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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复照青苔上(bl)-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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亭锦忆噙着一抹冷笑,“寂大人叫我好好待她,可是这样?”
手指力道加大,寂青苔脸色瞬间惨白,挣扎着要他放开。
“锦忆……”
“寂大人真是贴心,怎么连本王的家务事都管起来了,本王想待谁好心里有数,还轮不到寂大人管。”俯身轻贴着他的耳朵,声音不大,却凉飕飕地钻进寂青苔心里。
寂青苔咬住下唇,一时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亭锦忆一手挑起他的下颌,微倾了身,极力控制住怒气。
“寂青苔,原来你才是最没有心的人。”
半响吐出这么一句,亭锦忆放开他,兀自往前走去。
那抹身影很快淡出视野,手腕还留着余痛,房檐上的水滴声有条不紊地响着,似在提醒着他,刚才还下过雨。
寂青苔抚过自己的手腕,只知自己,又惹他生气了。
***
“听说了没,世王爷这个月初十便要迎娶西翎公主了。”
“他迎娶公主关我们什么事儿,还不快去打扮打扮,差不多要接客了。”
“看你那样子,没准是嫉妒呢。”
“去你的,老娘嫉妒她,她只有一个男人,老娘可是有数不清的男人……”
疏狂一醉的柱子旁,两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姑娘正倚在上面闲话。
“在说什么呢,小心我扒了你们的皮。”红袖从楼上下来,耳朵里就飘进这些话,急忙上前教训道。
“好了妈妈,人家不说了便是。”一个姑娘满脸堆笑道,扭着腰上楼去了。
另一个低头抚弄团扇上的羽毛,不解道:“妈妈为何不让说,这几天街上都在说这个呢。”
红袖板起脸,“不准说就是不准说,外面说是外面的事儿,在疏狂一醉里决不能提起这事儿,要是被……听到没有,还不快上楼去!”
差点说漏了嘴,红袖把那姑娘打发走,又担忧地看了一眼楼上。
话说他们家楼主前几天终于回来了,却是一言不发地把自己锁紧青霜雅间里不见外人。
少云说,楼主难保是受了情伤。于是整个疏狂一醉里都不准再提与亭锦忆有关的事,不仅楼里的姑娘不准提,就连来疏狂一醉里寻乐子的客人也规定不准提起和婚嫁有关的事。

☆、第六十一章

这个月初十那天,天空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大红鸾轿被风风光光抬进世王府,和着那震耳欲聋的鞭炮声,驱散了清秋时节特有的冷寂。世王府门前聚了不少人,除却被邀请来的达官显贵之外,普通人家来看热闹的都把门为个水泄不通。
人们看着那盖上红布的礼品一箱箱被送进王府内,珊瑚碧玉珍珠玛瑙都不及正厅里那个烫金的囍字来的夺目。而王府门前的数百只大红灯笼则异常喜庆,即使在这蒙蒙细雨之中,也不见有丝毫颓丧之气,反而更加红的热烈。
喜堂上的蜡烛是龙凤呈祥,烛光映着亭锦忆的一身红衣,说不出的仪表堂堂。新娘红纱遮面,身姿曼妙,由喜婆搀扶着进入喜堂,立刻引了大片目光。
拜堂礼成,一切依着步骤进行,在亭锦忆看来反而有些无聊了。
偏厅里大宴百官,众人举酒祝贺,不外乎是些百年好合早生贵子之类的陈词滥调,新郎官一杯杯把酒灌进肚子里,对着到场的客人说着客套话,形容间却不见任何喜色。
发过帖子的人都已到场,唯有一人始终不见身影。亭锦忆目光落在门上,又兀自苦笑着灌酒。
一直折腾到半夜子时,雨还未停,不闻雨声,唯见地上水洼里的水一圈圈漾开,厅内的官员们陆续散去,刚才还热闹非凡的世王府一下子冷清起来。
亭锦忆醉意微醺地走出侧厅,摇摇晃晃地来到花厅处,觉得胃里一阵翻滚,扶着一棵木兰花干呕起来。
而堵在胸口里的东西却是出不来,不上不下地分外难受,今夜他未曾进食,只想把自己灌个大醉,可一旦醉了,眼前那个影子则越发得清晰起来。
一颦一笑,就连面无表情也是中看的。
亭锦忆闭起眼轻笑,一边摇头。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呢?
本以为两情相悦其实再好不过,但真的喜欢上了倒还不如不喜欢。因为很多事情一旦牵扯上了感情,就连自己也糊涂了,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终不得两全之法。
“哈,春宵一夜值千金啊,新郎官怎么这个时辰了还在这儿,新娘子可是等急了吧。”
耳边是极为熟悉的调侃之词,亭锦忆敛了笑睁眼,白色兰草纹的靴子出现在眼前,楼照临弯着腰,一副看笑话的表情。
“滚!”
“这就生气了?”楼照临无奈地正要去扶他,手还没碰到亭锦忆的肩膀就被他挥手打开。
“不要管我。”头痛欲裂,亭锦忆用手撑了树干站直身体,踉踉跄跄地往远处走去。
去的却不是洞房的方向,楼照临知他心里难受,也没去打扰,而是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唤了个下人远远跟着,这才放心地撑开雨伞往大门方向走去。
雨势不见减弱,反倒比先前大了些,打在竹叶上刷刷作响,人一散去,冷气蜂拥而至,在人的四肢百骸里游走。
白色油纸伞下,楼照临等着守夜的人开门,随着咯吱声响起,一抹白色的影子突兀地出现在门外。
大红灯笼映着那个大大的喜字,艳的连地上的水也染成了一片红色,像血。
红色纱幔被雨打湿了,衬着黑色的夜,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寂青苔手指微微动了动,雨水从指间滴落在地上,砸开一朵极其艳丽的花。
“那不是寂大人么。”不知是谁说了一句,楼照临才突然回过神来。
这几天都没露过面的寂大人,现在正一个人站在世王府门口淋雨呢。
三步并作两步奔到他身边,把伞举到他的头顶,楼照临看着寂青苔面无表情,双眼无神地望着大门,大有哀莫大于心死的感觉。
楼照临叹了一口气,这两个人,一个喝得大醉,一个在门外淋雨,真是自作孽。
“寂大人……”试探性地轻声唤了一句,也不见寂青苔有何反应。
楼照临举着伞,看到寂青苔眼里空茫一片,不见难过,也不见喜悦,只是和往常一样,却又比往常多了几分脆弱。
半晌,只听他轻声道:“麻烦照临替我要来三杯酒。”
楼照临点头,立刻吩咐了人送来三杯玉酿。
红漆的茶盘上是龙泉窑青釉杯,送酒的人佝着身子在雨中颤抖。
寂青苔执起一只杯子,雨水顺着指尖流入杯内,冲淡了酒香。把杯子向着大门的方向敬了敬,他仰头喝下杯中液。
一连三杯下肚,眼角却热了起来。他的大婚,他没有勇气踏进那扇大门,只能在门外遥祝薄酒三杯。
楼照临一半的身子被雨打湿,站在风里冻得牙齿打颤,吸了吸鼻涕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话还没出口,寂青苔已经放下杯子转过身步入雨中。
满地的鞭炮红屑成了暗红色,一团团被雨打得粉碎。
“求而既得,求而不得,我这算是求得还是求不得……”
他喃喃自问,求得一样,终求不得另一样,天下苍生,儿女私情,孰轻孰重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曾想过与他长相厮守,但也不过是想想罢了。他的千古风流,他的君临天下又怎能为他放弃,他又怎能甘心他为他抛下一切。
他,是那个将来要坐拥天下的君王,怎么……能让自己绊住了他的手脚。
(感冒病重外加期末复习,很惭愧地又要偷懒了,等吾辈回了家再努力码字吧~~~~~亲们谅解啊么么)

☆、番外一 归期未有期

听宫女们说,大乾的夜是很美的,天悬银河,繁星点点,可是在这一方天空里,却是连月光也照不进半分。
墙角的老鼠又在叫了,它们似乎每天晚上都在叫,叫的声嘶力竭,我想它们恐怕是肚子饿极了,虽然我也很饿,但是我却不能发出声音。要是被外面的嬷嬷听见了,肯定又要被骂一顿。
亭锦忻抬起头,借着微弱的烛光看到墙角里有一团暗色的影子在蠕动。那群老鼠,他为它们取了名字,一只叫小灰,另一只颜色稍暗的叫小黑,还有一只……还有一只叫什么呢,他忘记了。
其实也不是都分得清楚它们的样子,只是闲着无聊罢了。
亭锦忻裹紧了衣服,趴在桌角发呆。又突然站起来,走到烛光前的墙壁前蹲下,开始低声唱着歌。
哼着自己也不知道的调儿,看着墙壁上投射的影子。歪了歪身子,那影子也歪了歪,就像活起来一样。
亭锦忻露出笑容,又举高了手,捏起拇指和食指,看着墙壁上出现了一个酷似鸭子的影子,晃来晃去。
“当——”外面传来李嬷嬷敲门的声音,似是非常不耐烦,“七皇子早些睡,莫要再闹!”
亭锦忻呆了呆,颓丧地放下手,憋了憋嘴道:“小灰它们闹得厉害,我睡不着。”
“什么小灰,莫不是得了失心疯,呸!”外面的李嬷嬷从来就不待见他,亭锦忻早就习惯了,也不狡辩,乖乖应了一声,“是。”
肚里空荡荡的,心头饿得发慌,根本就难以入眠。床上很冷,这么大的屋子,也只有他一个人,不敢灭了灯,却又看什么都觉得恐怖。
裹了被子坐起身来,外面依旧黑黑的,偶尔还夹杂着风声,呼啸如鬼哭狼嚎一样。
记不得这是第几次失眠,自从母妃去世以后,他常常睡不着,母妃是在隔壁的屋子里死的,上吊。
记得那天晚上母妃没有来看他,带他睡觉的嬷嬷把门关的很紧,但他仿佛听见了女子的哭声,带了风声远远传来。他蜷缩在嬷嬷怀里问,“外面怎么了?”嬷嬷把他的头按了按,道:“没事,七皇子早些睡。”
第二天一早,母妃冰冷的尸体就已经从房梁上解下,盖上白布,一只毫无血色手露在外面,拳头攥得极紧,像是想要抓紧什么似的。
自那以后,露华楼就只有他了,亭锦忻觉得,这个地方的人都是死的,除了他,在这里半死不活。
嬷嬷们换成了不认识的,母妃房里的东西被下人偷的偷抢的抢,他站在一旁,不敢说一句话。
嬷嬷们是凌贵妃人,而凌贵妃是父皇最疼爱的人,只用一句话,就可以让他死的不明不白。宫里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他见得不多,但他只知道,母妃是输了的。
十岁那年,他开始一个人住在露华楼里,不吵不闹,生生像个呆子。
相隔不远是羲和东殿,听说是太子住的地方。院子里的树长了几百年,枝叶繁茂,已经越过墙伸到了羲和东殿,不知道是不是那边更暖和,亭锦忻觉得那边的枝叶总比其他的长得好。
嬷嬷不让爬树,他只能仰着头,视线顺着那一簇枝叶,往那边延伸过去。
十二岁时,父皇让他习文,文翰轩里一起读书的还有各个皇子,却有一人眉目清朗,华服衣裳,端坐于正中的位置。
少傅喜欢提问,每每叫到那个人,他总能对答如流,少傅点头称赞,那人也丝毫不见傲色。
“七皇子对此句有何见解?”少傅的声音响起,执着一卷书行至他案前。
亭锦忻一愣,马上站起身,而搁在案上的砚台被他的动作牵引,啪的一声打翻在地上。
亭锦忻脸一阵红一阵白,看着少傅的眉毛拧起,更加心慌的厉害。刚才他的注意力全在前面那人身上,而少傅问了什么他完全没有印象。
“我……我……”亭锦忻结结巴巴,羞得满脸通红。
却见前面的人突然站了起来,声音清亮,“我替他答。”
仿佛松了一口气,又突然揪得极紧,亭锦悭的身影笔直的立在前面,而他所说的话他却一个字都未听到。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优哉游哉,辗转反侧。”他突然记起这十六个字,便觉得每一个字都深深陷进心里。
少傅满意点头,让亭锦悭坐下,却也不曾为难他,只是轻轻训斥了一句便继续讲其他内容。
他心跳得极快,像快要蹦出喉咙一样,吞了吞口水,在宣纸上写下这几个字,还未写完,又觉得自己的字其丑无比,便撕下来重写,一连写了十几张,都有不如意的地方,不是这笔重了便是那笔轻了。
雪白的纸张上投下一个暗影,淡淡的像羽翅上的薄粉洒在上面。
“原来你刚才都在写这个,难怪不知道少傅问什么。”
他猛一抬头,差点擦过那人的唇,惊得瞪大眼。这才发现其他皇子都已经离开,唯独剩下他们两人。
“我,我不是……”本想告诉他自己是在少傅提问后才开始写的,却见那人一点也不在乎,而是走到他身边看他写的字。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优哉游哉,辗转反侧。’呵,怎么想起写《诗经》来了。”同样的句子,从他口里念出来就觉得分外好听。
他捏紧了笔杆,闷声道:“我写的字不好看。”哪像他,随便一挥便风流俊逸,字如其人。
“没事,我教你。”亭锦悭俯身握住他的手运笔,一笔一划都带了他特有的骨气,却又掺夹着几分稚嫩。
他来不及思考,看着墨迹在纸上勾勒出一个个字,心跳得厉害。
十六个字写得很快,亭锦悭直起腰,从高处打量着字,拍拍手道:“还不错,”又低头问他的名字。
“亭锦忻。”
“我怎么都没听说过你,你是住在羲和东殿旁是吧?”
他轻轻点头。
“嘻嘻,那我可以来找你玩。”
亭锦悭没有食言,太阳才落山,就听到窗外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亭锦忻蜷缩在床角,看着窗子被推开,从外面探进一个脑袋来,接着整个人都翻了进来。
亭锦悭拍了拍手上的尘土,一边笑道:“本太子这还是第一次爬窗户,也不是很难嘛。”
他知道太子自打出生就身体不好,其他皇子习武时他也只是拿了一卷书到文翰轩里请教太傅,这次爬窗要是被其他人知道非闹大不可。
“你怎么来了?”
“这不是无聊嘛,”亭锦悭侧了侧耳朵,眯起眼道:“什么声音?”
他低下头,不好意思说这是老鼠的声音,好在亭锦悭也没多问,从怀里掏出一个饼来塞到他手中,笑嘻嘻道:“这是父皇赐的丹桂酥油饼,挺香的,你尝尝看。”
他拿着那个已经冰冷的丹桂酥油饼,眼泪忍不住一颗颗砸在案桌上,吸了吸鼻子,却是感动的不行。
亭锦悭慌了,连忙帮他抹眼泪,一边嘀咕道:“怎么和小媳妇一样,我可没欺负你啊。”
他眼里泛着泪光却笑得灿烂,“锦悭,你对我真好。”
“自然,我可是你皇兄。”亭锦悭温柔笑道。
自那之后,亭锦悭时常在半夜里爬窗进来给他带好吃的,有时是一只鸡腿,有时是一个精致的小点心。
他们并肩坐在床上,他会与他讲故事,从《山海经》讲到才子佳人的的故事,他语气始终是柔柔的,有时宠溺地揉揉他的脑袋,有时靠着他的肩懒懒的哼歌。
他问他,“你见过你的母妃吗?”
亭锦悭摇头,淡淡道:“母妃为生我难产而死……我并未见过她,也并未想过她。”
他低头沉思,想着在这宫里,女人多是薄命的,如他们一般的人,生来就不知何为亲情。
他说:“我在这里住了许多年,你是第一个对我好的人。”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感情,或许只是依赖,或是习惯,他习惯等他,一等就是几年,从等他的一个点心,到等他的一个笑靥,等他的一句话。
他觉得,其实这样就好,夜晚他不会觉得无聊,嬷嬷们的讽刺挖苦也可以不必计较了。
十七岁时,亭锦悭弱冠成亲,娶的是金吾将军白衍从之女白寒,他站在墙内,听着从墙那边传来的奏乐声,从来没觉得喜乐也能如此刺耳。
嬷嬷们悄悄聚在门前闲话,不知不觉就扯到了这露华楼的陈年往事,扯到了七皇子之母怜妃的事。
怜妃本是凌贵妃身边一个不起眼的小丫鬟,得上天厚爱,有一次在皇上醉酒后为皇上斟茶时意外得到宠幸的女人。
母凭子贵,这一次宠幸使怜妃诞下皇子,从而被册封为妃。但此后就像被打入冷宫一样从未再见过圣颜,天天守在露华楼中等待韶华流逝。宫中女人,大多如此。
嬷嬷们说,怜妃是管不住自己身体的人,没了圣上的宠幸竟然私藏男人,那天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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