恃爱而骄-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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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淮表示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我真是服了你了,现在是二十一世界,不是安徒生童话王国和一千零一夜。你是退隐太久老了连脑子都出问题了是不是?你管得住那么多吗?天底下那么多人你都要管吗?你是圣母吗?啊?无私奉献终身?你管得住管不住现在你一个人没我帮忙你能把这事儿捅上天?你当海溪地公关是死的吗?没有闹出人命来官司就算打到最后也就是赔偿,你还想怎样?你唐顿不干了吗?你自己不工作你手下人也一样不工作吗?”
“好好好。”江淮头疼:“那你说怎么办。”
“等。”记者的眼神都经过千锤百炼,犀利地令人敬畏:“你微博找出来了?”
“嗯。”
“回头文案写好了我发给你,你就呼吁一下社会帮帮忙,然后买个热搜榜,炒炒话题,再带带节奏。虽然一开始人们看到的是小女孩和单身母亲,不过没过多久他们就会发现背后的海溪地,到那时,海溪地的公关一定会出面,反正最终会被撤下去的,能让一部分人看见就行。”
季衡棠插话问:“最终会被撤下?那发这个还有什么意义?”
“还有捐款啊,捐款来源明细都必须要曝光的。海溪地也不傻,他们会找人与我们谈条件,到时候让他们登门赔个款,我们的目的就到了。”他转身面向江淮:“拿到赔款是最好的结果,再闹下去,我们没有那个能力坚持。”
“知道了。”江淮眨巴眨巴眼睛,转头看季衡棠。后者一脸莫名其妙:“干嘛?”
“我也想捐点钱给小柚,你有钱吗?先借点?”
“……我刚辞职,身无分文,你是不是失忆。”
“哦。”江淮又转身看凌染。
凌染:“记者工资就那么一点你好意思问我要吗?”
“挺好意思的。”
“你家席谨河呢?”
“我没跟他说。”
“什么?!”
“我跟他说了这件事情我打算管,但没说怎么管。而且,从一年半前开始,家里的钱就都是席谨河管的,万一他不……”
“淮哥……”
“什么?”
“您居然是妻管严。”凌染朝他竖起大拇指,义愤填膺,面无表情:“太牛了!”
“……”
小柚的妈妈是个刚过三十的女人,名叫童瑶。长相颇随名字的意蕴,温和而优雅,标准的南方水乡美人,哪怕住在简陋破败的房子里,只能每天坐在轮椅上,也依然笑着吩咐小柚给几人倒水。
“你们都是小季的朋友?怎么从来都没见过啊,今天真是谢谢你们带东西来看我。小柚,给几位叔叔倒杯水。”
小女孩穿着短袖背带裤,也是笑眯眯的,在二十平米不到的小房间内来回跳着找杯子,一一倒满,双手递给江淮几人。
“叔叔喝水。”
“小柚真乖。”
凌染端着水,朝江淮使了个眼色。江淮稍一沉吟,开口阐述了自己与凌染的身份,向二人征求网络曝光的意见。童瑶微微一怔,最终轻轻摇了摇头。
“江先生,凌先生,谢谢你们的好意,但是,我没什么能力,也不愿意小柚跟我一起卷进危险。”
凌染道:“那你们没有经济来源,小柚上学的事情怎么办?不能让孩子一直住在工地临时棚里吧。”
童瑶笑着开口:“昨天有人送了钱过来,说是给我们的赔偿,还给我报了手工班,以后可以自己做点东西卖钱。小柚她爸去的早,我没什么能力,也不想太麻烦别人,加上工地上的工友们为我和小柚捐赠的钱和物品,有这些足够了,就不必再让人给我们筹钱了。”
季衡棠开口问道:“童姨,是谁送来的钱?”
“说是好心人给我们的捐款,他没多说就走了。”
事情的结果有些出乎意料。
“是谁捐的钱?”凌染用手比划了个数:“也太多了吧,不是海溪地干的吗?”
江淮也摸不着头脑。季衡棠悻悻道“果然还是有钱好办事。”凌染听了,拍着他的肩笑着问江淮,“你打算让他去当模特?”
“嗯。最新的《时代》模特选拔要开始了,我打算把他送去。”
“可以啊,你的眼光不错,这人绝对能让你们唐顿大赚一笔。”
季衡棠近一米八八的个子,轻松甩开他。
晚餐由凌染买单。
前些天的各种反常活动让江淮没工夫去细数卡里的余额,今天这么一瞧,果然是吓一跳。饭后他和几人道别,叫弘历来接,乖乖回了临湖别墅。
嗯,他打算问席谨河要点儿钱。
合约签完以后,他手上没有唐顿的股份,变成每个月拿工资的苦逼打工一族。摄影这个工作烧钱的很,他又没什么节制的概念,手上一张工资卡用着用着便存款不多。后来他成日图书馆家里跑的,吃喝都不在外面,也没花什么钱。现在多了个季衡棠,他把为数不多的钱都给他,《时代》模特招募迫在眉睫,过段时间他就得住进公司的宿舍里去,统一培训再由人筛选。
江淮对季衡棠还是挺有信心的,就是对自己没信心。
天哪,这么多年过去,他可从没问人借过钱!这可咋整!
席谨河吃过了晚饭,洗了澡,坐在客厅沙发上拿着本原文书在看,见江淮回来,抬头轻轻看了他一眼,又埋头下去看书,不理他。
江淮清清嗓子叫他的名字,问家里做饭的阿姨去哪儿了。
“没什么事我让他们先休息了。”席谨河头也不抬,语气却变了:“这么晚了你不会还没吃饭吧?”
“呃,没有没有,我跟季衡棠和凌染吃过了。”
席谨河捏着书的手微微一顿,又见江淮站在沙发前边坐立不安的模样,遂问他:“发生什么事了?”
“就是吧……最近《时代》不是招募模特吗,我就打算让季衡棠去参加了……”
捏着书角的手微微用力。
“然后呢,季衡棠因为小柚的事辞了职,身上没钱,然后我那个啥,我就把卡上的钱都给他了……”
“……席谨河,你能借我一点钱吗?”
席谨河面无表情地抱着书上楼回房间,“砰”的一声关门巨响,整个屋子都好像摇了三摇。
楼下阿姨匆忙跑出来看,“哇,小淮,这是啥子情况?席社长怎么发那么大火啊?”
“呃……”江淮的脸色也不好看:“我刚才问他借钱来着,估计他是不想借我,生气了。”
他看看紧闭的房门,又看看阿姨好奇的眼神,不负众望地开口:“要不,阿姨您借我点儿?”
第 12 章
12。
席叔叔生气了。
江淮拥有这个认知的时候,席谨河已经连续一个星期没有出现在临湖别墅里了。
同居后第一次闹脾气啊……江淮捏着手机百无聊赖地刷着信息。《时代》选拔大赛已经开始两天了,季衡棠定时给他发一些图片消息啥的,顺便安慰他:等哥有钱了,你尽管开口,要多少都行!
江淮切了一声,给他发了不需要三个字,偷偷摸摸收拾东西出门了。
席谨河最近是个雷区,他甚至会主动往临湖别墅里打电话让阿姨提醒他吃药,但却依然不肯主动回家,也不愿意接他的电话。江淮如临大敌,要不是席谨河这一招,他差点要忘记自己丢了药的事实。
江淮在生活上比常人都要迟钝,好了伤疤忘了疼,不觉得自己哪里不舒服就会忘记吃药。那天和季衡棠几人去喝酒时顺手提了过去,就没有再顺手提回来。阿姨跟他说起这件事的时候他差点儿就露了馅,只想着第二天得再去找一趟沈非间。凌染在这个时候打电话找他,两件事便撞在一块儿了。凌染在电话那端轻轻啧了一下,又笑开,“我陪你去不就好了?”
江淮到底没敢把席社长私宅的地址给新闻栏目的记者,自己约了个地点碰面,再由凌染开车送他去医院。
“淮哥你生病了?难怪看你脸色不太好。怎么席社长不陪你去医院吗?”
江淮心说连人影子都见不着还去医院呢,嘴上却给足了席谨河面子:“本来是他要陪我去的,但是最近长风社比较忙……”
“也对,长风企业最近和沧澜签约合作,要开发市中心的一个商业广场,席社长想必忙的不可开交了。”
“什么?和沧澜合作?”江淮坐在副驾驶上,猛地回过头,心头蹦出一个大写的警告。
席谨河与程羲之……
“怎么,席社长没告诉你?过几天就是新闻发布会了。”
“你找我不会是因为这个吧?”
“不是不是,我不管这个的。”凌染露出无奈的神情,“我这不才从纽约回来没两天吗,报社那边突然急着要我们交一组近照,我这不只能找你给我推荐推荐了。”
“怎么,报社记者都要和模特抢饭碗了?”
“还不都怪这个看脸的时代!那个XX报你知道吧?现在不仅署名字还署照片,真是不明白我们这些纸媒存在怎么就这么艰难,被互联网挤压;被上头有钱有势的大佬挤压;还要被长得帅的同行挤压……”凌染叹了口气,斜着眼睛瞟他:“要是我们都能像淮哥这样就好了。”
“?”
“长得好看还有人养着。”
“臭小子,你找死啊?”江淮朝他挥了挥并不存在的拳头。
凌染长得也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可能是这行做久了,总显得有些戾气,不比江淮,多年来依然故我,从眼神末儿都捎着灵气,所有人退避三舍,只能远观摸不着碰不着的心痒痒。江淮这个时候心里一团乱,生着不知道哪门子的气,头靠在玻璃窗上,一颠一颠的,看起来莫名的……
被意外戳了萌点的凌染一脸尴尬地转头回去专心开他的车,G市不大,几个红绿灯的短暂停顿后便到达了目的地。
沈非间的医院在G市一块寸土寸金的地方。临着江边阔种了一大片树木,弄成园林度假的模式,独享着这片闹市中难得的美景。
这天医院的人,不多,江淮进门第一眼便瞅见那个叼着棒棒糖白大褂的男人,站在前台边和护士聊天谈笑风生。他这辈子难得羡慕过什么人,沈非间是唯一一个。
“哟!”还是沈非间先眼尖看了过来,挥手朝他们俩打招呼,“这么快就把老席甩了换了一个?”
江淮无奈的朝凌染解释了两句,让他稍等一下,自己朝沈非间的方向走去。
“上次的那些药……你再帮我开一次吧。”
沈非间皱着眉古怪地盯着他:“干什么?你吃那么多寻死啊?”
“……你管那么多干啥呢。”江淮压低声音:“再开一次就是了。”
沈非间咬着棒棒糖威胁他:“你丫威胁我,我会告诉老席的哦!”
江淮站在原地生气:“你告诉他也没用!”
沈非间终于感觉到不对了:“……你俩咋了?”
江淮瞪了他一眼,沈非间道,“好好好,重开重开,你跟我过来。”
沈非间带着他到休息室,倒了杯石榴汁给他:“你跟老席怎么了?”
江淮言简意赅,抱着石榴汁喝,看着沈非间笑得倒在沙发上喘气。
“……你说老席躲着你不肯借你钱还在外面有了别人?!”
“那个程羲之,我之前见过的,席谨河就喜欢那样的!不是他是谁?”
沈非间爬起来,伸手捋了捋乱糟糟的头发:“那就只能说明你魅力不够呗,我老早就跟你说过了,他不喜欢你,你眼巴巴地送上去是没有用的。”
“我以为时间长了点,他也许就会喜欢上我的……算了。”江淮道:“我还有事,先走了。”
沈非间一把拉住他,忽然就恢复了一本正经的表情,严肃地像另一个人:“你的病,总有一天会拖累席谨河。”
“合约到期以后……”
“喂,江淮。”沈非间冷笑一声:“你是不是以为我像个白痴一样,会对你的所作所为置若罔闻?我忍你不是因为你是席谨河什么人,而是因为我——是席谨河的好友。”他顿了顿:“合约到期?你明明知道席谨河这个人的责任感很强,如果你在合约期内出了事,他是绝对不会撒手不管的,对吗?所以你以为只要你不死,哪怕是失明了,席谨河还是愿意让你待在身边的,对吗?”
江淮深吸一口气,问他到底想说什么。
沈非间就跟他说了六个字:看清你的位置。
席谨河也跟他说了,别心存妄想。
他……没有心存妄想。
室内的空气降到了零点,江淮低着头,还是站了起身,往门外走去。
没有说再见。
“淮哥?你还好吧?”凌染看着自从上了车就抱着一堆药一言不发闷闷不乐的江淮,忍不住问出声,“哪里不舒服吗?要不今天我们就算了?”
“别。”江淮想了想,道:“我们去长风社吧,唐顿以前的人都在那,我跟他们说说,今天拍完最迟明晚就能拿到了。”
“行!”凌染答应下来,又开口问他:“今年《时代》那边的模特选拔,你不去看看吗?”
往年,最爱凑这种热闹的就是江淮这样的人。为了找作品主角甚至不惜一切,撕破脸面大打出手。优秀的模特能带动一个圈的潮流,也能为工作室带来意想不到的声誉。
在最缺人的时候,江淮甚至出门都紧盯着游客们的大腿,为此还闹过不少笑话。
凌染见他陷入了沉思,又问了一遍:“淮哥,你又不是再也不拍照了,不考虑考虑重新复出吗?”
江淮笑笑转移话题,说你们这些个后辈就知道问这些问题一点新意也没有,却不爱骗人,还是轻轻地说了答案。
“我会回去的。”
第 13 章
13
《时代》是国内数一数二的杂志品牌,资源广,与国外的合作项目多,每年举办的模特选拔赛更是捧一个火一个。
往年这些比赛都与唐顿无关,江淮却只有在这个时候才能借着要挑人的机会到处找席谨河搭话。他天天照三餐地往楼上跑的勤快,使出浑身解数要约席谨河吃饭。那些什么美人帅哥都不入眼,席谨河只愿留给他一个背影他都开心的不得了。
庄茜怕他找不着地方,特地下楼来接他:“前辈好久不来,这里都变了模样了。”
江淮:“本来在G市也找不到什么地方能比得上长风社的,什么变化不变化的习惯习惯就好了。”
凌染看他平平静静,似乎已经恢复成平时的模样,又好像还在难过着什么。庄茜到底是跟着江淮久了,一眼就看出不对劲,等把江淮拐进休息室自己去端茶倒水的时候,寻着借口一把拉过凌染问个究竟。
庄茜:“我们前辈怎么了?”
凌染:“……”
庄茜:“你知不知道我们前辈可是有靠山的人!你要敢欺负他,我们社长分分钟把你的头拧下来!”
凌染:“……我就是陪淮哥去趟医院而已,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庄茜狐疑地看着他:“我们前辈又去医院了?他和你去的?席社长呢?”
凌染想了想江淮的话,一本正经:“忙。”
庄茜“咣”地拍了下桌子,江淮虽然看起来高冷又难伺候,但相处久了就会发现他这人其实好说话也不容易生气,唯一可能引得他情绪这么低落的,除了席谨河还有哪个?
江淮见他俩去了这么久,好奇地朝茶水间探头:“干啥呢?你旁边儿那个是著名的记者凌染啊!小茜你别欺负人家知道不?”
“……什么?!这个是凌染?!”庄茜皱着眉不可思议地盯着他:“不是说新闻版的记者都很凶的吗?这个怎么看起来这么弱?”
江淮:“……你还真是啥都敢说。”
庄茜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必须的。”
有了江淮这个大BUG,整个工作室立刻动了起来。许多人也是很久不见他,纷纷走上来与他拥抱打招呼。江淮莫名被几个人摸了几下脑袋顺了顺毛,心里那点不安就平静了许多。
这个新辟出的地方隶属长风社,离《时代》的杂志区挨得很近。江淮到处转了一圈,还是极为满意的。席谨河从他手上拿去了唐顿,却造出一个新的世界。在影像的世界里有时候并不讲那么多非黑即白的现实与道义,可以用什么样的作品去牵引这个世界,才是最重要的。按下快门的一瞬间,呈现出的完美形态,可遇而不可求。但是现在,依靠着现代科技技术与手段,这一瞬间却似乎变得理所当然了。
凌染依然惶惶不安。庄茜实在是太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