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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失恋排行榜-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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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幼?”

“对,年幼,显然是。”——她笑得很神经质,好像我是个白痴,我也许是,不过不是她想的那样——“不过太——我不知道,太耗时间了,我猜这是我要找的说法。”

我没有捏造这里面任何一句话。这就是她说话的方式,好像整个世界史里头根本没有人谈过这个话题。

“噢,对,我明白你的意思。”

第三部分
 你还搞不懂吗,女人?(3)

我刚刚拿查理开玩笑。查理!查理·尼科尔森!这太诡异了。大多数的时候,在过去差不多十二年的时间,我一直想到查理,然后把我大多数不称心的事情,归咎于查理,或至少归咎于我们的分手。譬如:我本来不会休学;我本来不会到“唱片与卡带”交换中心工作;我本来不会被这家店套牢;我本来不会有不如人意的私生活。这个女人伤了我的心、毁了我的人生,这个女人必须为我的贫困、乱了方寸与失败独自肩负起所有的责任,这是我足足有五年的时间常常梦见的女人,而我居然取笑她。我不由得赞叹起自己来了,真的。我得脱下自己的帽子,对自己说:“洛,你是个很酷的角色。”

“总之,你来或不来,洛?”

“你说什么?”听见她还是说着只有她能理解的话让人感到欣慰。我从前喜欢她这样,而且感到嫉妒:我从来想不到要说什么听起来奇奇怪怪的话。

“没什么,对不起。只不过……我觉得这种失散多年的男友打来电话让人很气馁。最近他们突然纷纷冒出来。你记得那个我在你之后交往的家伙马可吗?”

“恩……是,我想记得。”我知道接下来是什么,而且我不敢相信。所有那些痛苦的幻想,婚姻和小孩,许多许多年,而她大概在我最后一次见到她半年之后就把他给甩了。

“他几个月前打电话来,而我不太确定要跟他说什么。我想他正在经历,你知道,某种‘这一切到底代表什么’的时期,然后他想见我,谈一谈近况如何,而我没什么兴趣。男人全部都会这个吗?”

“我从来没听说过。”

“那么,只有我挑中的。我不是指……”

“不、不,没关系。看起来一定有点好笑,我没头没脑地打电话来。我只是想,你知道……”我不知道,所以我看不出她怎么会知道。“不过你来或不来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不知道,我们还是不是朋友?因为如果我们是,没问题,而如果我们不是,我看不出在电话上浪费时间有什么意义。你星期六要不要过来吃晚餐?我有一些朋友要来,而我需要一名备用男伴,你可以当备用吗?”

“我……”有什么意义?“是,目前来说。”

“所以,你来还是不来?”

“我来。”

“很好。我的朋友克拉拉要来,而她没有男伴,而且她正合你的口味。八点左右?”

然后就这样。现在我可以指出哪里不对劲:查理很讨人厌。她以前不会讨人厌,但某件坏事发生在她身上,而且她说一些糟糕又愚蠢的话,而且显然没有什么幽默感。布鲁斯·斯普林斯汀会把查理写成什么?

我告诉丽兹伊恩打电话给我,然后她说这太过分了,然后说萝拉会很震惊,这让我高兴得不得了。然后我告诉她有关艾莉森和彭妮和莎拉和杰姬的事,那只愚蠢的小手电筒笔,还有查理和她刚从美国出差回来的事,然后丽兹说她正要去美国出差,然后我戏谑地嘲弄她的花费,不过她没有笑。

“洛,你干嘛讨厌工作比你好的女人?”

她有时候会这样,丽兹。她不错,但是,你知道,她是那种有被害妄想症的女性主义者,你说的每件事她都会看到鬼。

“你现在又怎么了?”

“你讨厌这个拿着一只小手电筒笔进戏院的女人,假设你想在黑暗中写东西这完全合情合理。然后你讨厌那个……查理?查理到美国去这件事——我是说,也许她不想去美国。我知道我不想。然后你不喜欢萝拉换工作以后,她别无选择一定得穿的衣服;然后我令人不齿,因为我得飞到芝加哥去,跟一群男人在饭店的会议室里开八小时的会再飞回家……”

“嘿,我有性别歧视,对吗?这是正确答案吗?”

第三部分
 他是个笨蛋(1)

21

当查理开门时,我的心直往下沉:她看起来美极了。她还是留着一头短短的金发,不过现在的发型要昂贵上许多,而且她以一种非常优雅的方式老化——在她的眼睛周围有浅浅、友善、性感的细纹,让她看起来像希尔维娅·希姆斯(Sylvia Sims),而且她穿着一件充满自我意识的成人黑色晚礼服(虽然可能只有我觉得充满自我意识,因为在我看来,她才刚刚换下松垮垮的牛仔裤和“汤姆·罗宾逊乐队”的T恤)。我马上开始担心我会再度为她倾倒,然后让自己出糗,然后一切又会以痛苦、羞辱和自我憎恶了结,就跟以前一样。她亲吻我、拥抱我,对我说我看起来一点都没变,而且她很高兴见到我,然后她指给我看我可以放夹克的房间。那是她的卧室(充满艺术气息,当然,一面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抽象画,另一面挂着看起来像地毯的东西);当我在里面时,突然感到一阵惊慌。床上其他的外套都很昂贵,有一瞬间我考虑是否要搜刮光所有的口袋然后溜之大吉。

不过我倒想见见克拉拉,查理的朋友,那个正合我的口味(住在我那条街上)的朋友。我想见她是因为我不知道我那条街在哪里。我甚至不知道它在镇上哪个部分,哪个城市,哪个国家,所以也许她可以帮我了解我的背景方位。而我也很有兴趣看看查理认为我会住在哪条街,无论是肯德老街或是公园大道 '五位不住在我的街上的女人,就我所知,不过如果她们决定要搬到我这区我会非常欢迎:《新闻播报》里的霍莉·亨特(Holly Hunter);《西雅图夜未眠》里的梅格·莱恩(Mag Ryan);一个我在电视上看到的女医生,她有一头卷卷的长发,并且在一场关于胚胎的辩论里击垮一个保守党国会议员,虽说我不知道她的名字,而且一直找不到她的美女海报;《费城故事》里的凯瑟琳·赫本;电视剧集《若达》(Rhoda)里的瓦莱丽·哈波(Valerie Harper)。这些是会回嘴的女人,有自己主张的女人,霹雳啪啦作响的女人……不过她们也是看起来需要好男人爱的女人。我可以拯救她们,我可以救赎她们。她们可以带给我欢笑,我可以带给她们欢笑,状况好的时候,而我们可以待在家里看她们演的电影或电视节目或者胚胎辩论的录影带,然后一起领养弱势儿童然后全家到中央公园踢足球'。

当我走进客厅时,我马上明白我注定要经历一个冗长、缓慢、喘不过气的死法。里面有一个男人穿着砖红色夹克,另一个穿着仔细弄皱的亚麻西装,查理穿着她的晚礼服,另一个女人穿着荧光色的紧身裤和白得发亮的丝绸衬衫,还有另一个女人穿的宽裤,看起来像洋装,不过不是,不像,随便啦。而当我看到他们的那一刻我想哭,不只是出于恐惧,而是纯粹出于嫉妒:为什么我的生活不像这样?

第三部分
 他是个笨蛋(2)

两个不是查理的女人都很美丽——不是漂亮,不是有魅力,不是有吸引力,是美丽——而在我慌乱、闪烁、抽搐的眼睛看来几近难以区分:数以里计的深色头发,数以千计的大型耳环,数以码计的艳红嘴唇,数以百计的雪白皓齿。那个穿着白丝绸衬衫的女人在查理无比硕大的沙发上转过身子,那个用玻璃、铅,还是黄金做成的沙发——总之是某种吓人、不像沙发的质材——然后对我微笑。查理打断其他人(“各位,各位……”),然后介绍我给其他人认识。结果,沙发上跟我坐在一起的人就是克拉拉,哈哈,砖红色夹克的是尼克,亚麻西装的是巴尼,宽裤看起来像洋装的是爱玛。如果这些人真的出现在我的街上,我得把自己防堵在公寓里。

“我们刚刚在聊,如果我们有狗的话要叫它什么名字。”查理说,“爱玛有一只叫晕眩的拉布拉多犬,以‘晕眩’吉莱斯皮(Dizzy Gillespie)命名。”

“噢,是这样。”我说,“我对狗不怎么热中。”

有一阵子没有人说一句话;老实说,对于我对狗欠缺热忱这件事,他们说不出什么。

“是因为公寓的大小,是童年的恐惧,还是气味,或……?”克拉拉亲切地问。

“我不晓得。我只是……”我无助地耸耸肩,“你知道,不怎么热中。”

他们客气地微笑。

结果,这是我今晚主要贡献的对话,后来我发现自己留恋地回忆着这句属于机智黄金时代的话。如果可以的话,我甚至还会再用一次,但是剩下的讨论话题没有给我机会——我没有看过他们看过的电影或戏剧,而且没去过他们去过的地方。我发现克拉拉在出版业工作,尼克在公关业;我也发现爱玛住在克拉彭。爱玛发现我住在克劳许区,而克拉拉发现我开了一家唱片行。爱玛读了约翰·麦卡锡和吉尔·莫瑞的自传:查理还没读过,但非常想读,甚至可能会借爱玛的来读。巴尼最近去滑雪。如果需要的话,我也许还能记得其他几件事。不过,当晚大半时候,我像个呆瓜一样坐在那里,觉得像个为了特殊活动而被允许晚睡的儿童。我们吃着我叫不出名字的食物,尼克或巴尼评论每一瓶我们喝的酒,除了我带来的那一瓶。

这些人跟我的不同之处在于他们念完大学而我没有(他们没有跟查理分手而我有);以至于,他们有体面的工作而我有破烂的工作,他们有钱而我很穷,他们有自信而我没有自制力,他们不抽烟而我抽,他们有见解而我有排行榜。我能告诉他们哪一段飞行最会导致时差吗?不能,他们能告诉我“恸哭者”乐队(The Wailers)原来的团员吗?不能,他们大概连主唱的名字都没法告诉我。

但是他们不是坏人。我不是个阶级斗士,更何况他们不是特别上流社会——他们很有可能在沃特福德附近或跟它差不多的地方有父母住在那里。我想要一些他们有的东西吗?那当然。我要他们的见解,我要他们的钱,我要他们的衣服,我要他们没有一丁点羞愧谈论狗名的能力。我要回到一九七九年然后全部从头来过。

第三部分
 他是个笨蛋(3)

查理整晚都在说屁话,没有一点帮助;她不听任何人说话,她做作到了迟钝的地步,她假装各种无法辨识又不恰当的口音。我想说这些都是新的怪癖,但不是,它们早就在那里,好几年前。不愿聆听我曾误认为是性格的长处,迟钝的我曾被误读为神秘,口音我当做是魅力和戏剧性。这些年来我怎么有办法把这些全部剔除?我怎么有办法把她变成世间所有问题的解答?

我坚持撑过整晚,即便大多时候我都没有占据那张沙发位置的价值,而且我留得比克拉拉和尼克和巴尼和爱玛都晚。当他们都走了以后,我发现我整晚都在喝酒而没有说话,以至于我已经无法正常集中注意力。

“我说得没错,不是吗?”查理说,“她正是你那一型。”

我耸耸肩。“她是每个人那一型。”我帮自己倒了一些咖啡。我喝醉了,直接切入话题似乎是个好主意。“查理,你为什么为了马可甩了我?”

她用力地瞪着我。“我就知道。”

“什么?”

“你正在经历那种‘这一切到底代表什么’的时期。”她用美国口音说“这一切到底代表什么”,并皱着她的眉头。

我没办法说谎。“我是,事实上,是。没错,确实是。完全是这么回事。”

她笑了——嘲笑我,我想,不是跟我一起笑——然后把玩着她的一只戒指。

“你想说什么都可以。”我大方地告诉她。

“这一切好像部有点迷失在……在时光的浓雾中。”她用爱尔兰口音说“时光的浓雾中”,没有任何特别的原因,然后把手挥动在面前,大概要表示雾的浓度。“不是我比较喜欢马可,因为从前我觉得你完全跟他一样有吸引力。”(停顿)“只不过他知道他长的不错,而你不知道,而这就造成不同的结果,不知为什么。你以前常会表现得好像我想跟你在一起有点奇怪,这渐渐让人觉得厌烦,如果你懂我的意思。你的自我形象开始对我产生影响,到最后我真的以为我很奇怪。而我知道你很善良、很体贴,你带给我笑容,而且我喜欢你为热爱的事废寝忘食的样子,但是……马可似乎更,我不知道,有魅力。对自己比较有自信,跟时髦的人比较合拍?”(停顿)“比较少费一点力。因为我觉得我有点拖着你团团转。”(停顿)“更阳光一点、更活泼一点。”(停顿)“我不晓得。你知道人在那个年纪是什么样子。他们下很肤浅的判断。”

哪里肤浅?我以前是,因此现在还是,不起眼、阴郁、一个包狱、跟不上流行、不讨人喜欢又笨拙。这些对我来说并不肤浅。这些不只是皮肉伤,这些是对内在器官构成生命威胁的重击。

“你觉得这些话很伤人吗?他是个笨蛋,如果这算是安慰的话。”

第三部分
 以错误的方式宣泄

22

巴瑞的乐队有一场演出,他想在店里贴一张海报。

“不行。滚蛋。”

“多谢你的支持了,洛,我真的很感激。”

“我以为关于烂乐队的海报我们定了一条规则。”

“是啊,给那些从街上走进来求我们的人。全都是些败类。”

“比方说……我们看看。‘麂皮演唱组’(Suede),你拒绝他们。‘作者演唱组’(The Auteurs)、‘圣埃蒂安演唱组’(St Etienne)。你是说像这种的败类?”

“这是怎么回事?‘我拒绝他们’?那是你的规定。”

“是,不过你爱得很,不是吗?叫这些可怜的小伙子们滚出去给你莫大的乐趣。”

“我错了,不行吗?噢,拜托,洛。我们需要来这里的常客,不然的话就没人了。”

“好吧,乐队的名字是什么?如果名字还可以,你就能贴海报。”

他把海报丢给我——只有乐队的名字,和一些凌乱潦草的设计。

“巴瑞小镇。‘巴瑞小镇’?去你妈的见鬼了。你的狂妄自大难道没有一个限度吗?”

“那不是因为我。那是斯坦利·丹乐队(Steely Dan)的歌。而且电影《追梦者》(The mitments)里面也有。”

“对,不过少来了,巴瑞。你不能叫做巴瑞又在一个叫巴瑞小镇的乐队唱歌。这听起来实在……”

“他们在我加入之前就他妈的叫这个名字了,可以了吗?不是我的主意。”

“这就是你受邀加入的原因,是不是?”

巴瑞小镇的巴瑞没说话。

“是不是?”

“那是他们当初问我的原因之一,没错。但是……”

“太绝了!他妈的太绝了!他们只因为你的名字就邀你唱歌!你当然可以贴海报,巴瑞。我要越多人知道越好。不能贴在橱窗里,好吗?你可以挂在那里的浏览架上面。”

“我要帮你留几张?”

我抱住两肋无情地大笑。“哈哈哈,呵呵呵。别这样,巴喘,你要笑死我了。”

“你连来都不来?”

我当然不去。我看起来会像是那种想到某个可怕的北伦敦酒馆去听某个糟糕的实验噪音团演出的人吗?“在哪里演出?”我查看海报。“他妈的哈瑞洛德!哈!”

“还真够朋友。你知道吗,洛,你真是个爱挖苦人的混蛋。”

尖酸。挖苦。每个人似乎都同意我尝起来不怎么美味。

“爱挖苦人?就因为我不在巴瑞小镇?我希望我没有做得那么明显。关于安娜的事你对狄克很友善,是吗?你还真让她觉得像冠军黑胶片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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