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世当铺-第9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林悉“嗯”了一声,“刚才还好好的,现在又开始了。”
“白痴!齐先生呢?!”
他听着一怔,不明白白蛇情绪怎么突然激动起来:“齐先生……齐先生去夏秋家了。”
“坏了!你快背着我去找他,有危险!”
危险?
什么危险?!
林悉不明所以,却半点不敢耽搁,急忙背上大黑包下车。
他这边刚下车,那边就看见了齐先生。
洁白高挑的男子冒着大雨,远远站在夏秋家的院子外,一动不动的盯着二楼的阳台。
林悉看他没事,急忙舒了口气,笑着喊了声:“齐先生……”
话音刚落,火光冲天。
林悉骤然顿在原处。
他看着齐先生背对大火,转过身子看向他,一点点走过来。
转身瞬间,雨雾消散。
四处皆晴,阳光依旧,爆炸四起,烟火撩人。
冷漠清俊的青年踏着水渍,逆着光,右手拿着一块黑布,包裹着什么湿漉漉的东西。
他一步一步,一步一步的向林悉走来。
身影逆着大火,逆着夕阳,远远一看,活像个从地狱逃出的恶魔。
第14章 第十四章
林悉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回来的。
当时,齐先生一句话也没说,只冷冷的带他坐回那辆老爷车,然后自顾自发动汽车,离开火光飞天的街道,回到了遗世当铺。
林悉木然待在内厅里,看着齐先生径直从书架上拿出一个空空竞校种械哪峭藕诓挤沤ァ�
他看到这,再也抑制不住了,问道:“老板,那是什么?”
齐先生本来已打算将木盒关上,听了这话,手顿了顿,停在那里。
他抬起头看着林悉,上下审视一番,过了许久才开口:“你的背包。”
背包?
林悉一时没有反应,而后见齐先生仍盯着自己,扭头一瞧,才发现自己过于紧张,竟背了“小白蛇”一路。
他这时总算觉得有点腰背酸痛,急忙把黑布包放下来。
布包刚放到桌子上,包里的白蛇就爬出来了。
“你带了什么东西回来?”
白蛇没有看林悉一眼,直直向着竞泄ィ�
“妖味这么重,你杀人了?”
齐先生闻言未动,淡淡看了一眼林悉,示意他离开。
林悉心里十足十的好奇,想着缠缠老板,让他准许自己在内厅待一会儿。
可这边的白蛇却也转过蛇头看他,目光狰狞,凶神毕露,吓得林悉心中一颤。
他最后只得妥协,无奈的道了声“好”,气馁的摇摇头走了。
白蛇一直目送林悉离开内厅,确保四周无人后,才开口道:
“刚才那小子在,我没怎么说……你现在私自接下生意,如果那位知道了,后果……”
“无妨。”齐先生坐会太师椅上,从桌子上端了杯茶,缓缓道:“你不用担心,反正我答应你的事情一定会做到。”
白蛇眼眸一绿,精光乍现,它“呵呵”一笑:“这我不担心,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有仇的,你肯定不会忘,有恩的,你也绝对放不下……那小子,不就是嘛。”
它盯着内厅大门,笑着看向椅子上的青年,却没得到一点反应。
白蛇被忽视,脸上有些不快。
它虽然早就尝遍被这人无视的滋味,也知道自己与这孩子没什么讨价还价的余地,可还是觉得有点不适应。
想当年,他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受尽世间百姓仰叹,如今落到这个田地,怎么能甘心:
要不是百年前他遭了奸人陷害,他打死也不会变成这样。
“那孩子,你别惹他。”椅子上的青年突然开口。
白蛇一听他答话,乐了,“我当然不会理会那个小毛孩,只不过,其他的东西可就不这么认为了。”
它说着,缓缓爬到木盒边,绕着那团黑布转了几圈道:“幸好你杀了他,断了他的后路。要不然,他知道那个小屁孩可以救鬼魂,估计早就和你拼命了。”
齐先生抿了口茶,慢慢道:“我没杀他。”
“没杀?”白蛇显然不信,咬起黑布的一角,一点点将其掀开,“你没杀他?那这双眼怎么来的?”
青年听后,将视线放在那块黑布上,他叹息一声,眸子沉了沉,很快便闭了起来。
暗色难辨的黑色棉布中央,孤零零的放着两颗眼珠。
眼珠一左一右随意摆着,其中一只正好面向白蛇。
白蛇正“嘶嘶”吐着信子,它目光随意扫了一下那只眼珠,不由的愣了:
那真的是,很好看的一只眸子。
“我没杀他,”青年闭着眼,又抿了一口茶。茶水极其冰凉苦涩,悄无声息的充盈口腔:
“我没杀他,他自己当的……”
……
齐先生独自走到二楼阳台上。
少年坐在椅背中,左手拿着手机,低着头木然的流着泪。
“别哭了,”齐先生破天荒的先开了口,“你再哭下去,整个南市就要淹了……”
晴天白日,倾盆大雨。
古人谓之:狐狸雨。
少年似乎没有意识到这人,身子一动不动,头依旧低着。
“她不想你这样,”齐先生接着道,“夏秋也是无奈。”
“夏秋”两个字一出来,少年明显受了波动,他一点点抬头,看了眼旁边站着的青年,突然扯了嘴角:
“你来了?你来做什么?”
“劝你。”
“劝我?!”陆然声音一扬,突然站起来,冲到齐先生面前指着他说,“劝我什么?劝我不要哭,劝我不要难过?我为什么要听你们的?”
他说着,突然伸手指着天,大声哭吼,“他害了夏秋,他害了夏秋啊!他害了之后还来装成救世主,我凭什么要听他的话!”
齐先生看他直言骂天,站在一旁不语。
“还有你——”陆然又将手指了回来,“你也是凶手!当初,就是你听了话,成了那个人的一条狗,偷了夏秋的命,要不然她也不会死,至少不会是现在……”
“那你呢?”齐先生受着指责,突然开口说。
他这话说的轻轻扬扬,没一点重量,却意外的让少年顿了一下,重新坐回椅子上。
“我?”陆然皱眉,呆呆盯着齐先生,仿佛突然间又变成了一个单纯天真的孩子。
齐先生走近一步,叹口气摸摸他的头,“陆然,你不傻、不笨,又何必自欺欺人?当初……如果你没有绞尽脑汁缠着她,她怎么会去当铺,怎么会舍得典去自己的命……”
少年摇摇头,什么都没说,可身子却抖了一下,仿佛在克制些什么。
齐先生依旧不管不顾,像是没看见他的反常,“陆然,那个人害了夏秋,我害了夏秋,可是——”
男子一字一句道:
“可是,你也一样。”
一样?
我也一样?
我怎么会一样?!
“哈,哈哈,哈哈哈!”少年突然笑起来,脸上的神情变得扭曲。
他狰狞着眉眼,紧紧盯着齐先生,“我不一样!当初是你说的,是你说让我赶快长大,让我控制自己,让我幸福的活着!一切都是你教的,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一样!”
齐先生摇摇头,“到现在你还是不能明白我的意思,我说这些,只是想让你知道:孩子,你太自私了。”
太自私,所以害死自己的父母;太自私,所以骗去凡人的性命;太自私,所以一味埋怨别人。
陆然,你太自私了。
“现在,没人会继续担着你、陪着你,你该醒醒,别再继续装疯卖傻,别再扮出一副天真的样子,没人会信了。”
少年坐在椅子上,脸上显出被人揭穿之后的尴尬和愤怒,他瞪着齐先生,咬牙切齿道:“对……对……你说的太对了!我自私,我就是自私!一只狐狸,你还指望他多善良?夏秋死了,没关系。反正我能活很长时间,还能遇见很多人,干嘛还拘束在过去,真是自取——”
“她当了阴德。”
陆然昂扬的话音一顿,愣在原处,眨眨眼看他,“什么?”
“她当了阴德。”齐先生再次重复一遍,他慢慢扯起一边的唇角,莫名的对着陆然笑:
“你不善良,我也好不到哪儿。我是个商人,一切都以内厅利益为重,不可能无缘无故帮助一个鬼魂。夏秋想要在离开人世前见你一眼,傻傻当了自己的阴德,她那么单纯的恳求我,我自然会满足她的愿望。毕竟,百年阴德很值得。”
“百年?”少年怔怔的重复,“百年?一百年?”
齐先生点点头,接着笑,“一百年,在那种地方待上一百年,可笑吧。”
他看陆然没什么反应,接着说,“所以说,人毕竟玩不过妖怪,尤其是狐妖。狡黠自私,随心所欲,希望在乎的人爱自己,却连一点真心也不愿付出,人啊,真是傻。”
少年却像是没听到,持续说着“一百年”三个字。
他脸上没什么悲色,可泪水依旧落着。
南市的太阳雨越下越大,越下越绚丽。
齐先生看陆然没什么反应,像是幸灾乐祸一样,接着道:“正是因为有他们,遗世的生意才会越来越好,每一笔交易才会越来越不公平。陆然你说,他们这些人是不是傻?”
陆然没理他。
或者说,他根本没听下去。
他的脸像是瞬间浸入冰水里,苍白颤抖,呆若雕像,乍一看活像个死人。
“一百年……”陆然还在自言自语。
“对,对,一百年。”齐先生半点不关心他的变化,极为赞许的进行肯定。
“一百年……一百年!”少年刹那间又笑了:
“哈哈,哈哈哈!一百年!”
齐先生看着他满面狂笑,疯了一般,扬起的唇角终于降了下来,重新回到平日里的淡漠样子。
陆然眼眶中的泪水一直没停过。
他在阳台上手舞足蹈,独自狂笑了许久,边笑边指着那棵香樟树,似乎随时要咽气一般。
狂风暴雨,晴天烈日。
一切都汹涌猛烈的衬托他,似乎下一刻便要将整个南市刮走!
齐先生估计他是疯了。
可下一秒,陆然突的镇静下来。
他缓缓地,又缓缓地从椅子上慢慢起身,漂亮的眸子正对着齐先生,平视的看他,语调无波,轻轻传过来。
“我的眼睛,你拿去吧。”
齐先生听后没说话,脸上依旧清适淡然,仿佛在等着什么。
少年看他,眼睛不停地涌出泪水。
最后,他身子一颤,像是突然丧失力气一般,猛地跪在地上。
陆然以一种趴伏在地板上,紧紧拽住齐先生的裤脚,哭着、喊着、拼命哀嚎着:
“我求你……我求你!我求你拿走我的眼,求求你,救救她……救救夏秋……”
齐先生听着少年断彻心扉的哭喊,低头俯视他,一句话也没说。
陆然真的疯了,他想。
……
那栋房子终究是被狐火烧了。
男子站在街道中央,手里拿着一块黑布,里面湿漉漉的包着什么。
“臭小子,你把我的房子弄毁了,老身以后可怎么办啊。”
一个沙哑低沉的声音在齐先生背后响起。
男子回过身慢慢看向说话的老妇人,淡淡道:“你该庆幸自己没死在里面。”
老奶奶闻言笑笑,蹒跚地走到男子身旁,盯着熊熊的火光道:“想让我死?你的修行还不够啊,小子。”
齐先生微微垂眼,冷冷看她。
老人像是没察觉,目光浑浊,静静看着燃烧的房子,叹息一声,
“可惜,我想了这么久的狐狸眼没了。”
齐先生拿着黑布没说话。
老人笑了一下,接着叹道:“可惜,夏秋那个孩子也死了……”
说着,她摇摇头,故作亲昵的拍了拍齐先生的肩膀向他告别。
妇人离开的步伐走走停停,异常缓慢,听觉却还灵敏着。
她听到身后的男子语气中带着微微不屑,一点一点对她说:
“至少,那孩子付出性命总算得到一颗狐狸的心,不像你——”
齐先生说着顿了下,后面的话却更加清晰的传过来:
“不像你,四处漂泊,孤苦无依,寻人问路,执迷难悟。”
……
第15章 番外 上
陆然第一次见到夏秋,是在很久很久之前。
那个时候,夏秋还只是个半大的孩子,背着书包,扎着马尾辫,蹦蹦跳跳的和同学一起上学。
而陆然,因为贪玩好奇,独自从岐鸣山跑出来,想要在人间游耍几天。
他顶着一个十一二岁孩童的模样,在各个地方隐身畅玩。
陆然嘻嘻哈哈了好几天,总算是累着了,于是卸了法术随意坐在街角,呆呆看着周围来往的人群。
人世间的生活向来繁忙,街道上的行人摆着一副严肃紧张的模样,向着不同的目的地前行,根本没时间理会角落里漂亮的小男孩。
陆然坐了一会儿,觉得有些乏了,终于想起回家这件事。
“小朋友,你在这里做什么?”一个甜甜的声音在他耳侧响起。
陆然回头看,是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小女孩。
小女孩轻轻笑着,“你的父母呢?”
陆然看着她,脑子转了转,他凭借自己在人间待上几日所见到、学到的知识,很快扯出一个借口:
“他们上班了,没时间管我。”
“哦。”小女孩眼里浅浅藏着“同路人”的唏嘘,“我爸妈也忙,也不能送我上学。”
“上学?”陆然疑惑。
女孩点点头,指着自己的书包,“嗯,我们今天开学,所以都得去学校。”
陆然看着她崭新的小白包,好奇问道:“上学好玩吗?”
女孩听着他的话,眉头一皱,显然是讨厌这件事。
可当她目光触及男孩漂亮的眼睛时,很快就开始笑了。
“上学能学知识,能见到朋友,能遇到很多很多有意思的事。”女孩笑着,拼命点点头,“你如果上学了,就再也不是一个人。上学可好玩了!”
陆然看见她的马尾在空中甩了几下,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他回到崎鸣山后,缠着父母让他们送自己去人间的学校。
可即便他再怎么撒泼打诨,狐父狐母都不答应,甚至还禁了陆然的足,不再让他有机会溜到人间。
这一关就是几天,换算为人界的时间,应当是几年。
陆然父母关了他几日,总算善心大发,将他放了出来,让他去后山洗洗澡,去了身上的一股人烟味。
等陆然从后山回来时,却看到他的父母、他的家、他的一切,都被大火烧了。
他们还是被那些人找到了。
那一天,陆然还是回到了人间。
崎鸣五日,人间五年。
再来时,人间已经大变样。
陆然独自在人世漂泊,半点没有落脚的地方。
后来,一个小哥哥好意提醒他:忘却难过的事,去自己原来一直想去的地方。
陆然想了很长时间,凭借着脑海里的印象,来到了曾经的那个街角。
街道上来往的,皆是些穿着光鲜、楚楚动人的富人,他们自视甚高,看都没看路沿上脏脏的小男孩。
陆然一连在街角待着,衣衫破旧,肮脏难看,惹来不少人的驱赶。
可他就是死死不愿走,或者说,他在等些什么。
那日,天气晴朗,风和日丽。
小男孩独自躺在路边晒太阳。
突然,他耳边传来一阵响声,像是什么重物坠地的声音。
陆然皱皱眉,以为这个地方的保安又想来惹他,手指一捏,准备运法赶走他。
“给你。”
一个声音响起。
这声音很冷,很不屑,甚至是十分嫌弃的,可男孩一听就知道,这个人绝对是那个小女孩。
他睁开眼兴奋的看向她。
女孩背着书包,高高扬起头,不屑的低头俯视地上的物件。
她看着那个包装精致的饭盒,最后又重复了一遍:
“给你。”
陆然看着她脸上紧紧蹙起的眉毛,看着她清澈的眼睛,看着她外漏的憎恶和嫌弃,有些愣愣的呆在那里。
陆然好像突然发现:
人间变了,南市变了,景观变了。
小女孩,也变了。
……
其实,陆然是知晓那个抢劫犯的。
那日,抢劫犯逃到云城小区,看他一副痴傻样子,偷偷拉着他询问小区里哪个地方最安全。
陆然想也没想,直接就指了夏秋家门口的巷道。
他知道,这些天女孩总是很晚回家,总是独自一人经过那个地方。
果不其然,那一晚女孩真的遇到了抢劫犯。
原本抢劫犯只是吓吓她,想要拿些钱,解决白日的生活所需,却没料到最后竟然动了那种肮脏的念头。
彼时的陆然正在街角看着。
他静静看着夏秋挣扎,看着她哭喊,看着她从抵死不从到绝望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