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竹马,坑爹造假-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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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那边估计是暂时不会有什么动静了,一闲下来,我便想起了阿哲那小崽子。
见到他的一瞬间,我的心脏仿佛被一双大手捏紧。我从小便听爹爹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愧疚感涌上来,眼泪便也忍不住掉下去了。
他整个几乎是皮包骨头,三根棍子撑着那窄窄的肩膀,眼眶深深凹陷下去,呈现出一种铁青色,两只并不有神的眼珠子有一搭没一搭转着,见我和云礿回来了,薄薄的嘴唇像被两根线牵动着往上提了提,声音细若游丝地喊了一声:“徐道长,云叔叔!”
我便使唤云礿去陪阿哲玩,自己则将阿哲他爹叫了出去。那男子临出门,还顺手将门背后的烟锅和一个小口袋拎了出去。
不待我发问,他先从袋中拿出几页“淡巴枯”,揉碎了往烟锅上一燃,深吸几口,自个儿陶醉了一会儿才长叹一声:“这孩子命苦,许是活不过正月了。”
我望着他头顶三寸幻化的青烟,忽然有些愤慨,想斥责他孩子都快没了,他还染上这害人玩意儿。可随即一想,小孩是人家的,而我给了承诺却也没兑现,又有什么立场来指责他呢?
“抱歉,我不是什么活神仙……”我低低地道。
他仰着头,从那参差不齐的胡渣见又吹出一口烟来,随即有些自嘲的笑了笑:“道长不必自责,大家都是混口饭吃,我能理解的,况且连我这个当爹的都是现在这副模样……要怪就怪我命太硬,先是丧妻后又丧子……”
这样一来气氛就变得格外沉重了,我受不了他身边萦绕的“淡巴枯”的味道,仓促安慰他:“算了算了,最后这段路,好好陪他走完罢。”随即便进屋去了。
阿哲精神似乎不是很好,怏怏地垂着脑袋像是快要睡着了,云礿似乎也没什么话跟他讲,只是静静的坐在一旁望着他。阿哲他爹吸完烟,便拎着他的烟锅进来了,也像根焉黄瓜似的耷拉个脑袋。望着那一大一小二人,倒真像极了一家人。
四个人了便真不讲话了,各想着各的心事。我实在是受不了这样的静默,起身告辞离去。出门前,我回头忘了一眼,云礿跟在我后面,那局促的屋子在昏黄的烛光中显得有些森然,倒真透出股死亡的气息来。
我思绪万千,方才又憋了许久,便主动跟云礿搭话:“以前总觉得自己命硬,可看了其他人后,却又觉得活着似乎真挺好的。”
他点点头,没头没脑来了一句:“能够再遇到你,我忽然觉得,我死了那么多次都没死成,大概真是天命注定!”
我忽然意识到,谈话似乎正朝着一个诡异的方向发展,连忙堵住了他接下来的话:“天色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说完,也不等他回答,便闪进了屋。
如此搪塞他,他倒似乎也没有任何的不悦,柔声说了句:“这些天舟车劳顿,你早些歇息吧!”
我心想他是哪根筋搭错了,平日里我随便说一句,他都能写篇千字文来反驳我,现在又这般好脾气了。还舟车劳顿呢,劳顿个屁,天天除了吃喝拉撒睡便是游山玩水,肥膘都长出三斤来了。
回到京城之后,日子还是照样过。我忽然才发现,其实我似乎挺留恋京城的繁华的,至少每次我披了那身道士的皮到街上去招摇撞骗的时候,总会有那么几个冤大头愿意当我的大肥羊。
其实上次太后给我的银票还剩了好多,若无其他开销的话,紧够再吃几个春秋了,温饱大计倒不是我坑蒙拐骗的理由。然而云礿日日在隔壁屋闲着,不是念书就是替人写诗作画,自从经历了九重天那一夜,我实在是有些害怕和他单独相处,索性操起了老本行出来打发日子。
我与他都是一个人住,小锅小灶的生火也麻烦,我与他便达成了某种默契。我在外面挣了钱,便去市上割块肉再买把小菜,若是当天运气好多挣了几文钱,便去西街买半斤糖炒栗子。回家后云礿已生好火烧好水,我便能舒舒服服地擦个身子。
这样下来小日子过的倒也滋润。不过有人舒坦便自然也有人坐立难安。
先是颜寅的亲信——工部尚书姚衡姚大人在家暴毙身亡,接踵而来的便是太后妹夫刘永德被弹劾贬至黄州,随即刘太后的侄女儿德妃怀孕与皇后小产的消息一并传出,继而皇帝新政如火如荼开展开来,一大批“太后党”官员纷纷落马——一边是垂帘听政多年的老狐狸,一边是气候初成的小皇帝;一边根基雄厚,而另一边则如雨后春笋般势不可挡,两派势均力敌,斗得不可开交,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加上不断有官员在家中遇刺的消息传到市井中,一时之间,人心惶惶,而年关便在这样的紧张气氛中悄然而至了。
年三十这天,我与云礿早早地便去市集买了鸡鱼。穷苦人家一年到头也就盼这么一回,马虎不得。
我最不擅长下厨,哪怕是切个土豆丝儿,也能切得有小拇指粗。云礿就不一样了,在青楼里得伺候那些花魁,若不能如了人家的意,他就得挨鞭子;后来跟了沈倾城那老头,估计也是个跟我一样生活不能自理的主儿,于是在吃的上,云礿确实有两把刷子。
不过这倒正好遂了我的意,他做饭着实有一手,给他根白萝卜他也能雕出朵花儿来。我坐在桌旁喝着茶,看他忙里忙外的,心想,将来找小媳妇也得找个像他这样的!
可这想法冒出来后我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索性也不再乱想,出门逗小孩儿去了。
第42章 除夕
难得过场年,阿哲那寡淡的脸上终于多了几丝血色,身上的棉袄也是崭新的。见了我,瑟瑟地叫了声:“道长好!”我忍不住伸手捏捏他并不丰腴的小脸儿,从袖子里摸出几颗糖给他。
他心情显然十分不错,小心翼翼的将裹着糖的油纸拆开,正要放进嘴里,却又扬起瓜子仁儿似的小脸蛋,将那几颗糖递到我面前:“道长先吃!”
我笑笑摆了摆手:“贫道是大人了,不爱吃糖的!”他闻言,才放心地将糖放进嘴里含住。
我看着阿哲爹爹一个人在厨房里忙来忙去的,也不好照顾小孩儿,便将阿哲“拐”到了我和云礿那儿。
小孩儿似乎没怎么吃过糖,坐在凳子上也不安分,高兴得扭来扭去,不停地砸吧砸吧嘴,我心想,早知道这小破孩这么好打发,我也不用伤那么多脑筋了。
望着他那兔子般的神态,我忍不住上前逗他:“怎么了,板凳上有钉子?”
我估摸着他是生怕糖掉出来,只紧紧地闭着嘴巴摇了摇头。
我用食指朝他小鼻子上刮了两下:“真有那么好吃?”他便立即点了点头。
“好,那以后贫道天天买给你吃!”他听了这话,倍受鼓舞,扭得更欢了。
云礿见状:“你啊,别整天跟逗小猫小狗似的逗人家,要闲得无聊帮我切菜!”
我撸撸袖子便要去拿菜刀,被他一把拍掉手:“洗手去,脏死了!”
我嘀咕一句:“婆婆妈妈!”但还是乖乖去洗了手。
事实证明云礿确实不该叫我切菜,望着那几块歪歪斜斜的萝卜,我颇为心虚地叫了云礿一声。他看过后居然也不惊讶,还若无其事地说了句:“唔,还不错,继续!”
我心中琢磨着他今天又是哪根筋搭错了,拣现呈便宜挖苦我的机会都不要。寻思着寻思着,手指上一痛,便见血珠子缓缓地从我食指指尖上渗出来。
云礿听到动静,皱着眉头走过来,嗔怪道:“二十多岁的人了,还笨手笨脚地!”
我心想果然是我太高估他了,还以为过年他会少说两句。不过他毕竟也是关心我,这风凉话到也说到了我心坎里。
想着想着,我手指忽然一热——他竟低头将我手指含进了口中。
之前上那一点点温度似乎将我整个人身上的火都点着了,我浑身的血液顿时往脑门上涌去。云礿力气大得很,我下意识地使出吃奶的力气想抽出手指,却被他死死摁住动弹不得。
完了完了,他一定是疯了!我如是想。
然而偏偏怕什么来什么,我这边眉毛上的火还没灭呢,门口阿哲他爹就进来了。
“徐道长,我们家饭也……呃,二位继续……”说罢,他又夹着尾巴退出了门外。
上回在衣柜里发现云礿,便已经够尴尬了,这回才是白布给扔染缸里,洗也洗不清了。
云礿若无其事放开我:“下次小心点,你就在旁边坐吧,我来弄就行!”
我用手扶住额头,冲阿哲摆摆手:“乖阿哲,回家去吧,我就不送你了!”
我是真没那脸送他。
小孩闻言,屁颠屁颠地往门外走去,末了还回头问我一句:“道长的血是甜的吗,为什么云叔叔那么喜欢?”
我:“……”
云礿似乎并未觉得多尴尬,反而高兴得很,依旧忙里忙外活脱脱一个贤惠的小媳妇儿,我插嘴插手都插不进去。
我叹口气,搁他那儿莫说只是被占了点便宜,就是膀子被他给折断了我也只好乖乖往袖子里塞。
挨近傍晚,那一桌子菜总算是做好了。
嗯……糖醋菊花鱼、汁烧酿茄子、金蒜香排骨……
得了,让他吸两口血值了!
方才心中的兵荒马乱全都被我抛之于脑后,我拿起筷子便大快朵颐。
既然过年了,那么酒便是必不可少的。我也破例喝了几口,两盅下肚就已入夜,眼睛有些模糊了,云礿便提议上屋顶去。
我正要答应,忽然想起在九重天那夜,顿时一个激灵,连忙摇了摇头。随即心里一阵苦逼,我堂堂七尺男儿,干嘛天天跟防火防盗防色狼一样防着那坑爹云礿。
罢了罢了,谁让他坑爹呢……
提议被拒绝,他似乎颇为失落,又开口:“那我们去巷口看小孩放烟花?
我一想,巷口人那么多,狼叼熊孩子都还得捡人少的时候上,他云礿总不能在大庭之下对我动手动脚的罢,便也就点了点头。
巷口已经聚了一群人,平日里小孩子睡得着早,只有熬到过年这样不分昼夜地狂欢一次,于是这般万人空巷的场面也很难见着。我环顾一周,发现阿哲也在人群之中,不过脸上依旧怏怏不乐地,一双小手死死攥着他爹的衣角。
不远处的戏台上一个凤冠霞帔的花旦捏起兰花指,水袖曼舞,衣袂轻扬,“咿咿呀呀”地唱着些我听不懂的词儿,台下围了一群人,我估计也和我一样看不出门道只能看看热闹。
望着灯影重叠中那袭红衣裳,我颇觉新鲜,拉住云礿衣摆:“唉云礿,我考考你,你看那群人呐,就是秤砣掉到了井里头,猜一个词儿!”
云礿虽然转过头,语气虽然也是茫然,但一双眸子明明白白地就像春雨洗过的太阳:“是什么?”
我心中忽然一阵得意:“原来还有你云大哥哥猜不出来的东西啊!我再提示你,就是你现在这样啊!”
他还是摇头,眼底微微漾着笑意。
“就是不懂啊!秤砣掉井里,那不就是‘卟咚’的一声吗!”
他轻轻用手敲了敲我的脑袋:“这算什么谜语?”
我大笑道:“不管,猜不出来便是猜不出来!”
他含笑望向我:“那好我也考考你。天鹅飞去鸟不归,良字无头双人配;双木非林心相连,称断人和有谁知。 ”
我不服,反驳道:“不行,你这个那么长,让我怎么猜!你告诉我是什么嘛!”
心中隐约有种微妙的预感,而他却只故作神秘笑着摇摇头,一挥衣袖径自往前走去。
第43章 谜底
一个人搁那儿琢磨半天没个结果,我十分颓然,见着一群小孩在那放烟花爆竹,便有些好奇地围上前去看。云礿见我如此三心二意,似乎有些不满:“人家小孩子玩的,你凑什么热闹?”
我冲他伸了伸舌头:“我也是小孩子,不行吗?”
他无奈地撇了撇嘴,似乎是再次被我的厚脸皮折服,任由我拉着他朝人堆里挤去。
“唉云礿,你说人们发明爆竹是为了赶年兽的,那这这些小孩大晚上的还乱跑,不怕被那年兽抓去生吞活剥了么!”
云礿眼神复杂地看了我一眼:“都是些哄小孩的东西,也就只有你信!”
我便也不再和他争执,只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些火树银花,陷入了回忆中去。
小时候除夕夜也是要放鞭炮的,只不过那时候家里穷,买得起一副鞭炮就已经很不错了。我便常常趁爹爹不在的时候从鞭炮上把爆竹一个儿一个儿地拆下来,拿到村口和其他小孩一起放。爹爹回来看到只剩下一半长短的鞭炮,便自然免不了一顿骂,然而该放的放完了,生米煮成熟饭,他也拿我没办法。顶多来年换个地方吧,鞭炮藏起来,然后我也总有办法像耗子刨坑似的将之翻出来。
从鞭炮上解下来的爆竹和普通爆竹相比火线要短得多,而我有一次便吃了这苦头,引燃了之后还没来得及将它甩出去,它便在我指间炸开了。我整个儿大拇指顿时便血淋淋地,然而怕挨骂又不敢跟爹爹讲,便自个哭着去找村里的江湖郎中。后来爹爹自然是知道了,不过看在我是伤残人员的份上,也没有动怒,只是骂了一句“自作自受”,这事儿便这么翻过去了?
十年没有回乡,倒真想回去看看了,也不知那小村子是否还和以前一样物资匮乏,连个卖烟花的也没有。不过其实以前的日子也好,人们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孩子们脑子里装的都是吃睡玩;不像现在一样须时刻提心吊胆,你永远不知道那些五光十色、种类繁多的焰火浮光背后,究竟有怎样的阴谋与危险在窥伺着你。
小孩子熬不住,渐渐都回去睡了;大人们要守岁,此时依旧有不少人在街心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吹着散牛。
正浮想联翩时,我忽然感到手心被一团温热包裹——云礿握住了我的手。
我下意识地想要挣脱,他手上的力量却得惊人,我只好十分不自在的任由他拉着。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你猜的不错,十年前,我被拐到青楼,那些风尘女夜里受了男人的气,白天便常常拿我发泄,长此以往,我只要一亲近女人身旁便格外不适,因此我这辈子注定只能当个断袖!”
我原先不是没有设想过这种可能,然而当他这样面不改色地告诉我真相时,我心脏却仿佛被一双大手捏紧。
预感到他接下来要说的话,我下意识地想找机会将话题岔开,然而他似乎并不打算让我这么做,继续不温不火地说:“不过我想,即使我没有经历青楼里那段不堪回首的时光,我依然无法改变这个事实,因为你知道吗,徐子方……”
他将我肩膀掰过去迎向他,并不丰腴的月光下,我们四目相对,一束焰火升上夜空,炸出的绚丽光华落满了他的眼底。他一字一句地继续说完方才的话:
“这十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方才那首诗,每一句都是一个谜语,谜底连起来是一句完整的话——‘我很想你’!”
我经不住刺激,只觉头脑一片虚空,心绪早已随着烟花飞上了深青色的夜空,然而身体仿佛不受我控制。
他说完这一切,又把脑袋扭向别处,将我晾在一边:“我知道我跟你听完会不舒服,但我的确就是这么想的。”
恍惚中,我梦魇般张口,喉咙中钻出来的音节也无比陌生。
我说:“其实,我也并不讨厌。”
他惊诧地望向我,又一束焰火在天空绽开,广袤无垠的苍穹霎时亮如白昼,夜空下,他的瞳孔被亮光点燃,眼底夺目的光辉灿若星河。
我的脑子已是一团浆糊,那话实在是有些瓜田李下,他不会误会什么吧……
我正要开口解释,他却将一根食指附到我唇边。夜风穿过大街小巷拂袖而过,他的指间的温度比那月色还要凉半分,唯嘴角那一点点笑意还带着温暖:
“我知道,你不用急着回答我。”
说完这话,他不再看我,径自穿过稀疏人群进屋去了。
我一个人被他扔在那儿,站着也不是,追上去也不是,梦游似的沿着街边走了两转,也是索然无味,干脆一个人闷闷不乐地回屋了。
弄出这档子事,我也没什么心情守岁了,和衣躺倒在床上,我所贪恋的那份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