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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断思残红-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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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生最恨的人不知何时已不是覆灭满门的血仇,而是那个红衣男子。他一生最怕的事不知何时已不是昧着良心残害无辜,而是控制不住自己要去血刃那个红衣男子。
  
  天毫无预兆地下起了大雨。
  
  他摇摇晃晃地奔跑在泥泞之中,一身雪衣染污斑斑,风雨吹不垮他单薄无力的身躯,但他却在心自内向外地开始分崩离析。
  
  脚下突然被什么绊倒,他一个趔趄,向前扑去。
  
  已经跌倒了无数次,可还是会痛,连磨损出来的血也无法看得清,他还是痛得入骨。
  
  他奋力爬起,却发现自己起不来了。于是,一个人瘫坐在泥泞污垢中,面无表情,双眸空洞无物地仰望着灰色的天,灵魂像是被什么活生生地抽去。
  
  万籁俱寂,世界封存,冰封万丈。
  
  一袭艳红却如鬼魅地纠缠不清,他不由得颤抖。
  
  他撑着艳色的媚红姣莲折骨素伞,在浑然灰苍的天地间缓缓摇曳而来,在他身后,是开满了一路的火红曼珠沙华。他就像是从黄泉而来,明明比这世间更加冷情,却更任何生灵都要邪魅惑人。
  
  他是修罗,自红莲业火中沐浴而出的邪念。
  
  可为何,他走向的是他?
  
  奈何桥,他渡不过去,他扼着一生不灭的孽。
  
  “弄妆亦好,琴乱亦好,疏华亦好,我多么希望你注视的是我一个……一生一世一份情,我给了你,你可不可以也给我?” 
  
  妖红在他面前停住,风吹不动,如烟云的声音缭绕:“本宫只寻你一次,一生,一次。”
  
  从那日开始,云映容不会谄媚地笑,不会无奈地笑,不会悲伤地笑,不会讥诮地笑,他的笑容湮灭在连他也不知道的地方。眸中讥诮不变,空洞更多,他就像被厉鬼噬去了三魂七魄。之后,他们启程到了北庄,却未进皇城。
  
  “君公子呢?宫主不是要和君公子一起到北庄吗?”云映容垂着眼睑,眼角下一点朱砂如泪,凄艳动人。
  
  绮影揽着他的腰,俯身在他的耳畔笑道:“他是皇帝,有政事处理,怎么可以随我到处乱跑?”
  
  “但君公子不是要救他的故人吗?”云映容缓缓掀眸,平无波澜的眼眸静静地看他,指,沿着他唯美的轮廓滑落,一点一点冰凉。
  
  浅淡的温度透过凉薄的丝衣包裹他,动人的声音蛊心:“那个……已经和他们没关系了,剩下的我来就好。”
  
  指,顿了顿,垂落,云映容阖上双眼。绮影的指,却抚上了他泛白的唇。触感柔软,线条优美,如水连线薄情,指尖沿着单薄的线条缓缓移动,绮影吻了下去,没有缠绵,没有暧昧,那般轻柔,恍若一片羽毛飘零触碰。
  
  “孤落,去将军府。”绮影起身,来到外面,对守在门口的孤落说。
  
  “是,宫主。”
  
  虞兴功高盖世的大将军凌旻尘最近才归朝,时年三十七岁,虽然比起柳青萍和靳弃的年龄相距颇多,但他确确实实是当年灵谷谷主的手下之一。由于年纪太小,所以上任故人遣散下属的时候,他才十八岁。离去后,凌旻尘凭着入神出化的武功,自荐为将,领兵对抗异族,保卫边疆十数载,赢得了千秋盛名。在朝野中,虞兴帝更是对他信任有加,于是凌旻尘便从一个无权无势的江湖人变成了权倾朝野的大将军。
  
  凌旻尘年轻时颇有姿色,便是因为如此,才会被前任谷主留在身边成为娈童。
  
  直至最后,前任谷主随了一个无名无姓的陌生男子离去。
  
  将军府的别院中,重重侍卫在里面看守。一个房间里,紫色的华衣锦服已然四分五裂,零碎地散在地上,荷色的帘幔翻飞,芙蓉帐中,大约十三四岁的少年了无生气地躺在床上,浑身发颤,肌肤上竟布满了大大小小由红至青紫,甚至是黑的瘀痕,恐怖之极,可想而知他受了怎么残酷的对待。描凤华贵的丝褥血迹斑斑,少年才刚刚喘了口气,一个不是他能承受的重量顿时压了下来,然后疯狂地撕裂他。
  
  少年咬着唇,强忍巨大的痛楚。
  
  “叫啊,你不是很荡的吗?快来讨好我啊。”男子残忍地笑道,用力捏住他的下颌,力度之大,几乎要捏碎他的颌骨。
  
  少年痛得低吟出声,然后叫声被体内的连连冲击撞出了喉咙。
  
  “老爷,老爷……”一个侍卫突然大惊着撞开了门。
  
  男子怒斥道:“怎么了?大惊小怪的!”
  
  “有人……”侍卫还没有说完,便瞪直了眼睛,向前倾去。
  
  一抹艳红不知何时已然端坐在房间中紫檀雕花椅中,红唇冷艳,白发披散,红袍艳丽,,如妖娆旋舞的红莲业火,将一切吞噬殆尽。他的身上,散发着君临天下的王者气势,汹涌如涛。千秋万象,似乎也不过是这一片猩红,永垂不朽。他的怀中还有一个少年,黑发流泻,白衣胜雪,清隽灵逸,纤尘不染,眼角一点朱砂泪痣风情万种,多情更似无情。
  
  男子快手用丝被将少年掩住,身法灵敏迅捷地掠取过挂在旁边的刀,却听那红衣男子如鬼魅般的声音不冷不热地想起:“凌霄,可记得我是谁?”
  
  他一怔,知道他旧名为凌霄的人并不多,皆为江湖人,而且他隐姓埋名十九年,怎么还会有人知道他的名字?拨开层层帘幔,便刹那间忘记了呼吸,只见那红衣男子妖容惑世,邪肆倾天,高贵雍容,天人之姿,这般的人,他怕是一辈子也忘不了。但凌霄离开的时候,他才一岁,只是个跟在前任宫主身后颠颠乱跑的小婴孩。
  
  凌旻尘淡定下来,走下床垂头正声:“凌霄拜见宫主。”
  
                  将军凌霄
  随着他的动作,轻纱拂起,那个披着丝被的少年暴露视线,不堪入目的胸膛和脖颈,媚眼如丝,却春意毫无,墨绿色的眼眸静静地看着前方,无声无息,脸容宛若狐狸般妩媚妖娆,其间风采却不及绮影。
  
  “癸寅残针……”余音微扬,绮影微微仰头将云映容的几缕浸着幽香的发卷入口中,然后优雅转头,笑意动人:“可在你手中?”
  
  凌旻尘蹙眉,道:“癸寅残针不是在靳弃手上吗?”
  
  扬起红袖,继而落下,优雅无比,绮影笑道:“我把整个灵谷翻过来了,也没找到。听说,他和你有过联系,连你也不知道癸寅残针的下落吗?”
  
  “属下,不知。”
  
  一枚突然掠过,快得连影子也无法看清,就这样刺入凌旻尘的右肩一穴,顿时肩膀麻痹无力,握住大刀的手陡然松开。凌旻尘惊讶地扶住自己的肩膀,一字一顿道:“属下,真的不知。”
  
  “靳弃跟你说过什么了?”红唇冷艳,灰眸无情。
  
  “崔采——”凌旻尘大喝一声,房间四周突然出现了十几个黑影将绮影两人重重包围。
  
  绮影轻蔑一笑,肃杀气息腾起之际,岿然不动,坐拥美人,君临天下,四周已然一片刀光剑影,腥风血雨,罹罗宫护法大开杀戒,鲜血染红了视线。凌旻尘大惊失色之余,左手拾起刀,跃身朝绮影扑了过去,红绸展开,席卷过去,绮影从容地操控着那段旋舞的红绸,低浅笑道:“本来只想让孤落来办的,可惜……”
  
  又一段红绸扑出,带着无不逆抗的力量冲撞过去,凌旻尘的绝世宝刀竟然砰地一声断开,他人也被内气撞飞出去。狼狈地摔在床前,他反身一把将里面的少年拽了出来,扼住咽喉,冷笑道:“这个可是虞兴的十皇子,虽然不得宠,但毕竟也是一个皇子,死了,皇室也必定会追究吧!”
  
  话罢,数枚银针齐发,凌旻尘一惊,连忙把少年拎在身前挡住了银针,却始终有几针刺入了他的身体,他全身顿时麻痹。
  
  银针刺入血肉,少年不由得痛吟出声。
  
  凌旻尘没想到绮影竟然真的出手,愤然地少年丢开,却在刹那间,被一只手扼住了咽喉。红衣侵袭视线,冷香幽幽凛冽,绮影单手便将健硕无比的凌旻尘提了起来,脸色未变,笑容妖娆道:“将你知道的说出来。”
  
  凌旻尘狼狈地挣扎,抓着那只清秀素雅的手腕,脸色涨得通红……
  
  “靳弃只给了我一个锦盒,叫我不要打开……”
  
  “在哪?”
  
  “在书房桌上纸镇的机关……”白翟闻言,如风般消失在房间里。
  
  五指刚想用力,凋落在一旁的少年却突然笑道:“让我来杀他……”
  
  绮影不屑一笑,然后随手将几乎窒息的凌旻尘丢到他的面前,掠身回去,将云映容抱在怀里。少年不着一缕,骑在凌旻尘的身上,双手握着他的脖颈,妩媚地笑了起来。凌旻尘恶狠狠地瞪着他:“是谁保住了你这个没地位的贱人……贱货,你敢杀我?”
  
  “杀你又怎样?本以为你能帮我,没想到你还是个看人脸色的废物。”少年阴邪地笑道,满目阴鸷狠厉,“你该后悔没有在床上把我玩死!”
  
  双手狠狠一扭,凌旻尘被生生扭断了脖子。
  这个少年……透出从骨子深处的黑暗。
  
  绮影玩味地看着少年,云映容面无表情地垂着眼眸。
  
  这时,白翟捧来了一个蓝色锦盒。打开一眼,只见一封信单薄地放在里面,绮影将信打开,灰眸上下晃动……片刻,他突然低低浅浅地笑起来,信瞬间在他的指间燃成了灰烬,白翟狐疑道:“宫主?”
  
  “师父……他还真是给了一份大礼我啊。”绮影垂头一笑,然后揽着云映容起身,少年清脆稚涩的声音忽然闯入:“我叫皇甫冷韶,记住我的名字!”
  
  “记住?”绮影恍恍然一笑,有些轻蔑,“记住一个没有地位的皇子?”
  
  少年脸色变得铁青,旋即却嘲弄地笑了起来:“也对,像我这些有名无实,比宫里内侍还没地位的失宠皇子,宠倾朝野的太子殿下怎么会放在眼里?”
  
  眼底光华流转,玩味意重,绮影垂头笑道:“你知道我?”
  
  “突然冒出一个七皇兄,还即将封为太子,我很好奇,所以在太子册封大典上我偷偷躲在角落里……”少年顿了顿,“册封大典连正服也不穿,皇帝依然惟命是从,可见太子殿下有多受宠。”
  
  凤眸轻挑,绮影斜睨着他:“若是不甘,便从我手中把一切夺过去。”
  
  刚想离去,云映容缓缓上前,风姿过人,清隽雅极,飘飘若仙,少年冷哼一声,警惕地看着他:“你这个男宠想要怎样?”云映容淡漠地看着他,然后强行扳转他的身体,隔着手帕将他背部的几枚银针抽出来:“银针封着你的几道大穴,再不拔去,你会死的。”
  
  少年微微一僵,偏头看去,云映容绝美的脸毫无表情,然而后面的绮影却笑得妖容鬼魅,直让他看得出了神。
  
  “奉劝你一句,爱上谁都好,除了他,不然你会后悔的。”云映容淡淡地落下一句,然后转身回到绮影身边,齐齐离去。
  
  回到居所,却发现里里外外被侍卫包围了个水泄不通,为首的侍卫上前跪地颔首道:“奉皇太后之命,护送太子回宫。”
  
  “护送?”绮影饶有玩味地环视周围一遭,然后勾起嘴角道:“皇帝死了?”
  
  侍卫脸色一白,没想到绮影这般大言不惭,而后又想起这位是在册封大典连正服也不穿的太子,又觉得自然而然,便道:“皇上已经卧榻三天,六皇子暗中有所行动。”
  
  “德怀王呢?”
  
  侍卫一愣,俨然也没想到他会问起德怀王,片刻才道:“德怀王爷自两月前以病之名告假,然后暗中去了南边小城,回京后王府中日日笙歌夜舞,优伶满室,至今未有什么动静。”
  
  绮影冷笑一声,越过侍卫向前走去。
  
  “请太子回宫!”
  
  绮影偏头,笑意冰冷地睨着他:“若是本宫不回呢,你又奈我何?”
  
  侍卫简直是伏在了地上,朗声道:“请太子恕罪!皇太后为太子挑选了丞相千金为太子妃,准太子妃却遭到不明杀害……前日,皇太后已经重新挑选了兵部尚书的千金赵弯弯并迎入宫中,同时也有数位官家千金,但昨日有两位遭到了刺杀!如今时势危险,宫中已人心惶惶,皇太后大怒,命令卑职一定要将太子带回宫。”
  
  “赵弯弯?”红唇勾起,灰眸流光溢彩,“有查到刺客?”
  
  侍卫摇摇头。
  
  绮影继续前去,一把婉转好听的声音响起,三皇子皇甫凌不知何时站在了后面:“七弟回宫吧,父皇有一件物品想要亲手交给你。”
  
  偏头淡淡地睨着他,绮影垂眸看见云映容淡漠是非的表情,缓缓勾唇。
  
                  朱砂泪痣
  
  盘龙殿,老年皇帝病缠龙榻已久,脸色枯木,眼睑无力地耷拉着,苟延残喘,眼眸中却是那么风平浪静。描龙鎏金的香炉默默燃了几十载的龙诞香,熏香了一室寂寥,朦胧了一世情愁。情字诀,不是不会,而是难懂。即使是只手风云的帝皇,也敌不过情一字,如暴风雨席卷,身不由己。
  一缕幽幽冷香在满室孤香破开了裂痕。
  金光发亮,熠熠生辉的大殿中出现了一抹极为艳丽的红袍。绮影走到龙榻前,隔着层层金纱,看着这个快要走到尽头的帝皇,云淡风轻地笑着:“听皇甫凌说,你有东西要给我?”
  
  “寒儿……”老皇帝眼眸露喜,颤颤巍巍地抬手将要触碰那抹艳红……金纱缓缓挽起,一道寒光骇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袭向了绮影。绮影一个转身,往后跃起,同时腾出红绸,一路铺展过去,红色所过之处,两侧的东西被内力震得四分五裂,发出一声声爆破的响声。龙榻上,飞去的红缎被一只手握住,老皇帝分明精神矍铄,四肢有力,将匕首用力甩向绮影。
  
  另一端红绸腾出,打落匕首,却被老皇帝用另一只手握住。
  
  两人内力较量,盘龙殿中充斥了强大内力,物体纷纷爆破,绮影眸光一沉,黄泉真气冲出,两段红绸在刹那间炸成碎片。袖中软剑脱手而出,老皇帝身形极快,旋身躲开了软剑,想要跃窗而出,却没想到一个勾环从窗口旋转而来,他一骇,连忙折腰翻身向后,七川寒剑却已然搁在了他的下颌,不由得他挣扎半分。染上火红蔻丹的手同时伸来扼住他的下颌,将他不得不张着嘴,然后另一只手极快地封住了他身上大穴,接着双膝忽然被人狠狠一跳,被迫跪倒在地,面前,艳色无边,红衣男子笑得妖冶惑世,似乎要倾尽世间的流韶芳华。
  
  白翟伸手摘去了他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罹罗宫四大护法在周围,插翼难飞。
  “谁派你来的?”拈起自己的一绺白发,绮影姿态随意,漫不经心。
  “哼,就算死我也不会说出来的!”男子双目迥然。
  “是么?琴乱,把他带到死牢,他说不说就要看你了。”
  “遵命,宫主。”琴乱妩媚一笑,拎着男子盈盈离开,风情无限。
  
  灵裳奉命搜索着,在龙榻上发现凹处,利索地掀开金丝绒垫,宽大的龙榻中央出现了一个长形的空穴,老皇帝躺在里面,面色青白,灵裳在他颈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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