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惟君-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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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络反驳:“我与暮迟太子志趣相投,相交甚好,故多命人相邀。至于那名妓,不过是我得知暮迟太子同我一样喜琴乐,而这名妓弹得一手好琴,故赠与暮迟太子,让他领略一番我朝风情。莫不是这般热情待客也有罪可言?”
这一番话说得句句在理。若是依此而认定封络有罪,一方面这般偏颇地认为与他国交好就是勾结外邦势力,传出去对日后的邦交不好;另一方面,就凭这些而定了封络的罪,否认了这热情待客,未免太过无理,指不定坊间又有多少流言蜚语,怕是会引起百姓不满。
这封络也不是省油的灯啊。薛长青心叹,暗中为魂渊捏了把汗。魂渊还没做好周全的准备,这般贸贸然地状告封络,恐怕是要前功尽弃。
但听完封络所言,魂渊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仍旧是那样的风轻云淡。
封络见周围人都暂且无话可说,暗自冷笑。魂渊真认为凭这个就能压垮他么?真是痴人说梦。若是那么容易就能让他束手就擒,那早在十多年前自己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大殿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片刻后,魂渊淡淡开口:“光凭几个人的信口之言,自然是不能让众人信服的。凡事都要讲个证据,是么?二王兄。”
封络道:“这是自然。”
魂渊勾唇一笑,微侧身,后撤一步,拱手对着座上的俞德王道:“父王,儿臣奏请搜查二王子的府邸,证据就在二王子的府中。”
证据在府中?四周的大臣面面相觑,纷纷猜想:莫不是有往来的书信?不对啊,若是有书信,按封络这谨慎的性子,也应该处理完了,不该啊。
相比起众人的好奇猜测,不知所谓,封络的脸色已是苍白。一口白牙被他咬得咯咯作响。好,好你一个魂渊,原来你的目的是这个,我还真是小看你了。
过了半晌,俞德王缓缓道:“准奏。萧爱卿,你带领御卫军彻底搜查二王子的府邸,一丝一毫都不能放过。”
镇国将军萧沪出列,拱手行了一礼,道了声“遵旨”后出了大殿,领兵而去。
待到萧沪赶到王宫附近的那处宅邸时,就见府邸门前两队人马持刀对立,僵持不下。一队是王都禁军,一队则是不知从哪儿来的人马,为首的黑衣男子抱刀施施然地站在两队人马之中,看不出半分迫切紧绷,反而一派悠闲。
禁军领头的是禁军首领麾下的一个侍卫官,名叫王洛。王洛向来都想要巴结封络,今日一听封络有事需他出手,二话不说就领了一帮士兵到了二王子府邸。
起先他还认为这群闹事的江湖人是一帮没长眼的乌合之众,随便吓吓就回去了,结果在顾世琛一刀切开他的头戴后,他才恍然发觉,今日这事儿并没自己想象的那般简单。且被那一刀震慑到后,王洛便不敢出手,只得带着一群士兵和人面对面僵持着。
远远地王洛就看见了萧沪,心说哎呦喂这可是大官啊。然后急忙跑上去,谄笑道:“萧将军。”
萧沪淡淡应了一声,问:“汝等在二王子府邸前作甚?”
王洛道:“不知从哪儿来了一群江湖人,武功高强,擅自将二王子府邸围了起来,实在是目无王法,无理取闹!”
江湖人?萧沪皱了皱眉,驱马行近,到了顾世琛面前,说:“王上有令,搜查此府邸,尔等速速离去。否则,莫怪本将军不客气。”
话音落下,顾世琛终是有了些动静,双手抱拳,对着萧沪道:“在下在此恭候将军多时。自二王子进宫后此宅无一人进出,还望将军彻底搜查,秉公执法。”
见此人相貌堂堂,武功高强,且态度不卑不亢,礼数有加,萧沪心中升起几分赞赏,语气也缓和了下来:“自然。”
顾世琛扬手一挥,原本四散的门徒全都聚集在顾世琛身后,井然有序。
顾世琛侧身让开一条道,道:“将军请。”
萧沪不禁多看了顾世琛一眼,心中几番思量,在众人的翘首等待下,终是扬声发令:“兵分两路,一路将宅子围起来,一路给我进去搜。胆敢放过一处纰漏,军法伺候!”
作者有话要说:
☆、定局
相比起二王子府上的鸡犬不宁,王宫大殿上安静得让人连呼吸都忍不住放缓了,生怕弄出点大的动静引来俞德王的不满。但同时,大臣们都在期望有人能够不怕死地来打破这罕见的尴尬气氛。
两个时辰在沉闷的寂静中度过。
在沉寂的大殿外,终有一人不负众望地打破了殿中的安静。待人走近,众人才看清是跟随在萧沪身旁的侍卫官。
侍卫官一进大殿,单膝跪下,俯首道:“王上万福。”
俞德王道:“免礼。”
侍卫官道了声“是”后,起身站定,微微喘了口气,开口道:“禀王上,经搜查,在二王子书房暗格中发现一摞书信,疑为与他国使臣的密信,请王上过目。”
言毕,侍卫官从胸前衣襟里掏出一摞书信,上前递交给俞德王身旁的太监,再由太监呈给俞德王。
俞德王随手取了一封,展信而看,看到最后眉头微皱,但仍是波澜不惊地将书信放回原处,垂眸看着殿中众人,眼中深沉难探,不发一语。
大殿又陷入先前的沉默。
侍卫官似是有话要说,微微抬头看了看周围的大臣们,轻轻吸了口气,犹豫着要不要开口。虽说将军命令要将此事加急禀报,但就目前这氛围来看,还真是不知怎么开口。
俞德王似是看出了侍卫官的踌躇,道:“还有何事要报?”
侍卫官咬咬牙,拱手道:“禀王上,除此书信外,吾等还在二王子后院的地窖中发现七王子。且七王子身上多处鞭伤,神志不清。将军已快马请去御医诊治。”
此言一出,四座俱惊。
虽然俞德王不宠爱七王子,对其不管不问十多年,但毕竟是王子,这事若是传出去,一是对王家不利,有损王家颜面;二是,谁都知道六王子魂渊最疼爱的便是他这胞弟,六王子与七王子手足情深已是众人公认的事实。七王子遭此横祸,想必六王子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想到此处,众人都默契地抬眸看向前方的魂渊,果不其然地看见一张冷如冰霜的俊脸。
俞德王仍旧没有多大反应,静静地坐在王座上,静静地看着殿下脸色苍白的封络,过了许久,才缓缓道:“都是你做的?”
短短的五个字,没有愤怒,没有指责,没有逼迫,仍旧是那多年都一直听着的冷静沉着的语调,听不出悲喜,感受不到任何感情。
封络突然回想起儿时父王有次带自己到花苑的情景。那时父王不过二十出头,年轻俊朗的面容上仍可以看见笑颜。那时候自己失手打碎了父王最喜爱的砚台,被父王知道后带到花苑。父王带着他走进湖边的亭子中,坐在亭中的石桌旁,伸手将年幼的他抱起,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理了理他额前的碎发,对他说:“络儿,身为王子,你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这个王朝,有些事做了就再也改变不了,道歉没用,后悔也没用。砚台没了,父王可以再命人寻一块。但有些东西没了,就再也寻不回来了。比如爱,比如信任。”
比如爱,比如信任……
再也,寻不回来了么……
封络抬头看着高高端坐于上的人,那面容已不再是记忆中的年轻,唯有那双眼睛,仍是那般沉稳,令人看不穿,猜不透,但仍然带着当初的那种熟悉的感觉,带着一种细微的,淡淡的,失望。将要说出口的辩词在口中反复咀嚼了好几次仍是无法说出,每每开口,都化为一声无声地轻叹。
半晌,封络阖上双眼,道:“儿臣认罪。”
话音一落,一旁等待着封络发难的人们却是一愣,不敢相信这话是从向来绝傲的二王子的口中说出来的,不敢相信封络就这般认罪了。
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传入封络耳中,随后俞德王下令道:“将二王子押入天牢,除去王子头衔,三日后贬至边疆,永生不得再回王都。”
封络双膝跪地,缓缓俯首磕了一个头,轻声道:“谢王恩。”
瞳浠醒来时已是午夜子时了。
全身的伤口虽已上了药,却仍旧疼痛。瞳浠觉得口干,想要起身倒一杯水喝,但身上纵横的鞭伤牵扯皮肉和神经,待坐起身来,瞳浠已是满头大汗。
“吱呀”一声,魂渊推门而入看见便是这个场景。
连忙放下手中的药碗,魂渊走到床边,扶着瞳浠轻轻靠在床头,皱眉道:“还没好,别乱动。”
瞳浠眨了眨眼,默不作声地看着魂渊。
魂渊从一旁桌上端起药碗,用勺子舀起一勺,轻吹一下,送至瞳浠唇边,道:“来,喝了。”
瞳浠甚是温顺地喝了药,不带任何不悦和违抗。若是让陆莫看了去,定要惊得睡不着觉。
待到一碗药喝得差不多了,魂渊才开口道:“封络认罪了,被贬至边疆,永生不得回来。”
瞳浠一怔,随后疑惑道:“那么容易?”
“嗯,”魂渊道,“不可思议是么?我也觉得。封络是个极傲的人,就算证据充分,他也不会轻易认输的。”
“有诈?”
魂渊摇了摇头:“不会。他也清楚,只要他认了罪,那他就再无翻身之日。”
瞳浠奇道:“那就怪了。”
魂渊则是笑了,放下了药碗,扶着瞳浠躺下,说道:“封络恐怕是想通了父王以前说的那番话。”
“父王说了什么?”瞳浠皱眉。在他的印象中,俞德王除了几次晚宴外,就没和他说过一句话。
“没什么,”魂渊握着瞳浠微凉的手,给他理好被褥,道,“好了,快睡吧。”
瞳浠一脸“你别想敷衍我”地双眼盯着魂渊。
魂渊对此毫不在意,微笑着慢慢凑近,在瞳浠没反应过来之前,在额上落下一吻,轻声道:“乖。”
虽说这样的举动在儿时两人之间极为平常,但时隔多年,瞳浠不禁愣住了,然后脸上渐渐泛了红。连带将之前的那个问题一起抛之脑后了。
魂渊仍是笑着看着红着脸闭着眼睡觉的瞳浠,手中紧紧握着面前之人的手,眼中除却温柔,还有无法撼动的坚定。
有些东西没了便再也寻不回来,哪怕是用生命去交换,也再也无法拥有了。
作者有话要说:
☆、情愫
夏风清爽,吹拂起岸边的垂柳,卷起掉落在王都青石板路面上的花瓣,合着街市热闹的氛围,游遍王都内外。不同于春风的温和,秋风的萧凉和寒风的凛冽,总是带有令人舒适惬意的感觉。
在这初夏时日,瞳浠没有像往常一样闲适地呆在凛轩侯府,捣鼓他的药材,而是难得地换上了一套深蓝华服,束起羽冠,拿着不知从哪儿弄来的一把折扇,摇晃着出了门,到街上闲逛。那言行举止,活脱脱一个纨绔子弟,哪还有以往的严肃和冷漠。
此时距封络之事已过了三个月之久,瞳浠身上的伤也在魂渊和宫中御医的精心调理下好得差不多了。虽说魂渊在看见瞳浠身上的伤后极度地想要去天牢里将封络大卸八块,但在俞德王派去的众位护卫的看守下,谁都无法迈进天牢一步。不过,最后封络离开王都的时候,身上没有一处皮肤是完好的。不少的人都在猜测二王子的这一身的伤从何而来,但都猜不出个所以然来,渐渐地,这谜题就莫名成了王都的一大秘闻。
瞳浠摇着从陆莫那里弄来的折扇,慢悠悠地在这条王都最为繁华的街道上走着,仿佛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那般悠闲自在。但与这淡然的外表不同的是瞳浠内心的焦躁。
经封络一事,魂渊已是坐稳了这琉幻王朝储君的位置,朝中的势力格局也有了极大的改变。
原本支持封络的人,有不少倒戈到了魂渊的阵营里,原本处于中立的大臣们见势也都倒向魂渊一派。这种趋势表现得最为明显的是,众多大臣开始打探询问魂渊是否有心上人,想要将自己的女儿送上太子妃的位置,更有甚者,上书请皇上赐婚。
今日便有司马邀魂渊到舒月楼一聚,说是有事相商。
而经陆莫无意间地透露:“啧啧,还有事相商?不就是想要把女儿嫁给魂渊么?还非要弄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来让两人见见面。”
所谓言者无心听者有意,瞳浠在听了陆莫的这句话后,立马去拾掇出了一件华服,又向陆莫要了他书房里那把墨宝折扇,收拾整齐后就向着舒月楼走去。
其实瞳浠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魂渊的婚事那么上心,连他来和司马女儿见面,自己也不放心地跑来看看。弟弟偷偷摸摸地去看哥哥和别的女人见面,还穿戴着这么正式。这无论怎样都怪异得紧。不过……
踏进舒月楼的大门,瞳浠到了掌柜的面前,放下一锭金子,低声道:“雅间,六王子隔壁,莫张扬。”
掌柜自然是认得瞳浠的,且瞳浠和魂渊手足情深世人皆知,不疑有他,再看瞳浠出手如此大方,不禁心花怒放,一边将金子收进衣袖中,一边喊着小二:“快招呼着,这位是贵客,千万不能怠慢。带去二楼风字房,好生伺候着,”
“得嘞~”小二一甩肩上的帕子,笑眯眯地领着瞳浠上了二楼右手最里间的一间房,“客官请。”
瞳浠看了看房中布置,颇为满意,赏了店小二几两碎银,随后挥手屏退,再将门一关,从袖中掏出一个圆筒似的东西,贴在墙上,然后自己靠过去,紧贴着墙壁,默不作声地认真偷听起来。
这圆筒是隐尘送给他的,说是上古奇物,可以穿墙而听。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星祭就将此物赠给他了。而他将此送给瞳浠,毕竟外面风险难料,希望这个能够帮得上忙。
如今,不得不说是帮上了瞳浠的“忙”,但这要是被隐尘知道了这这种“忙”,隐尘准被气死在幽洛神殿。
瞳浠用这圆筒听隔壁魂渊他们相谈,虽不大能听清楚他们谈话的内容,但还是能分辨出说话的人的声音。两个男子的声音一个沉重一个富有磁性,想必是魂渊和司马左旗,另外一个则是温婉的女声,不用多说,肯定是陆莫说的那个司马之女。
瞳浠一边腹诽隐尘还说这是什么上古奇物现在连隔壁三个人说什么都听不清楚简直是诓人,一边又眯起双眼心说好你个魂渊啊这有说有笑的看来是好事将近乐不思蜀了啊。
当然,在腹诽完后,瞳浠并没有去深究自己为何在听到魂渊与其他女子说笑时心中会升起一股莫名其妙的怒火,想要踹门出去拉着魂渊回去,也没有去深究自己为何在听到那两人相谈甚欢时心中会有种酸痛的感觉。
当时的瞳浠只知道自己很不爽,不管是听见有人给魂渊说亲,魂渊赴约,还是听见他与那不怀好意的女子的笑声,他都觉得十分地,不自在,不舒服。
听了半个多时辰,瞳浠也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只觉得那边两人笑声连连,而这边自己心里堵得慌。索性收了圆筒,开门下楼,出了这舒月楼。
其实,魂渊在接到左旗的邀请后,便已经明白这其中缘由。想着拖得了一时也拖不了一世,不如借此机会把话讲开,断了左旗的念头,也断了一众大臣的念头,一劳永逸。故他便应了下来。
到了这舒月楼后,左旗果真带着他的独女在二楼静候。
在和魂渊聊了几句政事后,左旗适时地推出了他的女儿,名动王都的第一才女左篱,借着“年轻人之间就该好好聊聊,我这个糟老头子就别打扰了”的名义,留下魂渊和左篱两人在房中。
而这左篱被称为王都第一才女实在不是浪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