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旅旧事作者:归海-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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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今后,吴大勇不会再象以前一样对我了吧?我和陆文虎的同床共枕,在他心里或许是另外一种含义。
穿衣,下地,陆文虎还在熟睡中,无法整理自己的内务,于是我把陆文虎的床铺整理干净,开始收拾室内的卫生。
天,长了。冬天这个时候,应该是一点亮光都没有,可现在已经看不出一丝夜的痕迹。
今夕何夕?岂可同日而语!
起床号吹响前十分钟,方宝胜的闹表先一步响起。他没有我意识里的时间钟,却又想提前起来整理内务,只得利用外界因素来叫醒他。
没过多久,起床号嘀嘀嗒嗒吹响,炊事班里开始热闹起来,穿衣的,叠被的,找鞋袜的,打水洗脸刷牙的……呼呼啦啦忙成一片。
一天的生活,按部就班地再一次拉开了帷幕。
洗漱后,几个人一边干活一边晨练,狼哭鬼嚎的歌声冲破了屋顶,萦绕在七连炊事班的上空。
把馒头上屉,发了面,拖地,换好衣服。见陆文虎睡得仍然很香,偷偷地把昨晚塞在褥子下的裤头揣进兜里,准备找个时间清洗。然后打了洗脸刷牙水,把陆文虎叫醒。
陆文虎睁开眼,躺在被窝里冲我傻笑。
那笑里隐藏了太多内容,以至于往后的许多日子我都一知半解的没弄明白。
这样笑在他脸上出现,是很难得的!
笑得我莫名其妙!
笑够了,他斜着身用一只手肘半支起身体,居高临下,冲我又招手又眨眼,意思让我过去。
本来就有些莫名其妙,这回是云里雾里了。
走到床前,他凑过来低声问:“昨晚睡得好不?”
我点点头。
他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把我看了个遍,然后“咕咚”一声躺倒,两只手抱在脑后,象是沉浸在甜蜜之中:“我睡的也好!”接着他又起来:“以后就咱俩睡吧,奥!你这床全是窟窿,睡得我腰生疼!”
他刚说完睡的也好,反过来又腰疼了!
“你先起来洗脸吧,一会儿打饭的都来了。”我脸上微微有些发热。
“你咋就老假假咕咕的呢?睡一被窝我又不能把你吃了……这俩银儿睡一被窝可真舒服,怪不得这帮狗篮子老是眼气我……就这么定了!……起床喽——”
那天早上,陆文虎的心情从来没那么好过,有说有笑,吃饭的吧唧声也格外大,以至于全体炊事班人以为他撞克着哪路大仙了。
吃过饭后,卫生还没打扫,他不由分说拽起我就走。
一上午,什么都没干,带着我逛遍了他在机关、后勤的所有老乡……他就象一个刚买了新衣服的孩子,四处炫耀。
我被他弄得不知所措,坐立难安。反抗?不起作用。看他那样子,我也有些不忍。
中饭过后,他又趁午间休息,把我带到了一营。
一营我基本没怎么去过,中间隔个大俱乐部,有点远,况且也没什么认识的人。
他长驱直入,直接把我带到据说“最嚣张”的二连他老乡的班里。当几个老乡听到消息纷纷赶来,一个个看我的眼神,恨不能变成X光线,直接把我看透。
他的这些老乡里,我熟悉的并不多,平时训练都忙,很少有机会去我们那蹭饭或鬼混。所以,比到机关和后勤,我要紧张许多。
他们疯疯闹闹没个正经,但可以看出他们之间的关系确实很铁,陆文虎在他们心目中的地位一目了然。
班里一些胆小或者懒得沾染是非的人早早躲了出去,只剩下他那些老乡和几个胆大或爱凑热闹的人。
我远远坐在床上,有些不自在。
疯闹的间歇,他们也不时的我看来,指指点点。
“拿下了?”传说中那个“最嚣张”的老乡面带猥琐的笑,神秘地问陆文虎,眼睛目不转睛地看我。
“拿下了!诶,海洋,你别说,搂个兵睡还真他妈享受!”陆文虎一边吃着巧克力,一边大声嚎气地说,仿佛在炫耀着一件十分光彩的英雄事迹。
“我操!你真行!”旁边的几个人羡慕地捶他,然后不约而同地向我看来。
陆文虎这个二百五!
尴尬到无以复加。我坐立不安,脸上火辣辣地难受,真希望有个地缝能让我钻进去。可我还不能走,那样不但显得小家子气,也很失礼。只得硬着头皮干坐着。
“诶,小兵儿,你也吃。到班长这就到家了,别客气!”那个叫海洋的“嚣张”班长冲我喊,并指了指我旁边的巧克力。
总觉得这人看我的眼神有些特殊,于是禁不住打量了他——这人也有着黑龙江人特有的一股彪悍气,浓眉大眼,鼻直口方,若单论长相他不在陆文虎、吴大勇、车建国和华伟之下。然而后几人不仅长相好,且各有各的独特气质,方显得那么出众。相比之下,这人有点猥琐,色迷迷的样子,让我对他没有任何好感。
又闲扯了好一会,终于在煎熬中完成了这次会晤。临行前,那个叫海洋的不住冲我挤眉弄眼,并让我有时间到他这来玩。
在呼呼啦啦的送行队伍中,微笑着走出二连大门,按陆文虎的意思还要去一连和三连,还有一炮连。
我声也不吭,把尚处于兴奋当中的陆文虎傻在当地,一个人气哼哼的往回走,心里委屈到不行。
把我当什么人了?一群人渣!
“咋地了?”半天陆文虎才追上来。
站住,瞪着他。看到他那副无辜的样子,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午休时间,大俱乐部的门前人影寥寥。
“咋地了?到底咋地了?”他看我气哼哼,语气软得象棉花糖。
一千句一万句话想骂他,可我却说:“我累了,要回去。”
“再遛达会儿!这才走多远啊?还有好几个地方没去呢!”他不知深浅地说。
再狠狠看了看这个蠢货,我咬牙切齿:“要遛达你自己遛达!”说完,我转身就走。
后来,他说他在俱乐部门口坐了大半个下午,最终也没想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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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还有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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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第十六章 海舟泊港
回去后依然在半死中气愤不已,弄得方宝胜以为出了什么大事,不住地偷偷盯着,生怕我做出什么越轨行为。
“咋地了?发生什么事儿了?”方宝胜最后还是忍不住问了我。
咋地了?就知道问咋地了!发生了什么事儿……这事儿能说得清楚吗?
傻子!呆子!笨蛋!蠢猪!
我在心里一遍遍骂着陆文虎,嗔怪他带我到那么肮脏的一个地方。骂着骂着忽然就感觉到了不对!为什么我生这么大的气呢?为什么陆文虎就没我这种感觉?
若说昨晚什么事都没发生,或许我还可以无愧地面对那些人异样的目光,可是昨晚我……
是了!怪别人肮脏,首先是自己的思想里存在了肮脏。这也是陆文虎为什么能能坦然面对的理由,在他心里,这就是“两个老爷们儿睡一被窝”罢了,仅此而已!
纯洁,往往被我们误认为愚蠢!而我们呢?自以为是的标榜着聪明,将纯洁置诸脑后,游刃于肮脏的尘世,招摇过市。难道,这不是更大的愚蠢?
想想他从那么幸福的巅峰一脚被我踹进地狱,想想他在俱乐部门口那么低声下气的样子,对比他以往的霸道,心开始发软。晚饭后仍不见他回来,又开始着急。
不会是心情不好又出去喝酒打架了吧?
经历了昨夜,不知不觉间开始关心他,连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晚上早早躺进被窝里,眼睛看着书,心里却时刻记挂着陆文虎。
八点点名后,一伙人热热络络地说着,喊着,笑着回来,几道门的开关声叮叮咣咣。仔细听,陆文虎的说话声也在里面。
急忙放下书,我假装睡着。
几个人前后脚进了屋里。陆文虎走进来,可能是看我躺在自己的床上,以为我睡着了,故意把床弄得地动山摇。
“乔晖——”他叫我:“牙膏放哪了?”
我都已经给他挤好了牙膏,而且牙膏就在凳子上。
“乔晖——”他又叫:“暖瓶里都没热水了,你也不想着烧点儿。”
扯淡!三个暖瓶都是满满的。
“乔晖——”他还叫:“我那双带黑边儿的白袜子你放哪了?我明天要穿。”
床边已经给他放了一双白袜子,只不过不是那双带黑边的而已。
“乔晖——”
“别喊了——我睡着了——”我把脑袋使劲藏在被窝里。
终于不喊了。几个人又天南海北地聊得热火朝天。看样子,陆文虎的心情还是很不错的。
“外面阴天了,一个星星都没有……”方宝胜从外面开门进来:“……乔晖,你起来上个厕所不?别等半夜你还不喊人,自己又不敢去。”
说实话,我还真有点尿意,但又怕陆文虎要我履行早上默认的承诺,怕他说出些乱七八糟的话来让我难堪。于是我决定不去。
然而,方宝胜的一句话似乎激发了某些人的阴险,几个人从闲聊演变成讲起了鬼故事……
我头蒙在被里,但他们的话句句在耳,而我又最喜欢听些奇谈怪论的故事和传说。
我无比清楚地记得,那晚他们争抢着说了好些个吓人的“亲身经历”,尤其是陆文虎讲的那个他们村子里一个屠户家闹鬼的故事最为骇人,印象深刻。
当陆文虎讲到那个“杀猪的”(也曾杀过人)看到一股风从他家窗户旋进时,他声色渲染,生动又逼真:“那个杀猪的飞起杀猪刀,‘一刀’砍在门框上,‘当’‘啊’……一个女人叫唤了一声,再看杀猪刀……‘一滴答’‘两滴答’……血呀!通红的血呀……”
他把几个重要的关键词表述得相当到位,使我仿佛看到了陆文虎手里拿着一把菜刀,“当”一声砍在了炊事班的门框上,然后刀上开始往下流血……听着听着,我浑身不自觉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并感觉后背“嗖嗖”直冒冷风,正好外面突然刮起一阵阴风,不知道吹起了什么,“当啷”一声打在窗玻璃上,把我吓得一蹦。
“哈哈……”陆文虎大笑。不知道他是看到了我一抖的动作,还是其他某个人也吓了一跳?
要知道,炊事班在营房的最后面,长明的夜灯根本顾及不到这里,后面不远就是废弃的营区,而且我们部队有很多邪祟的传说。比如:在建设营区初期,挖地基时挖到了棺材,以至于盖了房子就倒,后来在地基中镇了三把枪,并把大俱乐部建在上面,这才没事,而且,我们每次进大俱乐部开会,都觉得阴气森森,不知不觉就睡着了;还有我们连队二十四小时都要在门前放置一个“坐班”岗哨,每到后半夜一到两点都会听到楼上走廊里有“喀喀喀”带掌皮鞋走路的声音,有许多好奇者上去看时,却什么都没有,楼上连队的岗哨称根本就没人经过,于是一些资深的老兵爆料,很早以前,一个炊事班的兵把一个小女孩骗到军营给强监了,完事后怕小女孩告发,就把小女孩剔肉包了包子,后来事发,这个兵被枪毙了,但是他仍然每晚都回来剁包子馅儿……
当然了,这些个不着四六的传言肯定都是某些无聊人士瞎编出来的茶余饭后谈资,但是,越是些捕风捉影的传言越是吓人,因为没人亲眼见过。
尽管有些害怕,我却并没跳进陆文虎的圈套,熄灯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黑暗、鬼怪、血腥充斥了整个梦境,懵然惊醒,一身冷汗。再想睡去,尿意深浓。
憋得实在难受。无奈之下,只得披衣下床解手。站在床前地上,看着窗里窗外黑黢黢一片,那两只大眼睛又出现在面前,就怎么也不敢出去了。
“撒尿?”
黑暗中低低的一声,吓了我一跳。
“厄——”陆文虎抻懒腰的声音。
真是天助我也!
“把灯打开,开了门就站那尿,我看着你。”他知道我害怕。
我没动。
“没事儿!开一会儿灯夜巡队看不着,看着了也没事儿,有我呢!去呀!”他醒后的声音很好听。
我还是没动。
“熊B胆儿……厄——”他再抻了个懒腰,光着身子下了床,打亮灯,开了门:“就在这尿,明天用水一冲完事儿了。”
我蹭到门口。
“熊B样儿!操!”他意识到我不想有人看着,鄙夷地看了我一眼,躺回到床上。
匆匆尿完,关了灯,站在床前望着自己冰冷的床铺迟迟不愿上去。突然觉得自己很没出息,心里有些难受。
一个响当当的军人,却连惧怕黑暗都克服不了,这难道不值得悲哀吗?
“行了!别上去了,就在这睡吧。”他低声说,并掀起一股风。
黑暗中感觉他掀开了被子,我知道那是他为我打开的一扇大门,门里安全又舒适。于是,我不再犹豫,痛快地钻了进去。
卷二 第十七章 再起风云
他的床铺十分软和,下面垫了好几条褥子。他的身体干爽又火热,象似一个熊熊燃烧的大火炉,温暖着我心。他的胸膛宽厚肉实,给我惊怵过后极大的安全感。他的臂膀粗壮有力,把我紧紧揽在怀里,象是生怕我跑掉。他的呼吸没有一点口臭,即使早上起来也是那么清新通透——这源自于他胃肠好,肺活量大的缘故……
安心!舒适!在春寒仍冷,魍魉横行,魑魅飘忽的漆黑世界里,还有比这样一个怀抱更能让人感觉安全的地方吗?
没有!绝对没有!
那么,在享受别人温暖怀抱的同时,为何不敞开你自己的怀抱?或许,别人此刻也正想收获一份这样幸福。
于是,我没有背对着陆文虎,而是展开了怀抱,枕着他的肩窝,把热气吹在他的胸膛上。
经历了昨晚的生涩,他的身体,他的温度,他的气味,甚至他发散出来的磁场,我已不再陌生。
他把我紧紧搂在怀里,下额摩挲着我的头。我们一句话也不说,就那么抱着,抱着……直到安详睡去。
那晚什么都没发生,接下来的几天里也什么都没发生。对于陆文虎来说,被窝里搂着一个想搂了很久的人,他满足之至,况且他还不了解男人与男人间游戏的玩法。而我呢?也没有更多奢求了吧!
陆文虎还是陆文虎,霸道匪气,只不过酒喝的少了,不打架了,呆在炊事班的时间更多了,时常加入到我们胡侃海吹的行列中来,笑的时候更多了一些。
我也还是我,倔强卑微,只不过酒喝的多了,也不打架,呆在炊事班的快乐更多了,在他们胡侃海吹的行列中,笑声更大了一些。
我和陆文虎之间还是那样,水火不容。以至于白天我们很少说话,尽管在一起的时间够长,彼此间的距离够短,但我们仍然很少交流。
黑龙江人有一个很大的特性,那就是:说话。什么“操”“牛子”“几巴”“狗篮子”“他妈的”“狗B”“二B”“傻B”“装B”等等之类的话,只要张嘴必带一两句。他们说这话的时候并不觉得是在骂人,没有恶意,听者也知道他们是惯性使然,知道没有恶意,但这些话听起来是那么的不顺耳,以至于使很多南方人十分反感。
我倒不是在乎他说话的方式,也不在乎被他“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