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泳的鲸鱼-第3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也懒的解释?」我试探的问。
「解释?」妳疑惑。
我耐不住性子干脆挑明话题:「今天中午妳好朋友不是出事了?闹得全校皆知,谣传说是为了妳。」
此话一出,我立刻感到懊恼,恼自己如此沉不住气。
妳垂着眼,低头思考,风冷。场面更冷。
「学姐是为编辑社采访而来的吗?什么时候校刊开始对校园八卦新闻有兴趣了?」妳的讽刺优雅且冰冷,武装性十足。
「与校刊无关,只是……只是我的一个同班同学是那位学妹的直属学姊,是她托我打听的,如果不是这样,我才不想站在这里吹一、二小时的风呢!」临时抓了个借口掩饰对妳的过度关心。
「没关系,如果妳不想解释就算了。」我以退为进,刻意这样说。
「不是不想,是懒。」妳一脸无谓。
「别人的臆测,可能会带有恶意中伤的攻击成分,妳真一点都不在乎?」反倒是我在替妳紧张。
「攻击成分?让他们去说,干脆说我是同性恋好了!懒得理会!」妳说得一派轻松,我却因妳这一句话面红耳赤了起来。
头一遭被人当面说出「同性恋」这个字眼,而这个人竟然还是「妳」!我立即像被尖针挑起最敏感神经般的坐立不安。
「好吧,那就当我没问过、没来过吧!很晚了,我得走了。」我急着想逃离,深怕眼底心事被妳察觉。
不等妳道别,背起书包红着脸离开,背后妳以灼热目光相送,视线阻断在街角一个转身,我加快脚底速度,希望还赶得上末班车。
回到住处,疲倦的瘫在床上还打了几个喷嚏,吹了一晚冷风,现在头疼欲裂。
领教到妳强烈的自我,以及个性中较不柔软的那一面,发觉我在妳面前反而像个学妹似的。
如果说,妳因外表而引人注意,妳那自以为是与思考方式,才是令人忍不住想窥探的诱因。
就像深入丛林的探险。
感冒了几天,过着没天没地,近乎冬眠的日子。
一早拧着鼻涕写早自习的国文小考,钟响交卷,雅芳马上拎着一包舒洁凑过来。
「妳还好吧?要不要看医生?」
「我还可以……」我虚弱的回答。
「下午两节体育课我看妳干脆请假去看医生吧!反正体育课。」雅芳关心的替我盘算道。
「等等再说……」此时我只想找个栓子把鼻子塞住,橡皮的那种。
感冒让鼻子变残障,却没伤及听力,趴在桌上休息,听着同学谈论关于妳的事,心情有点复杂。
突然间,谈论声音静止了下来,正想睁开眼睛看看怎么回事,雅芳已经一把抓住我:
「学仪、学仪!那个学妹……那个……她来找妳!」
「谁?」我头昏脑胀的问了一句。
「那个学妹啊……她在教室外面!说要找妳…。…」
没等雅芳说完,我猛地起身走出教室。
妳竟会主动找我?着实能满足我小小的自尊,强打着精神踏出教室,然而等在那里的不是妳。
是左手还包着纱布的李湘云。
(六)
我渴望,与妳并肩同行而无须任何顾虑。
我渴望,妳重视我的存在。
我渴望,住进妳眼底而再无他人的位置。
我渴望,妳明了我的渴望。
清晨六点整,时分针将圆纵向一分为二的时刻。
星期天清晨的火车站,少了通勤学生点缀,理所当然的冷清安静着。
灰蒙蒙的天色,早餐车上腾腾白烟依旧,整齐排列着三明治,那股温暖,让我不禁想起雅芳。
雅芳是个窝心的室友,会在我熬夜写稿不眠不休忘餐忘食之际,适时递上热面包、热牛奶来关心。
然后端着不以为然的表情叮咛我:「饥饿感是创造力停滞的主因。」
过了月台、剪了车票,拎着三明治靠在椅背上等火车。
望着手中绿色带碎花纹的车票,开始犹豫了起来。
车轨远方禁制灯在雾影晨曦里,幻化成记忆里的那双湛红炙热眼神,目光所至,白日犹如夜魅。
我闭上眼睛,一笔一笔的陷入回忆勾勒的原型里。
因割腕而闹得众所皆知的李湘云,意外出现在我教室外那天。
曾经远远见过李湘云几次,但我的目光始终围绕在妳身上,这么近距离打量她还是第一次。
「妳是学仪学姊……编辑社的?」她谨慎问道。
我点点头,隔着一步距离迎向她的目光。
她双手环抱,斜倚栏杆,瓜子脸配上丹凤眼显得沉稳而古典,长而微卷的头发整整齐齐塞在耳后,若非亲眼所见,决计无法相信眼前这个人与那天坐在地上歇斯底里、精神散涣的学妹是同一人。
我感受到她也以同样打量的眼光在我身上检视着,游移着。
「不好意思突然跑来找妳,学姊。妳忙不忙?高二的课重不重?」
李湘云玻鹧劬λ担藕裰靥且碌挠锲つ濉�
「还好。」我朝躲在墙边偷听的雅芳挥了挥手,示意要她离开。
「有件事想请妳帮个忙。」李湘云拿出一张车票。
「这个星期天,我们吉他社要到中正大学参加民谣创作比赛,总共有十个人要去,Fiber也有参加,她准备很久很久了,到时候一定很厉害的,原本说好我要陪她去的……」说到这里意味深远的看了我一眼,然后才继续说下去。
「但是前天她突然告诉社长说她不参加了。」
为什么?花了好大力气才将这个问号隐忍住不说出口,对妳的关心不愿被人察觉。
尤其是在妳这样一个同学面前。
见我没多大反应,李湘云继续幽幽说道:「Fiber准备的那首歌她是写给送她番石榴的那位朋友,Fiber说如果对方听不到她就没有演唱的必要,她决定不参加是因为确定那位朋友不会去听她表演。」
我记起那天在斑级信箱前,被掠夺的不甘与愤怒。
「有另一种可能,说不定她只是知道了原本认定要感谢的人是个冒名顶替的骗子,伤心被欺骗,所以决定放弃退出,我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我冷冷攻击对手。
攻击,并守在伤口旁,等待泊泊鲜血从伤口渗出。
李湘云忽视这次攻击,「真的希望Fiber能参加,因为她真的练了很久,请学姊将车票交给那个人,如果那人真的关心Fiber……三天后请她务必上火车往嘉义去。」
语气称不上请求,倒像威胁。
「妳凭什么认为我一定知道那个送番石榴的人是谁?」
一直沉稳面对我的李湘云像终于耗尽耐性,脸色骤变,由红刷白。
抚着左手腕的伤,红着眼直盯我一字一句的说:「我就是知道。」
一对眼睛有如刀上血光,夹带挑战与竞争的火焰,缓缓淡出,慢慢只剩一个小红点,终至消失不见。
扑鼻而来的铁锈味与铁轨行驶独有的摇晃感,让我从回忆的河流上了现实的岸。
六车A排33号,靠窗。是我。
六车A排34号,靠走道。会是妳吗?
答案是否定的。
一个中年男子拎着杂志,慢慢朝我身旁位置走过来。迈士发腊的气味。
清晨七点三十八分。嘉义。到站。
一步出车站,出租车司机全涌了上来,好生为难。
为难的,仅仅只是因为有太多的选择能选择。
正当我无力呆立在司机群中,却瞥见妳穿着风衣骑着机车出现,正直直往我方向而来。
「学姊,真的是妳!刚才远远看见还以为认错人了,没想到真的是妳。」
妳单脚撑着机车伫立在我面前,头发微乱,旅人般的神情,有风的痕迹。
「偷骑机车喔?小小年纪不学好,不怕遇上警察啊?」我指着重型机车笑着说。
「很怕。不过现在不怕了。」
「为什么?」
妳缓缓下车,熄火,将钥匙递给我,「因为,现在轮到妳怕了!」
妳语调轻松,挟带不可抗抵的笃定。我接过钥匙,发动引擎,感受妳在我身后的重量。
「先说好喔,我也还未满十八岁喔!而且躲警察功力很差的,万一被警察拦了怎办?不害怕呀?」
妳点点头。说怕。
「那为什么要我骑?」我问。
「因为骑了两个小时,累了。」
两个小时?我在心里诧异着。
「没错!我是一路从台中晃荡到嘉义来的!」妳解答我心中的疑惑。
载着妳滑行在嘉义小而单纯的街道,妳低声哼着不知名的曲子,笑容有孩子模样。
冷风吹散我拢在颈后的马尾,发丝飘上妳的脸庞,妳一边打喷嚏一边笑说:「好个年少轻狂、口水飞扬……呜?」
尽管我路不熟、车速慢,这条路终究有终点站,很快的,中正大学映入眼帘。
我熄了车,与妳并肩走入校门,满眼翠绿,盈然入目。
妳兴奋的跑向阳光,站在小叶榄仁树下一边使劲踩着枯叶,一边回头笑着对我说:「我对干枯落叶这种干燥音质是毫无抵抗能力的,所以每次看到像这样一大片,就忍不住要踩上一踩。」
从叶片间筛落的光线,映在妳带着笑意的眼睛,一频一笑深深吸引着我,望着,不由得入了痴。
走在妳身后,穿过典雅的桥、喷水池与一栋栋系所建筑,面对有着宽广绿地、红砖建筑的大学校区,偶有结伴成群的年轻男女,边笑边闹自我们眼前走过,洒落一地诱人芳华。
蒸腾过的青春,自是香甜。
「值得所有高中生花费三年青春所拼取的……也许就是这份辽阔吧!」我想着礼拜一的小考暗叹。
低头数着地上的红砖块,思绪徘徊在现实与虚幻之间,一个不留神,迎面撞上正回身看着我的妳。
拎在手里的钥匙,应声落地。
「想什么?这样愣着?」妳说,并弯下身拾起钥匙。
「哪有?都不知道是谁……走得好端端的就突然站着不动了……。」我红着脸反驳。
「我只是突然想到,我好像还不知道妳的名字,总不能老是叫妳『编辑社的学姊』,或是『送番石榴的学姊』吧!」
妳站得笔直,突然伸出右手,一脸认真的开始自我介绍:「妳好,我是高一四班的张译儒,散漫爱玩、个性懒惰、成绩很烂、歌声很破,高兴认识妳,以及妳送的六十二颗番石榴!」
「呵呵呵,我是高二八班的江学仪。」
我被妳正经八百的动作惹得藏不住笑,于是伸出手,握住妳的手心。
模糊中,一阵异样情愫袭上心头,如果这样的十指相交是朋友间再自然不过的碰触,为何我心中会升起一股不舍得松开的放肆?
然而事实上,我毫不犹豫地松了手,当我察觉有人在不远处注视着我们的时候。
更坦白的说,我几乎是低着头甩开了妳的手。
「嗨,Fiber!妳还在这里干嘛?阿渊学长好像一直在找妳喔!要不要一起走?大家都在礼堂了。」
一个背着吉他的男生慢慢朝我们走过来。
「我偷偷跟妳说喔,我们林嘉渊学长今天可是帅到不行哩!刚刚还有女生跟他要电话耶!」
男孩捉狭的看了妳一眼,立刻补上一句:「不过他都没有给啦!他一直在找妳,欸,走了啦!妳比赛都不用热身准备的喔?」
他用手上的歌本拍了一下妳的肩,「中一中吉他社」几个大字闪过我的眼前。
「我不一定会过去,麻烦你跟阿渊说一声。」
「干嘛不去?湘云不来,妳来了也不参加,妳们是怎么一回事?」男孩急得直跳脚。
「我跟社长说过我不参加了,连吉他都没带呢!你快去礼堂吧,错过比赛就可惜了,我想在这大学学区里逛逛,帮我跟大家说一声吧!」
妳摊着手走向广场,「死不听劝」四个字全晾在脸上。
眼见劝不动妳,那个男生只好在叮咛了几句注意安全之类的话后,悻悻然的离开。
妳的固执,比岩石更难以撼动。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妳又何必骑了大老远的车到嘉义来呢?那个叫林嘉渊的又是谁?
疑问占据我思绪,脑海又浮现李湘云冷冷的眼神。我在心里隐隐打了个冷颤。
一阵风来,吹倒大楼前的脚踏车,几十辆像骨牌一样全倒在一块。
我收回远眺的眼神,看着妳问:「为什么不参加比赛?」
「为什么突然甩开手?」妳以问句响应,语气淡然,却直接得令人惊恐。
那一瞬间,从妳眼里清澈的倒影,彷佛看见我也正质问着自己。
妳见我不搭腔,便摇了摇手,挂着笑说:「学姊不用太在意我的话,其实,每次当有人问起我不想回答的问题的时候我都会这样,不自觉的用另一个问句来回答别人。呵,只是企图转移注意力而已。」
「嗯。」我微微应声。
「现在呢,学妹我要做一件有辱校誉的坏事,需要学姊的帮忙喔!」
妳站起身拍拍裤子,蹑手蹑脚的往倒成骨牌状的脚踏车堆走去,笑得有些兴奋。
我看看脚踏车又看看妳,顿时明白妳的意思。果然是件有辱校誉的坏事。
不得不站起来替妳把风,因为妳竟然在大白天公然偷起脚踏车来了。
不知道该佩服妳的胆识过人,还是我的勇气十足。
五分钟后,我们共骑着一辆黑色的脚踏车在校区里闲晃。
妳一脚一脚的踩着踏板,我轻搁在妳腰际的手,不敢放上丝毫重量。
校园很大,斜坡多,骑不到十五分钟妳已满身大汗。
一路上,我们欣赏着高密度的植物与穿梭林间的鸟声,聊着音乐、说着未来。
午餐坐在操场边以面包解决,时间愉悦以光速飞逝。
令我印象深刻的是我问及妳父亲时,妳微愠的口气,以及得知妳竟是素食者的事实。
「问妳喔,我们现在骑得这么高兴,万一被车主发现了怎么办?这下可是人赃具获。」我好奇的问。
「妳会害怕吗?」妳反问。
「当然不会啊!又不是我偷的。」
「我也没偷的啊!我是用借的,谁叫车主不锁车,再怎么说我也是有付租金的。」妳倒是理直气壮。
「租金?」我诧异的问。
妳转过头来说:「好吧!既然妳这么好奇,那我就带妳去见车主。」
我们将车骑到举办比赛的礼堂旁停下,走入会场。
偌大的厅堂里,人影幢幢,人声鼎沸,一阵晕眩感袭来。
又是这种令人犯头疼的场合,我不自觉皱起眉。
看来比赛已经结束,到处都是拿着吉他四处钻动的人影,一个穿着黑色连身长帽T恤加上大牛仔裤,手上拿着奖杯的男生一看见妳便拉着妳说话。
难道他就是车主?我暗想,一股酸味自心坎涌上,自尊心作祟的我不想打扰妳。
正想离开会场随便找个地方窝下,一个围着橘色领巾的女生忽然拉着我就开始说话:「妳是那个送番石榴给Fiber的学妹对吧!姓江,对不对?湘云有提过。呃,我是吉他社社长林文华,高三,十八班。」
「学姊好。」我勉强挤了个笑容,隐隐感到学级所产生的压力。
「妳对Fiber挺好的喔。」她热络的拉我一起坐在椅子上。
「呃?会吗?大家对她都很好啊,不是吗?」
「我说Fiber她呀,是那种很容易让人想亲近的女生,洒脱、爽朗、不做作,疯起来像个孩子,让人忍不住想对她好。大家都很疼她、保护她,但是呢,就因为这样,很容易引起一些舆论方面的误会。」
她点一眼跟妳说话的男生,意有所指的说道:「妳知道吗?那个男生,就是站在Fiber旁边的那个,今年中正大学外文系一年级,他们是情侣喔!以前他还在念一中时候,Fiber还在念国中,就整天跟他腻在一起练琴哦……」
耳中响起闷雷。晕眩感一记又一记。一波更强过一波。
我不知道之后社长她还说了些什么,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时间。
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