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无月明-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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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常嘉笑了,露出一丝赞赏:“果然没有白教你。我实在担心你在混沌剑阵内控制不住走火入魔,要是有唐公子一路随行,我就放心多了。”如此说着他笑眯眯的看向一脸警惕的唐月天。
“绝对不行!他并非若水宫之人。”龙音冷声道,据说建立混沌剑阵的昆仑派先祖精通五行八卦、奇门遁甲,闯阵者九死一生——江湖中对昆仑派的传闻可并不少。
贺常嘉似笑非笑道:“哦,那你想他留在我身边了?”
龙音闻言猛然起身,锐利凤目冷冷直视对方。
唐月天再迟钝也发现自己显然成了贺常嘉手中制约龙音的筹码,如同一盆冷水当头淋下,几乎令他全身颤抖不已,他定了定神,眼神随之变得坚定,也跟着站起身,对龙音说道:“就让我跟你一同闯阵吧,我听师父说过混沌剑阵,正好可以见识见识。”
作者有话要说: 大BOSS终于正式出场……
☆、61乘月人归
混沌剑阵能让中原高手闻之色变,颇为忌惮,自然是有其奥妙之处。就如少林的十八铜人阵,游离于江湖派系之外的昆仑派至今屹立不倒,混沌剑阵功不可没。
自这宛如云端的高处俯瞰,线条起伏的圣山将仙境似的蜃城围绕在中间,绿意盎然的圣山深处越发显得神秘莫测。
唐月天未能细看,领路人带他与龙音从另一处的云梯下去,此处云梯甚为巧妙,犹如鸟笼一般,只需入内站定,扳下机关,便可直接到达下方的云梯,如此五趟,就落到了底层。
此等机关让唐月天看得目瞪口呆,而龙音曾走遍大江南北,见过许多奇人异事,兼之幼年从娘亲口中听了不少此等神秘的机关,虽不见怪,却也对昆仑派越发忌惮。
沿途并不阴森,算得上鸟语花香,而混沌剑阵就在眼前的石门之后。
领路人在石门前站定,出示手令,片刻后,厚重的石门缓缓开启。
待唐月天与龙音踏入后,石门便即刻关上。而眼前便是另一番世界了。
高耸入云的树干,泼天的绿意,昏暗不见天日。从四处罅隙穿来的风阴凉中透着丝丝寒意,侧耳细听,有虫鸣鸟叫,亦有水声潺潺。
“走哪边?”唐月天从背上解下佩剑,紧握手中,微微抬头问龙音。
龙音摇头,竟是轻笑了一声:“我最近运气不太好,还是你来选罢。”
唐月天一怔,露出明朗的笑容,说道:“你说这混沌剑阵既是融合奇门遁甲,我就想起大师父丢给我的书里曾有写道‘八门反复皆如此,生在生兮死在死’。既然眼下我们也无法预测,那就顺从心意好了,大师父说我命里属水,不如我们就往水声处去。五行中由金生水,由水生木,循迹而去,金是正西方位,恰是白虎。说不定会有生机。”
龙音多看了他一眼,唇边微微含笑:“没想到你对这些亦有了解。”
唐月天顿时脸红耳赤,忙摆手道:“我、我就是随口说说的。”他对五行尚有了解,而机关布局则仍在苦学之中。
好运似乎并不喜欢降临到他们身上,踏出几步后便触动了机关,林中风声骤停,二人顿时心生警觉,忽地头顶劲风凛冽,抬头望去,竟是万剑齐发,直冲他们而来!
唐月天、龙音二人身形急闪,利剑猛地扎入土内,唐月天攀在树上,见此情景,不由得一阵头皮发麻,这要是扎在了他身上,那岂不成了马蜂窝?!
尚未来得及喘息,又是一个陷阱,密密匝匝的飞针赫然扑面而来,犹如蝗虫过境一般!唐月天正欲扫剑而出,却被龙音一把揽入怀中,龙音长袖一振,浑厚的内力将飞针尽数挡下。
唐月天从他怀中挣出,刚想开口,却见方才他所站的地方布满飞针,如果不是龙音,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小心点,土木之阵大多便是此类陷阱,再往前是坎水之阵,只怕会更为凶险。”龙音脸色凝重。
唐月天却是一怔:“那方才我说闻水而去,你为何不阻止?”
龙音拍了拍他的头,说道:“生机岂是那么容易把握,离火、坎水皆激烈凶险,二者总要碰上其一。”
他们一面说一面谨慎前行,忽的,二人对视一眼,神情变得古怪——眼前昏暗的树林中不知何时竟悄然围上了一群狼,绿油油的眼睛在发亮,像是十分满意此时出现的猎物。
“这阵法可真是……”唐月天喃喃道。
与狼群打斗并非没有胜算,只是时间拖得久,对他们两人就越不利,尤其是龙音,妄动内力只会加快走火入魔。
为今之计便是绕过狼群,唐月天看了眼龙音,显然对方的想法跟他一样,于是往半空中抛了几根枯枝,纵身轻跃,借力使力,间中无意触发了另一个机关,竟又是一波暗器袭来。不过错有错着,暗器的方向正是从后头扑上来的狼群。
方从生死关头走了一遭,穿出树林后尚未松一口气,出现在眼前平静无波的水面竟浮起四个黑衣人,东南西北方位各站一个,他们手持利剑,犹如鬼魅般浮在水面之上。
看来这一关是不能取巧了,唯有破阵而出!
率先出剑的龙音,他身如蛟龙,一击碧云破,试图扰乱黑衣人的剑阵。唐月天紧跟其后,剑光一闪,使出飞虹贯日,为龙音的碧云破增添威力。
四个黑衣人的招式竟是一模一样,起手剑气澎湃,水面顿时掀起近乎三人高的水墙,他们的身法飘忽不定,无迹可寻,正是所谓天地初开,四方混沌。
“这剑法可真奇怪。”唐月天感觉剑气被缠绕,而四周好似棉花,无处使力。
龙音在他近侧,沉声道:“看来这才是真正的混沌剑阵,方才我们所遇的,想必不过是阻人的阵法罢了。我曾听闻混沌剑阵虚虚实实、最擅长借力打力,迷惑人心。百闻不如一见,的确令人惊讶。”
唐月天凝神盯着黑衣人的身法,握剑之手竟有几分被燃起的甘甜的战栗感:“我还没遇过剑阵呢!”
龙音看他一眼,微微勾唇道:“正好让你一试。”
于是龙音与唐月天被困其中,反而被激起了战意,两三个回合下来,他们二人之间的配合越来越默契,可进可守,一时间双方居然僵持不下,难分胜负。
唐月天下意识去看龙音,二人对视,竟是双双看出对方眼中坚定的心意——生在生兮死在死,却是无论如何也要护他周全!
这一眼让唐月天的心头猛地一震,他看到了龙音眼里那沉沉的、压抑不住的情意,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他突然就明白了近几个月来龙音的反复无常,如同大梦初醒一般,唐月天觉得自己是想象出来的荒唐,冷如龙音,怎会有如此深切的情意。却又觉得过往历历在目,字字句句皆有可寻之处。情之一物,实在是世间最难以捉摸,可为生、可为死。
一念之间,唐月天手中之剑越发凌厉,以冲天之势,破开四方混沌,混沌剑阵隐隐成崩裂之局,龙音乘胜追击,剑气如纷坠细刃,包罗如网,全然不给对方机会。
眼见混沌剑阵即将被破,平静的水面忽地皱起波纹,起伏不定,哪里还能如之前一般平稳站立。便在此时,黑衣人竟忽然统统没入水底消失不见!
作者有话要说: 唐小呆终于明白龙音的情意,喜极而泣(拭眼角)
☆、62乘月人归
波纹皱起的水面在黑衣人隐没之后逐渐恢复平静,光滑如镜,就像冬日里结成厚冰的湖水。以五行结阵,能做到这种程度,的确令人称奇。唐月天试着用力踩了几下,水面竟安然无恙,再环顾四周,方才那一场激烈的打斗没有留下丝毫的痕迹。唐月天见识了此间阵法的诡异,对这时的安静无比警惕,甚至不敢贸然踏出步子,生怕一不小心便触动了机关陷阱。
“你的手……”身侧的龙音收起宝剑饮雪,猛地捉住了唐月天的左手,只见那上头的衣袖已撕裂开来,而手臂上也被划破了一道口子,伤口虽不大,但伤得颇深,此时还一直往外冒血。
唐月天一看,嘶了一声:“我说怎么有些麻,原来是被划伤……”
话音未落就见龙音从怀中取出一瓶伤药,洒了些许在伤口中,而后又利落的撩起衣摆撕下一块布给他包扎起来。
唐月天见他突然顿了片刻,以为是又出了什么情况,连忙抬头四处看了看:“怎么了?”
“无事。”龙音给他包扎了伤口后直起身,说道,“走吧,天色将黑,我们要快些离开这里,前面又是一处深林,趁天黑前先找阵沿处落脚,否则恐怕不能全身而退。”
他正如此说着,之前土木之阵中追赶而来的狼群赫然出现,没想到那些暗器居然没有让狼群全军覆没,不过它们似乎对这诡异的水面颇为畏惧而停在边沿处冲他们龇牙低吼。
唐月天看了眼龙音,二人当机立断,快速离开此阵。若水宫一向擅长阵法,尤其是迷阵,故而龙音对如何避开阵中机关倒是得心应手。
只是既要安全又想求快,不免损耗心神,龙音的脸色越发苍白,抵达暂无性命之忧的阵沿处后,他竟踉跄倒地,全靠手中饮雪撑住才不至于趴下。
唐月天见状,急忙伸手扶他,一触到他的肩头,唐月天顿时僵住,颤声道:“龙音,你为何冰冷至此?!是不是内息又开始无法抑制?”
龙音已无法回答他,方才那番打斗让他苦苦压制的内息再次决堤,此刻内息在他的经脉里四下冲撞,令他剧痛非常,同时又感到阴寒无比。他双手紧紧握住饮雪,修长如玉的手上青筋毕现,一股毁天灭地的念头在他脑海里不停放大。他猛地推开试图给他输入真气的唐月天,咬牙道:“你离我远点。”
贺常嘉的心思实在可怕,混沌剑阵也许要不了他的命,但是一定会让他走火入魔,而走火入魔之时他身边只有唐月天……他会因控制不住,亲手杀死自己最想保护的人。
唐月天被推开之后,视线落在了龙音握剑的手上,那双手一直在颤抖,他想起那双手刚刚还替他包扎伤口,想起之前还牢牢握紧过他,想起更早之前还曾送他玉佩,为的是护他行走江湖一路平安。他再也没有办法忍住,冲了上前,抽走了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剑,用力抱住浑身阴冷的龙音,抖着声,却又无比坚定的说道:“不要怕伤到我,我可是唐少侠呢!我现在可能不够厉害,但是以后一定能够站在你身边,我、我也想保护你,请相信我、请给我机会。我们一起走出这里,然后去找我两位师父,他们一定有办法帮到你的。”
龙音整个人怔了片刻,他的头埋在唐月天的肩窝,呼吸着对方身上暖暖的味道,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说:“我可能会杀了你。”
唐月天弯了弯唇角,说道:“不怕,我还有两颗清风玉露丸。”
龙音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猛地弯下身,双手扶着唐月天的肩膀,手上的力气几乎要将唐月天的骨头都捏碎。
一声闷哼,滴滴答答的血落下,浸润在泥土中。明明已到冬日飘雪,但这深林里竟有繁花似锦,郁郁葱葱的绿意与浅粉深红交错,一派韶华胜极。朱红的血落在泥地,竟也似这满地的落花,浓艳欲滴。
强行压制的结果便是经脉受损,龙音闭了闭眼,终于又熬了一次。他这才抬起头来,看向唐月天,他的眼睛先是微微睁大,尔后眉间舒展开来,唇边似有淡淡笑意:“你哭什么?男子汉大丈夫流眼泪可是很难看的。”
唐月天脸上的泪水却没办法止住,滚滚流下,淌了整张脸,他也知道自己这样实在是太难看了,但是这十八年来他还是头一次哭成这样——为龙音的过分坚持,为自己的束手无措,泪水糊住他的眼睛,但他依旧将龙音唇角溢出的鲜血看得分明,他禁不住伸手向前。
与此同时,龙音也正好抚上他的脸颊,二人皆怔了一怔,而后傻兮兮的,你抹掉我的泪,我拭去你的血。
阳光已渐晦暗,一群野鸟兀地腾空飞起,仰头望去颇有倦鸟归林之感。唐月天看了眼坐在树下闭目调息的龙音,又看了眼那群扑着翅膀飞得正欢的野鸟,捡了几枚石子后扬手一挥,野鸟们统统晕着脑袋掉了下来。唐月天极为小心的数着步子飞掠过去一一捡起,盯着手中这一串野鸟,他吞了吞口水,饿了一整天,烤小鸟虽然没什么肉,但总能塞塞牙缝。
烤小鸟这种事,唐月天五岁就会做了,他自小在山谷里游荡,随身携带的除了救命药丸还有盐巴也是少不了的。正所谓熟能生巧,有着多年经验的唐月天烤出来的小鸟金黄酥香,光闻起来就足够让人口水流一地。
龙音一睁眼就看到唐月天像献宝似的,把一串烤小鸟递给了他,并说道:“给,吃点东西才有力气。”
“烤小鸟?”龙音挑了挑眉,想想也是,此地便是有獐子野鸡,也不敢贸然去猎,万一踩中机关,那可真是得不偿失。
他们二人也的确是饿了,三两下就把烤出来的鸟肉吃得干干净净——所谓饥不择食,大概就是指这种了。
此时入了夜,明月高悬夜空,冬夜里的寒气逼人,唐月天惦记着龙音,便使劲挨着他,恨不得把龙音搂在自己怀里,但这话他可不敢说出口,唯有旁敲侧击:“你身体好些了吗?我觉着这夜里挺冷的,要不我们再挤一挤?”
龙音看他这一副母鸡护幼崽的模样,哪里会猜不出他的意思,心下一暖,好似周身寒气都消散了一般,片刻后又觉好笑,便逗他:“再挤我就得挤进你怀里去了。”
唐月天的脸红了红,说道:“……也不是不可以。”
龙音笑道:“可惜你的手不够我长,还是你到我怀里来罢。”说着伸长手臂,把唐月天揽进了怀中,唐月天毕竟也是个手长脚长的少年郎,尽管没有龙音生得高大,却也并非如同姑娘般娇小玲珑,于是在龙音怀中,两人几乎是脸贴脸,彼此间的气息缓缓交融在了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 哇,这一章撒了蜜糖!(身为作者好意思这么说么?滚走~)
☆、63乘月人归
火堆仍在哔哔剥剥的燃烧着,举头可望明月,而怀中又有佳人在抱,若非寒风凛冽,四周危机暗藏,此情此景也算得上是良辰美景了。龙音看了看怀中的唐月天,平静无波的眼里闪过一丝柔和,他抬手抚了抚唐月天柔软的发顶,以后这样的时光也不知还能不能再有了。
忽听唐月天说道:“我想起你之前问我,人生百年,何处有月明,何处是归途。我现在突然想出了答案,你看这天,只要抬头看就有明月,月色如霜,处处可见。至于归途,心之所向就是归途。大师父教我习剑时曾说过,不要过分拘泥剑法的形式,从心所欲,往往会有惊喜。我想习剑跟做人,应该也是差不多吧。”
何处无月明是吗……龙音闻言若有所思,至于归途,他顿了片刻,才与唐月天说道:“你说的我记下了。我也有一事要跟你说。”
唐月天连忙从他怀中出来,坐直身子,看着他:“你说。”
跃动的火光中映得他的五官越发显得明亮俊俏,纯净的气息似乎比往日更甚。
这样的人,怎么舍得任由他涉险去闯这九死一生!龙音此刻才愈发明白何为英雄气短儿女情长,他一人可舍生忘死辟出若水宫的一条生路,但唐月天不可以陪着他,他不需要唐月天跟他生死与共,若水宫从来不太平,他早已见惯死亡,死就是什么都没有了,所以唐月天一定要活下来。
龙音按下心头的种种思绪,说道:“此处阵法诡谲,恐怕极易让我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