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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勿忘尘-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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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使在外人看来也不会对他多加怜惜只会看成是他太蠢咎由自取,真正的受害者成了不知礼义廉耻勾引大哥的佞幸,在先帝的庇护下苟延残喘还要感恩戴德。
  直到某天,紫裳,莫尧的出现成了他生命里几不可得的光辉,他明知道莫尧对他的是什么心思却也不舍得摒弃。
  就像腐烂了一个小口的果实,对于一个长期在沙漠中行走不知下餐如何的行者来说,刻意忽略也还能果腹。 
  莫尧揣着那小包药末穿街溜巷许久终于选在南大街的济世堂让坐堂大夫给好好看看。
  那坐堂大夫嗅了嗅药末又用指碾开看看,思索许久说道,“这是一剂美容养颜的方子,但,多为宫廷里面的宫女所用。”
  “你是说……服了这个后,女子,不能生育?”
  莫尧几乎感到自己的心脏在一阵阵的紧缩,每一次颤动想着,那么喜欢孩子的夕渐从一开始就被人算计的此生无子?
  为什么会这样!
  莫尧匆忙收拾了药包,道了声谢便赶紧出门,不想在门口撞了个人,一时之间那人手中卷宗与莫尧的药包全被撞散。
  四目相对,还真是冤家路窄,那人说道,“原来是莫侯爷。”
  莫尧感到一丝尴尬,拾起药包就待出门,身后孟柯一张张拾着卷宗悠然说道,“在下若是莫侯定不会在这紧要关头净想着别人的事。”
  “你什么意思?”
  “难道莫侯不知道您的未婚妻梁嫣涉嫌投毒案被捕,不巧还正是由在下审理。”
  孟柯拾好东西走到了莫尧面前,“人多眼杂,侯爷请移步。”
  羡水居,临渊而起京城第一大阁,孟柯自饮自酌,又递给莫尧一杯,“梁嫣好歹是名门闺秀,怎么能干出与人私通之事,唉,真是……”
  “你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侯爷莫急。”孟柯又喝了一杯,明显是幸灾乐祸,“梁嫣和一个落魄书生相好,不想书生只是借她之手在此次科举中买通关系,那人考中了进士之后对梁嫣始乱终弃,还想另娶他人,梁嫣当然不同意,于是她派人去济世堂买了一剂砒霜下在了那短命书生的茶中,毒死了人后估计是梁家爱好颜面才迟迟没告知侯爷…唉,可怜梁嫣一位二八佳人,待字闺中还怀了孩子…”
  莫尧突然打断了他的话,“这案子要审也该是大理寺怎么是你来管?”
  “几日前老师被请进宫商谈西北战事,大理寺之事由在下待为处理,老师难道没告知侯爷?”
  莫尧这顶绿帽子被扣严严实实还发作不得,现下孟柯还一通夹枪带棍的意有所指,莫尧顿时泄了气,意气消沉的问他,“梁嫣的案子怎么定罪?”
  “梁嫣杀人之罪是坐实了,她腹中孩儿也是私通所得自然不能留,当以碾胎之法打去,梁嫣虽为功臣之后,但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应游街示众,斩杀于秋后,以儆效尤。”
  莫尧沉默良久,终于开口,“能不能探监?”
  “别人自然不行,但是莫侯爷开口下官当然要卖这个薄面,不过…”
  “有话快说。”
  “梁嫣神智已经不清楚,到时候疯言疯语莫侯可不能当真。”
  莫尧相当惊讶的看着孟柯,“你对她用刑?”
  “这种阴毒女子不以刑加身怎能吐出实话。”孟柯饮茶姿态十分优雅,这样刻毒的语言一点也不像从他口中说出。
  梁嫣是武将之女,莫尧以前见过她几次,在他的印象里梁嫣是个十分明媚的女子,有着沙场儿女的敢爱敢恨。
  “…长的跟个夜叉似的,老天要是长眼干脆把她收回去重造得了。”
  当时不过一句玩笑,没想到竟成了催人命的巫咒,害了一个女子性命。 
  
                      
作者有话要说:  




☆、第 15 章

  梁嫣关在大理寺死牢,头发已脏乱不堪,脸上污秽,身着囚衣,重重镣铐扯在一双看上去不知挨了多少鞭刑的白皙手腕上。
  隔的老远也能听见她在喊,“你为什么骗我?!为什么!”
  莫尧走的近了安抚着她的头,“嫣儿,我是你莫大哥,你还记得我吗?”
  这个疯癫的女子咬着草屑,傻笑着说,“不是我,不是我,我怎么会杀他。”她边说边摆着手,“我没有放砒霜…”
  莫尧似乎听出了内里玄机,扯着她的手问,“是不是有人陷害你?”
  梁嫣仍自喊着不是我,莫尧摸了下眼角,喊来了狱卒,“这些钱你们拿着,给她找个婆子好好打理一下。”
  莫尧出了牢房,天气正阴霾的厉害,孟柯等在牢门前,见他出来,便指天道,“人家常说天有不测风云,这话还真不假。”
  莫尧轻笑,“梁嫣一案孟大人不准备重审?”
  “莫侯爷也看出了其中玄机?”孟柯踱步,“接手这个案子时在下就在想,此案已由三司会审完毕,不过是由在下当这个坏人,可若重审,得罪的可是公主,而且在下也存了私心。”
  “……”
  “梁嫣若不死,莫侯下月就要与之完婚,在下可舍不得这大好机会,而且莫侯可知道梁嫣本与张元约好大婚前私奔,可曾为侯爷着想过。” 
  “你到底想怎样?你将我引来不就为了重审一事?”
  “侯爷聪慧在下所不及…不如今夜侯爷陪在下去羡水居留宿一夜,好好探讨重审一事。”
  莫尧猛地抬头,“孟轲,你难道就是一个趁人之危的小人?”
  孟柯一怔,佯装镇定道,“我孟柯…可从不是什么君子。”
  羡水居原名叫洞庭阁,是周朝名匠阿衍所筑,全阁高五十余丈,仿若从天而降暂留羡水,竣工之时人皆赞叹,此楼经历三百余年风吹雨打不见老旧反而日久弥新。
  洞庭阁经几番转手,阁名一改再改,到现在才被叫羡水,金榜题名的才子们常聚到此处题诗张帖,其中一名落榜书生就写道,“临渊羡水秋风凉,山岱悄然意沧沧。”
  羡水居一楼是茶水雅间,三楼以上才是住宿小舍,莫尧沿着梯台拾梯而上,走到第四层的第五个房间,敲门。
  孟柯一身常服,白色腰带上垂着五彩璎珞香包,“莫侯请进。”莫尧环顾周围,总觉得隔音效果太差,又看看桌上摆放着孟柯上次从宫里带出来的十几个玉瓶,一时有些胆寒。
  孟柯从他背后环住了他,呼吸洒在耳尖灼热的厉害,莫尧攥紧了拳,忽然有种自暴自弃的感觉,乍时泄了气地任他搂着。
  孟柯从他耳畔开始吮吻,温热的触觉让他头皮发麻,想逃却又不想因为一时意气害了梁嫣性命,孟柯更进一步撩开他的衣袍急切的摸索着他的腰带,一切太过冲击生生击溃了莫尧的认知,他忽然说了句,“还是给我用药吧,这样大家都舒服点。”
  孟轲动作滞了一下,莫尧疑惑的回头,他却突然将莫尧拦腰抱起扔到了床上。
  莫尧犹如陷在蛛网里的小小蚊虫,挣不开似的认命放弃,孟柯俯身压倒他的身上,莫尧闭着眼,轻声说,“可不可以轻一点,我怕疼。”
  孟柯摸着他的脸,过了很长时间,莫尧疑惑的睁眼,看见孟柯起身看着四周,又贴着墙壁听着隔壁动静,终于吐出了气擦汗道,“可算走了。”
  莫尧再笨也看出来苗头,跳下了床,问道,“怎么回事?”
  孟柯看他走进,连忙一跳多远,大叫,“离我远点!”
  莫尧十分无辜。
  孟柯坐到了椅子上,把一瓶瓶宝贝玉瓶悉心收好,装好了盒子才悠悠说道,“我说小侯爷,你长的清秀有余,妖媚全无,在下再怎么没品也断断看不上你吧!”
  莫尧摸了摸脸,貌似如此。
  “而且你这性格粗鲁莽撞的吓人,我可实在无福消受。”
  “你这人…”
  孟柯一脸嫌弃的擦擦嘴巴,才开始正题,“皇上不满你已久,早想找个法子除掉你,无奈前线站急,老师想给你留一条命送你上前线,皇上口上答应了可心里不舒服,他还是想要你的命,所以派了杀手等你哪天不留神就结果了你。”
  孟柯又耻笑了他一遍,继续说道,“所以我给皇上进言,说我喜欢你喜欢的紧,我念在咱们一起长大的情份上给你留条活路,你还真当自己是天仙转世不成。”
  莫尧想了一会儿,突然抓住了孟柯,“也就是说,你根本就不是断袖?”
  孟柯厌弃的打掉了他的爪子,“与你何干?”
  莫尧西子捧心,“大不了我把妹子留给你。”
  “这个嘛…”孟柯摸摸下巴,“你那妹子也是清秀有余,美貌嘛,还勉强可以,我考虑看看。”
  莫尧欢欣无比的叫唤起来,“我就说孟大人一表人才怎么会是断袖嘛!”
  孟轲白他一眼,转身补觉。
  卫灵院里,夕渐于树下乘凉,微风过处飘来一阵药香。
  夕渐不喜欢喝药,所以咳疾越来越严重,夕瞑每日监督他喝药,少一碗都不成,一日三帖煎的浓浓的药浆,简直是要把人喝死。
  可是这药却颇有效果,连续喝了小半个月,还真少咳了一些,也不再咳血了。
  夕渐捏着鼻子,相当厌弃的送了一口,差点没吐了出来。
  夕瞑笑话他吃不了苦,却想起在西北的四年,风霜苦寒他又是怎么受下的。
  夕渐喝完了药又喝了小半碗蜂蜜水,夕瞑给他披上披风后说,“莫尧明日誓师。”
  “他过些日子不是要娶梁家的独女?”
  “梁嫣犯了罪,现在正关在牢里侯审,就算判她无罪她已非完璧岂可再嫁他人。”
  夕渐摸着小指,叶眉微颦,“走的这么匆忙,臣还没来得及和他告别,这一别就是余载,臣…还有事没问他。”
  “明日有的是机会。”夕瞑弯腰,看向他手中的古本,“若你觉得闷,朕把陆继召进来,和你说说话。”
  夕渐当然不肯,拿起书本又进了屋里,夕瞑跟了上去,问着,“皇叔还没告诉我,当年和张文锦到底是怎么回事?”
  夕渐闷咳一声,看向他,“文锦因臣获罪,臣心中有愧,所以不常提及。”
  “不仅如此吧。”夕瞑笑着贴上去,“听说你们同吃同住感情好的很。”
  “相逢恨晚,知己而已。”
  “那他为什么跳河?”
  夕渐沉默了,当年张文锦会跳河他也没想到,他以为先帝还是存着惜才之心的,他以为张文锦不必为他做到如此。
  可惜都不是。
  后来去茶摊上看他,那人一切如旧,却再也不是他认识那个意气风发的状元郎。
  同样的脸却如同陌生人。
  夕渐浅声,“他为什么跳河,臣实在不知。”
  夕瞑笑道,“据朕所知,他当年是被追杀,走投无路才跳的河。”
  “…”
  “他要给人通风报信,报的是什么信?”
  “臣不知。”                    
作者有话要说:  




☆、第 16 章

  “好,朕告诉你。”夕瞑搂着他,感到了他一阵阵发着抖,“他要告诉你,先帝设了局等你跳,让你快逃。”
  “…”
  “你当年到底要和谁私奔,她叫什么名字?”夕瞑诱哄着他,语气异常柔溺,“告诉我,她是谁。”
  夕渐狼狈的抓着头发,“请你,不要逼我。”
  “朕没有逼你。”夕瞑拍着他的背抚顺他的气息,“你别怕。”
  夕渐缓了下来,擦着头上的冷汗,突然跪到了地上,“皇上,臣不辞官了,您放臣回去…臣知错了!”
  这小半个月天天这么逼供,再坚强的神经都受不了,更何况是一个患有疯病的。
  夕瞑安抚着他,“朕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上次他也说是最后一次,夕渐颓败的倒到地上,抓着夕瞑的衣摆,“没有人…没有人害臣,皇上,求您了,放臣出去。”
  夕瞑扶着他起身,把掉到地上的披风披到了他的身上,“不急,还有十来天的时间,你会说的。”
  夕渐如同困兽一般扯下了披风,狠狠地看着夕瞑,“皇上,你何必苦苦相逼。”
  夕渐挣扎着起身,“你派孟轲去查端王的旧案,暗地削我的兵权,你不过是想如先帝炮制端王一样来整治我,你迟迟不批我的辞官折,不就是怕撒了多年的网做了无用功,你为什么不肯给我一条活路,非要置我于死地才甘心?”
  一时间,夕瞑自以为遮掩得很好的面具,其实早已被看穿,颇有一丝狼狈,但还是及时的遮掩了,“皇叔何必动气,朕扶你去床上躺着。”
  夕渐避开了他的扶持,撑在桌边,但还是气恼的很,最后又咳嗽起来,这次咳的没完没了,气血四溢,掌心上糊的都是血,夕渐怔怔笑了,“皇上,您看,何必您动手,臣也活不了几日。”
  夕瞑连忙上前,用帕子把他的手擦了又擦,慌乱的出去找御医。
  夕瞑匆匆出门,夕渐看着他的背影,竟也生出一丝舍不得,但更多的是决绝。
  “皇上,瑾王的病实在是…”王御医拈着胡子,摇头叹着,“您知道的,瑾王忧思过重,伤了心脾,药石难医。”
  “…难道就没有一点办法?”
  “皇上先前让老臣找的蔓肓,老臣日前已找到…”御医犹豫着说道,“此药若用在普通人身上是毒,可若用在忧思过重的人身上就是一剂良药,服用这个,瑾王或许能再活个两三载,只是有一点,在此后三年,瑾王会忘却前尘。”
  “瑾王会忘了自己是谁,会忘了陛下,以前的种种再也记不起来,直到服用解药才会恢复记忆。”
  “可即使如此,忘尘本身有毒,毒性不解,纵使费尽全力也是枉然。”
  若不用,以夕渐现在的状况也挺不过一年。
  莫尧疲惫的回到卧室,随手卸去盔甲,却感到屋里有丝不同寻常。
  他猛地回身,那人制止了他的攻势,低沉的嗓音像是美玉磨砺着沙石,虽非清脆却好听的很。
  “莫侯,是我。”
  莫尧惊讶异常,正要点灯,却被夕渐止住,他压低了声音说,“我的时间不多,不要声张,等我走了你再点灯。”
  “王爷请讲。”
  夕渐问着,“那日我托付你去看的药末可有结果?”
  莫尧正为这事作难,犹豫会儿咬紧牙关说道,“其实,那是息肌丸的药末。”
  虽在黑暗中,莫尧仍感到夕渐的颤动,他慌乱的抓着夕渐的手臂,夕渐匆匆甩开,似乎在笑,但那种绝望的几乎让人窒息的感觉却没有消弥,他说道,“这次去西北战事紧张,莫侯要保重。”
  莫尧生怕他出事,匆匆点灯,却看见地上留了一滩血迹,再没了人影。
  那些血有些已经干涸,有些还新鲜的很,那样张扬的铺陈在莫尧面前,莫尧怔了一会儿,连忙抓上披风出门找人。
  夕渐的身上中了一支箭,箭已拔出,只是血还在不停的流。
  皇宫灯光通明,正门而入再偏西向就是内宫。
  而舒太后的佛堂就在那里。
  辅政十年他去过无数次,他一直和云子舒保持联系,那是他大嫂。
  也是开元帝在世时指给夕渐的娃娃亲。
  十六年前,张文锦与他亲密过甚,抵触龙颜,先帝把他召进宫谆谆教诲,却将张文锦革去功名此生不得科举。
  那时张文锦临别前告诉他,先帝对你可能不止兄弟之情,他不信,却有一丝动摇。
  日日揣度人已瘦了一圈,先帝摸着他的脸说,怎么瘦了,他狼狈躲开,不想先帝冷笑,把住他的双手,拈着他的下巴说,“张文锦不过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和朕比他哪里好?”
  夕渐那时才十五岁,被他吓得抱头乱窜。
  此后他如同受了惊的小兔,生怕风吹草动,直到再也撑不下去写信给云子舒打算和她私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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