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线外不准企立-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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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洁诚累得一根指头也不想动了,于是就这样让发荫后垂,光着额头去侧耳去听渐渐走进门来的滚轮声。
「你在家吗?」那声音渐渐由远而近,走到他房门前时,却又变成了笑的影像。「啊,原来在这里。」
他似乎是欣喜的,朝天举起手来让对方牵上,什么话也不说,让那人自然的走过来,或许就坐到床上去,在他的身边摸他的头发。「嗨嗨,怎么会在睡觉的呢?」
天气有点凉了,还没有注意到时间,窗外的秋意却已随风吹到室内,闭上眼来,偶然教那一片片舒爽的风擦过也不错。手指带着人体的温热点点而上,明明是一样的温度,那又是那么的特别。若是如此虚度一生也不错,罗洁诚已经开始明白到,世上为何会有让主角一生一世睡着的故事。
那本来是幸运的祝褔,受了一点干扰却变成了咀咒,那是谁干的好事呢?或许王子才是罪魁祸首,好顶顶的把荆棘斩断,让日晒烤烫了地板,不得不迫着从梦幻当中醒来,刚睁开眼就想重新闭合。
「喂,别再睡了。」因为不干自己的事,所以才能干脆地伸手去摇。张颂奇凑近他的脸笑着,很快就给罗洁诚改了一个新的腻称。「喂喂,起来了,猪。」
「不要。」罗洁诚故意模糊了声音,装作所留恋的是其他事物。
「怎么总是我在喊你起床的?」张颂奇大概是想起某些往事了,不期然的失笑起来。下一秒却把人一翻,滚滚的肉体离开了压过的床垫,勉强让出了半床位置。「哼。知道我厉害了没有?」
首先感到冰冷的是脚踝,然后是全身,石头造的墙壁大约不懂得留下一点温度,才一碰就要夺取所有残余的体温。罗洁诚却不说什么话,只是感受着对方躺过来的重量,分享着一个枕头的滋味。说是逃避也好,懦弱也好,因为需要所以才会长出壳来的吧?看那脆薄的一层,其实一受压就会连同身体变成肉酱的了,即便是如此却也能感到安心,窝里头亦会有愉快的事。
他才刚适应了不再出门的日子,张颂奇却又开口提议:「那,明天要不要跟我去一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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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海边的气息吹袭过来以前,小小的白色房车弯入了绕道,随着山脉而行的柏油路失却了都市中整齐而直向的强势,在白白的树影下不免会晃动出一种错觉,彷佛自一开始就随着青山而生。
黑腻腻的油光在车窗下输送着,无边无际的蓝沉深而抑郁,大概是出于这样的心情到来的缘故吧,往天边细心的找,即使只有一眼的缘份仍能发现夹杂在嫩白之中的乌云。
罗洁诚感到有点郁闷,或许是出于车途迂回的关系,在那曲折的风雅间不免生起呕吐的情怀。脸色青白的,铰动了车窗的棒子,伸手的同时亦惊讶原来不是时下流行的电动模式。大概是不知从何处租来的车辆的缘故吧?罗洁诚没有考量到这是否张颂奇名下的汽车,是因为那个人在此地连落脚的房子也没有,现在正寄住在自己家里的缘故。
虽然不知道那是否谎言。罗洁诚想把头探出车厢外去,突然又想到曾被告诫过这是十分危险的一回事,其实自己没有作出过尝试又怎会知道好坏,然而他仍是带着一副犹有余悸的表情缩回车窗后去。
要到哪里去呢,不会下一秒就冲下山崖,冲到树上再掉到水中去吧?许多过许曾上过新闻片的细节又在罗洁诚的脑袋内重新剪辑起来,潜而默化的变成了自己的故事。要是这样倒也不错。罗洁诚看向正在稳定地掌持着方向盘的张颂奇,清楚明白到这不过是被午间太阳晒昏了的妄想。不过即使被说成逃避也好,这似乎真是一个不错的点子,最少可以无疾而终。
现在把这种想法于人前倾吐,大约会被评定为危险份子而受到敬而远之的礼待,一个像黑洞般的人物应自知无法受到群众热切的欢迎,毕竟他吞噬别人同时亦毁了自己。
车一直在输送带上游走着,偶然一点颠簸会使张颂奇扭头来看他的状况,而罗洁诚总会摆出一副没事的模样轻松笑对。他突然又想起学生时代常常会被强迫到这一带的海滩上作秋季旅行,三五成群的呆子在冰冷的风擅抖并忍受沙砾的刺痛,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那一天不用上课,又可以穿着便服来炫耀自己的品味。
也便是在这条路上吧,无所事事数着行经的车辆共有多少,其实那是一辈子也算不清的事,不过是出于无聊。年轻的时候总被人用怀念的目光告诫,要珍惜在这种日子中的一言一行,现在倒知道了再是珍惜也无用,就是小心翼翼地过日子,日子也终会过去。
他看过一些小说中把爱人封存到玻璃瓶或是冻在冰块里的记载,那无疑是出于理想主义,想要把那一息间的情怀久留。其实过去了就是回到同样的地方亦只能得到追忆的安慰,妄想重塑昔日的美好亦是空谈,只会落得痛苦而已。啊,要是车子不扭弯的直直驶到海里去多好。
是出于何种的心情才在一起的呢?男人总是勉强自己不去计较这些,最后只好永远地落得不明不白。在下车时不意的碰触教罗洁诚知道了对方的温度,可这又如何?每个正常人的体温都保持在三十七度。
已经变得有点冷眼旁观了,早就知道了自己的下场,亦无意动一根指头变更对方的摆布。随着张颂奇的心意走到白阶梯上去,两旁成对称的楼梯往中心斜向形成梯形,依靠的那面石壁空荡荡的,出于美观亦只好挂块鐡板子去记载其来历。
罗洁诚抬头望向中心竖立的巨大十字架,非常的洁净没有留下一点雨水的污痕,天空盘疑着翅膀末端沾黑了的大鸟,走到石梯的尽头是一片青嫩的草地,或许是出于心情的缘故,这么一个美丽的地方原来却是一块古老的坟地。
四下无人,而这时张颂奇亦拖起了罗洁诚的手,渐渐往某个目标前进。一段小石路,几个古老的坟墓,有时候亦设有黑润的石椅供人歇息,不过张颂奇却似乎没有停下来的打算。在行走的时候罗洁诚低头打量着他所送出的戒指,好端端似乎已成为了手的一部份,在与他见面时张颂奇总不忘戴上这份礼物。
或许人心是难以猜测的,所以才需要通过有形的事物去估量真心,必须或者义务,只有如此那颗猜疑的心才会止息。可心脏却总是忐忑的在跳的,越来越多虽要确认的证明只会消耗感情的长度,罗洁诚是一个懦夫故而懂得保护自己,只要去承认了以后大概也会不再痛苦。
只是以后如果有那么一个人,当面直斥自己的卑贱,大约亦会陷入无以复加的惭愧。不过同性的恋情既然是不为人知的,所以亦无需有这样的烦恼,庸人自扰而已。
「到了。」突然张颂奇他这样说,害罗洁诚脚下一绊,差点没摔在别家的安息之所上。
「喂喂,小心一点。你没有事吧?」奋力抽起他的胳膊,张颂奇一脸担心的问着,稍为拍一拍背上的尘土,又教罗洁诚的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坟墓上。「就是这里了。」
「你要让我看什么东西?」那是一座体积庞大的坟墓,长方形的石台上放着个小一号的石箱子。箱子的颜色带点红斑的,异常鲜明的与表满青苔的台子区分开来,巩固又坚实的空间是某人最后的家园,没有纹饰没有标志的,只有潦潦几圈与一点数字,总结性的慨括了生命的限期。
罗洁诚不知道这座东西的价值,只好疑惑地用眼神向身后的那位发问。张颂奇悄然凑近而上,就贴在罗洁诚的背上,摸上他的手,用稍带低沉的声音述说事实:「以往妈妈常会带我来这里,这儿是她的祖先长眠的场所。」
「诶,为什么?」注释越多越教人搞不清楚他的用意。
「那里面是个军人,大概是认为这样就可以受到神灵的庇佑吧?」张颂奇巧妙地一笑,一下子又把问题抛回给罗洁诚。在微风中的幽静处把人环抱,就让他细想此事的意义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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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怪你迟疑不决,明知投身的后果仍去坚持只会太傻。
智者或是愚者,你要从中取舍。
他已经抬高了手,带笑伸向月台上的你,
而列车在下一刻便要进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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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一直思考太多事情的后果,有一天,他生病了。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不免头昏脑涨,而电话的铃声却又恰时响起,在那一刻,他只感觉到很悲惨。
「喂?」不过罗洁诚还是拿起了电话,当开始珍惜每分每刻,自然就变得可悲。
「怎么了?你的声音怪怪的。」虽然间隔很远,可凭着那一条脆弱的线却能马上知道天边海角以外的事,罗洁诚听了也只是笑笑没表示什么,因为那并非具体的声音所以没有传达过去,他们之间始终有大的距离,难免会有所局限。
「没有,你那边工作怎样了?」只有开口才知道,而且也不能肯定那是否属实,或许只落得难堪而已,问这种根本不存在的事。罗洁诚想像着张颂奇得以暪天过海的得意表情,一边却注意到电话主机上那星点污渍。
改天再换一部吧。其实也不知道有没有必要,罗洁诚抿嘴感受着唇上干燥起皱的皮,一想到这很难看,便忍不住夹指去撕。毫毛以及细末在日光的影照下无所遁形,他看着这些,不觉喉咙发痒,缓声便咳嗽起来。
掩住的半边听筒大概没起任何作用,那边马上传来了追问,你没什么吧?觉得怎样?可能因为是越洋而来的声音,所以听来总显得十分模糊而梦幻。最后以什么理由敷衍罗洁诚都不记得了,只知道下意识的又聊了点琐碎的东西,然后匆匆挂线。
罗洁诚都不懂得为何要隐暪这事,大概是出于对方独自保有太多的秘密,自己若不在这件简单的事上表现得隐诲一点,只怕心理会不平衡。他就是再会推测与猜想,只怕这刻亦无法懂得罗洁诚的心事,或者从来就不曾去理解过,因为绝无这样的必要。
生病的时候难免会容易感伤,以为天下人都应当有读心术的本事,稍一有一不合自己心意的行为出现,当即变得歇斯底里。药箱里并没有合适的药,罗洁诚掉下的空盒子随即被他的脚步踏扁,值得庆幸的是在怒哮与尖叫以前他已经爬到床上,贴在墙边的角落默默无语。
在半梦半醒间,依靠蒙胧的视线他开始数起天花板上的污渍来,不知是从何年何月开始落下的污垢渐渐变得明显,或许只是一只昆虫的尸体,亦足以使楼房跌价。毫无关系地罗洁诚又想起了当日在坟前的对答,在那以后张颂奇也没有说出答案,只是用着难堪的姿态从后环抱过来,然后默默的朝向远方一直吹过来的流云。
注意到枕头上的一条头发,短了一截的,并不属于自己。在闷热中罗洁诚了一下身,刚驱走的热气放从右侧滑去,马下又在身下结集起来。如果有一天发现的是又细又长的头发又怎样,会不会为了找出它的主人是谁,而气得七窍生烟。
若是能够这样生气就好了,否则说再多的话也无用,能够坚强得足以承受一切的感情,现在自己根本不能够负担。就在这样想着想着的时候不小心入睡了,然后就一直这样。
听到门铃的声响时还是迷迷糊糊,也不知是梦耶还是其他。抬头一看时钟已经到了七点,从外边射进来的阳光推断到这已是第二天的早上。明明是一样的声音,但门铃似乎亦会随着各人的风格而有些微的差异,从响动的频率中罗洁诚不禁觉失落,然后从窥视孔中已可知道来的是个陌生人。
他一边擦着鼻子一边打开门来,猜忌的看向那个不速之客。来人戴一顶帽子看不清楚脸容,唯一清晰可辨的笑容张得大大的,那角度不差一亳一分,明显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成果。
罗洁诚猜忌的目光还没从对方身上褪去,那人倒开始礼貎的说了,先生,打扰了,有你的包裹,麻烦你来签收一下。
什么包裹?一秒的失神差点便鼻涕失控的滴下来,罗洁诚急忙掩住鼻腔,匆匆的点头示意又接过了笔,草草的画了两下又把门砰一声的关上。他抱住了包裹又掩住了鼻子,正想看看那里有纸巾,不意却瞄到包裹所寄出的地址,就是张颂奇这次出差的地方。
于是鼻子也顾不得了,纸巾也不用找了,他两手并用的撕开了包装的外皮,脆薄的撕裂声刺耳的传来,他把纸皮盒子一揭,里头却只是平常用来治疗伤风感冒的成药。盒子底垫有一张对摺的纸,罗洁诚用着迟顿的手指把它翻开,宽广的纸面只写了几个豆大的字,他读了几遍,还都是同一个意思。
『记紧要吃药,多喝水,多休息。』
纸是平常在办公室里随处可见的式样,上头还留有一点咖啡渍,看来是匆忙之间的随笔之作。罗洁诚读着读着,不知为什么想哭,却又笑了,等到想笑的时候,却不自觉的哭了出来。
或许他开始肯定那天到那个坟墓以前去的意义,虽然说了许多的话却仍旧空洞的心吸进了不同的风,温柔而小心的安慰了他的伤口。罗洁诚有点不知所措的捧起了那一盒盒药,看了又看,却没有依照说明把吞服下去。
他坐了下来,半脸伏在桌面之上平视眼前的小盒子,虽然害怕这种温柔亦能重覆在别人身上,可此刻若是愿意相信自己是唯一受到这种待遇的人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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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好几天,可能是因为看到海鸥的关系,罗洁诚突然想到海边走一赵。
是为厘清自己的心情也好,又或者是其他都无所谓。双层巴士在狭小的路面突然随着山坡的曲度转弯,离心力强得使坐在上层的人彷佛被摔了出去似的,罗洁诚却想起了无关重要的事,说来在没有海岸的地方,为什么会看到海鸥在一片高楼之中在盘旋呢?这是一个毫无值价的谜题。
因着那猝然的冲击,本来握在手心的纸巾团亦不自觉的被放飞出去,罗洁诚弯腰想要去捡,却被反向的冲力摔得只好乖乖贴向窗边。尽管如此外间的风景仍然是美丽的,有点类近突发奇想,罗洁诚不自觉的又想起了张颂奇。他有点搞不清楚,对方把感情分散投资的必要,一会儿却又能理解,那是基于对象是个男人的缘故,若是同样的立场难保罗洁诚不会做出同样的事,人是善于保护自己的生物,如此这般确实是情有可原。
才刚能够点头马上却又感到心痛,罗洁诚知道这是无药可救的了,亦只好放手。在刚开始的时候还能希冀是个误会,不久就自然会幻灭了,面对那数算不清的证据。一旦去注意就什么都会无所遁影,好几次在不应该的时间地点,他都能看到张颂奇笑着的侧脸。
算了。在随便那一个沙滩前面他下了车,无法抵挡旁边店铺档主的气势只好买下了不需要的玩具胶铲子套装,一个人呆呆的开始在滩前堆起与其不相称的可爱沙堡。他把脱下的鞋提着走动,像个傻子一样观察起自己的杰作。才刚开始挖起沙土要修筑护城河,突然一个巨浪卷来,一切就化整为零。
被海水沾湿了半边屁股虽然有点不舒服,罗洁诚却还是高兴的笑了。难得这副傻样没有吓怕别人,不远远石阶的栏杆上竟传来了发问的声音:「不好意思,先生,请问你知道要往哪边走才能到这里?」
抬头往上看,那是个穿着白色洋装的女人,戴着草编的帽子,像以往所有会到海边的女孩一样让丝带随风在身后轻飘。属于过去的打扮让她看起来不太像现实中的人,然而罗洁诚却知道她,正确来说他已经见过她好几回了,就在那个人身边。
奇怪地他并无任何激动的表现,拍拍手上的沙罗洁诚踮足上前,亲切的笑了起来:「你要到哪里去?」
「啊,谢谢你。我对这边的路都不熟,虽然已经来过一次了。哈哈,我真是个冒失鬼。」她安慰的笑了。
「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