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我的小裙子-第7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我叫林肃,严肃的肃,不过这个名字太正儿八经了,我不喜欢,你还是叫我粉色吧。”粉色用一只手撑着下巴,他的手修长而白净,指甲上还涂着和衣服很搭的淡紫色指甲油。
“我叫邢舟,扁舟的舟。”
粉色看邢舟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不由得笑出声:“喂,别搞得像相亲一样,不是好基友千里来相会吗?”
邢舟是紧张,不过不是粉色以为的那种紧张,而是在见到一个和自己相同属性却比自己勇敢无畏太多的人后,那种由衷的崇拜感。
粉色是外省人,25岁,研究生刚毕业,前不久才挤进一家外企,还在考察期,不过第一次独立出来谈合作就失败了,让邢舟惊讶的是,粉色的女朋友居然知道他穿女装的事。
“你女朋友不会介意吗?”
“介意啊,刚开始知道的时候介意的不得了,甚至每天泪汪汪的在网上四处求问‘男朋友是变态怎么破?’。”说到女朋友的时候,粉色的眼中闪过温柔,语气不像在说一个辱骂他的女友,而像在说一个调皮的小姑娘。
“那你们……”
“我们现在挺好的。”粉色缓慢的搅动咖啡,“她后来为了我去深入了解了女装癖群体,并试着认识了一些和我一样的人,然后她明白了穿女装并非变态,只是一种习惯和心理依靠。现在她出去逛街买衣服的时候还隔三差五给我也带几件小裙子回来,我身上这件长裙就是她买的,我女朋友眼光不错吧?”
邢舟点点头,想说什么,却抿了抿嘴,他不想说羡慕,这样会显得自己太不幸,更会显得厉水太冷漠,但厉水不是冷漠的,他只是正常的,而粉色的女朋友仅仅是一个美好的特例。
粉色看出了邢舟的欲言又止,“我的故事说完了,该你说说你和L先生的故事了。”
“他……他是一个工科教授。”
“嗯,你说过。”
“他很保守。”
“嗯,你也说过,你还说他无趣,无趣但温柔。”
“他本来是直男,是我追他,一见钟情,故意接近,死皮赖脸,穷追猛打,欲情故纵,该用的都用了,然后他说尝试一下,就在一起了,他对我非常照顾,大概是我小他十岁的缘故,他时常表现得既像恋人,又像父亲。他总是正经又古板,但他真的是一个很好的恋爱对象。”
“是一个不错的故事开头。”
粉色用了“故事开头”四个字总结邢舟两年多来的甜蜜恋爱,曾经邢舟以为这会是故事永恒不变的常态过程,到如今才发觉它可能是结尾,但粉色却说是“开头”。
“然后有一天,他被人寄了我在论坛的版聊记录。”邢舟说到这里的时候,握住咖啡杯把手的指尖突然扣紧。
他想起了那天的厉水,一点也不温柔,一点也不淡定,那天的厉水在发怒,厉水不惜破坏自己长久以来的稳重形象也要让邢舟知道他究竟有多么离经叛道,说得难听一点,有多变态。
那天是混乱不堪的,但他依稀记得厉水说过“恶心”。
“是926楼那个Alex吗?我猜他是个男的。”
邢舟惊异于粉色的洞察力。
“是他,他是我室友,同寝的那段时间他多次向我说过他喜欢L先生,喜欢的不得了,但我却没有告诉他我也喜欢。每当L先生多看他一眼或是跟他讲几句话的时候,他都会兴奋的告诉我,然后得意好几天,他的口头禅是:我觉得老师明天就来娶我了。即使我和L先生已经恋爱了,他依然这样幻想着,因为他不知道他的幻想对象和别人在一起了。”
“所以当他知道的时候,便恼羞成怒,无地自容,最后终于抓到了你的把柄一雪前耻?他应该是受到刺激了吧,毕竟你和他喜欢的人在一起了,他却被蒙在鼓里,还与你谈论他有多喜欢你的恋人。”
邢舟笑了,“你怎么都知道。”
粉色全都知道,他知道邢舟,也知道Alex。
“时刻分析你说的话,我是一个合格的倾听者。”粉色将双手交握在桌上。
“L先生那天剪掉了我的两件衣服,并且不小心砸碎了一年前的情人节他送我的礼物。是他送过的最浪漫的礼物。你相信吗?他送的最浪漫的东西不是玫瑰,也不是烛光晚餐,只是一朵陶瓷小花。他就是这样的无趣,他认为玫瑰是终将凋零的浪费,晚餐是每日都会进行的生活习惯。所以他从家里带来了那朵瓷花,那是他小时候蹲在街边做的手工品,当时做了两个,一个送给他妈,一个保存了二十年,然后送给我,仅仅一年就碎了。”
邢舟说这段话的时候,声音里有浓重的悲伤,粉色以为他哭了,但仔细看他的眼睛,却依然黑白分明,毫无水渍。
“我从他家搬出来了,目前正在准备半个月后的考研。”邢舟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大概就是这些。”
然后邢舟停下来,用他那双圆眼睛看着粉色,紧张的,期待的,不安的看着他。
“要我说……”粉色顿了一下,“这样不懂得理解的恋人不要也罢。”
粉色话音刚落,他看到邢舟瞬间黯淡下来的眼眸,就好像有什么期冀在他眼中轰然崩塌,留下了一片灰蒙蒙的废墟。
“但这只是不负责任的说法,而我当然要对小水袖负责。”粉色用他淡紫色的指甲点了点邢舟的手背,示意他放松一点,因为咖啡要泼出来了。
“什么意思?”
“我知道你喜欢你的L先生,而且他肯定也爱你爱的不得了,他所做的一切只是因为无法接受自己爱的人是个‘变态’,当然,变态的定义在每个人心中的标准都不相同,而女装癖很不巧就是他的雷区。”
粉色喝了一口咖啡,继续道:“我见过太多对我表达诧异的人,但他们只是路人罢了,惊讶和离去往往都一样匆匆,真正着急过、生气过的只有我的女朋友,但好在她很快就理解了。我想若不是在乎,L先生不会管你是怎样的邢舟。”
“可我没有任何把握认为L先生会像你的女朋友那样,甚至说几率微乎其微,和我恋爱已经是他在认知中能容忍的极限了。”邢舟太了解厉水了,虽然厉水对他足够好,但他依然知道厉水已经处在了底线的边缘,而他却没有守住厉水的底线。
让一个人为了他两次三番的去冲破自己的原有三观,是不是太过于苛求?
“你要时刻记住你们是恋人关系,在这样的关系中,没有极限,为对方做出的改变其实大多数对双方都是有利的。”
“可我们已经……”
“我猜你们还没说分手。”粉色打断了邢舟的话,“即使分手,也是你单方面的,而L先生还在等着你回去认错。”
邢舟与粉色嘤嘤在咖啡厅里坐了两个小时,他好像豁然开朗了,但又好像还在迷茫,粉色说的所有话都像一面又一面镜子贴在他心上,照出他所有的不安与困惑。他突然开始佩服起自己离开厉水家时的勇气,他太爱厉水了,他怎么会舍得从那里出来?
是的,他其实可以和厉水好好聊聊,可他一直都在向厉水展示反骨,捍卫癖好,而最该做的却一次都没有尝试过。
日暮西沉,到了近五点,邢舟也不好意思再耽误粉色的时间,毕竟粉色刚经历了工作失败,却还来开导他。
邢舟站起来穿上外套,准备和粉色一起离开时,迎面碰上了从大门进来的厉水,他身边是蒋玲玲。
又是蒋玲玲。
粉色顺着邢舟的目光看了过去,发现了他们的四目相对,中间短短不过十米的距离汹涌着不知名的情绪。
“这么巧吗?他长得可真帅。”粉色在邢舟耳边小声的说。
第14章
厉水怎么会来?
这里是A市最有名的慢生活休闲街,一杯咖啡,一块慕斯,一抹暖阳,就可以耗空整个无聊的下午,一个纯粹享受人生且让人上瘾的地方,厉水曾经毫不留情的批判过这是个用金钱浪费光阴的懒惰之地。
在邢舟看来,这已经是厉水第二次因为蒋玲玲而打破自己的原则。
厉水不似邢舟的迟疑,他并未放慢脚步,和蒋玲玲走了过来。
“厉大哥,那不是你的学生吗?”蒋玲玲拉了拉厉水的衣袖,“好巧啊,他和女朋友也来喝咖啡呀,他女朋友真漂亮。”
蒋玲玲说是这么说,但还是稍稍有些怕邢舟,邢舟和Alex的那一架让她印象深刻,邢舟下狠手把人揍成那样,她潜意识的将他看作不良青年。
蒋玲玲的小动作在邢舟眼中放大,他心中顿生一股难以言喻的别扭。
从看到厉水的那一刻起,邢舟的思绪就被他塞满了,直到厉水皱了下眉,邢舟才发觉粉色不知道什么时候挽上了自己的胳膊,他下意识的想抽开,却被粉色拉住了,没想到粉色的力气会如此之大。
“她是谁?”
厉水在邢舟面前站定,即使他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但一米九几的个头对一米七出头的邢舟来说也足够有压迫感了,厉水不记得邢舟认识这样一位妆容精致长相美丽的同龄女性,况且他们还举止亲密,亲密得好似男女朋友。
厉水没有再看粉色一眼,他只是看着面前几天不见的邢舟,还有那只修长的染着淡紫色指甲的手,它正紧抓着邢舟的胳膊不放。
“他……他是……”厉水紧逼的目光让邢舟几乎难以吐词。
粉色清晰的感觉到了自己左手的灼烧感,那种被带着酸气的滚烫视线燎过后却触不到的疼痛。他在心里乐出了声,面上还是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他是我的……”
邢舟刚想说“网友”,却被粉色抢了先。
“L先生是在问我吗?我是邢舟的知心大哥哥,你可以叫我粉色。”
粉色的声音一出来,整个四人之间的空气都随即安静了。
邢舟顿感一阵眩晕,他本想适当的提醒粉色不要说话,却终还是没来得及,他以为粉色懂的啊!他看到厉水的脸色变了,从开始的面无表情立刻变成了震惊,而后有隐隐的怒火漫上了眼底。
蒋玲玲在一边惊讶得不知如何是好,除了戏曲里的角色反串,她从来没想过竟然会有男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扮成女人的模样。
“邢舟!”厉水低喝了一声,一手捏住邢舟的手腕,大力的把他拉到了一个安静的死角区。
“你怎么会和这种人混在一起?”
即使地方足够偏,即使声音足够小,却依然还是被未经允许擅自跟过来的粉色听到。
“不知道教授说的这种人是哪种人?”粉色的高跟鞋在地板上砸出声响,就像在踩一首愉快的圆舞曲,他语气带着疑惑与不解,“邢舟跟我是同类人啊。”
这个穿女装的男人居然说他的邢舟和他是同类人?不,邢舟不是这样的,邢舟应该是阳光的,向上的,是生活在白昼的,而不是像他这样暗无天日的躲在一副女人皮囊下的另类。
厉水差点没有忍住一拳揍上去的冲动,堪堪保住了他修炼三十年的“处事冷静”。
“我是最懂你的人,我们是同类,对吗,水袖?”粉色就像没看到厉水的怒容一般,用手指点了点邢舟的肩膀。
对吗?
邢舟突然踌躇了起来。事实告诉他应该回答“对,没错”。可胆量又告诉他:你最多能做到的,只有保持沉默。
对吗?邢舟又在心中大声问了一遍自己。他想到了下午和粉色聊的两个小时,他应该勇敢的向厉水展现真实的自我,然后用平等的态度去和他沟通,而不是藏着掖着,用回避做无谓的反抗与捍卫。
来自两处的目光此刻汇聚在他身上,一道轻松温和如春水,一道愤怒冷冽如燃冰。
“对……”邢舟微不可闻的回答道。
“你说什么?”厉水用双手箍住邢舟的肩膀咬牙问。
“对。”这次邢舟说的非常清晰,他直视厉水,“粉色说得对,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你也要穿着女人的衣服走到大庭广众之下?”
邢舟听到了厉水声音中的颤抖,他顿时泄气了,他感受到厉水痛苦的情绪,因为他的心脏时刻与厉水共鸣。
厉水问这话的时候蒋玲玲也小心翼翼的跟了过来,逼仄的死角处一时间挤了四个人。
蒋玲玲眼神殷切的看着厉水,她不喜欢这样的场面,她希望能和厉水赶紧离开,显然她还不知道她的厉大哥和这个他带的本科生之间有何故事。
蒋玲玲的表情变化没有被厉水看到,却被邢舟看在眼里,她一定很害怕吧?害怕自己的厉大哥和两个变态在一起会被怎么样。
蒋玲玲的到来莫名给了快要失去力量的邢舟极大的勇气,他点头道:“我想,但我以前没有粉色的胆量,我不敢,不过现在可能有了。”
厉水失望极了,他原以为像邢舟那么聪明的人,给他一个星期的时间已经足够让他在犯错误的道路上有所转变,没想到却变本加厉,他不仅要在论坛上谈论女人的各种服饰,不仅要收藏女人的衣服,还要把女人的衣服像这个人一样堂而皇之的穿出来,他无法想象清俊干净的邢舟画着浓妆,戴着假发,穿着裙子和高跟鞋走在路上的样子,那该多么奇怪?
“厉大哥……”蒋玲玲用她温软的嗓音叫了一声厉水,“你们……”
听到蒋玲玲的声音,厉水这才清醒了几分,这里还有外人在,他不能过多的向她透露邢舟的怪癖,毕竟他不希望别人用怪异的目光对邢舟“另眼相看”。
厉水放开了禁锢住邢舟肩膀的手并往后退了一步,粉色再次顺利挽上邢舟的胳膊,邢舟猝不及防,僵硬的被粉色拉到了店门口,当邢舟回头看的时候,正好看到蒋玲玲仰头对着厉水说什么,蒋玲玲身材娇小,头顶齐厉水的胳膊处,这样的高低对望,像极了漫画场景。
邢舟喉头一哽,黯然的收回目光,却不知道厉水的目光紧随其后的追了过来,一直目送邢舟被那个叫粉色的男人拉走远去。
“厉大哥,刚刚那个穿裙子的人,他是……他是心理变态吗?”蒋玲玲绞尽脑汁,才想出这样一个贴切无比的形容词。
门口早就没了人影,厉水默默收回目光,他下意识想说“是”,但随即又想到邢舟说自己和他是一类人。
蒋玲玲看厉水没说话,以为是默认,于是又说道:“那厉大哥的学生,他也是……”
“他不是!”厉水的情绪突然有些激动,周围已经有顾客在看他了。
蒋玲玲被吓了一跳,厉水一直对她是温和有礼的,还从来没有这样过。
“抱歉,小蒋。”厉水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我们不要再谈论这个了好吗?希望你能忘记今天发生的事情。”
“哦,好……”其实蒋玲玲很想问他为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她认为或许是厉大哥觉得这样的学生让他丢人了。
厉水与蒋玲玲落了座。
今天在这里遇到邢舟纯属是意外,他妈打电话过来让他帮蒋玲玲找工作,他本想拒绝,却被他妈更强硬的回绝。
“人家玲玲是个好姑娘,玲玲妈还经常跟我夸你呢,我都答应玲玲妈了,说你会在城里关照她,你这样不配合,是想让你妈在街坊四邻面前把脸搁地上吗?”
这是他妈的原话,向来孝顺的厉水再没有理由拒绝,所以他帮蒋玲玲联系了休闲街一家正在招聘收银员的蛋糕店,是他同学开的,但他也打算借着这个机会向蒋玲玲说清楚。
……
“你不会怪我刚刚没适时闭嘴,还把你拉走吧?”
天色已暗,霓虹灯起,邢舟与粉色并肩走在冬日的街头。
邢舟摇摇头,“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水袖真聪明。”粉色穿了高跟鞋比邢舟高一点,轻而易举的把胳膊搭在邢舟的肩上,语气像在逗小孩。
“你刚才很勇敢。”但这一句话他说的很认真。
“是吗。”邢舟盯着前方的路灯。
“虽然有些仓促,但这就是第一步,你做的很好。当你有足够的勇气去正式展现自我的时候,才有能力去向别人获取理解,如果连你自己都藏着自己,就更不会有人相信你是没有错的了。”
自从出了咖啡厅的门,邢舟一直在思考刚刚是不是吓到厉水了,是不是不该如此直白,但粉色说他很勇敢,说他做的很好。
他对粉色非常信任,因为粉色就是他在孤立无援时的风向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