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璃传-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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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子风察觉她难以置信的模样，只好解释：“锦儿，就算现在将北蒂亚的事抖出来，也不过是让北炎乱套，给封国机会灭了它”沉下眼帘，瞳孔聚齐暗色：“灭北炎是迟早的事，不在这一时，你想，现在北蒂亚立我为皇夫且将我扣押在此的消息已经是天下皆知的了，相信不久昂儿就会与北炎开战，要来救我”
灵儿抖抖细眉：“四爷，那又怎么样？你希望北封开战？”
沐子风唇边一抹自得，笑得有点阴狠：“你说，如果轩辕威那老家伙知道北封大战，他还坐得住么？这个老匹夫不是很喜欢坐收渔人之利的嘛！”
东方薇面上浮起赞同的神色：“确实，轩辕威一直藏在暗处，说不定哪天就会出来咬我们一口！这次北封会战，如果我让东里国也加入，南宫小姐和现在已是西昌皇后的三公主姐妹情深，大可让西昌国主也来插一脚，待天下大乱的时候，轩辕威和他手下的势力肯定按捺不住了”
沐子风靥上冷色翻滚：“我接到消息，自从北蒂亚与我们封国闹翻，回到北炎后，轩辕威就有向她投诚的意思，这次把药粉固定在蜡烛里，借火点燃的方法似乎也是他写信告诉北蒂亚的，这老毒物一直不愿意放弃荣华富贵，对夺他江山的沐魏两家怨恨很深呢！”
锦儿得知沐子风的计划，开心地笑起：“原来四爷是想我假扮北蒂亚，引那老东西出来啊，没问题！”
轩辕威，一切就绪，就等你来了
棋差一招
天行五年，天下大乱
北封开战，西昌表示支持北炎，东里站在封国这一边，即使封国略胜一筹，也不敢轻举妄动，四国关系紧张
天下百姓人心惶惶，生怕下一刻，自己的家园就会成为战场之一
可是，北炎国都炎城的大街上，却出现一对恩爱亲热的男女，他们手拉着手，在暮色四起的橘黄光晕中缓慢地在街上散着步
时而欢笑，时而打闹，好像一点的都不担心战事一样，只沉浸在二人的世界里
沐子风右手拉着南宫璃温润白嫩的手掌，左手不停地抚摸自己现在变得光洁干净，只剩淡淡胡须的下巴，气得直鼓眼：“璃儿！都是你不好！辰光趁我睡着了，刮了我的胡子！你明明看见了，也不阻止他！人家的胡子留了好久才有那么长的！”
南宫璃轻轻笑起来，灵动灿烂的狐狸眼直盯着他的下颚瞧：“呵呵，辰光是嫌弃你亲他的时候胡子扎到他的脸蛋了嘛，就决定替你好好清理它们，我也想看看风儿没了胡子会不会变清秀呢”
一下将她拉到怀里，很不高兴：“你们母子俩合伙欺负我！我一个人！不公平！”
就在二人嬉笑打闹的时候，忽然发现前面不知为何聚集了不少人，似乎在看什么趣事。沐子风难得将南宫璃拖出来幽会，玩心大起，赶紧牵着她挤进去凑凑热闹
只见中央是一个身形高大的汉子，灰头土脸，衣衫褴褛，手里抱着一个约莫四五岁，粉雕玉琢的女孩子，可惜她的衣物也是残破不堪，明显是用大人的旧衣服改做的。
男人打算往前走，怎奈小腿被脚边一个面色苍白，形容憔悴的女子死死地抱住，寸步难移
“鸿志，求求你！不要把琳曦卖到那种地方去！就算她不是我们的孩子，你也不能这么做！”
很不耐烦地一脚踢开她，恶狠狠地瞪着地上虚弱不堪的女人：“滚！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顾得上这丫头？！老子这几年带着你们俩颠沛流离，早就受够了！现在家里都没钱了，马上又要打仗！不多筹些钱，等死啊！要不是你这病恹恹的样子，别人不要，否则老子先把你卖进去！”
他怀里的女孩子吓得瑟瑟发抖，一言不发，漂亮的小眼睛无神地呆望前方
南宫璃眼见此情此景，皱了皱眉，对这男人的所作所为很是不满，准备出手教训他
就当地上的女子被男人一脚踢翻，原本伏在地上的脸翻转过来被南宫璃瞅到时，她们两人都大惊失色
“小竹！？”
“小姐！？”
男人闻言才将目光投到这边的沐子风身上，一见他，惊慌失措，立刻将小女孩丢掉，转身就要逃跑
沐子风虽然不明所以，还是马上追上去，一掌把他打倒在地
男人吓得两股战战，说话都结结巴巴起来：“王……王……王爷……饶命啊”
南宫璃连忙上前把被摔在地上，痛得哭起来的小女孩抱在怀里，细心地安慰：“乖，小妹妹不哭了啊，姐姐一会儿请你吃桂花糕好不好？”
偏头瞧瞧地上皮包骨头的女人，很是疑惑：“小竹，你怎么在这里？”望向被沐子风打倒的男人：“他是你的丈夫吗？”
五年前，沐子风兵临城下之际，正值莫言快要临盆
那几日，沐子毅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就算他已经挖好了密道，但是，要挟持一个产妇出逃，难度太大了，而且，稍不留神，就会伤到她肚子里的龙神，那可是自己全部的希望啊！
他片刻不离地守在她的房门前，暗暗祈祷南宫璃快点把孩子生下来，到时候就可以只带个轻巧的孩子走了
那一夜，沐子风已经开始全面攻城了，不出四个时辰，封都一定会沦陷，可偏偏莫言就在这个时候难产，而一直以来为南宫璃把脉开药的那个太医，昨夜就冒着危险，抛妻弃子地跑出皇宫了
本来沐子毅根本就没碰过南宫璃，那个太医却说南宫璃怀了三个月的身孕这一点，就让小竹和小石十分迷惑
莫言怀孕四个月时，有一次，小竹去厨房准备端太医煎好的安胎药，就发现那个太医在厨房里来多踱步，坐立不安
“怪了！怪了！怎么最近的脉象显示的真的是四个月的身孕？不该是七个月么？怎么回事？！天啊！难道我把错脉了？遭啦遭啦！这个孩子到底是皇上的还是四王爷的啊？”
现在，他可算是最焦急不堪的人了，听说这个皇后娘娘原来是四王爷的女人，而且上次从沐子毅和轩辕威的谈话中，他也知道了她肚子里怀得该是沐子风的骨肉，那么他就有谎报怀孕时间的罪行，一旦沐子风领兵杀回封都了，发现这件事，他难逃一死
可现在，脉象又恢复成一般孕妇怀孕时的痕迹，要是被沐子毅发现了，他也要遭罪，因为沐子毅似乎很希望这个不一般的孩子生下来
太医为这个事情，整日惶惶不安，惊恐万分，现在他里外不是人，在劫难逃了
就在沐子风快要杀回来的前一晚，这个太医连妻儿老小都顾不得，连夜逃离皇宫，藏到民间去了
莫言难产，宫里的人又跑得差不多了，太医们见自己的头儿都溜了，也纷纷卷铺盖走人
沐子毅实在没办法，人手又不够，只好让小竹和小石在产房里帮着莫言接生
经过一整天的折腾，城外一声剧烈的炮响，不觉带动出产房里传来几声嘹亮的婴儿啼哭
沐子毅激动不已，赶紧冲进去，抱起血淋淋，还没用白布擦干净的孩子就要逃跑
忽然，发现有什么不对劲，低头一看，这孩子，居然是个女儿！
沐子毅惊恐地瞪大眼珠，愣在那里，眼中被她的出生点燃的希望瞬息消失殆尽，失魂落魄
轩辕威这时闯了进来，焦急大喊：“毅儿！龙神生下来了吧，快走！现在还来得及”
跟前的沐子毅却没有丝毫反应，双目空洞，好像已经死了一般
轩辕威撇了一眼他怀里的女婴，一下子就明白了是什么事
一个耳光狠狠地甩到他脸上，大怒：“混蛋！没用的东西！龙神怎么可能是女子？！老夫在你身上的功夫白搭了！”转身就要逃跑
沐子毅被他掴倒在地，才猛地清醒过来，赶紧上前抱住轩辕威的小腿，苦苦哀求：“义父，带我一起走吧，沐子风要是知道了我打算冒认他儿子的爹，要他们父子相残的计划，一定不会放过我的！义父！”
轩辕威一脚踹开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抢上来，给他强塞了一颗毒药下去：“滚！没有你引开沐子风的注意，我怎么跑得了？老夫干嘛要拖着你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人！”接着，轩辕威的护卫赶来将他接走了
沐子毅被下了剧毒，全身抽搐，自知也活不了多久了
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挪到刚刚恢复神智，虚弱憔悴的莫言床边，一手揪掐住了她脖子，凶恶愤恨地问：“你到底是谁！？南宫璃呢？！我的江山，全被你毁了！贱人！”
莫言凄迷地望着他，眼神很是柔弱：“毅……”
沐子毅听闻她真正的声音，一下子怔在那里，这个女人，是她……
六岁那年，他们所有的王公贵族子女在皇室专门成立的书院里读书的时候，他遇见正被几个其他女孩子欺负的她
虽然是三大世家之一，莫家毕竟是武林这一块的，而朝廷的人，对武夫多多少少有些不屑
那天，他看见孤独无助，黯然哭泣的她，居然鼓起勇气为她出了一次头
为什么？
因为我们是一样的人
你被别人看不起，我何尝不是呢？二皇子的身份太过脆弱，不堪一击
我沐子毅就该生来被别人抛弃么？！
柳风扬的出现，让我的母亲被自己心爱的男人丢在一旁，置之不理，每当我看着自己的亲娘悲哀地独守空房，我就不会心痛么？
沐子风一生下来就是天之骄子，众人捧在手里疼爱，我呢？我就该给沐子风垫背吗？！我就该坐以待毙，等着他登上皇位后，再来收拾我？！
父皇，我也是你的儿子，你不知道吗？！
我发誓！沐子风有的，我一定要抢走！沐子风在乎的，我一定要毁掉！
我本来以为，你是站在我这边的，别的女人为了各种目的接近我，我不在乎
至少你，不该啊……
你也是沐子风的人？
哈哈哈哈……
这一战，输得漂亮啊……
莫言踉踉跄跄地起身，想要上前轻轻揩去他边自嘲大笑边划下的失落眼泪，却被他一下推开了
“别过来！”
“毅……我……”
“莫言，你对沐子风还真是痴情呢，居然为了他，将南宫璃给掉包了……”瞅瞅小竹怀里的女婴：“这个孩子，也是沐子风的吧”笑得伤痛毕现：“他还真是好命啊！儿子女儿都有了！我呢？！”冲过去一把夺过那个孩子，要砸在地上：“就算是我死，也要杀了他的女儿！”
莫言扑过去，重重地扇了他一巴掌，眼泪无力地落下，声嘶力竭：“沐子毅！她是你的女儿！”
沐子毅吃惊地看着她，难以置信的脸上还是有了轻微喜意
“我莫言从头到尾只有过你一个男人！”
低下头，细细地打量手里小脸皱巴巴的婴儿，心头千般不是滋味，泪眼朦胧
这是
我的女儿？
很漂亮呢……
可是，我来不及听你叫我一声爹了……
沐子毅猛地抢到小竹小石跟前，有些不舍地凝望她几眼，脸上满是慈爱
最终还是咬牙将孩子递给她们
“马上带我的女儿走！不能让她落到敌人手里！”
小竹小石扭扭捏捏，欲言又止
沐子毅从怀里掏出刚才被轩辕威踢开时，从他身上偷摸到了药瓶，塞给她们：“虽然我没拿到自己的解药，不过，这是可以解你们身上的毒的，能够救你们”
忽然退开身子，重重地跪下，朝两个小丫鬟‘砰砰砰’地磕了三个响头，哀求
“我的女儿……谢谢你们照顾了……我沐子毅在九泉之下，也会感激你们的”
小竹小石拿了解药，也接受了他的请求，带着女婴逃出门去，半路上遇见回宫救驾的御林军统领史鸿志，通知他沐子毅身中剧毒，命不久矣了。史鸿志一看见她们手中的婴儿，赶紧护送她出宫，本以为复国有望，谁知杀出去才惊觉是个女儿，懊恼不已，也无可奈何
莫言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帮助他穿戴好他梦了一辈子，念了一辈子的龙袍，
就像一个普通的妻子伺候丈夫更衣一样
他们的温馨，在死亡气息遍布的皇城，依旧不减
随沐子毅一起去了太和殿
他登基为帝的地方
毅，我不能背叛四爷，而且，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会输给他
可是，我还是卸下了护法职责到了这里
我希望，至少在你生命最后的半年里，能够陪着你
与君
同生共死
六岁那年，是你用袖子揩干了我的眼泪
今日，就让我用锦帕擦去你唇边的鲜血吧
你是一国之君，一定要仪表堂堂地离开
直到沐子毅没了呼吸，带着一身的罪恶与悲哀，永远地去了
莫言才温柔地凝望他最后一眼，在他逐渐冷却的怀里
幸福地闭上了眼睛……
君心妾心，两心相依
毅
来生
我只想做你的妻子
不想再做你的敌人
后来，在厮杀混乱中小石被士兵捅死了，只剩小竹跟着史鸿志四处逃散
由于沐子风当日破城时，以为被送走的婴儿是南宫璃的，下令不得伤害她，追兵们畏手畏脚，不敢拿刀乱砍，才让他们有机会跑掉
后来，沐子昂大力搜索，逼得史鸿志不得不逃到了北炎
几年过去，封国被沐子昂打理得仅仅有条，沐子毅的孩子又是个女儿，不可能再夺回皇位，多半没什么希望了
史鸿志心灰意冷，越发消沉，对琳曦也是越发怨恨
真是个拖油瓶！
几次想把她卖掉，都被小竹拼命拉住了，三人在北炎凑合着过苦日子，小竹孤苦无依，也从了史鸿志
南宫璃埋在沐子风怀里，抖落的冰泪一层一层地打湿他的襟口，都快将他的衣服滴穿了
她不闻不问，不理不睬了四年的孩子
是他们的孩子？
是她最爱的男人
留给她的
最贴心的
礼物？
她却从没有尽过母亲的责任，一次又一次地伤了那个孩子的心
为什么……
她不止伤害过自己最爱的男人，还伤害了自己和他的儿子？
辰光，
对不起……
沐子风搂着怀里哭得难以自抑，抽噎不停的南宫璃，叹了口气。
转头看看小竹手中惊吓过度的小女孩，心头涌起无限自责
莫言，你为我们做了那么多，我却没能照顾好你的女儿
我
真的很抱歉……
忽然想起小竹提到的什么龙神，什么不死之身，什么龙气等等，脑袋里思绪繁杂，不知从何理清
自己的身体奇特，是跟龙神有关么？
没想到璃儿竟然和母后一样，怀了整整一年零一个月的身孕，才生下辰光
沐子风拧紧眉头，不住地思索，突然，心中浮现一丝不安，骨子里冒出寒意来，冻得他身子发抖
南宫璃顿感抱着她的沐子风心中的慌乱，朝他抬起红肿泛泪的眼眸：“风儿，怎么了？”
沐子风大惊，直接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璃儿！不好了！轩辕威那老家伙从一开始就把主意打在龙神身上，我就说他怎么还没出现在北炎！ 他一定是趁我们在这里与北蒂亚周旋的时候，调虎离山，想尽方法去抓辰光了！”
南宫璃吓得呼吸都卡住了，胸口好似被沐子风的话哽到，搁得钻心一般的刺痛
此刻，惨白到毫无血色的面颊让她显得娇弱不堪，一击即碎
她的儿子
现在危险了……
辰光……
痴心错付
沐子风与南宫璃，协同锦儿，东方薇马不停蹄地赶了十几天路途，终于回到了雪龙宫
一路上，南宫璃难以压制内心对儿子的焦虑担忧，不住地祈祷
老天爷，我对不起辰光的地方已经太多太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