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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方寸大乱-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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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一道惊雷乍起,将我珍藏心底的往事欢情彻底寻觅出,毫不留情地暴露在寒冷夜色中。
  一个多月前,七夕之夜,大般若光明寺。
  我与阮双,欢爱一场,共坠先皇曾经跳入的池中。
  他告诉我,他从小就想跳进那个池子。
  我便拿先皇的例子说与他听。
  当时星光璀璨,萤火虫慢慢漂浮,他的发丝水彩流动,我记忆深刻。
  所以直到今天,我依旧清楚记得他听完这个故事的反应。
  他没有什么反应。
  他只是,极淡极淡地说了五个字。
  极淡极淡,淡如烟云,一如他平日里的模样。
  可那五个字此刻却化成看不见的巨石,一个又一个,前仆后继,重重推压上我的心头。
  五个字,一句完整得毫无歧义的话。
  他说:“那年,我七岁。”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哈,一章之内死个人再出一个神展开的感觉爽不爽啊?




☆、第 64 章

  第三十章:
  
  一阵秋雨顺势沿窗吹入,逼得我后退一步。
  外头秋风呼啸,梧离菊疏,更多更多的往事,随着记忆的碎片慢慢浮起。
  庭院深深,内阁周大人说:“他和他的舅舅慕容静霆,长得一模一样。”
  一瞬血色冲天。
  我又来到那一晚周大人家的大火之中。
  彼时,他埋没于一池盈盈碧水,发丝清浅铺开,水波流光荡漾。
  我与他争执,我恨他诱我真心,我又不舍他对我一腔冷漠的柔情。
  所以当时我问他:为什么他不能由着自己的真心?
  他道:“我不可以。”
  我追问他:“为什么不可以?”
  “不可以就是不可以。”他声音决绝,眼神冷酷,又回我一句,“从十三年前慕容氏被灭族的时候起,我就已经失去由着自己的权利了!”
  是的,如果他是慕容静霆的话,那么自从慕容氏被灭族的时候起,他的确已经失去了由着自己的权利了。
  他没有多说一句,可那一句,分明包含千言万语。
  
  不知为何,我气愤得很。
  我与他坦诚相对,还屈尊被他多压过我两回,他却不顾我的感受偏偏要丢下我去寻太傅送什么死,甚至连自己的真实姓名都没有告诉过我。
  若不是我天资聪颖,凡事均能触类旁通,我岂不是被他所欺所瞒甚多?
  我忿忿不平地回想往事。
  回想到最后,我却心惊。
  因为我细细想来,他竟然从来也没有明确对我承认过,他叫阮双。
  当着我的面,他叫慕容静云先妣,他叫弘熙王先皇,他甚至叫自己为“我的舅舅”。可是,他竟从来也没有亲口对我说过:“我叫阮双。”
  他唯一说过的是,他的表字叫“云齐”。
  雷霆静,绛云齐。
  比起“双”来,“静霆”显然是与“云齐”贴切许多。
  他并没有骗过我,只怕是他无法明说。
  我突然觉得,他肯定一直过得十分苦闷。
  我长长叹了一口气。
  然后,我突然想到了一个十分严肃的问题。
  如若……如若……阮双是慕容静霆,那慕容静霆又是谁?
  那个十三年前,魂断京郊山头的慕容静霆,究竟又是谁?
  又一道闪电打过。
  打出我一身冷汗哆嗦。
  我颤抖着手摸袖子,好不容易才将那一支我在地道里捡到的阮双的发簪摸出。
  斑斑泛了黑的血迹,年代久远,此刻已经全部浸润到玉色里头。
  白玉乌血,厚重而妖艳,在电闪雷鸣中诡异万分,宛如这世间最最厉害最最怨毒的咒符。
  周大人的话如咒语一般再一次在我的耳畔低低响起:“他和他的舅舅慕容静霆,长得一模一样。”
  只一句,便乱了我纷飞思绪。
  十三年前惨死在血流成河的山上的慕容静霆,才是,才是阮双吗?
  雷声隆隆,沉重万分,压得我呼吸不能。
  为什么要这样做?究竟是为了什么,他们甥舅两人,要这样做?
  我自以为我了解他,事到如今,我才发觉我完全想错。
  
  “哐当”。
  我低头,不知不觉中我已松开了手,那块慕容静霆赐给郑子佩的翡翠令牌,就此滚落地上,铿锵呜咽一声。
  我站在原地,也不拾,怔怔看着翡翠在雷雨中隐隐透出悲怆的光。
  慕容静霆料到太傅要认祖归宗,所以才能想出这样一套办法,让握有天子令牌的郑子佩出手救我。
  天衣无缝。
  既然他能料到太傅要认祖归宗,自然也能料到太傅必然会重回当年血洗慕容皇族的山上,祭祀祖宗。
  我都能料到,他不可能料不到。
  当年的山,我与他一起去过。
  青草葱郁滴翠,底下的泥土却是压抑的暗红色,仿佛里面藏了积怨的恶鬼,随时随地要跳出来伺机雪恨报仇。
  不顾一切,就算海枯石烂,毁天灭地,上刀山下火海,也要雪恨报仇。
  血凝血溅,只等着这一刻。
  郑子佩说:“事到如今,他必死无疑。”
  他必死无疑。
  闪电阵阵,此刻压来,直接从耳里钻入,在我的脑子里横冲直撞地旋转激荡,彻底扫走所有。
  然后,它们统统停住,随即又倏然炸开。
  瞬间万鼓雷鸣,好像真的是要毁天毁地。
  雷鸣之后便是万籁俱寂。
  我站在空袤旷野,脑中苍茫一片,唯独只有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回荡四周。
  好好活着。
  我倒吸一口气,再也顾不得其他,拔腿就往寺庙外冲了出去。
  
  ===
  官道果然被封。我只好爬荒山穿野径。
  我自然不是要回京城去。
  深更半夜,雷雨交加,山路泥泞,时不时有野兽的低吼。
  我十分害怕。
  可我已经管不了这么多。
  我只凭了一个念头,一路披荆斩棘狂走。
  
  待我赶到太傅祭祀的那一带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云散雨歇,万里清秋,半轮彩虹横挂天穹。
  我并没有直接上山。能上山的路,都给官兵死死封住。
  我绕过山,跑到当日山另一边的大江旁。
  郑子佩让我去找船家下南疆。
  我再一次寻到了当日我从慕容家秘道逃脱后遇到的那个船家。
  半年不见,他的头发更少了一些。
  他很稀奇地打量着我。
  我知道我模样狼狈,此刻也顾不上,直接问道:“你晓得怎样才能打开秘道的封石吗?”
  他更稀奇地看着我,许久后才道:“我认识一个土夫子,可以帮你问问。”
  我也不晓得土夫子是什么,只催促道:“事情火急,你能不能现在就去问问?”
  我需要现在就知道答案。
  我无法正大光明地走上山去,唯一的办法,就是沿着慕容皇族的秘道反过来往山顶爬。
  可是,那秘道在山顶的通口,当日却被他触发了机关,落下封石死死堵住了。
  当日便是诀别,可惜他没有想到,我并非薄情之人。
  我正心急如焚,那船家却只是不吭声。
  半天之后,他小心翼翼地好意提醒我:“公子,盗墓这种事情,讲究隐蔽,急不得……”
  我闻言愣了一愣,随即恍悟,他见我一身泥土灰头土脸,又急着询问如何打开封石,定是将我当成了盗墓贼。
  我又气又急,刚想开口,只见船帘一开,里面走出一个人。
  一身短打,模样洗练,英姿勃发。
  他见到我,瞬时一怔。
  我却大喜,冲上去便拉住他:“古宜,我遇上了大麻烦,你可否帮帮我?”
  
  我结结巴巴把事情与他说了一遍。
  他沉吟半日,道:“微臣以前行军打仗的时候,如若要攻城,便会用伏火之法。此法威力巨大,能碎城墙。”
  我问他:“这个伏火之法,难不难?”
  他道:“伏火之法虽是军中要术,百姓未必有所闻,不过用料倒也简单,只需去药铺购置硫磺和硝石便可。”
  我抬头往山顶望了望,连忙把背上的包裹解下来,掏出银两让他快去快回。
  那船家却在这时拦道:“若要硫磺和硝石,何必再去镇子里,我船上就有。”
  我一惊,道:“你怎么会有?”
  他笑道:“公子莫忘了,郑先生是做药材生意的。”
  我想到京城里的药铺,想到郑子佩遗物里的医书,想到这船家也是郑子佩的人,不由点头。
  古宜已经忙不迭地将晾在船舷上的一块旧布拽下,用力挥走上头灰尘递给我。
  “陛下……”他眼睛盯着我身上的污泥,言下之意就是让我先歇息洗漱一番。
  我随手抹了抹脸,道:“你快点做这伏火之法,我没有关系的。”
  说完这句我抬头再往山顶望。太阳已经升得老高,天空碧蓝如洗,万里无云。
  祭祀祖宗的吉时吉辰,已经不远。
  
  古宜很快做好了一个土罐子。
  “这个罐子便能碎封石吗?”我很狐疑地看着它。
  古宜点头。
  “你确定?”
  他再点头,神色十分坚定。
  此刻我已无它法,便拉着他不由分说往山脚下走。
  
  我很快寻到了那一个当日我从秘道里逃出来的江边山洞。
  山麓风光,景色依旧。
  只是这一回,洞里没有侍卫。
  我大松一口气。
  然后,我又发觉了一个棘手的问题。
  秘道是从洞顶开口的。
  当日我自上而下,最后到了秘道底端,自然而然一跳而下便可。
  如今我要自下而上,想再进入这个秘道,却是十分不易。
  我不由发愁。
  古宜也看了看,然后问道:“陛下,您要从这里进去吗?”
  我颔首。
  他立刻去搬了几块大石头放到下面来。
  然后他站立在石头上,伸手对我道:“陛下,你踩在我的肩头,就能进去了。”
  我一愣,随即大喜。
  我赶紧也爬上石头,紧紧拉住他的手,道:“古宜你太好了!”
  他红脸垂头抽开手,将土罐子和几个火折子往我怀里一塞。
  然后,他把这伏火之法细细说与我听。
  说到最后,他絮絮叨叨叮嘱道:“陛下,伏火之法威力甚大,您到时候一定要避开十丈之外。啊,不!还是二十丈比较妥当……”
  我将东西收好,应允道:“你放心,我不会自寻死路的。”
  他的神色看上去宽慰了一些。
  
  我踩着他肩头往上爬的时候,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于是我问他:“对了,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你当时不是在周大人家吗?不是着火了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那晚我以为必死,不想最后关头有京城侍卫冲入火海,把我拖了出来。”
  我觉得十分蹊跷,不由问:“太傅与你势不两立,为什么要救你?”
  他的神色一下子变得十分古怪。
  “林献寒没打算救我……”他低声道,“是……是……他……”
  我瞬间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一下子怔住。
  这一怔,脚下便不稳,我直接从古宜肩头摔了下来。
  古宜大惊失色,赶紧来扶我。
  〃陛下可有摔伤?〃他急急检查我的身体。
  我一把抓住古宜的手。
  “‘他’是谁?”我问,“是慕……唔,是阮双迫太傅救你的吗?”
  他的神色更加古怪。
  “他对你说了什么吗?”
  他挠了挠头,喃喃道:“是莫名其妙说了一句话……”
  “他说了什么?”
  一阵江风徐徐吹入,和着秋阳吹就他满脸通红。
  “他……偷偷与我说……与我说……”说到这里古宜悄悄瞥我一眼,见我直直看着他,又慌忙避开眼神。
  然后他接道:“他对我说:‘我知你心意,你要好好待他。’”
  
                          
作者有话要说:HJJ上有人说人物太复杂了,所以我画了关系图给大家看。
我是多么负责的作者!
看不到的请复制以下链接:
http://i1172。photobucket。/albums/r573/xiefenxiaolongbao/relationship。jpg




☆、第 65 章

  第三十一章:
  
  “我知你心意,你要好好待他。”
  我把这句话放在嘴巴里一个字一个字咀嚼了一遍。
  然后我咀嚼出,一丝情意绵绵。
  在我咀嚼的这段功夫,古宜腼腆而絮叨地叙述着后来郑子佩又如何找到他,又如何吩咐他到这里来找船家等我,云云。
  叙述到最后,他住了口,不安地瞧着我。
  我想他应当是看出我的神色很难看。
  我的确从话里咀嚼出情意绵绵来,不过这绵绵情意又苦又涩,我很不爽。
  什么叫“我知你心意”?
  你眼光上佳,连古宜的心意都能知道,难道却不知道我的心意吗?
  想我聪明伶俐容姿出众,怎么就会瞎了眼看上这么一个天底下最蠢最不开窍的大傻瓜?
  我往地上恨恨吐了口唾沫。
  然后我将土罐子和火折子重新收好,又怕它们不慎掉落,就统统装到了背上的包裹里去。
  包裹里还留有郑子佩的医书和药方,我叹了一口气。
  随后我回头,想重新踩着古宜肩头往上爬,却见他依旧不安地瞧着我。
  我揉眉,再叹一口气。
  “古宜?”
  他“啊”地回了神。
  “你喜欢小孩子吗?”我问他。
  “喜欢。”
  我连忙扯了个笑容出来指着自己道:“你看,我是男的。”
  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好点点头。
  然后他似乎想到什么,赶紧补充道:“陛下再过几年就要及冠了,不是小孩子。”
  此话甚合我意,我不由得意干笑一声。
  不过我立马想到了我原本的正题,于是赶紧凑上他道:“我的意思是说,自古男子是生不出小孩子的。”
  他莫名其妙地看着我。
  我一拍手,将先前的话统统串起:“你喜欢小孩子,可你我都是男子,而男子是生不出小孩子的。”
  他的脸色有些发白。
  我落落大方地摊开手,最后总结一句:“所以说,你不应该思慕我。”
  讲完这句我踩上他的肩头,小心翼翼伸手抓住洞顶的秘道边缘,使力气爬了进去。
  
  ===
  秘道往上倾斜,又十分狭窄。我爬得大汗淋漓,十分吃力。
  不过我不会放弃的。
  山高水远,天涯海角,只要有试一试的机会,我都不会放弃的。
  我还答应过郑子佩要好好活着回去呢!
  
  爬到我快脱力,我终于看到了远处石壁上一星光亮。
  光亮闪耀,宛如苍茫荒野,星星之火燎原。
  我大喜,再也顾不得酸楚疼痛,一鼓作气爬到石壁跟前。
  那块石头就是当日的封石,光亮透进的小洞就是当日机关启动后留下的缺口。
  我曾趴在缺口上,见闻太傅与他惊心动魄纠缠一场。
  往事清晰,在光亮里历历在目。
  我直起身体,凑上缺口,再一次往外看去。
  
  然后我看到,太傅一身华服,跪在地上叩拜上香。
  正值金秋,山顶树叶红黄,色彩浓厚,更衬他容姿清浅。
  太傅的表情一向淡如秋菊,此刻也看不出是开心还是忧愁。
  我再往后面扫去。
  太傅的身旁,便跪着我朝思暮想的人。
  我一瞬呼吸不畅。
  他正捧着香,神色悲伤。
  金秋阳光抹入他的眼眸,一如我第二次见他那般,英美而凄凉。
  我呆呆看了一会儿。
  然后我回神,低头在封石旁的土上按了一按。
  还是有一层薄土的。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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