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竹马,坑爹造假-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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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摇摇头,笑着道:“贫道现在不饿,容贫道回到住处后再细细品尝。”说罢,我从怀中拿出一块帕子将糕点整个儿包了起来往怀里揣。
那小孩见状,脸色阴沉下去,道:“道长不吃的话,我心中怎么过意得去!”
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可明面上我还是只能不动声色。
“贫道回去后自然会好好品味!”
那小孩却忽然换了副腔调:“道长莫非真以为自己躲得掉么?”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言下之意,眼皮忽然“突突”跳了起来,下一秒,我后颈传来一阵剧痛,随即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醒来时,我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摸索着看了看,胳膊和腿都还在,大抵也就放下心来。
走出内室,便看到桌上沏好的一壶热茶还升腾着热气。我走到桌旁径自倒了一杯,细细品了起来。
良久,我赞叹一声:“好茶啊,萧兄果然还是同以前一样喜欢喝浓茶,这是贫道最近口味却是越来越淡,只怕要辜负了萧兄特地备好的珍茗了!”
其实有些事情,我心里隐隐约约还是有个轮廓的,循着那轮廓去想,便也想得通透。只是木已成舟,再去深究也无意义,反而只要忆及往昔便心如刀割。
依照萧落的势力,我与云礿被抓之事,他安插在京的眼线定然早已一五一十通知与他了,何必需要我日夜兼程不远万里向他求助。而剩下的,救与不救,不过在他一念之间。
只是越王赤胆忠心,却不懂权谋之术;而其弟子萧越却有的是狼子野心。
第52章 谈判
其实以云礿的玲珑心思,一定早已猜到萧落并不能成为我们的靠山,加上太后也是泥菩萨过河,我与他那时候其实已算是九死一生。
唯一的一线生机便是小顺,我与小顺是至交,他也是个重情义之人,定然会想方设法将我救出去。云礿当然希望我活下去,便编个理由将我骗到淮南,等风头过了再回来也要安全些。可我一走,大牢定会严加看管,到时候若是再想走,便无异于登天。
可惜如此简单的道理,我当时却没有悟到。
这些人机关算尽,连朋友也不惜出卖,只有云礿算来算去,算的却是如何将他自己往地狱里推。
暗处缓缓走出一个人影:“徐道长莫急,这茶中滋味岂是一两口便能品完的?三秋不见,道长难道不想同在下叙叙旧么?”
那人缓缓走近,我定睛一看,果然是萧落。我起身便要往门外行去:“抱歉,贫道还有要事在身,恐怕不能奉陪!”
萧落却也快步堵住了我的去路:“道长莫急,还请赏个脸!”
我冷笑道:“一见面便送如此一份大礼,敢问贫道如何敢与萧兄‘叙旧’?”
萧落面对我的质问,也不愠怒,依旧笑着道:“今日之事,确实是萧某对不住了,我只是让那些下人去将道长‘请’来,确没想要那群饭桶如此不知轻重,还好道长现在已无大碍!不过一年来,我差人去给道长送了那么多帖子,道长却是一次也不肯赏脸光顾,萧某也是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我依旧冷声道:“萧兄不必再费心思了,既然萧兄下了那么多帖子贫道都未赴约,那么心中也该清楚今日之事定不会有什么结果,萧兄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萧落却似乎早已料到我会有这番说辞,只是笑道:“不急不急,道长听我将这番话说完,若道长仍不为所动,那萧落自会放道长出去!”
他话音刚落,顷刻间门口便密密麻麻的围了一群手下,我自知是走不掉了,只能叹口气退到桌前,假装心不在焉地喝起了茶。
萧落闻言,伤疤脸微微牵动,露出了得意的笑容,继续开口:“徐道长,我知道云公子的事让你对我心怀芥蒂,可这一年来,民间是个什么情况你也是知道的,一分为二来看,天年确实不好,然而天时没了,还有地利人和,最根本的原因,还出在颜寅身上。”
他这番陈词滥调,我耳朵都听起了老茧,坊市间上至耄耋老者,下至黄口小儿,都在悄悄传播这番堪称洗脑的流言。现在看来,谣言四起的怪像跟他并非无关。
萧落见我不说话,也不着急:“这些鄙薄之辞道长不爱听,我也就不再多说了,今日我们来说点有用的。道长真的如此看好颜寅吗?”
他这话终于戳到了我的痛处。抛开个人恩怨不论,确实觉得颜寅是个好苗子,一年前他雷厉风行施行新政,一举拔除了太后党在朝中的中流砥柱,太后党元气大损,而他也终于由一个沐猴而冠的傀儡皇帝彻底崛起,重新夺回大权不说,甚至还将太后弄得灰头土脸。
我原以为那些尸位素餐的废物一走,海清河晏的盛世也计日可待。然后事与愿违,我没想到太后党在朝中的势力如此顽固,一年来老太婆一直垂死挣扎,始终顽固地占据着朝中一席之地;反观颜寅,一方面不得不分出大量精力来提防太后党死灰复燃,另一方面受太后党牵制,各种改革放不开手脚,许多大工程也完成得虎头蛇尾,入不敷出,反而加大了民间负担,继而成了有心之人口中的“苛政猛于虎”。
反观这一年来萧落的作为——明面上开仓赈灾、笼络人心,暗地里招兵买马、联系各方势力,其司马昭之心明眼人都不难看出。
或许一年来,我确实对于颜寅怀着一种盲目的乐观,这番比较之下,或许萧落确实才是最适合的人选。
我实在想不出理由反驳他,可又猜不透他的真实目的,只好实话实说:“不错,我承认,论实力,颜寅比不上你。然而萧老板同我一介白丁讲这些也无济于事,我已隐身于江湖,庙堂之事恕徐某无力亦无心顾及。”
萧落闻言,哈哈大笑:“道长果然是明白人,不过徐道长不必妄自菲薄,萧某的大业万万不可缺少徐道长!”
我略微抬了抬眼皮,心想他又打的什么如意算盘?
他继续道:“说句实话,颜寅他毕竟贵为天子,而我不过是一江湖无名之辈,真与他抗衡便是不仁不义……”
我接了他的话:“萧老板想要名正言顺,那还不简单么?先帝昔日忠奸不辨,枉杀良臣,今皇帝昏庸,天下大乱;越王遗孤承师父遗志,带兵起义,重振朝纲,申越王之冤,解百姓之苦……这些话萧老板恐怕早已在心中操演了无数遍了吧……”
他打断我:“可我这张脸……”
说罢,他望向我,那迫切的目光仿佛一根针,将我牢牢钉在凳子上。
我心中一凉,难道……
他微笑:“不错,以徐道长的悟性,终日穿梭于市野之中,为生计而奔波,实在是有些屈才了……”
我下意识地摇头:“不可能,萧老板莫要再说了,你就不怕我将你告发到官府吗?”
他见我惊慌失措地模样,笑得愈发猖獗:“哈哈哈哈,徐道长,且不说官府是否会理会你一介草民的无稽之言,我相信徐道长也不会为之。”
他目光死死盯着我,不一会儿我的冷汗便将衣服给打湿了。喝口茶润润嗓子,他继续道:“徐道长可知我为何选中你吗?既然徐道长不想承认,那萧某替你回答——你恨颜寅,比任何人都要恨!”
内心最深处的结痂伤疤又被生生撕开,鲜活的血与肉就这样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我原以为,一年了,那些恩恩怨怨我都已经放下了,直到有人揭开回忆中我刻意蒙上的那一层纱,痛苦的回忆再度浮现在眼前,我不得不接受现实……
云礿死了,那个我最重要的人再也回不来了,而这一切都是颜寅和小顺亲手造成的!
可我不愿相信他已经死了!
我再也坐不住了,夺门而逃。
萧落没有再拦我,只是在我身后缓缓道:“萧某今日的话还请徐道长回去好生考虑,算是为萧某、为道长、为云礿,也为这天下泱泱百姓!”
第53章 宏愿
我跌跌撞撞走出门去。伫立在不算喧闹的街巷口,我忽而有些怅然若失。
几个小孩笑笑闹闹地从眼前跑过,整条街便都洒满了无忌童言。
银铃般的歌声只唱道:“直如弦,死道边;曲如钩,反封侯!”
我听有人说,若你花很多时间回忆,那你的心便在老去。不得不感慨童言无忌之时,不由得又想起些前尘旧事来。
六岁那年某天傍晚,天空红得似糖水一般。茶余饭后,不,应该说是白开水余小米粥后,村里的街坊邻居便坐在巷子里小憩一阵。
饭后谈资万年不变,无非便是什么翠花和铁牛那些腻歪的两三事,要不就王麻子家那位河东狮今日又怎样变着法子的折磨王麻子云云,大家聊来聊去也都腻了,实在没得话讲,终于便把目光放在了穷秀才那个小儿子身上。
“小云礿啊,今日读得是什么书啊?”老老少少目光颇为和蔼,云礿皱了皱眉头。他年纪虽小,可大家伙平日里并不待见秀才父子二人,这一点他心里还是有数的。
说来这也怪不得大家,在那穷乡僻壤里,想要把读书当做饭碗,甚至一天满脑子经世治国之道的,脑子无异于被驴踢了!
用他们的话来说便是,秀才啊,你与其一天抱着坨纸啃来啃去,倒不如去田里转转捡两朵牛粪,或许里头藏着金子也不好说——总比你现在日日不务正业来得好!说罢,大家伙一阵哄笑。
云秀才咬着嘴唇也不反驳,只是那眉头又皱了几分。
而小云礿现在这神色,倒同他爹爹十二分相似!
他低低道了一句:“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声音极低,但我还是听见了。可惜当时的我不懂这是啥意思,自然也便体会不到他的高风亮节!
云秀才呵斥一声:“云礿,不得无礼!”
于是云礿便只好乖乖地将世上的话一字一句背了下来:“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
我听得云里雾里,不由得问道:“这什么‘长太’与‘掩涕’啊,到底有多稀?可有我家灶台上那碗粥稀?”
不知为何,大家都沉默了,也不知听懂云礿的话没。我却忽然觉得背上一痛,转头,见爹爹瞪圆了眼睛望着我,一张脸紫得跟个茄子似的!
再后来,进了书塾,夫子问道:“云礿,你跟了为师那么久,为师问你,你志在何方?”
他挺直了腰杆,一板一眼地道:“身为大丈夫,自然惟愿盾持缨动,风烟萦带,征战沙场,保家卫国!”
夫子混浊的老眼中终于射出了赞赏的光:“嗯,甚好,有志向!那你便觅一个佳句来概述一下罢!”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他回答得倒迅捷。
我一听却乐了,就他那皮包骨头的小身板,得了吧,还醉卧沙场呢!恐怕他要是真去了边塞,沙场没到就先给活活折腾死了,想着想着,不由得“噗嗤”一声。
这一笑不要紧,本来书塾里的人便寥寥无几,这下大家的目光可是都转到了我身上。
“哦?徐子方,你笑什么!看你这自信满满的样子,不如便说说的高见!”夫子在就看我不顺眼了,现下终于逮着个机会好好惩治惩治我!
我顿时便慌了,心中更是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我便不瞎起那哄!
然而我还是学着云礿的样子站了起来,努力装得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可搜肠刮肚,确实一句诗也想不出来。
罢了,有什么便倒什么好了!
“曲项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我将几句诗行云流水,气势磅礴地念了出来!
课堂上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各个角落里笑声不绝于耳。
夫子气得吹鼻子瞪眼,面色十分绝望。
当天傍晚,“徐子方今后想当只鹅”的流言便飞遍了大街小巷。
尽管在某些层面上来说,我与他还是有几分想象的,可更多时候,我与他却依旧是水火不相容的两个极端。
就比如方才他沉郁顿挫、目不斜视说出的那句“天下有道,丘不与易也!”曾令多少仁人志士热血沸腾,可我听来却味同嚼蜡。
确实,云礿从小便有着匡时济世的抱负。他眼中装的是世间疾苦,心里容的是天下苍生。哪怕最艰难的时候,我与他二人分一杯稀粥,可我心里想的是何时能吃顿白米饭,而他则在忧虑如何让人民丰衣足食。
可我确实觉得,这也未尝不好。人各有志,他心高于天,而我则甘愿做一潭烂泥,反正扶不起来,不如所幸找个阴凉地儿,以烂为烂,一烂到底。
反正说白了,我自己过得舒服自在便好,也碍不着别人。
于是我便只是笑笑:“甚好甚好!你才高八斗,没点作为倒确实浪费了!”
他忽然收敛了微笑,目不转睛地盯着我:“徐子方,其实你不必妄自菲薄,在我心目里,你从来不比我差半分!”
其实他这话,一笑带过便好。
他云礿心中那几分傲气,我再了解不过。
舞文弄墨的,身上多多少少有点酸气,更何况云礿肚里确实是有些东西的。能入他法眼之人,屈指可数。
见我不说话,他又补充道:“我云礿此言绝非戏言,我真的从未看轻过你!”
“哦?那你倒说说,你到底瞧得起我哪点!”
他思索了半晌,他越是不说话,我心便越发地凉。看来我是真正无可救药了!
“嗯……”他沉吟了一阵,“至少,你是唯一一个爬树比我快的人!”
乖乖!我一口老血!
他倒真会安慰人,我居然感动得开始反省,我之前是否真有些太过轻浮。
只是有志之士已抛头颅,洒热血,而浪子回头,却只能苟且偷生。
罢!罢!罢!
云礿,你未完成之事,便由我来代劳好了,而你要的清平盛世,几十年后九泉之下相见时,我定细细描绘于你。
我飒然转身,大步流星折回屋内。
案前之人抬头,见我回来,眉宇间微露诧异之色。
我一口干掉先前凉了的茶:“萧老板,徐某愿效犬马之劳!”
第54章 进城
“芝麻油,白菜心,要吃豆角抽筋筋。三天不见想死个人,哼儿咳哟,哎呀,我的三哥哥~”不远处城门大开,似一张血盆大口等待着猎物,我骑在马背上一颠一颠地望着前方,心里有些发慌,连忙哼起小曲儿压压惊!
“哟,东越王今儿心情不错嘛!”身后跟着一个小卒,是个细皮嫩肉的小胖墩儿,嬉笑着拍我马屁。
我总不能告诉他我唱这曲儿是为了壮胆,便装作恶狠狠睨了他一眼:“没规没距的,谁准你跟着我的?”
孰料似乎真吓着那孩子了,他一个激灵,脸顿时更白了,乖乖噤了声。
我看他小小年纪怪可怜的,平日里好像也没几个伴儿,心一软:“打了胜仗嘛,自然高兴,来帮我牵马吧!”
他闻言,刚垂下的头立即欣喜地扬了起来,咧嘴一笑,露出一排大白牙。
我催促到:“快点,磨蹭什么,笑得跟个傻子似的!真上了战场,有那么多闲工夫让你磨蹭吗?”
他眼睛亮晶晶的,夹了夹马背,屁颠屁颠地小跑过来,接过缰绳站在我的身侧。
“叫什么名儿啊?”我做出一个和蔼的微笑。
“游茂炳!”
“不是,龟孙儿,谁教你骂人的!”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这小子不懂军规就算了,还敢辱骂将领,真该乱棍打死!
“不是不是,”他也不着急,嬉笑着解释,“东越王您误会了,小的就叫‘游茂炳’!”
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爹娘取这名字,也实在是忒损了!
“多大了呀?”我故作老成。
“十六!”他毕恭毕敬地回答。
才十六,还是个孩子。
“待会进了城可给我放机灵点,听说这青宁城县的知县是个川耗子,狡猾着呢。”我故作慈祥态关切地告诫他。
“没事儿没事儿,越明王放心,我比他更机灵。”他挠挠头,憨厚地笑了。
我心想就你那傻样儿,也好意思在这儿自吹自擂。不过嘛小孩子,总难免心高气傲!
于是我开玩笑:“就你这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儿,这才打了几场仗,还跟我充起老江湖来了。”
牛皮被戳破,他有些窘迫得红了脸,眼观鼻鼻观心,“嘿嘿”笑了两声。
我又问道:“你是哪里人啊,这么小就来充了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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