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位作者:烛影-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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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洛影怕他在外面呆的时间长了,染了风寒,就连忙将他推了进去,等回到内殿坐定後,萧玉珏才出口焦急的问,“融儿现在怎麽样了?”
萧衍满眼的愧疚,道:“我已经派人去劫狱了,应该马上就会到了。”
他说的没错,话音没落多久,罗炜的抱著宝融箭步流行的走了进来,由於宝融的身上被蒙了一层罗炜的外衫,所以他们并无法立即看到宝融此刻的模样。
萧衍立即一步冲了过去,掀开那层外衫,当看到宝融那张肿胀红透的脸时,握著衣角的手开始不停的颤抖,他不停的吞咽著唾沫,才勉强没有使自己在众人面前失态,失声痛哭起来。
施洛影转瞬也来到宝融身前,粗略了扫了一眼他身上的伤口,脸上惊惧的神色一晃而过,他一边环顾四周,一边急声道:“快,现在他的呼吸很虚弱,需要马上治疗,不过,这里──”
萧衍马上醒悟过来,“去朕的密室!”
他说完,就急匆匆的朝床帏之後的一扇云锦屏风箭步冲去,绕过屏风後便有一堵墙挡住了去路,只见他驾轻就熟的来到摆放在左边的一张红木镂花案几前,案几上面,则是一个被色泽豔丽画著祥云腾龙的花瓶,他握上它,迅速的向左扭动了三圈,紧接著又向右转动了二圈,伴随著一阵沈压压的巨石挪动声,眼前的那面墙壁便向两侧缓慢的滑开。
那墙的後面,起初是黑乎乎一片,但很快,黑暗中就亮起了一点烛光,渐渐将整个房间照亮。
这间房布置的极为雅致,真可谓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房间的中央,是一张别致小巧的梨木方桌,方桌之上,则是一套干净整洁的茶具,茶具旁边,是放著一樽正有嫋嫋青烟腾起的香炉。
罗炜尽量平稳的走到床前,正要将宝融平放在其上时,萧衍却率先坐在床头,伸手便力度极轻的接住他的头,正准备於罗炜合力将宝融平放在床榻上时,施洛影的焦促的声音传来。
“先别急著把他放在床上!”
“怎麽了?”萧衍急问的同时,一道细微的呻吟声也颤巍巍的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融儿!”他赶忙低头,看著宝融闭合著的眼皮微微蠕动了几下,随後慢慢的将眼睛挤出了一条极细的缝,他不确定宝融此刻能够看见他,只是心里没来由的喜了一下,可下一刻,这点卑微的喜悦已经被痛彻心扉的苦楚撕裂。
眼睛很模糊,宝融只能看到一个远远地暗黄色物体在眼前晃来晃去,他秀气的五官,早已被红肿且逐渐变硬的脸深深的埋入其中,他努力的想张开嘴唇,可嘴唇上面就好像是被涂了浆糊般,好半天都没有张开。
最终,他只是哼哼了几声,然後就觉得眼眶周围有些湿润,竟是哭了。
他的眼睛虽看不见,可是那一声声熟悉的呼唤声,分明是出自萧衍之口。难道,自己已经逃出那个魔窟,正被他抱在怀中吗?
嗯!应该是吧!只有他的身体,才会散发出这种独特让人沈迷的气息,这麽温暖坚实的想让人依靠。
“刚才我粗略的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口,表面上虽只能看到胸前的鞭伤,可是背後,却有著许多尖锐的利刺。”
“你说──”萧衍话未说完,便弯下身子,朝宝融裸露的背脊望去,只是一眼,他的脸色就由苍白变成了死灰,眼中的暴戾和愤怒自不必说。
那原本平润白皙的背脊,此时也有些微微的发肿,而且还肌肤表面,还浮著一层薄薄的犹如瘴气般的淡黑色水雾,水雾之下,有著许多犹如针尖般的小点。
有那麽几秒锺,萧衍的眸中飘起了一阵雾气,但这阵雾气很快便消散了。
“知道了!”他沈声道。
说完,他便用最快的速度褪掉了自己上身的衣物,丝毫不顾及自己作为一个帝王的尊严和旁人有些惊诧的目光。
“你、你这是在──”施洛影的话还未问完,就见萧衍扶著宝融侧过了身子,让他的头枕上他的胸口,摆成这样的姿势,既可能不触碰到他胸前的伤口,也能让他的整个背脊暴露在外面,正好对著施洛影,也好方便他一会处理伤口。
“这麽做能够最大限度的减少对他伤口的摩擦。”萧衍不敢胡乱移动他的身体,因为他已经看到宝融的眉头已经死死的纠结在一起,他抬眸望向施洛影,只见他已将随身携带的药箱放在了萧玉珏搬来的一张椅上,然後打开箱盖,从中取出了一个平整的布包,展开之後,一根根泛著寒光的银针就暴露在众人眼前。
萧衍的心不由的咯!了一下,右手下意识的捂上了宝融的眼睛,他知道,宝融平日里最怕银针之类的尖锐物了,若是现在被他看到了那一排排银针,估计早就吓的钻进他怀里了。
施洛影从布包中取出了一根中等粗细的银针,走到桌前,在烛焰上来回熏烤了两下就折了回来,神色严峻的冲萧衍道:“你抱紧他,尽量不要让他乱动,这些细刺刺的很深,我要一个个的将他们挑出来,如果他受不了这痛,挣扎的幅度大了,就会让这些细刺扎的更深,到时候就棘手难办了。”
(10鲜币)疗伤(2)
萧衍点过头之後,施洛影便开始从肩头将深埋入皮肉的细刺一根根的向外挑,宝融虽处於昏迷中,可当带著灼热温度的银针刺入脆弱的肌肤那一刹那,他还是疼的浑身一阵战栗,萧衍急的也不知该说什麽能令他分神的话,只是下意识的搂紧了他的双肩。
皮肉一点点的被银针挑开,当那些细刺缓缓的向上抽出时,尾端倒钩处还裹著一丝丝细嫩新鲜的肉,萧玉珏赶忙端了一个托盘站在了施洛影身旁,方便他将挑出的细刺放入其中。
转眼间一炷香的时辰已过,可身上的细刺才取出不过三分之一,施洛影用袖襟擦了擦额上的汗水,继续埋头诊治。
此刻,宝融那单薄的背脊已经布满了冷汗,那些冷汗顺著微小的伤口又慢慢渗了进去,不断叠加的疼痛宛如削骨般,疼的他猛的睁开了眼睛,可是迷蒙的视线和恍惚的思绪根本无法了解周围的状况。
“唔……”似乎实在是有些受不了了,宝融开始微微扭动著身子,这麽一动可让施洛影犯了难,他停下头,用求救的目光望著萧衍,却见萧衍心疼的低声道:“融儿,再忍忍,马上就好了,马上就不痛了,再忍忍。”
“嗯……唔……”宝融仍是不断的呻吟,额头的汗珠不断的向下流。
“怎麽办?”萧衍用同样无助的眼光望向施洛影。
看了一眼那身上无数细小的伤口,又看了看托盘中那些被鲜血染红的细刺,叹息了口气,狠下心开口,“这细刺在体内多停留一刻,他的性命就多一分危险,耽搁不得,就算是痛,也没有办法,只能是你在把他箍紧一些,不要挣扎的太厉害。”
“衍……”
顿时,整个房间都安静下来,只有那个沙哑而低微的字眼儿在空气愈渐变小。
萧衍呆愣了好久,直到那个无力的字眼再次响起,他才反应过来,低头望著那双被痛苦弥漫的苍白面颊,脸上的表情也不知道是兴奋还是悲伤。
“融儿,你醒了!”
宝融在他胸前蹭了蹭脑袋,良久良久都没有开口,只是那麽定定的望著他,像是久别重逢的情人般,恨不得将那个人的模样深深的看进自己的心坎中,想要伸手,可手臂抬起还不到半寸,他就痛的又闭上了眼睛,眉头拧的更紧了。
“融儿,怎麽了?”他神色紧张的看向施洛影,“他怎麽了?”
“──”
“说话呀!”
“没…没事……”宝融又努力的撑开眼皮,断断续续的声音好像是被砂石磨过般,粗粗的,眼中也泛出了泪水,“对…对不起……我…我没有……想刺…刺……”
“我知道,知道──”萧衍连连点头,颤抖的声音含著一丝哽咽,“融儿,先不要说话。”
“真的、真…唔……”宝融连咬唇的力气都没有了,却还拼命的开口解释。
“我知道,我真的知道,我的融儿这麽爱我,怎麽会刺伤我呢!其实这件事我已经调查清楚了,我的融儿是被别人陷害的,所以,现在要听话,不要说话,好好休息,等一会儿伤口处理完了,再好好陪你说话好不好?”
“真的?”宝融的身子猛的抽搐了一下,随即牵动嘴角想要冲他笑,可是下一刻他就突然蜷缩起身子,嘴里溢出了一连串的呻吟,肩背处的皮肉颤抖不止,萧衍双手扶著他的双肩,能够感觉的到他的体温在急剧的下降。
“让我看看!”施洛影突然起身,把上宝融软塌塌的手腕,眉头紧皱了片刻後慢慢缓缓舒展开来。
“怎麽样?”萧衍急问。
“没什麽大碍!”施洛影舒了口气,送开手坐回椅中,“只是因为一时激动而导致的气血上涌而昏厥过去,休息一下就没事了,等伤口处理完,我就给他开上几服药,调养上一段日子就行。”
“这样──”萧衍悬在嗓子眼的一颗心这才慢慢的沈了下去。
“也好──”施洛影重新拈起银针,“趁著他昏厥著,赶快将他体内的细刺取出来,这苦也能少受点。”
萧衍看著宝融,神色凝重的点了点头,眼角处闪过了一滴不易察觉的晶莹。
这麽刚毅霸气的帝王,居然也会有掉眼泪的时候……
“好了。”施洛影收拾好药箱,目光不自觉的朝萧玉珏望去,一付欲言又止的模样,可最终,他还是摇了摇头,叹息道:“你是要留下来,还是先随我回去?”
萧玉珏用不明情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倏地转身望向萧衍,“萧衍,我有话对你说,能够借一步说话。”
他居然直呼萧衍的名字,眼神清冷的仿佛要将人生生冻死。
萧衍看了看沈睡中的宝融,又看了看萧玉珏,然後冲施洛影道:“帮我照顾宝融,我去去就
来。”
施洛影眼眸中神色复杂,可还是点了点头,目送著这二人走出了暗室。
啪──
方一走出暗室,萧玉珏就再也压抑不住胸口的愤怒,虽然他知道这件事并不完全是萧衍的错,却仍是固执的扬手给了他一个狠狠的耳光。
萧衍不闪不躲,而萧玉珏也是身怀绝技之人,硬生生的将他的脸打偏到了一侧,嘴角还沁出了血丝。
萧玉珏都没有说话,许久,悬在半空中那条颤抖的手臂才慢慢落下来,眼中的愤怒也渐渐消退下去,声音平缓的开口,“等宝融的身子好一些,我就要带他离开这里。”
“什麽?”萧衍连嘴角的血迹都顾不得擦,就有些失态的急急问道。
“难道──你还想让我眼睁睁的看著他再受到别的伤害吗?”萧玉珏戚戚然的勾唇,“这深宫本就是是非之地,像宝融这麽单纯的人本就不适合这里,当初要不是看在你是这深宫之主的份上,就算是拼了我这条命也断然不会将他留在这里,本想著,你堂堂一个大国国君,是有能力保护他的,可如今看来,似乎并不是那麽回事。”
“任何人…任何人都别想将宝融从朕身边夺走!”
萧衍的低吼声,换来的,又是萧玉珏一记力道十足的巴掌。
(11鲜币)争执
“萧衍,十年不见,你还是这麽固执,固执到令人发指,如果不是怕宝融伤心,我现在……恨不得一刀杀了你。”
从萧衍的眸中,看不出喜忧,他只是定定的立在原地,微微转眸,避开了萧玉珏愤怒的视线。
“怎麽,不说话了吗?还是,无话可说?”
“朕知道──”良久,萧衍才缓缓开口,可话犹未了,却又听到萧玉珏讽刺的话语,“朕,你如今还有脸自称朕,如果你真是朕,宝融现在就不会变成这个样子,你有没有看到,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到底有多少──”
“萧玉珏,你──”
“我?我怎麽了?自己做错了事,想把脾气都撒在别人身上吗?”
萧衍刚要开口,就又被萧玉珏打断,“宝融的身子本就虚,现在又受了这麽重的伤,刚才洛影为他疗伤挑刺的时候,你有没有看到他的表情,你有没有体会到他到底正承受著怎样的痛苦,你有没有稍稍体会到一点他的心情?”
“朕、朕──”萧衍居然语塞起来。
“你根本就没把他放心上,不然你就不会将那麽一个毫无任何防御能力的人独自呆著了。”
“那你要朕怎样?”萧衍突然嘶吼起来,他有些抓狂的喊道:“你告诉朕啊,告诉朕怎麽样,告诉朕如何做才能保护他毫发无伤,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心痛吗?朕的心,也很痛,那种痛,你不知道,你也永远无法体会──”
萧玉珏凝视著他痛心疾首的模样,激烈的心情也稍稍缓解了些,许久,他才惆怅的感叹了一句,“其实,我明白,这件事的错并不全在於你,可是当我看到宝融那满身是伤的痛苦样,我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抱歉,没有把宝融照顾好,朕发誓,在你面前发誓,一定会把这件事的幕後主使揪出来的。”
萧玉珏深吸了口气,眼中的愤怒少了些,却又多了几分忧郁,他慢慢的踱到一张红木镂空雕花桌前,挑了挑微微倾斜的灯芯,幽幽道:“有酒吗?”
萧衍微微怔了怔,而後不多一会儿,就亲自端了一个酒坛子来放在了桌上,他亲自为萧玉珏斟了一杯酒。
只见那人端起酒杯,在半空中晃了几晃,而後仰头一饮而尽,又重重的将空酒杯砸在了桌上,“宝融,是我最珍爱,最疼惜的弟弟,他虽生在皇族,可却从没享受过一天皇族人该有的荣华富贵,你知道──这其中的真正原因吗?”
“真正原因?”萧衍皱眉反问。
“对,真正原因,这个原因,我从来都没有对宝融说过,而且我一直觉得,我应该这个秘密永远的藏在心里,然後带进坟墓,可是,我现在觉得,你应该有权利知道。”
“秘密?宝融的秘密?”萧衍的声音中含著一丝颤抖。
宝融身上──居然还有秘密。
“其实宝融,并不是我父皇的亲生儿子。”萧玉珏说完,就伸手从萧衍手中夺过酒罐子,往酒杯中倒酒时还将酒液洒在了桌上,他双颊已然飞上了两抹红晕。
“他不是你父皇的儿子?那他究竟是──”
戚戚然笑了笑,继续开口,“不知道,她的母後到临死前,都不肯说。”
“你以前曾经对朕说,宝融的母亲是生病死的?”
萧玉珏摇了摇头,“父皇很爱宝融的母亲,你无法想象,那种爱是怎样的一种程度,很快,她便有了身孕,当得知这一消息时,父皇高兴的无法言语,更是整日里只陪伴於她身侧,夜夜睡在她枕边,以至於後宫所有的嫔妃都对她心怀不满,甚至是妒意横生,更有一些比她位阶高的妃子将她视作眼中钉,恨不得抓住她的把柄,将她一击置於死地。”
“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