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惟君-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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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此,瞳浠只是淡淡一笑:“奉承话听多了也是会腻的。”
段天彦一愣,随后笑着摇了摇头:“不管七王子怎么想,段某所言皆自肺腑而出,绝无半分阿谀奉承之意。”
“你有没有,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瞳浠弹了弹衣上的灰屑,仍是一脸淡漠,“不过你说的却是有处破绽。我从未在人前展示过医术,你又从何得知我医术了得?”
“师从幽洛居士,医术想来也不差。”段天彦答。
“仅凭样貌、笛艺和猜想的医术就能名动天下?”瞳浠轻哼。
“样貌绝世无双,笛艺天下难得,医术有幽洛居士这块招牌,难道还足以名动天下?”段天彦微笑着反问。
瞳浠皱眉。这人,见面不言先笑三分,不是阿谀奉承的小人便是虚伪且城府极深的。且这些话说得滴水不漏。原本以为是前者,没想到……
瞳浠暗自苦笑。在这王宫深院中,就别指望能遇见几个没心机没算计的人。能入得了这龙潭虎穴的,定非凡品。
“如此说来,也算是有番道理,算我错怪。宰相莫在意。”瞳浠虽是道歉,但显得毫无诚意。
段天彦不以为意,仍是笑道:“王子多礼了。段某也有言语不当之处,还请王子见谅。”
瞳浠浅浅笑着,算是应了。
“浠儿。”远远的,瞳浠就看见魂渊的身影,不禁眼神放柔,唇角也勾起一个似有似无的弧度。
段天彦显然发现了这个微妙的变化,看了看远处的魂渊,又看了看瞳浠,开始若有所思起来。
瞳浠也没在意段天彦的变化,匆匆说了声“告辞”便向魂渊走去。
段天彦站在亭子前,看着两人渐渐远去模糊的背影,渐渐露出一抹别有深意的笑容。
看来,琉幻王朝有很多不为人知的有趣的事呐。
作者有话要说:
☆、诱计
今夜的圣乾殿灯火明亮,红袖艳舞,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俞德王独坐于殿中宝座之上,下首分为两列。左旁为高品阶的官员和别国使者,右旁为十一位王子及其眷属。殿外则是品阶较低的官员。
不知是吃惯了清淡的,还是对这宴会有着极深的厌恶和不适,瞳浠拿着筷子随意夹了几口菜后,便再也吃不下了。放下筷子,顺手端了魂渊的酒杯,轻抿着,环视着整个殿内。
青晖丞相段天彦和暮迟太子容何分坐于琉幻王朝左右两相旁边,其余五国则是零散地坐在其他朝臣身旁。
想着段天彦方才颇有些古怪的行为和言语,瞳浠不禁多看了右相旁边的容何几眼。像是想要从他的样貌和表情上来判定他究竟是何等人。
不过,结局注定是让瞳浠失望的。因为从头到尾,容何的脸上就没有过表情,无论是与别人交谈还是朝见俞德皇,他都是那副冷漠淡然的样子,仿佛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仿佛这尘世间的人都只是过客罢了。
这样的人,究竟是怎样坐上太子之位的?瞳浠好奇地揣测着,冷不丁嘴里被塞进了一颗丸子。
“那暮迟太子像个木头人似的,是怎么坐上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之位的?”瞳浠嚼着丸子,低声问着魂渊。
魂渊见人吃得惯,又塞了一颗到人嘴里,说:“往往沉默的人,心思最是复杂多变,往往看似愚笨木讷的人,往往不能小觑。凤兰之变听说过没?”
“唔,那件暮迟国四位王子想同容何争夺太子位,结果被指认为想谋朝篡位,后三位被废黜,贬为庶人,一位永生被关押于冷宫之中的事?”
“嗯,”魂渊放下筷子,示意用膳完毕,等待一旁的宫人端来一壶清酒,“先离间那四人的关系,激化他们之间的矛盾,然后找到一个机会,一网打尽。”
言罢,瞳浠微愣,而后看向容何的目光里带上了一丝探究和警惕。
“而且,那位被囚于冷宫的是他同父同母的胞弟。”魂渊拿过酒壶,给自己和瞳浠满上。
“所以,他这不是木讷,而是冷漠了?”瞳浠轻笑着接过魂渊递来的酒杯,仰头饮尽,意犹未尽地舔舔唇,“真有意思。几年没回来,这王都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魂渊则是无奈地摇摇头:“你这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真是……”
瞳浠眯眼:“真是怎样?”
“呃,”正在魂渊想着如何给瞳浠解释时,段天彦忽然起身的动作打断了他的思绪。
“琉夜王上,”段天彦举杯,微笑,“我谨代表青晖多谢王上如此盛情招待。”
说完,向众人示意了下,衣袖一扬,满杯饮尽。
俞德王似是有些满意,连声音也变得柔和许多:“青晖宰相人中龙凤,寡人早有所耳闻,今日一见,果真不同凡响。”说完,转向殿中众人,说道:“各位使者远道而来,舟车劳顿,寡人满饮此杯,以尽地主之谊。”
“王上言重,吾等荣幸之至。”
众人皆起身举杯,共敬这琉夜王朝的最高统治者。
晚膳过后,宫人们撤下碗碟,换上清淡可口的点心,再沏上一壶热茶,唤来歌舞,主宾皆欢。
一曲舞罢,聊得正欢的众人忽听一人道:“早闻青晖宰相琴艺无双,不知今日本王子可有这分薄面,请宰相奏一曲?”
闻言看去,却是琉幻王朝二王子,琉夜封络。
段天彦先是一愣,随后露出那个常见的微笑:“二王子有请,段某便恭敬不如从命了。弹得不好,也仅当是为给在座诸位助个兴罢了。”
“如此,劳烦宰相了。”俞德王说道。遂命人备好古琴,放至殿中央。
段天彦端坐于琴前,伸手抚上琴弦,缓缓拨弄起来。
琴声悠扬回荡,韵律悠长。不同于清澈的笛声,琴弦拨动发出的颤音更能在人心中掀起层层涟漪。悲凉的曲调像是江南烟雨朦胧的风景,让人沉迷;后而苍劲有力的高音又仿若大漠广阔无际的风沙,让人忍不住想要驰骋一番。一曲尽了,众人却仍沉醉于那场景之中,久久不能回神。
“好!宰相琴艺果然名不虚传!”
不知是谁这一喊,众人回神,都鼓起了掌,眼神之中满是欣赏与敬佩。这青晖丞相不仅治理朝政有方,才艺也是不落人后。真是江山代有人才出啊。
而瞳浠则是看着段天彦回到席位后,心里渐渐生出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这时,封络又说道:“来而不往非礼也。宰相在圣乾殿亲自奏了一曲,我朝也应选个人来还礼才是。”
俞德王轻轻点了点头:“如此,我朝谁愿献曲?”
众人面面相觑,皆想不出有谁能奏出与方才那琴声相媲美的曲音。
倒是段天彦开了口:“段某冒昧。前阵日子偶然在凛轩侯生辰宴席上闻得七王子吹笛,笛声堪称世间一绝,不知可否请七王子再奏一曲?”
话音一落,众人的视线都落在魂渊身旁的瞳浠身上。
见此,封络渐渐勾起唇角。
瞳浠冷笑:果然,封络这是在挖个坑让他往下跳啊。呵,你们还真当我琉夜瞳浠那么好欺负?
还没等瞳浠发作,瞳浠身旁的人便抢先一步起身,说道:“浠儿近日染了风寒,身子不适,这吹笛恐怕是暂时不能了,让宰相失望了。还请多多包涵。”
虽是遗憾,但段天彦还是善解人意地点点头,说:“如此便算了。身体最为重要,七王子要多注意休息才是。”
“多谢宰相关怀。”瞳浠回道,原本冷漠的脸上浮起了淡淡的笑意。让段天彦看了个愣神。
“如此,我朝确是再没有此般才艺者,今日之憾,还望宰相海涵。”俞德王说道。隔了半晌,却没听见段天彦回应,不由得再问了句:“宰相?”
段天彦恍然惊醒,微笑道:“无妨。今日能结识凛轩侯和七王子这般人物,段某也就知足了。且,人生有憾事,方能道完整。”
“宰相心胸旷达,吾等望尘莫及。还请满饮此杯,愿吾琉幻与青晖众国永结同好。”
“愿吾琉幻与青晖众国永结同好。”众人举杯共贺,圣乾殿中一片璀璨辉煌。
作者有话要说:
☆、商探
从王宴归来后,瞳浠就暗自发誓,以后绝不出席此等宴会。这十多年来参加了三次筵席,第一次惹得俞德王大怒,被禁足一个月;第二次请缨去了御冥山差点没命回来;第三次还被封络算计。
总结下来就是一句话:筵席二字与瞳浠八字犯冲。
看着一脸郁闷地逗弄着小黑猫的瞳浠,陆莫又再一次很没形象地大笑出声。
瞳浠黑着一张脸盯着陆莫。
“咳,”陆莫喝了口茶,想用这一动作来掩饰自己的笑意,顺带也转移下瞳浠的注意力,“说正事。从这次王宴可以得到两个消息。一是封络已经把你当做眼中钉肉中刺了,二是俞德王有意与青晖结好。”
“前一个消息无所谓,封络对我怎样那是他的事,与我无关。后一个,”瞳浠顿了顿,“于是,青晖要列入计划之中?”
“不一定。外国势力干预本国朝政,怎么都说不过去,这股势力不要也无大碍。更何况,一个弄不好,背上通敌叛国的罪名可就得不偿失了。”陆莫分析道。
“但坐以待毙绝不是上策。”瞳浠说道,“目前最有实力的是封络,其次是魂渊。封络占了嫡长子这个优势,魂渊则是有爵位有俞德王的宠爱。宠爱这东西很飘渺,没有身份来得实在。”
陆莫无奈,摊手:“那能怎么样?这身份是自出生就有了的,你总不可能指着封络说他是假的其实魂渊才是王后的亲生子吧?这明显不靠谱。”
瞳浠对陆莫的想法不屑道:“谁会那么蠢。知道么,当身份成为不可撼动的条件时,就要用实力去一决胜负。”
“实力?”陆莫放下茶盏,顺手摸了摸下巴,“说是金钱我还可以帮上一帮,说到实力,我想,这当中最重要的应该是朝中势力吧?只可惜,朝堂上的事,我是爱莫能助。”
瞳浠伸出食指摇了摇,微微一笑道:“你可不是爱莫能助,别忘了你们陆家世代联姻的是谁。”
“薛家?”魂渊皱了皱眉,看着面前的人,想要从他的脸上看出一丝一毫开玩笑的痕迹。
“嗯。薛家是世代为官,自上古时期开始,朝中重位都是由薛家人占着。能得到薛家的支持,这局棋,我们就赢得毫无悬念。”坐于他对面的人说道。剑眉微微扬起,一身黑衣托显出其冷冽的气质。
“说得容易做到难。薛家向来眼高于顶,从未参与过皇族的继承之争,所以才能世代为官,历经百年不衰。”魂渊摇头,“这法子恐怕不行。没有什么理由能让薛家放弃独善其身,来趟王室的这趟浑水。”
西北第一马帮大当家——顾世琛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不试试又怎么知道?你背后有上古第一世族陆家,陆家又与薛家世代联姻,光这点,他薛家就不得不卖你三分薄面。”
“这也顶多不会把我拒之门外。”魂渊似乎对薛家很是忌讳,说道,“说实在的,能尽量别和薛家接触就别接触。”
顾世琛还是第一次见魂渊这般,感兴趣地开口:“怎么?薛家怎么你了?让你那么忌惮。”
魂渊第二次摇头,不答反问:“知道薛家当初是由谁扶持而上的么?”
“星祭。传说中的创*世大神。”顾世琛答道。
“祭月创建了陆家,星祭为了对抗她而创立了薛家。在星祭死后,薛陆两家遵循星祭遗愿,世代联姻。但同属于祭月阵营的莲族就没那么好运了。祭月消失后,莲露因害死星祭而连累莲族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得而诛之。我的母妃是莲清,莲族的唯一幸存者。你认为,身为莲族的唯一后人,薛家人会为我破例么?”魂渊颇为无奈地笑了笑。
顾世琛愣住。他倒没想过这里面居然还有如此深的渊源。
上古时期的恩怨仇杀虽在隔了百年后被世人渐渐遗忘,但在这些大家世族中却是像功绩般被书册记录下来,然后在族人中一代又一代地传颂,以至于像顾世琛陆莫这样的继承者首先会背的不是三纲五常,而是这些上古史事。
所以,在听了魂渊的解释后,顾世琛立即表示很深的理解。莲族和星祭的仇恨很深,莲露作为莲族的族长,又是致使星祭死去的罪魁祸首之一,自然会被那些受过星祭恩惠的世族所痛恨,连带着令莲族陷入被灭族的绝境之中。若是现在让人知道莲族还有人存活于世,那些人必定不会轻易罢休。更别提助魂渊登上皇位了。
想到此处,顾世琛没了先前的乐观,面色沉重:“依你之意,薛家已经知道你的身份了?”
“嗯。我估计这事j□j不离十了。”魂渊道。
“我看未必。清夫人进宫时是以陆家族人的身份进的宫,应是没人会怀疑。薛家又从何得知?且莲族的人同一般人没什么区别,除了始祖莲露……”顾世琛说到这里,才发觉问题所在,恍然地看着魂渊。
魂渊点了点头,印证了顾世琛的心中所想。
“薛家世代为官,光太医院的大医官都有好几个是薛家人。七王子与莲露一般模样,又是王子。这也难怪他们会知道了。”顾世琛说着,却是难得地露出个颇有兴趣的笑容,“不过,知道了却不宣扬,甚至这么多年来毫无动作。薛家这态度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所以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别去招惹薛家。”魂渊总结道,“别忘了我说的,扩大势力是要在确保浠儿不受到任何伤害的情况下。”
“这是自然。”顾世琛颔首,说,“不过你可得想好,先下手为强。你我想到了薛家,封络未必就想不到。”
语毕,顾世琛却见魂渊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忧心,反是颇为放心地笑了笑,道:“你这确是多虑了。或许哪日该带你去认识认识陆家现任家主。凭我对他多年的了解,若是他会放任陆家世代联姻的薛家站在封络那边,让自己多了一个劲敌,那他陆莫二字便可倒着改了。”
作者有话要说:
☆、薛家
看着宅邸门前篆书的气势磅礴的“薛府”二字,陆莫不禁感叹了一声:“这下好了,我不仅把自己卖了,还拿我未来岳丈家做了附赠。啧啧,这要我娘还活着,准拿鞭子抽我。”
看他一脸感慨,他身旁的瞳浠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说道:“事成之后,你便是光耀门楣,连带薛家那是好处一分也不会少。你娘欣慰还来不及,怎么又肯抽你呢?”
“但愿如此。”陆莫只是微微一笑,抬脚迈进了薛家大门。
不是不相信瞳浠和魂渊所保证的。但,对于世代与王族打交道的世族来说,王族的人说的话从头到尾只能信一半。
瞳浠像是也想到了这一层,没有出言解释或是询问。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跟着薛家的管家绕过花园,走到正厅。
“两位还请坐下稍等,我家主子待会儿便来。”薛府管家微笑说道,命仆从奉上两盏热茶,随后便退出正厅。
瞳浠和陆莫从没想过此番能够轻易见到薛家现任家主,于是,在听了管家的托词后,也没表现出不耐烦和傲慢不爽的样子,而是随遇而安般在正厅两旁的椅子上,端起茶盏,各自细品起来。
等到薛长青慢悠悠走到正厅时,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幅场景。厅中两人没有想象中的愤怒和隐忍,没有想象中铁青的脸色和蕴含羞耻的眼神,甚至连想象中看见他时的惊讶和慌乱都没有。有的只是一片坦荡、闲适。
“七王子大驾光临,薛某有失远迎。还望见谅。”薛长青上前一步,欲要行礼。
原本薛长青比瞳浠年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