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惟君-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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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武功,身子也不如别人那般健壮,这样的他,又如何能登上百来年来只有数十人到过的绝顶山壁?古往今来,江山代有人才出,不知多少的人中龙凤来此试炼过,成功者却只有寥寥数人,且都是当世豪杰,文武全才。自己不过凡人一个,又如何与之相比。
不过……瞳浠伸手抚上身上的狐裘,吸气,渐渐平缓了心绪。不试试又怎么知道。
既然来了,就去闯一闯罢。若是生,便是上天垂怜,我瞳浠命不该绝。若是死,那也是颇为豪气的死法,也不会再给魂渊添麻烦,继续拖累他。
想罢,瞳浠打开包袱,下定决心,开始为这绝世的攀援做准备。
华灯初上,偏僻的宫殿在原本的主人走后显得更加冷清。微弱的烛光闪烁着,昭示着人去楼空的寂寞悲凉。
魂渊坐在院中,看着将要凋谢的梅树出神。
浠儿走了也有十多日了。十多日的时光足以让人们忘记一些事,忘记一些人。浠儿当初的主动请缨在时光的流逝中已逐渐被人遗忘。甚至是连七王子瞳浠这个人也正在从人们的脑海中淡去。
不过是十多日而已,连一个月都不到……
“这就是世态炎凉,不过,关我们何事。”恍然间,魂渊又想起以前瞳浠对他说的这句话。那时瞳浠才六岁,便已懂得了这道理。
不过是世态炎凉,人情淡薄。何必去与他们计较,为了那些不相干的人浪费掉自己的感情,到头来,受伤的往往是自己。
但,“浠儿……”魂渊轻轻唤道,“我不想你被世人遗忘,我想让你和我一同站在这片大陆的最高峰,让世人来瞻仰,来臣服,来铭记。”
既然我们没有任何势力,那我们便凭借着这唯一的信仰来一步一步登上这世界的顶峰。
“殿下?”疏寒宫的侍女绿燕掌着一盏宫灯行至院中,出声询问,打断了魂渊的思绪,“王子殿下,凌越夫人派人催您回宫了。”
“嗯。”魂渊起身,随着绿燕走出疏寒宫门。
魂渊对待疏寒宫的宫人侍从向来温和,侍从们也渐渐不再畏惧同他说话。有时甚至还会出言打趣。
此刻绿燕便忍不住开口笑道:“殿下方才的动作和我家主子很像呐。果真是兄弟血亲。主子平日里也喜欢在院中坐着,什么都不干,就看着那棵梅树出神,往往一看便是几个时辰。”
“是么?”魂渊浅笑。
“嗯。特别是下雪天,主子一头银发,一袭白衣,远远望去,就像是神仙似的,有时候在阳光下,主子右眼角下会出现红色的花纹,显得更加好看了。”
说完,绿燕发现身旁人停了下来,不由得侧头问:“王子殿下?”
魂渊则是收了脸上的笑容,看着绿燕:“你是说,浠儿的右眼角下有红色的花纹?”
“嗯。”绿燕见魂渊的认真表情,仔细回想了下,“平时看不出来,只有在阳光下才看得到一点。我只知道是红色的,但看不清楚花纹的样子。”
听完,魂渊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银色长发,绝世容颜,红色图腾……
“听着,绿燕,”魂渊表情凝重,低声道,“这件事谁都不准说,若是让我从别人那儿听到这件事,可别怪我无情。”
绿燕霎时脸色一白,急忙跪下:“王子殿下放心,绿燕绝不会对外吐露半字,否则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魂渊点点头,径直走出了宫门。若是仔细看看,便可发现他眼中那抹浓浓的焦虑。
作者有话要说:
☆、试炼(下)
《奇志》有记,御冥山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峭壁平整,无借力之处。百年能攀登而上者,非有绝世武功而不可为。其上之幽洛神殿凭地利之因,享有绝世珍品药材。且殿中多雪貂冰狼等奇兽,自成天然护卫。
瞳浠努力地回忆《奇志》里有关御冥山和幽洛神殿的记载。
当初不过是为了不让瞳浠无聊,魂渊才找来这本书。待每日晚饭后,两人都会坐在院中的石桌旁,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雪貂冰狼都不善于攀登,别说这么平整的山壁,就算是一般的山崖,这些动物也难以攀登。
它们之所以能登上山顶,一种可能是有人带上它们的幼崽攀登而上,另一种可能则是有隐藏着的地方可以借力攀援。
想到第二种可能,瞳浠心中又再度燃起希望。没理由谁来攀登这座山时还带着一两只甚至一群小动物,,这只会加大丧生的几率。
瞳浠也不多犹豫,收拾了包袱,走到峭壁前,伸手在石壁上轻轻按着。
若是有隐藏着的地势,那便有机关。
瞳浠全神贯注地在石壁上探索着,仔细地观察抚摸每一块岩石。不知不觉中,便已到了峭壁的边缘。左手扶住石壁,侧倾着身子伸出右手摸上一块高处的岩石。
入手微有松动的触感令瞳浠心下一喜,用力按了下去。只听一阵轰隆,原本右侧的岩石之间有道缝隙缓缓打开,同时原本与陆地相连的峭壁竟开始向后移动,与大陆拉开了一道深渊。
瞳浠惊觉不对,慌忙地想要跳过去。谁知刚往前迈出一步,就见十多只冷箭破空而来,瞳浠躲闪不及,两箭穿肩,两箭穿膝,一箭没入左胸,被牢牢地钉在石壁上。
“啊!”从未遭受过的痛楚令瞳浠不禁大喊出声,随后昏厥了过去。
“啪。”平日最为喜爱的紫毫掉落在地上,溅了一地墨渍。
魂渊紧皱双眉,伸手抚上左胸。
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了……该不会是浠儿……
不会的。魂渊急忙摇了摇头,不会的,浠儿向来聪颖机智,又福星高照,不会有事的。
强制地稳定了心绪后,魂渊捡起笔,蘸了点墨后,在宣纸上将方才还未完成的画画完。只见纸上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花瓣收拢,花蕊若隐若现。不过,不同于一般莲花,这朵莲花图腾上密密麻麻地布满神秘的符咒,像是将莲花环绕锁住,使之挣脱不得。
放下笔,魂渊命人唤来绿燕。
自上次过后,魂渊还是不放心让绿燕呆在疏寒宫里,便去跟俞德皇说了说,讨了人放在自己的承阳殿。一来可以保护她,二来方便掌控。
挥手免了绿燕的礼节,魂渊指着纸上的图案,问:“是这个么?”
绿燕仔细看了看,答道:“是的。殿下。”
魂渊点点头:“你下去吧。”
待绿燕走后,魂渊从身后的书架上取下一本书,翻到折了一角的地方。只见书页上第五行写着这么一句话:莲露者,煌炽国师,自幼银发蓝瞳,天姿国色,面上有红莲欲开,世人称之为莲仙。
“莲仙……”魂渊低声反复念了两遍,才又重新拾笔,拿了一张信笺,缓缓书写起来。
再睁眼,映入眼帘的是白色的床幔,像是丝绸做的,泛着令人舒适的光泽。目光下移,便见床边放着一个香炉,不远处还摆置着一张梨木桌,一把木椅。
这是哪儿?瞳浠想起身看看,刚想抬手,一阵剧痛袭来,瞳浠惨白着脸躺回床上,额上不断有冷汗冒出。脑海中浮现出昏迷前的那幕,冷箭没入躯体的疼痛仍旧刺激着神经。像是响应一般,左胸开始隐隐作痛。
“咔。”随着木门被打开,一个人缓缓走进房中。
一头白发被羽冠束住,眉目俊朗,一袭青衫冲淡了他眉眼中的冷厉严肃,衬得整个人温和了些许。
“小子,你是什么人?”一开口,沙哑之极的嗓音吓了瞳浠一跳。
瞳浠斟酌了一会儿,反问道:“你呢?你又是何人?”
“哼,我的名字也是尔等可以知道的。”那人似是不耐烦了,“快说,不然我就把你扔出去给冰狼吃了。”
冰狼?莫不是他是幽洛神殿的人?
瞳浠想着,答道:“我乃琉幻王朝七王子,琉夜瞳浠。”
“琉幻国的王室?”那人摸了摸下巴,盯着瞳浠的脸看了起来,后又伸手想要触碰。
瞳浠自是不喜,往后缩了缩,想要避开那人的手,不料重伤在身,却是动弹不得。
“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那人不悦,手指在瞳浠的右脸上轻轻摩挲,“你脸上哪来的这个图腾?”
图腾?瞳浠摇了摇头:“我脸上并没有什么图腾。”
“骗谁呢。”那人从桌子上拿过一面铜镜,照着瞳浠的右脸,让他自己好好看看。
铜镜中俊美的人儿原本白皙的脸上不知何时竟出现了红色的图腾,呈圆弧形,仔细看看,像是将要绽放的莲花,活灵活现,给整个人平添上了一抹妖异。
“怎么……”瞳浠睁大了眼,似是不相信眼前所见。
“不知道么?这是上古时期煌炽国师莲露才有的标志。”那人将铜镜扔至一旁,托着下巴又再看了看瞳浠的脸,“银发蓝瞳,天姿国色,红莲欲开。要不是曾经见过,我还真以为你是她呢。”
曾经见过……瞳浠感觉自己好像抓住了某些关键。
“我是隐尘,幽洛神殿的主人,幽洛居士。”那人突然自我介绍道。
幽洛神殿?!若不是身上有伤,瞳浠真想掐一掐自己,看看这究竟是不是在做梦。他竟然到了幽洛神殿,竟然没有死在御冥山下。真当是上天眷顾么?我瞳浠果真命不该绝。
像是看穿瞳浠心中所想,隐尘说道:“要感谢就感谢你脸上的红莲吧。要不是回殿时看见那图腾,我才不会救你。连山都上不来,实在是个废物。”
瞳浠倒不在意他的贬低,笑着对他说:“多谢相救。”
隐尘像是愣住了,半晌才摇了摇头,苦笑了声:“你这性子可不像她啊。得了,能发现机关并且在冷箭剧毒之下生还,也算你有本事。今后便跟着我,学些技艺,将来遇见什么事也能自保。不然,”
隐尘看了瞳浠脸上的图腾,眼中露出少许不易被人察觉的沉重。
不然,这图腾若是让那些人发现了,你便是必死无疑。
☆、抉择
传说中幽洛神殿在高耸入云的御冥山上,里面住着一个神话般的强者。而事实是,矗立在大陆之上的御冥山其实是个幻象,真正的御冥山隐于打开机关后出现的万丈深渊下。虽不是高耸入云,却也算是蜿蜒而下不见底。
而那神话般的幽洛居士,实则是个有着阴晴不定的性格并且倔强至极的怪人。
这是这几天同隐尘相处下来,瞳浠得出的结论。
瞳浠一直不太明白自己脸上的图腾是怎么来的,想要去问问隐尘,却又总是被他三两句地岔开话题。并且自那天起,隐尘就极少地出现在瞳浠面前,除了每天的换药送药,其他时候根本寻不见他的身影。不过,那红色的图腾在那天后便不知不觉地消失了,再也没出现过。而瞳浠发现这图腾对自己并无害处,也渐渐将此事淡忘了。
这日又到了服药的时候,隐尘准时地出现在屋里,从木盘中取出瓷碗,递给瞳浠。
“谢谢。”瞳浠甚是乖巧地接过并道了声谢,皱着眉头慢慢喝完。
往常等到瞳浠喝完药后,隐尘便会迅速地收拾好离开,但今日却有些不同。
隐尘看着瞳浠将碗放入木盘,这些天来第一次开口说道:“你多大了?”
瞳浠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愣了下,随后道:“十岁。”
隐尘又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奇怪道:“按理说,十岁的孩童应是调皮捣蛋惹人嫌,任性自大,不知天高地厚。普通人家的尚且如此,更别说王族的。你怎么一派成熟稳重,潇洒自如?真是怪哉。”
看着一个大人露出与之不符的孩子般困惑的神情,瞳浠觉得滑稽极了,忍不住笑了起来。
直到隐尘脸色有发黑的趋势,瞳浠才收敛了下脸上的笑容,说:“或许是因为我不受宠吧。我出生时,母妃就因难产去世了,自幼父王就不待见我。若不是有哥哥护着我,恐怕我早就死在冷宫之中了。”
说至最后,瞳浠又想起魂渊当初竭力护着自己不受他人欺辱的情景,心中对魂渊的思念又浓了几分,一时间,不禁眼睛泛酸,急忙伸手掩饰般的揉了揉。
细微的小动作没有逃过隐尘的眼睛,暗自叹了口气,他伸手拍了拍眼前小人儿的肩:“男子汉大丈夫,可不许哭鼻子。说出去得让人笑话了。”
“嗯。”瞳浠低着头应了声,极力将要涌出的泪水忍了回去。
“好了。我这几天琢磨了下,你的伤一时半会儿也好不了,”隐尘适时地转移了话题,“你本身体质虚弱,这次又是去鬼门关绕了一圈回来,想要彻底痊愈也得要个一年左右。”
一年……时间太长了。瞳浠皱眉。
“一年算是短的了。亏得你遇上我,若是其他大夫,你早去阎王爷那儿报到了。且退一万步说,就算救得活,没个三五年别想好。”隐尘哼哼了两声,继续说道,“这一年中你好好养病,一年后我便开始传授你些技艺。医毒幻术,你选一个学。”
“不是……倾囊以授之么?”瞳浠想起了《奇志》中的“若生,则倾囊以授之”。怎么变成选一个学了?
“那是凭己力登上幻象山巅或者避开深渊中重重机关的人的待遇。而你,顶多只做到了一半。”隐尘不屑道,“且医毒同源,医术毒术并为一项。二选一,算是便宜你了。”
闻言,瞳浠也不争辩了。毕竟若不是他,自己估计已经命丧黄泉,更别提学什么医术幻术了。思虑及此,瞳浠看向隐尘的目光中满是感激。
隐尘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干咳了两声,说:“你有一年的时间可以好好考虑,一旦做了决定就不能反悔。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的道理你该是懂的吧?”
“嗯。”瞳浠点头,“我明白。我会认真考虑的,谢谢师父。”
或许是最后的两字来得太突然,隐尘有了一瞬间的呆滞,然后神色复杂地盯着瞳浠看了好半天,才僵硬地点了点头。
初春的帝都桃花纷飞,微风阵阵。在经历了寒冬的洗礼后,人们纷纷出门去感受春日久违的温暖。
此刻在帝都最负盛名的万辰楼的二楼雅间,一少年正品着刚沏好的香茶,将一本旧书册从桌上推至对面的人面前。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含笑看着那人难见的极为认真的神情。
“就这些?”魂渊皱了皱眉,似是不满。
“能得这些已经很不错了。六王子,您要知道,我陆家是商贾世家,可不是情报组织。”放下茶盏的陆家太子爷——陆莫无奈地摊手,“而且这本还是陆家代代相传的传家之宝,世上仅此一份,金贵得很呐。”
无视掉人颇为埋怨的话语,魂渊又再仔细翻看了下。势要不遗漏每一个细节。
“你大半年才来一封信,就是为了这本书?”陆莫单手托腮问道,“莫不是王上心血来潮要考你们上古史事,你就跑这儿来临时抱佛脚吧?”
“不是。父王不喜舞文弄墨是天下皆知的。”魂渊用无奈的语气表达了对陆莫的常识的怀疑,“是浠儿。”
“七王下瞳浠?”陆莫更加好奇了,“他不是去幽洛神殿了么?他怎么了?”
魂渊不答,反是关上书册,问了个从刚才就一直困扰着他的问题:“你说,在什么情况下,后代会隔代继承先祖的全部特征?”
“全部?”陆莫暂时放下了之前对有关瞳浠的事情的好奇心,仔细地想了想,“这个不好说。通常后代继承先祖都只是部分继承,即表象继承,像只继承样貌或是胎记之类的。而全部继承,则是将外貌和隐藏的能力都一同继承了。你确定问的是全部继承?”
“嗯。”魂渊肯定地点了点头。
陆莫的神情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