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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方寸大乱-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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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锄头落了空,在我身后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
  我使出吃奶的力气往外头爬。
  阮双已经站在缺口外,伸手欲将我拖出来。
  可是千不巧万不巧,我的裤脚被荆棘勾住了。
  我回头,想去扯,却见那个农户已经走上来,再次抡起锄头,对准我的腿就砸了下来。
  锄头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嗜血的光。
  我想到我的腿可能保不住了,心中甚是悲凉。
  只是电光石火的一瞬,一只手从缺口里探入,死死一把握住锄头。
  我仰头,是他。我知道是他。
  可那个农户却是始料不及,吃惊之下猛然一扯。
  他无处借力,只好伸出另一只手,拽住篱笆上的荆棘。
  两人瞬间僵持。
  我深吸一口气,赶紧扯断裤腿,跌跌撞撞爬出庭院。
  他见状,手腕突然发力,将锄头往后一推。
  从缺口里,我能看到,那个农户连人带锄头一屁股跌倒在地上。
  我想也不想,拉起他的手,死命地往外跑。
  
  我们一路跑出了很远很远,一直跑上了附近的一座小山头,才停住。
  山头的另一边,是一条大江。
  我蹲在地下,面对大江,大口大口地喘气。
  然后我感到我的手里,粘粘地湿了一片。
  我知道,肯定是他刚才用手在荆棘上借力的时候,被荆棘刺伤了。
  于是我回头,看着他,上气不接下气地问道:“你的手要紧吗?”
  微薄星光下,他的脸色,寒冷到了极北之地。
  他突然伸手,将我从地下拖起来,朝我脸上狠狠打了一巴掌。
  “吃完了干吗还要进去?很好玩吗?”他恶狠狠道,“等着被抓吗?等着被杀吗?”
  他手里伤口的血蹭在我的脸上,被夜风一吹,更显温热而粘稠。
  我摸了摸那火辣辣的半边脸颊,咬住唇。
  然后我低头,从怀里掏出先前藏好的柑桔。
  柑桔不少,我一只手捏不住。于是我两手一起,将柑桔捧到他的眼皮底下。
  “我想你也是要吃东西的。”我看着柑桔喃喃道,“所以我又进去帮你拿了一些。”
  很长时间,他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接。
  我抬起头来看着他,努力伸了伸手,将柑桔又往他跟前递了一递。
  “很好吃的。”我补充道。
  他突然侧头,望着滔滔江水。
  我模模糊糊看到,他好看的眼睛里,好像闪着光。
  然后我听到他叹了口气,幽幽道:“没见过你这么傻的人。怪不得被林献寒玩得团团转。”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你们的留言我又回复不上了T。T




☆、第 26 章

  第二十六章:
  
  我们在那座山头上找到一间木棚,大概是附近猎户春秋狩猎时的栖息之地。
  此刻刚刚开春,木棚里头没有人,甚是荒凉的样子。
  我折腾了半夜,又是被先前农户的锄头吓了一吓,虽然是吃饱了柑桔,依然很快就沉沉睡去。
  
  然后,我做了一个梦。一个十分荒诞的梦。
  类似的梦,我曾经做过很多次。我记得,最近一次我做这样的梦,是我第三次在皇宫里找阮双,却倏然发觉他消失不见的那个夜晚。
  
  梦里,我回到了父皇旧时的府邸,我幼年的家园。
  我去找母后。
  依旧是烟笼轻纱,依旧是芬香馥郁。
  我蹑手蹑脚走到被帘幔遮得严严实实的床前。
  我能听到,母后在里头很沉重的呼吸声。
  我伸手,挑开帘幔,往床上一跳,大叫道:“我来看娘啦!”
  然后我看到,床上除了母后,还有一个没有穿衣服的男人。
  满屋的薰烟,把他的容貌遮住了。
  我揉了揉眼,透过烟雾仔细瞧,却发觉,那个男人是太傅。
  我一怔,忍不住再揉眼,再瞧。
  那个男人却不知何时变成了阮双。
  我想,我大概是眼花了。于是我决定重新揉一次眼,看看这个男人到底又会变成谁。
  他却已经从浓浓的烟雾中伸出白皙如雪的手来,掐上我的脖子。
  我惊声大叫。
  母后在一旁低声道:“你够了。虎毒犹不食子。”
  于是那人放开了我。
  然后,我听到身后有动静。
  我回头,却看到阮双不知何时立在了门口。
  明亮的阳光从屋子外照进来,他逆光而立,一言不发,神色模糊得很。
  他刚才明明在床上啊。
  我不由眯了眯眼,回头看床上。
  可床上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了。母后不见了,那个要掐我脖子的男人也不见了。
  我疑惑地再次回头,看门口。
  就这功夫,又一个人影从明亮的阳光里走出来。他缓缓走到门口,在阮双的身旁立定,也是一言不发。
  他穿了月色的袍子,长发被一根素簪束得服服帖帖。
  我从床上跳下来,奔到他们跟前,想把他们看清楚。
  刺目的阳光在这个时候突然黯淡了。
  天地开始旋转。
  一片晕眩中,我努力睁眼。在失去感觉前的最后一瞬间,我终于看清楚了。
  那个站在阮双身旁的人影,竟然是方才也在床上出现过的太傅。
  
  我大感意外,双眼再努力一睁,便醒了。
  外头下起了大雨。
  我抬头看了看四周,发现阮双不在。
  我心里一慌,赶紧爬到木棚口。
  漫天的雨水,倾倒下来一般,在夜色里织成了浓密的雨帘。
  他一个人,默默站在雨帘之中,面容沉敛,满腔的心思好像统统都被雨水冲刷到了汪洋大海里。
  “你在干吗?”我问。
  他回过神来,有些意外地看着我。
  然后他重新走回木棚,道:“洗洗伤口罢了。”
  从来也没有听说用雨水洗伤口的。
  我疑惑地看着他。
  他已经抱住我躺了下来,闭上眼睛。
  他抱得很用力,好像怕我会从他身边逃走一样。
  我想了想,推推他问道:“你还在担心那间药铺吗?”
  他的睫毛颤了一颤,不过他没有睁眼。
  我叹口气,也伸手抱住他,闭上眼睛道:“你不要太担心,太傅没有那么容易抓到我们的。”
  然后我顿了一顿,又道:“就算他会抓到我们。在这之前我们也应该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活得开心一点。”
  他没有接我的话。
  我等了一会儿,很快就靠在他的胸口又睡着了。
  
  这一回我又做了一个梦。
  这个梦却是真实的。
  因为梦里开头的场景,我记得。我不仅记得,而且我一直默默在心里记了很多年。
  
  漫天的大雪。满眼的纯白色。
  我绝望地坐在雪地里,放声大哭。
  哭到最后太傅出现在我的面前。
  他用一张白狐皮裹住我,将我抱了起来。
  很暖和。很暖和。
  我缩在他的怀里,跟着他一路穿过无数的亭台楼阁。
  我们好像走了很久很久,可是我一点都不觉得冷。
  那张白狐皮,当真是御寒的绝品,将我从冰天雪地里彻底拯救了出来。
  最后的最后,他抱着我进了一间大屋子。
  我看到,屋子里,坐着我的母后,坐着我的舅舅,还坐着我的外公。
  他们都好像愁眉不展的样子。
  然后,我听到太傅开口,沉稳如水地道:“君子以德报德。如若诸位愿助林某一展宏图,林某自有法子保你们。”
  
  然后,我突然醒了。
  因为我似乎听到外头有动静。
  我跳起来,这才发觉,阮双竟然又不在了。
  我连忙奔出去。
  这一回他也不在外面了。
  半山腰,野林里,放眼望去,一切空旷得很。
  我不死心,忙不迭在木棚四周兜了一圈。
  没有人,完全没有人。
  “阮双!”我对着一片漆黑大叫。
  我想,上一回我不知道他的名字,最后犹能找到他;这一回我都知道了他的名字,我一定也能找到他。
  可是茫茫天地,偏偏无人回应我,只有嘈嘈切切的雨声。
  我这才发觉,雨似乎下得比前半夜更大了。
  巨大的雨点随着夜风打在我的脸上,莫名生疼。
  
  我一个人在雨里站了一会儿,不死心。
  然后我开始找地上的脚印。山路泥泞,如果他没有走多久,雨水还来不及冲刷,地上肯定会留下足迹的。
  三更天,天色全黑,我什么看不见。
  我就蹲在地下,伸手在泥土上一圈一圈摸出去。
  雨水呼啦啦地倒下来,顺着衣领灌到我的脖子里,又顺着下摆流出去,凉得要命。
  我一边吸气,一边摸。
  摸到最后,我终于摸到了几个新鲜的足印。
  我大喜,赶紧顺着足印一路往山下跑。
  大雨滂沱,路上滑得很,我不记得我摔了多少跤。
  反正我不管,我要追,我要追上他,摔死了我也要追上他。
  
  我不知道我跑了多久。
  东方开始起了鱼肚白。
  然后,我遥遥地看到,他的身影远远地落在山路上,正小心翼翼地往下走。
  我不顾一切冲上去,拦住他。
  “你一个人要去哪里?”我在雨里问他,“一个人走很危险的。有什么事情我们可以一起去做。”
  他看着我,一瞬吃惊。
  然后,那吃惊的神色,迅速被雨水冲刷走了。
  他摇了摇头,只道:“你别跟着我。”
  我呆了一呆,抓住他的袖子问:“别跟着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隔着雨帘看住我,沉默。
  我不放手。
  过了一会儿,他缓缓伸手,将我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缓缓道:“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然后,他侧身,从我身边绕了过去,继续往前走。
  我转身,看着他的背影。他的衣裳全部破了,雨水打在□的肌肤上,泛出层层浅白色。
  我大声问道:“你是不要我了吗?”
  他没有睬我,继续往前走。
  “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他还是没有睬我。
  我咬了咬唇。
  “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从死人身上翻钱了!”
  “再也不去偷吃别人的柑桔了!”
  他已经走得很远了,白茫茫的雨帘,迅速模糊了他的身形。
  我看了一会儿,终究是不甘心,又冲上去拦住他。
  “你不说清楚不准走。”我恨恨道。
  他缓缓抬手,将我粘在眼睫上的头发往旁边撸了一撸,神色温柔。
  那一瞬间,我以为事情会有转机。
  可是撸完之后,他却万分冷漠地道:“我已经说得够清楚了。”
  “没有,一点也不清楚!一丁一点也不清楚!”我在雨里奋力摇头,“如若你不在意我,为什么要出京来寻我?为什么要杀京城侍卫救我一命?为什么要带我去涧里躲避搜寻?为什么在被水冲下去的时候要咬我的手?又为什么要低声下气去求人家给你吃的?”
  我一口气说完,呛得连咳数声。
  他伸手,在我背上轻轻拍了几下,抵死的缄默。
  天色开始亮了起来,我看到,雨水从他的脸上流下来,好像是在哭泣一样。
  可我知道他没有哭。他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好像全部被凶猛的雨水冲刷殆尽了一样。
  然后他开口,语气比雨水溅出的烟雾还要淡薄。
  他对我道:“你把它们都忘了吧。”
  我彻底呆住。
  我们就这样隔着雨帘,无声对视了一会儿。
  然后,我回过神来,朝他狠狠呸了一口。
  “怪不得太傅要把你关起来,要让你给母后陪葬,要让你生死不如。”我忿忿道,“你就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亏他还想了你这么多年。”
  这话似乎是触动了他,他突然扯住我的衣领,恶狠狠道:“我说过,不许你再在我面前提他。”
  我冷笑一声,道:“你心虚了麽?”
  他闻言一怔,突然放开了我。
  然后他扭头,看着茫茫雨雾,神情有几分落寞不堪。
  这个神情,我见过。
  昨日,他带着我熟门熟路穿梭在树林里躲避追兵的时候,我问他,他是不是曾经去过那片树林。那个时候,他也是这副不堪的神情。
  我咬了咬牙。
  “你想要让我死心也行。”我道,“但是你要老实回答我几个问题。”
  他回过神来,终是有些哀婉地看着我。
  “那片杏树林,你以前去过,是不是?”
  他沉默了一会儿,简短回道:“是。”
  “是十三年前,你和太傅一起去的,是不是?”
  “是。”
  “那条山涧,你和太傅也一起去过,是不是?”
  “是。”
  我抬头,看着天。雨水瞬间打入了我的眼睛,疼得我的鼻子一起发了酸。
  于是,我深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着声音问道:“你和太傅,在那条山涧里,一起……一起……欢好过,是不是?”
  他闻言,身子微微抖了一下,神色愈发得哀婉。
  “你一定要问这个问题吗?”他低声问道。
  “当然!”我想也不想,“否则你休想让我死心。”
  他垂头,任由湿漉的发丝在雨里飘荡。
  然后我听到他轻轻道:“是。”
  我往后退了一步,用力在雨里甩甩头,极力想让自己清醒。
  可是我清醒不了。
  所以我终究忍不住痴罔,追问了一句:“是像昨日我和你一样……的法子……欢好吗?”
  他沉默了,只有水珠顺着他的发尖滚落,淹没在漫天的雨丝里。
  “回答我!”
  他长长叹一口气,道:“当时我喝了酒,记不清了。”
  “骗人!”我大声道,“你骗人!”
  他苦笑了一下,重新抬头看住我:“现在你死心了吗?”
  我咬住嘴唇看着他。
  然后,我鼓起勇气,问了他最后一个问题。
  “你和太傅,同你我昨日这样的欢好。欢好之后,你……你也同如今对我这样的绝情,不要太傅了吗?”
  “是。”这一次,他回得极其迅速而漠然。
  我突然觉得我的嘴唇很痛,我用手去擦,手上是红色的。
  他再一次伸手,想帮我擦被我自己咬破的下唇。
  我冷冷推开他。
  “我问完了。”我斜睨着他,道,“我死心了。你可以走了。”
  他闻言一怔,手停在半空中。
  然后他再叹一口气,深深看了我一眼,便朝我行了个大礼,敛容道:“绿水青山,后会无期。”
  
  




☆、第 27 章

  第二十七章:
  
  我恨恨看着他,也不还礼。
  我是一国之君,他都没有朝我行三跪九叩的大礼。我没有治他忤大逆的灭族之罪,已经是法外开恩了。
  
  可他根本不领情,就这么走了。
  我站在雨里,任由纷乱的雨点打满我全身,颗颗滴落。地上开了不知名的春花,颜色鲜艳地招摇在幽暗山色里。
  不知为何,我只觉得天地苍茫,凄恻异常。
  我不要凄恻。我是人君,我为什么要凄恻?
  就算要凄恻,该凄恻的人,也应该是他,不是我。
  想到最后,我义愤填膺。
  我抹了抹脸,将雨水甩去一些,又追上去。
  他还是在前面慢慢地走,一看就是心不在焉的样子。
  我冲过去,从背后一把扑倒他。
  在倒地的一瞬间,他拧身,反手抓住我的肩头,似乎想将我甩出去。可是他睁了睁眼,在雨里看清楚我的脸后,又突然撤手了。
  我们在泥泞的地里顺着山势滚了好几圈。地上全是碎石,咯得我的心疼痛不已。
  然后,我将他压到一棵树底下。
  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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