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思残红-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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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花盛放,火红的花瓣流落,在地板上蜿蜒伸展,如噬魂的红莲业火。
视线越来越模糊,云映容无力地倒下。
大雨,一直下了三天三夜,未有间断。
药圣靳弃
这是一片隐没在两山之间的秘谷,不食人间,一年四季百花盛放,桃红柳绿,蜂飞蝶舞,春意阑珊。一间小茅屋建立在小坡上,朴素却不简陋,旁边是一大片药草地,一个精瘦的老叟提着竹篓蹲在药草地上,细心打理着每一棵药草,宛若是对待着最为珍贵的宝物。
冷香侵袭,老叟挑起眉头,却不为所动。
如画□中,一袭红衣摇曳,魅惑人心的声音在小溪流淌的响声中响起:“靳弃,本宫把萧如云的人头带给你了。”
老叟满意地笑道:“这么多年没见,尊主一来就带给老头儿这么一个好消息,真是让老头儿受宠若惊。”
凤眸轻佻,绮影笑得妩媚:“只是各取所需罢了。”
“罢了罢了,这么多年的恩怨,老头儿也忘得差不多了,一颗心全摆了后人身上。”老叟笑吟吟地左探右探,目光殷切,“老头儿的乖外孙呢?弄妆那小美人胚子在哪儿?”
“弄妆……他死了。”
笑容顿时僵硬在脸上,老叟顿时脸色阴沉:“尊主是在说笑吧,这个笑话一点儿也不好笑。”
绮影轻笑,灰眸沉谧:“你觉得本宫是在说笑吗?”
竹篓顿时掉落在地,老叟双目冰冷:“尊主可不要忘了曾答应老头儿和牵月要好好照顾弄妆。”
“本宫没忘记。”
“那弄妆为何死了?”
红唇牵起一抹艳极人间的笑容,绮影一脸云淡风轻,无心无情:“本宫太宠爱他,把他宠死了。”
脸色瞬间变得铁青,老叟气得浑身发抖,咬牙切齿道:“你这畜生,害死了牵月不止,为什么连她的儿子也不放过!你就不怕报应来到吗?”
“本宫只是提前让他们母子相聚罢了。”绮影笑着说:“其他话本宫也不想多说,靳弃,师父临走前把癸寅残针交给你了吧?交出来。”
老叟冷笑一声:“那是前宫主给老头儿的宝物,说交就交岂不是侮了前宫主对老头儿的厚爱!老头儿说过,若尊主做不到我要求的两件事儿,生死无牵!看宫主黄泉真气混乱,五脏六腑皆损,怕是日子不长了!恕老头儿无能为力,还请尊主早日归去准备后事了罢!”
凤眸微眯,绮影笑意冰冷:“本宫不想杀人。”
“你杀得人还少么?”老叟讥诮地笑道:“你死了,我也算造福了天下苍生,好弥补当年的过错!”
红衣掠过,绮影扼住老叟的咽喉,冷道:“交出来。”
老叟讽刺地笑了,笑声尖锐:“真想不到当年宫主为何收了你这么一个妖孽?若是宫主看了你这般模样,一定恨不得从来没收过你!”
灰眸璀璨,只听得咔嚓一声,老叟的脖子生生被扭断,讥诮无比的表情还滞留在他沧桑的脸上,定格成永远。绮影把他甩到一边,一拂红袖,妖媚惑人:“若是你以为本宫要靠他才能活下来,那便是大错特错了。本宫,从来都是只是一个人。”
疏华凝舞
客栈里,一袭青衫锦衣风雅韵致,三千青丝用一支沧海落日琉璃绾住,脱俗不染,仙姿佚貌,俯仰生姿,仿若熠熠生辉的夜明珠一般。一个橘衣少年随着,朗目疏眉,皓齿星眸,确是玲珑佳人,见青衫男子眉目间脱不去淡淡情愁,秋眸水亮,指腹抚在他的眉心,“您憔悴了。”
青衫男子漾起纤尘不染的淡笑,搂住少年:“是我让你担心了,我不应在大典前坚持出来找药圣,委屈你了,凝舞。”
凝舞俯身在他的怀中,轻声道:“凝舞明白皇上,不会怪您的。”他明白,他心里始终有一个人,若是无法抹去,他永远也不会真心地笑。偏偏那个人,那么深那么浓地刻在了他的血肉里。
“不是叫你别再叫我皇上了么。”
凝舞恬淡一笑:“疏华。”他还有资格怪什么?能得到他一刻欢颜,已是自己最大的幸福。
“我们去看看那人吧,昏迷了十多天,不知好些了没?”凝舞携着疏华走进内室,只见一个单薄的身影倚坐在床上,衣襟敞开,可以看见胸膛包裹了一层又一层的白纱,少年倾城的脸容毫无血色,墨瞳空洞,自醒来这三天,一直甚少言语,每当晨曦破晓之际,他便静静地看着窗外,那时候他的眼眸才会有一点光亮。
半月前,一场大雨让出门在外的疏华和凝舞猝不及防,途经一个似是无人的荒宅便进去避雨,不料看见他重伤晕厥在地,浑身湿透狼狈无比,便出手相救。幸亏那时血已止住,虽伤口极深,也未经包扎,但总算保存了一条性命。
见两人进来,少年扯出一个淡笑,微微点头:“映容见过两位恩人。”
疏华优雅坐下,眉似远山目如秋水,笑道:“云公子的伤可还有大碍?”
“谢恩人担心,映容已经好多了。”
凝舞只觉得这云公子长颦减翠,瘦绿消红,实是绝色倾城。疏华望的却是他一双无波墨瞳,似是死灰般绝然,弥漫了讥诮和嘲弄。“不知云公子家在何处,好让我们送公子归去。”
云映容浅浅地笑了,透出淡淡的讥诮:“映容不过是一介男宠,主人玩腻了,便把映容丢弃罢了,何处有家?若是非要,恩人送映容去勾栏也无妨。”
不堪的语言从他口中道出,只是疏华和凝舞依然面不改色,他们为他包扎疗伤时,看见他满身疮痍,多多少少也猜到一些,何况他们是皇宫出来的人,再不堪的他们也看过。凝舞望了望疏华,只见他淡笑不改,便轻声道:“既然如此,我们出游在外,云公子不如随我们到灵谷寻人可好?”
“映容怕打扰了两位。”
凝舞一愣,脸颊不禁生晕,疏华笑着接话道:“无妨,我们也只是两人行,凝舞生性好动,若是少人陪恐怕会寂寞。”
云映容浅浅一笑:“那映容便恭敬不如从命。”
过了几天,三人便离开客栈启程去灵谷。华贵的马车中,云映容静坐在一角默然无声,疏华搂着凝舞坐在两一旁,清风吹去,吹去疏华缕缕青丝, 端丽冠绝的脸容不染纤尘,宛若身陷红尘的谪仙,凝舞乖巧地伏在他的胸前,恬淡地笑道:“莫要太过担心了,世人都道药圣神仙妙手,有起死回生之能。您今日亲自去寻他,他定会答应的。”
疏华缓缓垂眸,掩去虑色:“但愿如此,我已经欠他太多,若是救不得他,我……”
凝舞用纤指堵住他将要出口的话,会心一笑道:“到时,凝舞也会陪着您,上碧落下黄泉。”
疏华微微一笑,把凝舞搂得更紧。马车的帘幔忽然被撩起,一袭黑影出现,面无表情似是僵硬的死尸,疏华不掀眸,语气平淡地说:“孚落,怎么了?”
黑影把一封信递向前,警惕地看了一眼隐没在角落的云映容。
疏华打开一眼,笑容渐渐淡去,如沐浴在清风般的眼眸缓缓浮起一抹冷色。将信撕得粉碎,他冷笑一声:“我不在一段时间,他们就忍不住了?回去告诉宁海,务必完成我交给他的任务,至于其他人,尚且不用管他们,我回去后自有处理方法。”
“是!”黑影消失。
“怎么了?”凝舞忧心道。
疏华抚摸他柔顺的发,笑道:“只是一点小事而已,你不必担心。”
晌午,马车在郊野停了下来,三人下车来到小溪边打个小尖。山清水秀,火伞高张,树上夏蝉不知疲倦地鸣叫,簟纹如水,凝舞一看见清澈的小溪便眉开眼笑起来,拉住疏华的衣袖道:“那里有一条小溪!不如凝舞下去捉几条鱼儿烧来吃可好?”
疏华宠溺地笑道:“好是好,但太危险了,你若是想吃鱼我派人去买便好。”
凝舞笑道:“不怕!凝舞捉鱼的技术可好了!您在这儿等我便好!”说罢,便兴致冲冲地向小溪跑去。
云映容在一旁,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眸中讥诮依然,轻声道:“舞公子生性如此活泼,怕是君公子宠的吧。”
疏华但笑不语。
远处,一袭橘衣在小溪中明艳耀眼,波光粼粼,流水淙淙,凝舞挽起衣摆,脱去短靴露出一双凝白如雪的玉足踩入浅水中,俯身在水中摸索。疏华和云映容两人便待在树荫之下歇息。过了一会儿,只听得一声欢呼,凝舞双手捧着一条鲜活的鱼儿,朝这边明媚地笑。疏华起身款款走向他,体贴地把他扶出小溪,替他拭去满头大汗,一双眼眸尽是无边的宠溺:“累不累?”
凝舞兴致勃勃地摇头:“不累!您看,好大的鱼!”
疏华无奈地笑笑,拉着他的手臂走入树荫。
休息过后,三人继续赶路,趁入夜前进入了小城,在小城的一间客栈住了下来。夜色苍茫,云映容走出庭院散步,恰巧遇见一人独自赏月的疏华,便过去攀谈道:“君公子,这么晚还在赏月,为何不见舞公子呢?”
疏华笑笑,在月光下宛若散漫了光滑的琉璃,银辉在他身周撒下薄薄的一层,镀上了朦胧的光晕:“凝舞身体羸弱,今日在太阳下折腾了一番,有些受不得,便早早入睡了。”
“有君公子这般悉心的照顾,舞公子定会安泰康健。”云映容顿了顿,旋即笑道:“怪不得二位要去寻药圣,原来是为了舞公子。”
“你怎知我们要寻药圣?”
“今日听你们道灵谷,映容曾听说过灵谷药圣,便猜想你们寻的是药圣。”
“原来如此。我们寻的确是药圣,但不是为了凝舞,而是为了我的一位故人。”
“要二位车马劳顿,攀山涉水地寻药圣,想必这位故人肯定对公子十分重要。”
疏华愣了愣,旋即扬起一抹不染纤尘的笑容,点头道:“确实。”
“君公子对人情深意切,能在公子身边的真是好福气。”云映容浅浅地笑着,“云映容无依无靠,贱命一条能遇见公子是老天爷怜悯,不知公子可否收留映容?若是公子肯让映容留在身边,映容什么都愿意做。”
疏华摇摇头笑道:“我身居险地,恐怕不能保存你的性命,还请体谅在下不能答应。”
云映容柔媚一笑,指尖撩开衣襟,露出大片凝脂般的雪白肌肤,然后贴伏在疏华胸膛前,吐气如兰:“映容生来就是伺候人的命,功夫可好了,若是收留了映容,映容绝对不会让公子后悔。”
多年处在皇宫黑暗的疏华并不少见这种情况,笑容仍然浅淡,高贵风雅的气质令人不敢注目,仿若连注目也是对他的一种玷污:“在下这生只要凝舞一人,公子请自爱。”
云映容垂着头,脸容掩没在黑暗中看不清表情。只听得他缓缓笑出声,笑声凄苦,似是自言自语般地喃喃道:“如果他也能这样对我,那该多好。为什么他不是像你一样?为什么?”笑着笑着,他缓缓离开疏华的胸前,笑声越来越大,他捧着腹部,笑得躬起了腰,浑身颤抖。
“刚刚你的眼睛告诉我,你不愿意。既然你心中有人,为何还要作践自己?”疏华不由得轻叹一声。
“作践自己?是啊,那又怎样,谁会在意?谁会在意一个贱货?我日日在他身下承欢,看着他和别人快活,恨到做梦也想杀死他。可是他呢,只要他想就可以毫不费吹灰之力地把我掐死,把我掐死……”
“……他居然要杀我,呵呵,他要杀我……”迷糊不清的话语。
夜风吹拂,弥漫了凄切。
灵谷之地
简朴的小茅屋中,落了漆的木桌铺上一层薄薄的粉尘,空气中充斥着一种压抑的气息,淡淡的腐朽味道弥漫,其中一缕沁人心脾的冷香在肆意蔓延。地面凝结了一层薄如蝉翼的冰霜,巨大的寒气从角落里挥散出来,侵袭所有。在那个黑暗里,看不清脸容,看不清身体,一双灰眸宛若蕴含了无数粉碎的星霜般。一抹雪亮无暇的白色从他身上流泻,蜿蜒流淌,宛若冰川初融,雪水淙淙。
“太子妃的位置已有人选,是丞相的独女。丞相是皇后的亲兄,这次欲将女儿嫁与宫主,怕是来意匪浅。”灵裳的声音响起。
“别让本宫看见她。”
“是!灵裳还有一事禀报,六皇子自荐领兵驱逐外族,如今大兵驻扎在边城。”
那把声音再次响起,却是答非所问:“白翟,本宫叫你查的事如何?”
“回宫主,白翟将有关的人都囚起来逐一查问,最后供出了一个人——德怀王爷。”
冷笑一声,无数生灵冰封:“他果然图谋不轨,皇帝最近怎样了?”
“虞兴帝如今病重,艰难度日,三皇子悉心照料,皇太后已经派出大量的人寻找宫主的下落。不知宫主何时回去?”
“迟些吧……靳弃在这里栽种了许多已经绝世的药草,我可以利用这些药草抑制真气冲散。”
琴乱的声音忽然响起:“禀宫主,大祯新帝与准皇后离开了皇宫,一路向北,疑是想要前来灵谷。”琴乱顿了顿,神色复杂道:“两人在途中遇见了一人,如今三人同行。那人,正是云映容。”
灰眸阖上,阴冷缓缓喷出:“怎么一个个都阴魂不散……”
连日赶路,疏华,凝舞和云映容三人终于来到了灵谷所在的双碧山。双碧山,果如其名,青山绿水,动人翠色漫布视野,似乎连清风也染上了翠色。两山如刀削般的陡峭悬崖中有一道曲折惊险的狭缝,碎石嶙峋,马车难以通过,三人只好下车驱步前进。苍木遮天蔽地,人烟绝迹,尖锐的鸟啼声在无边的空旷中回荡,让人肃然。三人徒步走了两个时辰,疏华自小习武,自然没有这般狼狈,然而两个弱不禁风的少年已是累得上次不接下气,包裹在鞋子中的玉足恐怕已经红肿得不成样子。
暮色将临,眼看前方便是一片绿地,疏华不由得催促:“夜里野兽多,我们还是快进入灵谷吧。”
又走了一段路,周围俨然是另一种景色,流水落花,莺啼燕语,桂馥兰香,远处瀑布如自九重而泻,近处汩汩流泉不息,芍药挽芳,三人刚刚踏入芍药花丛,只见芍药花无风自动,玉白的花瓣纷纷扬扬,缭乱了视线,丛中几条藤蔓快速挪移,将三人困在中心,藤蔓周边围上了密密麻麻的芍药花,形成一个包围。疏华上前一步,一条藤蔓忽然急挥而来,疏华敏捷地闪身躲过:“看来有人在这里设了阵。”
拔出从殇剑,疏华纵身一跃,只见无数条藤蔓在花丛中自四面八方弹出,气势凛冽,他用从殇剑挡住藤蔓,身子在空中快速地旋转而下。
“看来我们是要破了阵才能进灵谷。”
疏华淡定从容地端视周围一遭,沉吟片刻,突然笑了。
“公子找到破解之法了吗?”云映容由不得问。
“只是个人猜测。”疏华再次环视了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