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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似水流年by轩辕悬-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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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着慌,但也没办法,别的人都在卖力地搬。他继续。
工作完回住处,身上背上痛得像被刀子割过,手脚都抬不起来,人晕得很,整夜睡不着,他熬着。
第二天还要做中介的工作,饮食也都是买了最便宜的泡面或是饭团充饥,只有这样才有希望还掉债务。
王建刚让他一起运水货,但这个买卖是违法的,很容易出事,一旦被抓到就会遣送回国。回国了找到尹叶汶的希望就更渺茫。回国以後,债务就会拖累到父母。
才两个多月,他整个人瘦了二十斤,体力倒是练出来,但是营养跟不上,休息不够,脸色非常差。白天跟着他打工的人都关心地问他,他推说是减肥。
这样煎熬,却还是想忍下去。
他在托人找尹叶汶,找到就好了。
一切都值得。
借了高利贷是自己的错,太轻率,苦果也只能由自己吞掉。
渐渐地,半年过去,解悠的债第一次开始变少。
收债的人对他也另眼相看,他们见过太多的借钱的家夥,为了各种原因借钱,有烂赌鬼,也有企业经营者……
无论原来是做什麽的,一旦沾上了高利贷,一开始或许还能坚持,眼看着债务越来越多,被逼地自愿地多半会沦落,有资本的就去夜店,没资本的就动脑筋到各种亲朋身上,等再借不到一点钱、被所有故旧都抛弃的时候就开始想办法逃跑,逃不掉的就会捐器官,最後卖儿卖女的也并不少见,当然还有人铤而走险,有人自杀……
真是很少看到解悠这样的,看似很单薄的年轻人却这样能捱,明明有比较好赚的钱,他长得真算是不错,去夜店一个月就能还掉所有钱吧。
但是作为男人,这样的家夥很男人吧。
解悠的数学不好,他算不来,但是只记得要想债务变少,每天至少要还一万二。
无论如何都要挣到一万二,实在凑不够,就不吃饭,把住处退掉,住到街上,公园里、浴场里,桥洞里……
每次坚持不了的时候,总想到,那个家夥也在受苦,大家一起熬过去就好了。
他这麽苦熬是瞒着熟人的,虽然自己没有後悔,可在别人眼里自己肯定是个笨蛋。
每天下班就躲开别人,四处闲逛,最後找个地方睡觉。
从没想过会有这样的日子。




似水流年 7

他和一群流浪者睡在地下通道,身上盖一块旧毛毯,早上去公共厕所洗漱,装扮得像正常人去上班。
他上学的时候贪玩,不爱学习,有些科目是一窍不通,最後自暴自弃开始旷课逃学,本身就是学校老师的父母对他失望之至。他又发现自己喜欢同性,活得不开心还整日惶恐不安,总觉得只要脱离父母离开故里就会获得新生。
如果知道到了日本会是这样,就不来了。
但是,每当想到这里,又马上会想起尹叶汶。
那个男人,沈默寡言,刻板冷淡,可是有时候又会让自己很喜欢很开心的家夥。
他又觉得再怎麽来日本还是对的。他要遇上尹叶汶。
那时候的解悠毕竟才二十三四岁,过着一日复一日的苦日子,在逐渐麻木的过程中,也会苦中作乐,比如看别人扔掉的漫画书,比如开始记日记。
说是日记,其实也就是记下一两句话。
  2000年11月5日
看到有人扔掉了一台电视机,胖子连忙抱回来,弄了半天不知道接到哪里的电线上,围了好些人一起看,我看不太懂,就想到以前看《霍元甲》的时候。尹好像不看电视的。
2000年12月2日
胖子回北海道老家了。最近收入还好,冬天太冷,想去租间公寓,很想睡床。
2001年1月14日
太冷了,电费太贵,地暖要用掉很多电。还好以前买了衣服,不然会冻死。这里天气和上海很像。
2001年3月18日
今天经过原来住的地方……有点想他,很想他,我也太倒霉了,跟你好了以後,这麽倒霉,你回来以後怎麽赔给我。
……
这本日记解悠在之後几次都想扔掉,连看的勇气都没有,怎麽形容自己?恋爱中的傻子吗?但是最後还是没扔,没有这种过程,他也不会是现在的解悠吧。
日记记到零二年底,便没有记下去。
最後一篇是──
2002年12月19日
外面很热闹,圣诞节,不晓得日本佬过什麽圣诞节啊!今天李芸跟我讲她在美国念书的妹妹认识一个日本去的中国人姓尹,跟尹叶汶的情况很像。李芸人面广,起先就顺便托她问问,没想到她放在心上了。
好几次了,不知道这个是不是真的。他在美国吗?去美国干什麽,听情况好像还可以。
有点烦,想抽烟。
李芸是以前在解悠手底下干过活的一个福建人,很有些头脑,长得也不错,在日本没几年就开了个小酒吧,认识不少人。
解悠的债在零二年年底差不多还掉了三分之二,连财务公司王建刚的那个老乡都对解悠刮目相看。
而也正是此时,解悠终於从李芸那里获知了尹叶汶的真正消息。
他确实在美国,具体在做什麽事李芸的妹妹也搞不清楚,但是弄到了他的电话号码。确确实实是尹叶汶。
解悠的手机早就卖了,他找了投币电话,拨了电话却几次停下。
说不清心里在害怕什麽。
外面的天还很冷,飘着零星的小雨,他衣服很单薄,时间久了也受不了,再说隔洋电话费用也不小,但是电话终於拨通的时候,他一颗心脏都跳到嗓子眼了。
“Hello!”
是男人的声音。
“喂,尹君,我……你还好麽,是你哦,我是解悠啊,你在纽约……”他语无伦次也不知道说了些什麽。
其实,知道尹叶汶在美国,他就在想如果要去美国,那先得把债还掉……
电话那边却一直是沈默。
“喂,你在听吗?信号不好?你那天突然走掉,我──”
话被打断,男人低沈却有磁性的声音响起:“悠,我们难道不是已经分开了吗?”

+────+────++──

话被打断,男人低沈却有磁性的声音响起:“悠,我们难道不是已经分开了吗?”
分开?
等解悠反应过来的时候,电话里只剩下“嘟嘟”声。
他脑子是木的,也不知怎麽走回了只有三张榻榻米大小的住处,滑坐在地。
我们难道不是已经分开了吗……
分开了。
分开了?
他走掉是想分手?
有一刻他想站起来再打电话,可是说什麽?自己不想分手?
为什麽分手啊?钱已经借了,难关可以度过。怎麽可以不说一声就跑掉,前一天还送给自己生日礼物。
他抱着头,哭也哭不出来,只是像冲上沙滩的鱼,窒息一样。
坐在那里一晚上,没去码头,早上也不想爬起来去上班。每日都压在心头的庞大债务这时候更像个世纪笑话。
那个人百年难遇送自己玉坠原来是因为要分手,那晚上,他就打算离开了的。
都不记得最後说过什麽。
离开前还干了自己。
怎麽就这麽干脆地走掉。自己这麽想他,他怎麽就可以这样干脆。什麽话也不说。
靠!靠!这混蛋把自己当什麽。
其实一直都把自己当成下等流民吧……
不……不是的!
他为他百般辩白,想要证明这个人总还是有一点点喜欢自己的。
又想最後再打一个电话,问那个最古老的问题,有没有爱过自己……
可是,只要是喜欢自己的,就不会那麽样子走掉吧。那麽样子走掉……如果自己不打电话,是不是就当作从来没有自己这个人。
自己是把尹叶汶当作最重要的人,当作会一直在一起的人,会彼此依靠的人的。
寒冷的冬夜,他一个人缩在墙角。
其实早就被甩掉了。其实,这样分手也好,如果他跟自己讲,自己肯定会不愿意,多麻烦呢,尹叶汶是最怕麻烦的,做事情从来最讲效率。
这样,果然是最有效率的方式。
他两天没还钱,第三天收债的人发现他高烧晕倒在住处,收债的跟他已经有了交情,就给送了医院,顺带通知了王建刚。
解悠终於病倒,长期以来,营养不良、过度劳累,他高烧四十度,在医院昏迷了三天才醒过来。但是他是生不起病的。
醒过来的解悠变得沈默,没痊愈就重新开工。王建刚问了收债的人才弄清他的真实境况,原先知道他很苦,却没料到他会这麽苦,住在地下通道,跟流浪人一样,捡别人扔掉的食物用品……
“你个臭小子,你还当不当我是你哥们儿?你──”
解悠笑笑:“就是当你是哥们儿。”
王建刚是解悠借钱的担保人,如果解悠撑不住,财务公司就要问他要债。
“解悠,你是个好样的,那混蛋走了也好,你别惦着他了,咱钱还了,去找个女的,好好成家,能找到你,那是上辈子积德。”
解悠低头,没说话。
他病好了以後又去原来和男人同居的公寓看了下,在楼下站了很久。
这样也好,至少不用再担心那个人出事了,受苦了……只是分手了而已,同性恋嘛,一百个里也不见得有一对能走上一辈子,正常事。
自己这也算解脱了。
其实从相遇到……分手,他真的了解这个家夥吗?他让自己了解了吗?他又了解自己吗?
就这样吧,该走的路还得走不是麽?

新年好新年好新年好呀呀呀呀!
虎年大吉,身体健康哦!
──────────────────────────────────

解悠抽了五根烟,嘴里很涩,过往那些原本准备再不去想起的片段在脑子里闪过。
越是想忘记,以为忘记了的,越是记得清楚不过。
他站起来,腿有些酸。虽然当年年纪轻身体壮,熬了过来,可是还是留下後遗症,他关节不太好,天气潮湿全身酸痛。
打开手机,好几条简讯,都是林翀的。
昨天才遇到的家夥,才一天,这麽热络。
不过,去那里也好,省得一个人乱想些有的没的。
他不知道尹叶汶回来干什麽,为了自己回来那是扯淡。可是有那麽巧,正好去自己所在的驾校学开车?
突然电话响,他接起来。
“你很坏啊!你在哪里?”林翀在那头叫。
“郊外。”
“我在昨天遇见你的地方。我去找你吧?”
解悠怔然,不过还是回答:“不是很远,要走一阵。”
“你那里什麽路,我叫个车接你。”
解悠看了下周围,报了路名,余光瞥到身後不远处有辆车开得很慢。他觉得有些不对。
车内,尹叶汶微皱眉,交代助手:“开走。”
助手听话地将车开远,解悠看着远去的车松了口气,又有些想笑,自己在想什麽啊。
开出没多久,尹叶汶又让助手将车从另条路绕回去,不过停得更远些。
等他们绕了一圈回来,正好看到解悠上了一辆出租车,他又吩咐助理跟上。
解悠上了出租车,林翀竟然又换了装扮,头发弄了个发髻,在头上靠左,戴了副黑框眼镜,左耳上戴了个黑色方形耳钉,倒是有几分斯文。
“不认识了?我是百变天王!”眉毛扬起来,颇是得意。
解悠笑,摇摇头。
车重新开到地铁站,两个人下了车,林翀朝他眨了下眼,跑去24小时便利店买了两盒保险套,家里存货前晚上用完了。
“这个牌子很好哦!”他贼贼地和解悠说。
解悠还是没说话,其实不是很想做。
“你知道麽,亚叔,你很酷。”
地铁站外,尹叶汶的助理看向他,要不要跟进去呢?
他的老板从脸色上倒是看不出什麽端倪,但是尹叶汶是什麽人,出名的喜怒不形於色。
尹叶汶看着那两个人进了站,那个少年人很招摇,就是下午那个,他嘴唇抿成一条线,将笔记本啪地关上。
“先回去吧,明天还要去学车。”
“是。”
解悠又去了林翀的住处,两个人吃了点东西,不过解悠是坚决不碰速食食品的,林翀一看就是个不干活的,他只好自己动手。还好冰箱里储备丰富,他煮了点泡饭,煎了几个荷包蛋,又找了包酱菜出来,炒了个雪菜肉丝。
林翀“哧溜哧溜”地一连吃了两碗泡饭,满嘴包着东西嘟囔:“亚叔你是新好男人,真好吃。”
解悠饭量不大,看着对面吃得热火朝天的少年人,不自觉思绪就飘远了。
自己以前也这个德性吧?
他那时候还没兴染发,家里好歹有父母管着,他也就只能把头发留长点儿,整天穿着外面小混混穿的花里胡哨土里土气的衣服,还自以为潇洒。到了日本更不得了……品味什麽时候才好点了?
他每次穿上新衣服,或是改了发型,那个人如果没什麽表示那就是说明满意,如果皱眉头那就是觉得不好看,他就再换回来或是把衣服退回去。
渐渐地,似乎就给改造了。
不过,眼前的少年学化妆的,是专业人士。
“谁给你买的东西?”他看了看冰箱,不可能是林翀自己买。
“哦,我阿姨,有时候过来照应一下。”
解悠想说那你父母呢?不过这是隐私,他也不感兴趣。
吃完饭,林翀看着那些碗,鼻子皱起来,解悠只好去洗碗。少年扒在他身上:“亚叔,你跟我一起住吧,烧饭又好吃。”
解悠又是一怔。
尹叶汶的助理刚将车开离地铁站,男人却又让他停下,顿了一会儿才说:“去问,买了什麽。”
助理心里实在是既好奇又无奈,跑到便利店问收银的小姑娘,对方给他吃了俩白眼,就是不吭声,还是另个年纪大些的指了指柜台边的保险套。
老板从来没这麽古怪过,向来公私分明,不过既然让自己做这麽私隐的事情,说明自己在老板的心目中是可靠的人啊!
他乐颠颠跑回去报告老板问到的讯息,终於看到自家老板百年难遇的难看表情。
强自忍耐了几分锺,男人再次下令:“回去。”

“什麽太快了!”林翀听解悠一说,立刻唧唧呱呱讲起来,“我们认识了二十四个小时了!有过最最亲密的接触,你做什麽我也知道了,你是你们驾校的王牌老师,还去过日本的,是本地人……”
解悠受不了,看他:“你小子搞间谍的?”
“我还狗仔呢!那我念书的学校你知道了,我家里其实蛮复杂的,但是我本人是很单纯的了。我们先处处看好不好,你跟我很搭啊!”
“搭麽?”两个人年纪就差了一大截,“方便的话我会过来,住一起──”
少年根本不容他说,人已经跳到他身上,面对面坐在他腿上,手臂绕住他的颈脖,低头就吻过去。
解悠有些吃不消,他其实并不很想做。
林翀的吻很用力,但却有些生涩,应该没什麽经验吧,却硬要扮得很世故。少年人总是这样。
解悠暗自轻叹,略略回应,少年已经拉开他裤子的拉链,手伸进去隔着内裤去弄他的那里,不过顾着下面忘了上面,一不小心就咬了他一口。
少年的脸晕红,有些急迫,又有些难堪,深色的眼眸中欲望出乎意料地浓烈。
解悠想用手帮他解决掉,他手势熟练,几番揉捏,少年便泄了出来,他轻喘着倒在床上,可隔了一会儿又去拉解悠,一个翻身竟然把人压在了下方。
一付跃跃欲试的模样。
解悠想笑,能行吗?
“你笑什麽啊,大家都是男人。”林翀盯着他,倒还有那麽几分气势。
“我只做一号。”
林翀扁了扁嘴,却突然问他:“今天那个人是不是姓尹?”
解悠眉头微皱,没说话。
“他上过财经频道,宝石堂,全是大老板上的节目。黄金王老五。”少年眨眨眼,凑过去问,“他也是?”
“是吧。”
少年若有所得,不再纠缠这个话题,开始胡扯八道,解悠倒给他逗得哭笑不得。现在的孩子啊!
晚上并没像预想的睡得不好,反而睡得很熟,只是又开始做那个老梦,饿,饿得要命,扑到饭店里拼命吃蛋炒饭,吃到想吐。
早上起来,发现有些晚,到驾校比平时晚到了半小时。他到自己的办公室,泡茶换衣服,同事朝他眨眼睛,欲言又止。
果然,队长过来跟他交代:“小解,以後你就专门负责尹老板一个人就好,他把你包了。”说完,大概觉得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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