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香如故-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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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今儿个真是没运气,谁不好遇上,竟然是崇瑞那名亲兵?」思无益烦得不行,蹲在暗巷的一处矮檐屋脊上抓腮挠发的,将一头本就不见齐整的直接挠成一团鸡窝。
藏身的小屋里有他的一切家当,包括潜回思府地窖取得的镇府三宝。真真枉费母亲二十年前就打造一套赝品替著了,思无益越想越心急,在回与不回之间犹疑不定。
「再给那个像娘儿们的阴险鬼逮住,可还有命活?」一只花猫路过,思无益收回望天的视线无比愁苦的盯著它,还拽住它的长尾巴,吓得猫姑娘绕过半身弓起背,咧出利牙竖起毛,怒声警告频挥爪,却还是挣脱不得。
「可我不回去,顺花姨娘可就惨了......」连猫都看得出来,眼前这人真心在烦恼。
「庙呜---」我抓我抓我抓抓抓,这人手快真讨厌,都抓不著!
「还有姨娘那两个美得像花儿的闺女,才十五岁,要真被糟蹋,那这辈子不就全毁了......」
「庙庙庙,傲-呜---」放开我放开我,还有猫孩子等我回去喂奶哩!
「隔壁卖乾果的闵爷爷膝盖不怎麽好,要是跪久染了地气,恐怕就会废了......还有卖菜的老阿婆,她眼睛不好,夜里就是个半瞎......」
「咪呜......」不是吧,这位施主敢情失心疯了,还跟我条猫诉衷肠吧呢?真是有病,得治!
「不行,不能累及无辜,反正老子啥都没了,思家就我一个,一条命换一群乡亲的安居乐业,也值了!」思无益放开猫尾巴跃下地,就要回栖身处,蓦地脚步又止。
「可南迁的那条狗王不抓来炖成香肉,老子又怎能甘心......」汉子原地再蹲,捡起一只竹枝画著只有他看得懂的符号,又琢磨了两刻钟过去,才速速抛开快快飞奔。
因为他瞄见了一条熟悉的身影擎著一柄寒芒甚盛的利器,从窄巷的入口处直直朝他冲过来!
「不许逃!」这声音阴魂不散的,每晚都要吓醒他,不逃才奇怪!
「离本王每每隔开二十丈,本王身後的这串,就砍掉一个的脑袋!」
「啊!」一声惨呼,很像卖菜的老阿婆啊。
「四十丈两个,八十丈四个!」
「啊!啊!啊!」又来三声,都是熟人。
「够了,住手!」思无益的良心撑不住了,只能旋身折回。
却看见让他头疼的蒙罕大郡王偏著头噙著笑,倒把著思家的赤血剑,穿著思家的褒忠铠,双手环胸定定的望著他。
作家的话:
(8鲜币)思家儿郎027 '美强兄弟年下一对一HE'
027
一旁惶恐跪著的乡亲,每个的头全还黏在脖子上,刚刚他眼尾馀光瞄见被砍飞的,都是草人头,四溅开来的鲜血,是执刀者一旁的人配合泼洒的。
肏你老娘的,老子中计啦!
「怎麽不跑了?本想草人砍完最後一个,再来就砍真人的,你却败我兴致。」就算一脸胡须,思无益的恼恨还是显而易见的,喇摩看得心生舒坦,眼波自然流转春风。
他的得意,却让思无益万分不爽!
「你既然想砍,为何不自己动手,还要别人砍给你看?」
「大胆!」执刀的黑衣将刀尖指向思无益,一旁泼血的靛衣拿靴尖轻轻顶他,眼睛飘了下喇摩的方向,提醒他留意主子的脸色。
「本王这身衣裳,是来到柳京才新裁的。若染了血,岂不可惜?」
丝绸做底,湖水镶云边,一看就知道所费不贷,确实染血可惜。
不过,真让你没有亲自动手的意愿的,还是因为你太挑人吧?
「放了这些无辜的老百姓,老子就任你打到死透,也不反抗。」思无益说得咬牙切齿,喇摩一开始最乐意对他做的事,就是亲自执鞭打得他体无完肤。
就算他穿著的白战袍被他的血喷红了,也没见他闪避过,更不曾听他为他的白袍道声可惜。
「给本王一个放人的好理由,听你的,也未尝不可。」喇摩又笑出最擅长的那种无辜又和善的面容,看在不知情的人眼里,就跟天朝昔日礼贤下士的那些诸侯一般有气度,正与他家私逃的性奴打商量呢。
「对新收的领民怀柔,於你,於你的国家,绝对是百利而无一害。」
「嗯嗯,继续。」喇摩点点头,一副受教的模样。
继续个屁!「......这些人,虽然都只是市井小民,贩夫走卒,地位卑下。可他们的营生是送往迎来的,要宣扬政绩,要广收民心,没有比他们更好的工具了。」
「对啊,有道理。」喇摩搥掌,双眼圆睁,转身吩咐呼和:「教他们说些好听的,都会说了再将他们放了,每人发个几两碎银当宣传的费用,明白了?」
「明......明白了。」呼和又无奈又想笑,主子爷只要遇上思将军,真的就没正常过。
「你也明白了?」见黑衣脸都僵了,不赞同的情绪都快掩不住,喇摩便笑著多问一句。
「属下......也明白了。」主子就是他的天,说什麽办什麽就对了,黑衣也不敢多嘴。
「那就押下他,回了。」喇摩口吻很是轻松,挟剑贴著臂後,唇角一勾,率先开步走了。
那些乡亲虽然没被砍头,几人身上挂彩却是难免,押解他的阵容尽管疏漏,也没上头枷手铐脚镣,思无益见闵爷爷老阿婆被拖得鞋都掉了,袜子污糟不堪,便也不敢中途再想脱逃。
到了一处华丽的宅邸外,思无益认出这位址原是他的塾学同窗柳惠元的故居。他的父亲是经商能人,据闻近年柳家在这对父子的手中跃升成京城首富,想必这金漆大门里的雕梁画栋,小桥流水,琉璃露亭,百花争艳,都是首富无计可迁走,这才不得不割舍,留给蒙罕人侵占的珍宝吧。
「喂,老爷爷能不能跟老子关一起?他腿脚早年受过伤,现在成了痼疾,环境太潮湿了对他不好,其他人怕是没空留意他的状况......」到了二进的内院里,思无益被留下来推进一间空房,看见其馀的乡亲还要再往後边赶,思无益忍不住出声留人。
陈述却让进房来的喇摩打断了!
「你自身难保,还想保他人?」
「是你亲口说的,要让他们宣扬你们蒙罕的德政,那就该善待老人家!」
「你哪只眼看见我苛待他了?」他住的地方还比这里乾燥得多,但喇摩懒得说出口,手指一扬,押解思无益的那两人立刻将他往地上按!
「呃!」思无益忍下冲到嘴边的询问,因为他想起他曾应承过的话。
可接下来眼前看见的景象,却让他无法忍受!
「要杀便杀,要剐就剐,老子不是牲口,你别来这套!」
两块烙铁还没烧红,搁在被抬进来的炭炉上,袅袅朝空扬著无色的轻烟。
「你对本王,从来就无信用,处置你的事,本王不打算听你的。」一众乡亲不在这里,阴险鬼便露出了真面目,眼若成刃,思无益早被割得肤肉不存了!
「你想弄死我就痛快点,搞这些花招,你不嫌累?!」
「呵呵,呵呵呵,累?怎麽会呢。」要能弄死早就弄了,搞得今天这步田地,你以为我就欢喜?
作家的话:
(10鲜币)思家儿郎028 '美强兄弟年下一对一HE'
028
喇摩状似閒散地坐进铺了整张斑斓虎皮的马扎里,双腿交叠直伸,靴跟搁在矮凳上垫脚,伸指一勾,立即有人奉上一盅热气腾腾的,盖子尚未掀开思无益就闻著浓浓的老参味儿,混著极鲜极嫩的禽肉香,从他的鼻孔直钻胃底。
於是,腹中很是配合的咕咕作响起来,提醒主人今儿个的遭遇多有不幸。逃跑藏匿花销不少攒积多日的体力,那只他躲在厨房开小灶亲自料理烤得焦黄的大鸡角他才啃了一只腿,偷挖启封的陈年烧酒也才喝半碗,不知道他匆忙之间跑给人追了,那鸡和那酒最後都便宜了谁?
「饿了?」不是喇摩耳力好,实是思无益的腹鸣太响,恐怕连站在廊外的汉子们都能听见。
思无益闭唇不答,不单跟喇摩置气,实是也怕嘴巴一张,被汤馋出来的口水就要如瀑而下。
他娘的老子哪种刑罚都不怕,就怕连死都得当上饿死鬼!
不过,这种话谁会没事平白招出来?思无益可还没饿傻。
「你,拿过去,一次灌了,一滴都不许剩。」
捧来的那人低声应诺,驱前躬身,双手接过那盅人参鸡汤低头行至思无益跟前,押住他的人朝後扯拉起他上身,捧盅那人腾出一手掐住思无益的颔骨迫他吃痛张嘴,另一手便将滚烫如火油的汤汁徐徐灌进他嘴里。
谁都多少有烫口的经验,这时可不能让这般烫的汤水误入气道侵浸入肺,脆弱的脏器受不得这样的折腾,要没当场就死,日以继夜的凌迟肯定让人生不如死,捱不了的也许会乾脆跪求一死了。
思无益被烫得扭头想躲却受制,直想骂娘却不敢轻易敞开喉咙怒吼,痛觉从唇舌一路划割入食道,不过一盅不得不吞的煲汤,就能激出铁骨男儿不能自控的男儿泪!
「瞧瞧,竟让思将军喝得热泪盈眶,感动不已?这与你家里厨子料理的味儿差不离了,是吧?」
喇摩下颔朝烙铁一点,旋即有人以火钳子夹起其中一块走到思无益身後,押人的也一左一右动手扯他上著,让精壮的上身得已整个裸到腰间。
「让本王想想,这奴印,该烙哪儿为好......」在蒙罕,奴印烙的位置愈明显,代表愈得主人轻贱,尤以头脸为最。
体内的伤远比体外的致命,思无益合著眼,整副心力都扑在刚得的烫伤上,嘶嘶地专心吸著凉气给烫伤降温,无暇去听喇摩说什麽。
「这里,还有这里,都来一个,想来必然很不错?」直到喇摩两颊都扇了一下,思无益这才发现这厮已然站在他跟前,正拿指甲抠他唇上的伤处。
「嘴巴闭上烙一个,往後开合的时候,瞧来肯定也有趣,你觉得呢?」
指头钻进他嘴里,指甲继续抠弄已然肿胀的舌头玩。思无益用力咬下,却正好咬著自己被扯长的前端,痛得不得不闷哼!
「胆子也没少烫,都肿得恁肥了,嗯?」喇摩以指甲用力掐著继续朝外扯,思无益忍不住呕呕出声。
要烙就快,磨叽什麽?思无益睁开眼瞪过去,喇摩望之,一声冷哼,手上倒是岀他意料的放过了他。
「再瞪,就烙你双眼,让你想逃也识不清地头,辨不出方向!」
思无益也闷闷一哼,扭过头不与喇摩对视,意识却迅速陷入昏沉,等他觉出不对劲,已连眼皮都重得快要抬不起。
见思无益眼神开始涣散,喇摩下颔又是一扬,拿著烙铁的那人走向里间,一个中年男子便轻著脚步提著药箱迎出来,与他一齐站在喇摩面前,施施然地拱手作揖。
「缛节可免,做事吧。」喇摩抬手一挥,深幽的目光仍粘在思无益身上,看不出喜怒。
「是。」来人蹲在思无益右侧打开药箱,取出一小张薄得透光的人皮,低著头请示,「王爷,需垫於何处?」
喇摩因军功再晋一级,此时已非郡王,而是仅次於比肩王的四界王里,封地在南的尊南王了。
「......哪里最易去除?」气恼归气恼,还是替这厮备下了後路,喇摩也拎不清自己对思无益的心思,厘不清自己究竟是怎麽想的。
「筋肉愈少,自然愈容易。」大夫回禀,眼观鼻鼻观心,不敢贸然给出暗示。
这大夫师承其父,他的父亲曾是轰动天朝的快刀怪医,因为屡屡犯了人命,最终逃至蒙罕继续悬壶济世,传了一手开膛剖肚割肠清淤的绝学给三个儿子,说起刨皮易皮去疤这等本事,此人的技术还较两位兄长更为精良。
「那就......」喇摩想过好一响,方道:「两侧肩头吧。」
「是。」大夫将浸过独门药水的人皮铺在肩骨突起处,再取出另一张铺在另一肩,然後退开。
「铁印不够烫,得再红点。」大夫见拿烙铁的对著人皮就要烙上去,连忙唤住。
「嗯,那就先换另一块过来。」隔著一层,烙印反而容易不全,被人看出破绽。
换上来的烙铁捂在炭上够久,通体暗放红光,大夫见了又急忙唤住:「这样却也太烫,连骨头都烙出痕迹来的话,就算届时换上新皮,还是隐约看得出烙印的形状的。」
「那你看著办,行了就出声。」喇摩明知他该坐回马扎上看人上烙就好,可他靴底好似沾了米浆,站久了就移不了。
「是。」大夫是个眼尖的,打小就跟著父亲东躲西藏的躲官兵,哪里能容他练不出讨生活、讨命活的好眼色?
小心放眼扫视屋里一圈,大夫心里对自己的判断更加有把握,在场的也就喇摩自个儿看不见他对思无益有多要紧,也难怪无病无痛的,还要派人重金请他,从蒙罕一道过柳京这儿来了。
作家的话:
马扎:胡床,椅子古称
(11鲜币)思家儿郎029 '美强兄弟年下一对一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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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恢复过来的知觉,就是喘不过气的窒息。
再来就是痛。人还活著,就被当成肉放在火上烤的那种痛。
想伸手扒开喉咙,让流动的凉气直接灌进肺里,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连眼睛都睁不开。
整具身躯,似乎让人拿藤软刺利的荆棘给团团困住了,每个毛孔都有根锐刺探进扎穿,无法言喻的痛感,直直扎进脑髓,让他疼得不住颤抖。
体内此刻正燃著恶火,将愈来愈少的稠血滚得沸腾,缺乏水气的脏器应当快被烤得熟透了吧?整个鼻间塞满火舌直接炙上肉皮的兽毛烧焦味儿,也难怪一丝活气儿都甭想有缝钻进来。
突然,有个凉凉的东西涂上嘴巴四周,思无益就像滨临渴死边缘的马匹,转头想张嘴伸舌去舔,舌根一动,却又疼得呜呜出声。
凉凉的东西稍离之後,换了形体再贴近。粘稠感没了,却更清爽,徐徐自嘴唇滴进他乾涸的嘴里,化成能让沙漠之花短短数日自萌芽到结籽的救命甘霖,浇熄妄想窜出喉头的火焰。
不够,不够,太少了,思无益贪婪的吞咽著,身体不安地蠕动,给水的腾出一手安抚地轻拍他赤裸的胸口,逐渐唤醒他的神识。
不过几滴水,思无益便觉得力气回来了几分,睁开眼等眼睛适应後,他看见了熟悉的一张脸。
是那个曾照顾他的哑巴少年,阿斯。
看见思无益眼神清明,不悲不怒的看著自己,阿斯原本因专注而抿住的唇松开动了动,对他说了一句蒙罕语。
『思将军,再来喝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