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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LC米雅同人)Sur ma peau-铭肌镂骨-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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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的夜晚下着冻雨,大厅的蜜蜡和熊熊燃烧的火炉也无法温暖高耸空旷的大厅,并不是王室的主厨手艺太差,而是通过一间间厅堂,送至餐桌的食物,早就失了热度,有时候肉排上都会结上冰霜,吃入口中,早已失了原味,只会感觉到寒冷异常。
凡尔赛的设计,并不适宜居住,连多次改造也没能让这座凝聚艺术的结晶更贴近人的生存需要。
这只舞开始之前,转到雅柏菲卡面前微微颔首致意的王后陛下还让他有一刻的滞缓。路易不关心政局,很多决定背后,都有王后或是查理的影子。自1789年查理离开凡尔赛之后,这个王宫内,玛丽王后说话。有心人在巴黎恶意散播的诋毁,王后和雅柏菲卡一般心知肚明,生而高贵的奥地利公主不屑于同他们辩解,更是高调地换了舞伴,傲慢地抵抗蜚语流言。
“您在饲养一头您无法控制的野兽。”手上的香扇低低掩面,玛丽王后曼声在一次回旋的优雅舞步中说。她眼波流转,在扫到米诺斯之前便收了视线,与舞会里常有的调情姿态一般自然。
“什么都逃不过您的眼睛。”雅柏菲卡回答得也极为轻柔,作为王权之剑,他没有退路,只能随船沉没。但在此之前,他还需要为王国留下些东西,能够在变革之后,保持领土和民族主权不受侵犯的新血。
“别犯和我同样的错误呀。”玛丽笑着说,却带着落寞之意。一周之前,瑞典的菲尔逊伯爵曾秘密进入巴黎,托信给玛丽,请求她同他私奔,离开法国,却被拒绝了。在这个时刻,爱情并不能成为生命的全部,人需要无情的对待自己的感情,为了尊严和信仰。
最后一段旋律结束前,玛丽对他说:“无法正确的感知,并不代表不会痛。”
他和路易还有玛丽,三个人共同保守着同一个秘密,他的主治医生弗朗索瓦爵士会定期将诊断报告递交给国王和王后。
        痛吗?雅柏菲卡有些迷惑,感情不会伤害他,因为他的缺陷,他的无法理解。
        悠长的乐声终了,又换上了一首轻快的曲子。雅柏菲卡感受到舞池外的视线,而回望过去,站在餐桌旁的银发男人向他晃晃酒杯致意,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悦。
立场相同时,感情可以锦上添花,立场相反时,不过各取所需。人会迷恋美丽的事物,是一种天性。米诺斯所看上的,是这张脸孔,和这副身躯而已,他并不了解王权之剑,这副光鲜皮囊下黑暗的灵魂。
如果他注定败亡,也要由他自己选择时间,和执行的对手。冥冥之中像是有丝线牵引一样,雅柏菲卡穿过人群,向米诺斯走去。
冻雨下了一整晚,到新年的第一天中午也没停下,凡尔赛内繁文缛节太多,室内点着壁炉也没什么暖意,早餐的熏肉和鸡蛋冻得硌牙,远远不如家中舒适。米诺斯将连刀叉都无法穿透的熏肉舀入嘴中时,深刻体会到雅柏菲卡所说的不如自家厨子做得好吃的滋味,再看看坐在对面的大亲王殿下慢条斯理地将牛奶注入热茶中,银茶匙搅拌两圈半,细细啜饮,完全没有对餐盘内食物动手的模样,那身白皙细腻的皮肤,精瘦又不失力量的身躯,多半源于这样奇怪的饮食结构。
从十二月下旬开始,到每年的二月,是法院的农休假,这时候气候寒冷,不适于耕作,人民减少了外出,连贵族们都不愿意离开温暖的府邸,导致法院没什么案子,而延续至今的假期。
沙盘推演,战略分析,各国时势情报,雅柏菲卡在授课上毫无保留逐一细解,等到四月初农耕开始时,近卫军已经带着宪兵团和国民自卫军几次演练了。
因为授课的存在,即便温和派与激进派的私下分歧愈演愈烈,也未影响两人的日常相处,至少看似如此。这样虚伪的平静,是因为王室欠着大批温和派的债务,将这些颇有资产的贵族与银行家,绑定在王室的战车上。雅柏菲卡从教会得来的财产,并没有用于偿还王室的欠债。除去控制物价的拨款,一部分用在市政建设上,一部分用在兵备上,宪兵团已经到了三千人的规模,而门槛更低的国民自卫军,也有了万人之数。七月国庆后,他便正式地传召拉法耶特和米诺斯会谈,然后一纸行政律令,将巴黎的治安权交换给国民自卫军与宪兵团,前者维持日常治安,后者主管执法。
将近卫军换出巴黎,是罗伯斯庇尔数次向米诺斯提出的要求,终于被雅柏菲卡自己实现,但大亲王明显棋高一着,他自己的军队全身而退,却留下和他站在同一边的拉法耶特,作为制衡。
       九月制宪议会制定了一部以“一切政权由全民产生”、三权分立的宪法,规定行政权属于国王、立法权属于立法会议,司法权属各级法院。法兰西似乎完成了复制敌人英国的模式,而有惊无险地转变成为君主立宪制国家。
9月30日制宪议会解散,10月1日立法议会召开。《刑法》草案递交上议会,大亲王殿下一改之前的沉默,而变得咄咄逼人,数次否决米诺斯所拟出的法律条文。
夹在两方的议员纷纷表示这样很难做人。作为代表的老法官头发一把一把的掉,白色的假发也盖不住的忧愁。“年轻人的新情趣?”他问米诺斯。
“政和法都不容私情。”米诺斯微笑的回答。事实上,除去授课,两人之间早已没有了其他交流。从国庆过后,雅柏菲卡就很少在巴黎留宿,一些行政省的商人们哄抬物价,引起的民众强烈的抗议,让王室焦头烂额,两人只能堪堪保持每周三次的见面。还不如现在,立法议会开始后,每天在司法宫附近的餐厅共进午餐,来维持表面的亲密。
与老法官的短暂交谈绊住了些时间,米诺斯走下法院的台阶时,雅柏菲卡已经站在柱廊的阴影中,仰头欣赏大门两侧的浮雕。
每天上班都会见到的东西,闭眼都能描绘出来线条,连同下面的拉丁文。“Hora Fugit,Stat jus”“L'heure Fuit,Le Droit Demeure”
时光流逝,法律长存。
某天他们两人都会被时光抹去,现在那些在议会引起争议的法律条文,会随着时间传递下去,直到被新的时代所替换。
还未抵达,那人便将视线转向米诺斯,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容,令人心头一悸。
“抱歉,久等。”客套的话语脱口而出。
         “我也才刚到。”雅柏菲卡体贴地回复。餐馆离的不远,二楼又有包间,大亲王殿下去过一次之后,便不再带着随身的近卫和侍官,给两人留下独处的空间。
“我注意到你们的大门上加了新的浮雕。”
“敲了好多天,恼人。”倒不是说谎,因为米诺斯的办公室,就正好在那处浮雕上方,哪怕关了窗户,也隔不住连绵不断的敲击声。
“或许他们就不该在工作日开工。”
见米诺斯为这事而皱眉抱怨,雅柏菲卡不禁失笑道:“这个建议我会考虑。”修缮这些旧建筑的工作,也属于行政的范畴,若是影响了法院的日常办公,的确需要改进。
        米诺斯正要在说些什么,猛地瞥见对面柱廊处举起的步枪,还未来及反应,枪声就响起。
米诺斯猛地闪身将人拽过,手中的肢体一点轻颤,过于亲密的称呼便脱口而出:“雅柏!”
他本来可以避开的,只是避开之后,将是自己直面枪口,米诺斯心知肚明。在他神色突变的瞬间雅柏菲卡就了然背后的袭击,却只微微侧身,大概是想避开要害。
如果不是眼疾手快拽的那把,这人压根就没打算躲。得出的结论更让人愤怒。有了石柱的遮掩,米诺斯正想去看他的伤势,雅柏菲卡却一个箭步,窜到下一根石柱后,引来一片零星的枪响,手臂见了红,也不见他按压止血,不知是擦伤还是中弹。
本该值守司法宫的宪兵团,此刻却意外的不见人影。这样明目张胆的刺杀,很快就会有支援的人到来,步枪的填弹需要太久,零碎的脚步声昭示着刺客们的接近,听起来像是有一个小队。
红色在衣袖上逐渐扩大,至少应该先捆扎止血,米诺斯刚想上前,雅柏菲卡一声低喝。
“别靠近我!”
随着血液的滴落,雅柏菲卡周身的气息变得犀利起来,仿佛剥去了人类的情绪,进化成完美的战争机器。他抽出腰侧的配剑,将火枪和弹袋抛给米诺斯,侧身从藏匿的石柱后绕出去,迎上围追而来的刺客。
比平时打闹和练习时更快的动作,行云流水般漂亮的剑术,像是刻在身体上的本能,摒弃思考和犹豫,没有丝毫滞涩,被十多人围攻,也毫无破绽。
人在受到不影响行动的伤害后会有两种截然不同的反应,一种是因为恐惧和疼痛变得关节僵硬,行动滞缓;另一种则是雅柏菲卡现在的表现,激发血性,而变得危险强大。
不过,出手的凶戾,不像是大亲王殿下日常的作风。
巡逻的宪兵队终于出现,被米诺斯制止了上前帮手的行动。战斗已经快接近尾声,敌不过凌厉攻势的刺客们,包围被逐一击破,只剩下血腥的屠杀。
“米诺斯大人,不需要活口吗?”带队的宪兵忍不住出口询问。
“再等等。”米诺斯说,手里的火枪填了弹,最后也没有举起。
话音未落,大亲王身边的近卫骑士和侍官匆匆而来,小心翼翼地接近和低语,那人才收剑回鞘,被簇拥而去。
没有回头。
       到底是,生了间隙。
米诺斯自嘲地笑笑,让宪兵团将还活着的几个拖走,蹲身去翻看地上的尸体。
都是一击毙命,伤口干净利落,毫无姑息。



第29章 罗生门(5)

29。


“太亮了……“米诺斯含糊地抱怨,如果可以,他愿意找个没有光的地方呆着。
依偎在怀的热源消失了,一些细碎的声音传来,黑暗又重新降临。无论多晚睡无论前一天做了什么,雅柏菲卡总是在清晨的同一时间醒来,而这个时间对于法院上班时间来说永远都是太早,所以米诺斯迷糊了一阵,再次睡得不省人事。
丝质品的床铺松软到人陷入在内,枕头和被褥都带着安神的淡香,一时让人恍惚,现在什么时间了——该死的!他在凡尔赛,回到巴黎至少也要两个半钟的路程,迟到惊吓让人一瞬间完全清醒。
只是睁了眼,在床幔围合的黑暗中,又完全不想起床。
       他做了梦,美梦一般的噩梦。
在梦中,他们依然是敌人,在两位神明的战争中隶属于不同的阵营的战士。他称赞对方的美貌,颇具耐心地将人一寸寸拆得筋骨尽碎,破碎的躯体孤零零地躺在满是碎石的荒野中,金色的盔甲染了血,浸透身下的土壤,像红玫瑰盛开的模样。
无比的兴奋和满足。
米诺斯一直都知道自己能从伤害其他生命上来获得快乐,他人的痛苦和血液,像是毒瘾一般令人着迷,欲罢不能。选择法学的道路,除了克制这种异常的爱好外,还有转移,编写控制世人的条条框框,观赏法庭之下的谎言与挣扎,专注这些乐趣时,邪恶的渴求会变得轻缓,甚至被抑止。
他从虚幻的美梦中逐渐清醒,理性回归后,原本甜美的快感慢慢冷却成冰凉的空虚。那时夜色还未褪去,他挪了挪身体,侧身扶住雅柏菲卡的肩头,将人带入怀中,这个动作立即闹醒了浅眠的雅柏菲卡,对方也没吭声,配合地翻过身,像个什么毛绒绒的小动物似的,脸埋在米诺斯肩窝处蹭了蹭,调整完睡姿便又安静下来。
活生生的温度和心跳,驱散了噩梦的空虚冰冷,米诺斯感觉到自己胸腔因为这个人而变得温暖而满足。对于他来讲,雅柏菲卡是特别的,区别于其他生命的存在,籍借伤害他获得快乐,不如想象中的甜美,反而夹杂着无法描述的苦涩。
昨晚他抵达凡尔赛,已是深夜,像是预料到他会来一般,雅柏菲卡并未入睡,而是披着睡袍,坐在包裹着天鹅绒的沙发里。手臂上的擦伤已被王室的医生处理过,被宽大的衣袖所遮盖,一时看不出异常。他的嘴唇上还带着些曼陀罗的香味,也许是作为镇定剂的剂量,还未交谈,便困顿地垂下眼睫,等米诺斯换过睡衣回来,人早已睡熟,将人抱入床铺也未醒来。
        六英尺来高的家伙,抱在怀中挺沉手的,柔和而秀气的睡颜,与白日里的凶残大相庭径。那一瞬间起,他无比地想知晓这人的一切,那股冲动如此强烈,像焚烧的火焰一般难以遏制。
想要触碰雅柏菲卡的过去,以及,侵占他整个生命。
厚实的床幔在这时被拉开,刺目的阳光透进来,米诺斯反射性地眯起眼。
“大人。”侍女们行过礼,奉上温软的毛巾和漱口的茶水。
“我替你请过假了,起来吃点东西。”所念之人取过侍女们烫好的法官服衬衣,递给米诺斯。
米诺斯伸手将人拉近,猛地吻住柔软的唇,强势地侵入口腔,缠绕吮吸舌尖,几乎是想将人吞吃入腹的热切。伤害只是一时的快感,而这样长久地占有,才是无法割舍的温暖。
被赖床的人拖住,雅柏菲卡有几分无奈地说:“别错过午餐。”
“不会太久。”刚睡醒是人类情感最强烈的时候,米诺斯只是选择了自己本心的念头,享受片刻的宁静。
结合米诺斯半夜的举动,雅柏菲卡几乎瞬间就猜到了对方噩梦的事实,于是他安抚地说:“我没事。”
       他的话没有缓解米诺斯心底那点苦涩,反而成功地让理性战胜了被放纵的感性,米诺斯笑了笑,松开手,起身下床。
等用完餐,雅柏菲卡才询问昨日遇刺的事情,“所以是什么情况?”
“教会的对抗派。”米诺斯说,半真半假。
这个答案让雅柏菲卡皱起眉。
说谎。如果是教会的对抗派,米诺斯才是更应该被攻击的对象。
“我需要调阅这次刺杀的卷宗。”
“行政不得干涉司法,你没有权力。”米诺斯说。
“我作为当事人之一,享有知情权。”雅柏菲卡说。
“请耐心等待最高法院的审判结果。”米诺斯说。
有些词语,他无法说出口,因为无法承担起那些词语所带来的责任。全法兰西著名的巴士底狱恋人,只是政治与利益的产物,不过问对方的隐私,停留在合作层面的交谈,不在立场上越界一步。但假装得太久,主观上就好像是真实的一般。
在昨晚过来之前,他在浴室里花了数个小时,用来消除身上的血腥味道。胜利和短暂的和平迷惑了原本的信念,自我和贪婪发酵膨胀,每副人皮之下,都隐藏着不同的险恶用心。
雅柏菲卡的存在让他们感觉到阻碍。
“你认为,旁观谋杀而不作为者,是否应该入罪?”米诺斯不动声色地问,与陪审团讨论量刑一般的口吻。
旁观对方步入死亡和亲自动手有什么区别 。
        “这是道德层面的问题,不应由法律制裁。如果旁观者没有能力阻止,不可强求。”雅柏菲卡一如既往地反驳了他。
“法律太过宽松,就没有效力。”米诺斯说,犯罪的成本太低,起不到威慑的作用,越是动乱,越应该用严酷的刑罚。
而他作为旁观者,应该受到惩罚。
“法律过于严苛,就成了暴行。”雅柏菲卡说。
意料中的答案,多说也是无益,米诺斯便不再多言。





第30章 罗生门(6)

30。


    马克西米连。罗伯斯庇尔在府邸的会客室内,因为司法宫昨日爆发的刺杀案,导致议会今日暂停一天,作为第一案发现场的司法宫被暂时封锁,不时有宪兵团的黑色骑兵在街道上来来去去,寻找可疑人物和线索。
下午四时,他等的人才姗姗来迟。
“你这是来问罪?”面对旧日的同学,罗伯斯庇尔从容地问。既然留下了活口在对方手上,还真是没有什么问不出的秘密。
议会和法院共用着司法宫,有些议员在中午不会出去外面的餐厅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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