,面上不露声色,心却早已惴惴不安,痛不欲生。
如此三四日断断续续的输血,或许是上苍怜悯,这样的重症,竟奇迹般的被救了回来。
只可惜楚上尘的绝世之姿,已尽数毁在了赵衡沾着辣椒水的皮鞭之下,他那双美丽的杏眼,也终究再不能睁开——楚上尘,成了活死人。
这样重的伤,他一心求死,只盼着能再不醒来,长眠地下。他走的时候,什么都没有留下,只是那么一句轻飘飘的话:“我的开颜,大漠孤烟,你又怎能……住的惯?”
薄情一世,总算在最后的最后,道出了真心。只可惜他的痴情,早就碎在那一日楚杉夺眶而出的泪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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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算终究不如天算,那一日本预计好的刑场劫人,却因楚上尘的莫名失踪告破。本以为在万千民众眼前亮出免死金牌可换得赵衡哑口无言的放人,现今……这死囚名单上竟未出现他的名字!
吴叔心中焦急,却发觉那刑场的判官竟也没有赵衡,听一旁的百姓说他那日十里坡负伤称病,今日不见血腥。
这一场营救,吴叔只带了自己一人,楚杉自然是不肯来,完颜珂身份特殊不能轻易露面,免得被有心的官员看到又免不了一场祸国殃民之灾。
正是心中盘算拼死闯入赵衡的宅邸将自己的庄主救出,却冷不防在行刑的菜市口遇见了武清淮,那日的武清淮穿着便服,若是略去他脸上淡漠冷冽的表情,倒像是个翩翩公子。
武清淮的眉目愈发清冷,语气带着略微的疲怠,他道:“萧尧现客居百里家。”
吴叔喜上眉梢,一把握住了武清淮的手,道:“庄主得救了!?太好了!谢谢你!阿清!”
武清淮有些发愣的看着吴叔握着自己的手道:“他现今活着与死了无甚区别,你需做好准备。”
武清淮望着吴叔的那双眼,半分喜怒也不沾,似是在说着无关紧要之事,只是……那么一双迷离朦胧的桃花眼,那么一口清朗好听的声音,却向来说着让人最绝望的消息。
武清淮见吴叔犹如雷击一般怔在原地,眼中也并未见过多的怜悯之色,只是从袖中掏出一个锦囊来递到吴叔手中,道:“绝笔信,他的。”
吴叔手一抖,险些将那小小的锦囊抖落在地。他手脚僵硬的握住那苏绣的精致锦囊,多年来浴血让他拥有一个杀手最敏锐的直觉,他只握了握那锦囊,面色便陡然苍白了下去,竟险些站不稳,道:“血的味道……”
武清淮的面色终于出现松动,道:“血书。他每日撕扯伤口,迫使血流不止,一日几字,藏在衣衫夹层。”
再未等他说下去,吴叔一行浊泪已涌出眼眶,转身急匆匆的离开。楚上尘是他看着长大的,如此他必定心如刀割。
武清淮袖手而立,看着吴叔离开的模样,终于黯淡了眼色,怅然道:“你们的血债,为何让他来还?”
而后传来一阵刀斧破肉之声,骨肉分离滚落在地的闷响,此起彼伏的尖叫痛呼。武清淮转身离开,脑海之中却可以想象身后近四百人口被斩杀时血流成河的场面。腥红肮脏,让人作呕。
☆、第一百零八话、花信后,两相忘
吴叔颤着一颗心,脚步都有些不稳,他不敢相信,他的庄主,怎么……怎么就在这不到几月的时间里几经波折,最后……竟落得个活死人的下场!
他要去告诉小庄主,这些日子以来,他心疼小庄主受的委屈,但也心疼大庄主苦心孤诣的为小庄主设的局!他所做的一切的一切,不过是为了让楚杉一辈子享乐山中,无忧无虑罢了。
若不是为了楚杉,楚上尘又怎可能行事这般优柔寡断,最后关头,他竟还这般莽撞冲动,当真一刀一qiang都不带的去了锦扬楼!
越是回想,吴叔心中就越是心痛!他要去叫小庄主一道去百里夫妇家中看望大庄主!把他接回来,好好休养!大庄主若是见到小庄主回来,一定……一定会睁开眼睛的!
可有些东西,越是想得到,往往便越是会失去。
吴叔心急如焚的回到城外的木屋之中,见到的却是人去楼空。
一封薄薄的书信,寥寥几笔,汉字写的也不通顺,大概是完颜珂的笔迹。
楚杉与完颜珂……回吐蕃了。
楚杉走了,带着对楚上尘的恨意,带着一颗伤痕累累的心,终究是回到了那个他出生的地方。
一时之间,又是觉得“轰隆”一声炸响,那打击直劈天灵盖!如同棒喝,桌案上的茶水都已凉透,想必……他们已是走远了。
那信纸如同一只灰墨交替的纸蝶,从吴叔手中倏然落下,轻轻的,飘落到地面上。
吴叔瘫坐在了椅子上,神色哀恸至极。
原来……这世间之事,总有求不得,总有擦肩过。
而后,他来到了百里家。
待他终于提了几分力气赶到,看到面目全非,奄奄一息的楚上尘,惊呼了一声“庄主!”,扑上前去,埋头再次泣不成声。
楚上尘的面容十分安详淡然,便如他最初在楚峰山中的一样,嘴角甚至有淡淡笑意。只可惜这般谪仙一样的人物,终究失了谪仙一般的面容。他只静静的躺着,身上刀伤鞭伤,皮开肉绽,似是沉沉睡去。
不知有没有人会这般,在得知真相却未曾亲眼所见之时,心中总是存着侥幸,觉得事情必当不是真的,必当还有转机,如此自欺欺人,待到真相真正披露在面前的时候方才觉得痛不欲生,心如刀割。
这时的一行清泪,是真真发自肺腑的撕裂与痛楚。
百里夫人叹了一口气,上前扶起他,道:“老吴,你别太难过了,萧公子他……也是有可能醒的。”
吴叔一双发红的眼盯着她,百里夫人低下头去,道:“虽……虽是机会渺茫,或许有救……也说不定。”
一颗心又沉了下去。
吴叔静静坐着,呆若木鸡一般只等到落日西沉,才痴痴道:“我能带庄主走吗?他……一定很想去吐蕃。”
百里夫人一愣,以帕拭泪道:“好,只是他现今不比从前,老吴你还须……”
吴叔摆摆手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哑着声音道:“我知道。”
在一个岔路,他终于踉踉跄跄的坐在了地上,再走不动。可怜他已是将近知天命的年纪,竟是瘫坐在了地上老泪纵横。
街上人来人往,都有些好奇的盯着这个落泪的老翁。从前吴叔虽是暗杀的杀手,但好歹多年来心态不错,虽是不惑之年却并无衰色,这短短一个月内,他苍老的这般快,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