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照青苔上(bl)-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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亭锦忆掀开帘帐,星眸中无半丝睡意。
寂青苔身子一僵,“我,去隔壁睡。”
“隔壁?”
“嗯,隔壁是放杂物的地方,也算宽敞,刚才收拾了一下。”
“真是麻烦先生了。”
“公子客气。”
亭锦忆知道他五年来都是独自一人,现在自己占了他的床,他只能睡在地上。本想出口挽留他与自己同床而睡,想了想还是作罢。依两人现在的身份关系,说出这种话太轻薄了些。
凡事,欲速则不达。
那夜里,亭锦忆望着白色的帐子嘴角笑意荡漾。
与他,仅隔一堵墙,仿佛连呼吸,都似有似无响在耳边,无比真切。五年来,第一次感觉到他离自己这样近,非在梦中,而在现实。就连胸口的痛都真切的让他欣喜。
而寂青苔也没有睡意,一直辗转到天明才不知不觉睡着。
第二日,熬粥煮汤,平淡如水的日子。
亭锦忆吃药比寂青苔利落很多,每次都是抬碗一饮而尽,面上不见有丝毫异样,倒是对寂青苔客气的很。
“有劳先生了。”
亭锦忆轻拭唇边药渍,把碗放到寂青苔手中。
“公子客气。”
依旧是刚开始说的那些话,寂青苔收碗出去,过了半晌又提着药箱进屋。
多亏平日里他看书看的挺杂的,勉强识得一些治伤的药材。今日早些时候便去了山里,采了几株草药,舀碎了挤出汁来敷在伤口上。虽算不上好,更比不上宫中的丹药,但起码可以缓解伤势。
“先生在做什么?”亭锦忆看他在旁边一阵忙,好奇开口。
说实话,这民间的土方是向来锦衣玉食的亭锦忆不曾见过的。
那药汁呈暗绿色,看上去便觉的不妥,亭锦忆暗自皱眉。
“帮公子换药。”
寂青苔一边把用旧的床单撕成条状,一边答道:“山中只有一些草药,对伤势略有助益,前几日也都是这样帮公子敷药的。”
“先生懂医术?”亭锦忆见过他看兵书账本,不料连医书也有涉及。
“不懂,只是以前随手翻过几本医书,记过一些药材的样子。不过这方子我以前试过,公子不用担心出问题。”
试过?又不是一般的药材,这种外敷的伤药肯定只有受伤流血才能用,难道他曾经……
亭锦忆试图用手支起半边身子,忙问道:“怎么了?”
寂青苔错愕,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什么,淡淡道:“不过是被刀子割破手而已。”
见他担忧的样子,寂青苔眉毛一挑,“公子以为?”
“没什么。”亭锦忆放下手缩回被子里。
寂青苔撕好布条,又把它剪成长短适中的样子。亭锦忆侧着身子看他做这些事,又问:“先生还没有问过在下的名字呢。”
寂青苔一愣,才发觉自己一直都是公子公子的叫他,就算知道他的名字,也在称呼上保持着距离。
“在下姓亭名锦忆,梅先生可称呼在下为锦忆。”
亭乃是国姓,锦为字派,亭锦忆没有隐瞒自己身份的意思,也没有隐瞒的必要,重要的是,他私心里还是希望寂青苔可以叫自己的名字。
寂青苔抬起眼,“嗯,亭公子,把衣服脱了吧。”
还是在生气啊,亭锦忆抿了抿嘴,无奈道:“可能还要麻烦梅先生。”
伤势虽然好了很多,可是动作一大还是会牵扯着伤口疼。亭锦忆本可以忍痛自己来,但一瞅寂青苔关切的神情,不自主地装起脆弱来,反正他也不会把自己一介伤患扔出去。
寂青苔看他无力靠着的模样,透着十二分的脆弱,只得倾身过去帮他解开盘扣。
白皙的手指在他胸前翻飞,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帮自己脱衣服。亭锦忆把身子微微向前倾,同时轻轻抬手放在他的腰侧。
微痒的触感令寂青苔动作一滞,疑惑的眸子微抬。
亭锦忆偏过头,满脸的无辜样。
寂青苔开口,“亭公子这伤是如何来的?”
“路上遇到劫匪,没注意被*一箭……唔。”亭锦忆话音刚落,就疼的闷哼一声。
寂青苔把药覆在伤口上,手上力道故意加重了些,“那劫匪的箭术真不错。”
竟然可以避开全身重要脏器,又可令伤势不轻。寂青苔由衷夸奖。
亭锦忆听出他话中深意,也只是轻笑一声,“说不定,是我命不该绝呢。”
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亭锦忆偏偏就选中旁边的小山包围猎,又被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劫匪给*一箭,刚好倒在他取水的必经之路上。
与其说是天意安排,还不如说是人为更靠谱些。
☆、第八十九章
与其说是天意安排,还不如说是人为更靠谱些。
手指贴着他温热的皮肤,那可怖的伤口极深,分明是用性命在赌这次相见的机会。
感动有之,担心更甚。千金之躯,岂可当做儿戏!
寂青苔眼睑低垂,瘦弱的肩不自主地轻颤着。
他的皇后身怀龙子,他却抛下江山妻儿来陪着他这个无关紧要的人。实在不符合他的性子。
五年前,他可以要他的命,冷血无情,现在也可以为了他把自己的性命当做儿戏,真是个疯子。
“我知道我的伤口不怎么好看,先生也别哭啊。”
那血肉模糊的伤口被暗绿色的药敷着,实在是有碍观瞻。亭锦忆笑着说道。
“亭公子真会开玩笑。”
哪有这样逗人笑的。寂青苔把头压得极低,手上动作熟练地帮他包好伤口,再抬头时,已经恢复了平日里冷清无喜的模样。
亭锦忆看他又是以前那副喜怒不形于色的模样,只得默默叹气。不生气,也没见有高兴的样子,他心里想些什么从来不主动说出来,事事都闷在心里,事事都独自承担。
恨的,就是他这种性子,可是爱的,也是他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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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后,亭锦忆伤势好了大半,已经可以下地行走。躺了半个月,终于可以出来看一看外面的风景,亭锦忆披着外袍坐在门口的方凳上看寂青苔蹲在水塘边刷碗。
花白的头发顺着瘦削的肩滑落在水中,藏青色飞衣摆也有大半浸在水中。袖子捋到手肘以上,白皙的令人心神荡漾。
那张易过容的脸平凡了许多,没有初见时的惊艳,但依旧是凤眼星眸,多了几分安静淡然。
水塘边长着的柳树半垂身姿,杨花随水而流,芳草萋萋。
亭锦忆惬意地半闭着眼,觉得平生从未有一时半刻像现在这样温馨,心头漫上浓浓暖意。仿佛眼前那人便是他的妻子,饭后洗碗,平常人家最平常的夫妻乐事。
寂青苔把眼前的发揽到耳后,又拿起一只碗。
亭锦忆突然开口问道:“先生可曾听过欧阳永叔的一句词,叫做‘红英落尽青苔院’?我每每想到这一句,总是不得其解,还请先生指教。”
寂青苔袖子往下滑了一寸,故而抬起手顺便擦了一下脸上溅到的水渍,顿了顿答道:“应是妇人思念之语,暗示离人未归之意。”
《蝶恋花》这支词写的是思妇伤春之景,寂青苔记得这上阕的最后一句正是借景隐喻女子久盼良人不归的愁苦伤怀。
“依在下的理解,这应该是表白之语才对。”亭锦忆摇头,认真说道。
表白?寂青苔停下刷碗的动作,转过头看他。
亭锦忆唇角一扬,说道:“先生试想,红英为何要落,又为何要独独落在青苔上。必是太过爱慕青苔,渴望相守,所以才落尽青苔。故此,这句词该是表白之语才对,先生说是与不是?”
他问的只是一句词,而非整首词。亭锦忆借物喻人,把自己比作红英,向他诉情。
听他解释,寂青苔沉默半晌,低下头喃喃自语道:“不对,不是这样的……”
亭锦忆莞尔轻笑,认真凝视他的眸子,“是这样。红英,就是喜欢青苔。”
好像,这是他对一次对他说出喜欢二字。
春水搅乱,水塘边的花落在水中,伴着细细春风散开,寂青苔手指浸在水中,花瓣便覆在指上,回过神来的他低头拭去花瓣,继续用帕子擦拭碗边。
装作没有听懂似的转开话题,“我明天要去山下的村子里采买物品,可能要晚些时候才能回来。嗯……饭我会放在厨房里,还有药……”
“我和先生一起去。”话未说完,亭锦忆接口道,“这些天来太过麻烦先生,在下虽做不了什么,但是拎一拎东西还是可以的。”
“可是……”
“伤已无碍。”
已经是把他要如何拒绝都料的一清二楚。寂青苔一时想不出什么说辞,只得不语。
“梅先生,你刷碗已经刷了一个时辰了……”亭锦忆看了看日头,提醒道。
山里的夜来的很早,半塘水映着红日,才不一会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亭锦忆依旧坐在门前,望着山那边的余晖,眼里一片悠然闲淡。寂青苔刷好碗筷,见他没有想要回房的意思,只得尽宾主之宜陪在旁边。
山里的日子说起来很无聊,寂青苔本就是个话不多的人,更别指望他能说上几个段子逗逗乐,再退一步,就算是闲话家常的也好。可两人待一处就无话可说,要是谈谈以前吧,还要装出个一无所知的样子,被问的又要费点脑子编几出蹩脚的谎话。明明两人端得都是心知肚明,硬是不想挑开来谈。
“梅先生。”这半个月来,他说的最多的就是这三个字,现在顺口的不得了。
寂青苔听见叫他,于是转过脸,那双清亮眸子对过来,有些茫然。
“有件事情想与先生商量。”
“何事?”
“在下想与先生换房。”
半月以来两人都是分开睡,亭锦忆不曾逾越,但并不代表他不想。要是依旧这样下去,再多个几年,恐怕两人也是这种不温不火的过日子。可惜,亭锦忆没有几年,就是连一年、半年时间都没有。
“前些日子因为在下伤势未愈暂且不提,现在伤势已无问题,应该把房间还给先生了。”语气平平淡淡的。
“公子不必……”
“那就这样吧,今夜我便搬过来睡。”自动忽略掉寂青苔的话,亭锦忆起身回房。
晚些时候果然过来了,抱了自己的被褥往床上一放,望着寂青苔错愕的脸上满是笑意。
寂青苔被迫往里面挪了挪让出空间。
原本这间屋子就极小,亭锦忆往里一站更显压迫,正好把门全部给挡了。寂青苔在地上铺了褥子,薄薄一层,好在此时的天气不是很凉。
“旁边的房间我已经收拾过,先生可以过去休息。”笑意盈盈的脸上完全是为你着想的模样。
寂青苔坐在床上,盯着他的眼睛半晌没动。
亭锦忆等了一会,也不见恼,倒是极为自然地拉开自己的被褥钻了进去,同时来了一句,“其实在下也不介意与先生抵足而眠,看样子,先生也有此意。”
这样一来,寂青苔显得有些进退两难。思忖良久,身旁的人已经呼吸沉稳缓慢睡熟了,寂青苔轻揉额角,微不可闻地叹息。
本欲起身离开,到了门口站了几秒,还是决定留下来。
蜡泪流尽,手指抚过粗布被面,又望了望身旁那人沉静的睡容,寂青苔拉高被子。
心里其实是不舍的,其他的,都是借口。
☆、第九十章
次日清晨,东方微曦,醒过来时依旧只是一个人,被褥多了一床,尚留余温。
墨黑的眸子沉了沉,拉开被子起身。
亭锦忆蹲在水边打水,眉宇间的霸气不时显露出来,与后面的贫寒的茅草屋极为不搭。身为帝王的人脱去黄袍,做这种粗活时有些笨手笨脚的。
寂青苔看出他是想打水让他洗脸,遂上前拿过木桶,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怪异。
亭锦忆手里的木桶被人拿走,抬头起身,“先生昨夜睡得可好?”
“还好。”
他一夜未眠,直到天快要亮时才昏昏沉沉睡过去,本就不好的睡眠身旁躺了一个人就更加不好了。
亭锦忆道:“那就好。”
简单吃过早饭便下山,寂青苔依旧背着那个旧箩筐,一身藏青色长衫比起上一次下山时更白了些。
亭锦忆走在他身旁,垂在身侧的手不时与他擦过。
修云山下的小村子百年不变,黄走运依旧坐在村口不远处,低着头把打了结的胡子慢慢疏理开,身边少了那群常听他讲故事的孩子,不免有些凄凉孤寂的感觉。
遇见故人,满是皱纹的脸上沟壑愈发的深,先打招呼道:“梅先生,这可有好久没来了,”目光转向他身旁那张俊逸的脸上,笑容僵了僵,依旧保持着笑道:“这位是……”
剑眉星眸,贵气斐然,即使穿着布衣也掩盖不住浑身上下的凌厉霸气,一看就是不同凡响的人。以前黄老头说梅自早是贵人,看来不仅他是贵人,就连他身边的人也是不一般啊。
“是以前的朋友。”
“这感情好,梅先生在这山上住了怕有五年了吧,这还是头一次见有人来看您呐,您这朋友真是一表人才。”赞叹的目光上下打量亭锦忆,满意的不得了。
话说村西那头王家的女儿也是生的极为俊俏,前不久王家大娘还托他给看看有谁家的男子不错,干脆凑成一对得了,他现在看着眼前这位就不错。
“公子怎么称呼?”
“敝姓花。”
亭乃国姓,在黄老头面前自然不能暴露身份,只能临时随口编出一个姓。
“哦,花公子年方几何啊?”
“廿七。”
“家中可有妻室?”
寂青苔算是知道黄老头的意思了,淡淡的眸子扫过亭锦忆的脸颊,脸上依旧没有表情。
“有一正妻。”
这五年来,除了鸢年一人他不曾册封过其他妃嫔,就连每三年一次的选秀也是把选出的各色佳丽送给王公子弟,端的是独宠一人,鸢年后宫独大。
“那花公子可有意再纳一房妾?”
要是嫁得了这人,即使不做正妻,单做一房小妾也不算委屈王家女儿。黄走运心想。
“是哪家的姑娘?”
亭锦忆正欲回绝,不料寂青苔先他一步接话道。
眼角一副欣喜的模样,倒是极为有心的替他问道。
黄老头一听这话觉得这事儿有戏,忙道:“就是村西边王家的女儿,年方二八正是好时候,长相算得上本村最好的了。人也知书识礼,懂得孝敬公婆,略识得几个字,一手的好绣活。”
“那倒是个好姑娘。”寂青苔看起来也很满意。
“你做什么?”话音才落,亭锦忆的声音就响在耳旁,带了几分急切,又压着怒气。
以前塞了一个女人给他不算,现在又想塞一个,把他当什么了!
寂青苔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转过脸来一本正经道:“那姑娘我以前听过,人品样貌都不差,花公子不妨考虑考虑。”
亭锦忆脸黑下来,眸子一闪,“你是真心?”
“我真心你便娶?”寂青苔斜眼道。
“我会不娶的。”
亭锦忆暗扫他一眼,上前对黄走运抱拳道:“多谢老先生好意,可惜在下并无纳妾之意,还请勿怪。”
寂青苔看他一眼,不置一词,冰冷的面容看不出表情。
“这……公子当真不再考虑一下。”黄走运大有可惜之感,“男人三妻四妾再正常不过,再说那姑娘识礼仪知大体,家中再纳一妾也可添丁增口,再多一人服侍公子,有什么不好?公子要是担心那姑娘样貌不行,我黄走运完全可以作担保,保准公子娶回家定不后悔。”黄走运拍着胸口保证,说的像是卖东西似的。
这世上哪个男人不爱美色,这白得的还有不要的?
“在下心有所属,望老先生不要强人所难,告辞。”
亭锦忆说罢,果断牵起寂青苔的手大步离开。留下黄走运一人坐在地上喃喃叹道:“是哪家的姑娘这么好的福气哟。”
“放开!”手被他牵的很紧,寂青苔眉头紧皱,使劲把手抽回来。
亭锦忆停住脚步,听见他说:“两个大男人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
从未见他有过如此厌恶的表情,亭锦忆掌中的手偏凉,一寸一寸凉进骨子里。怔了怔,还是放开手。
只说出两个字,“冒犯。”
☆、第九十一章
寂青苔也倏地一愣,似乎是没料到他会有此反应,抿着唇侧过脸望向一边集市,稍顿了顿再道:“走吧。”
柴米油盐锅碗瓢盆一样样看过来,身后的箩筐已经装的满满的。亭锦忆默默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