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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毒 品-第10章

小说: 毒 品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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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么办?”

“我也没有办法,他这个人太多疑,狡兔三窟,如果保存肯定是备份多份。把这些全部找出来太难了,搞不好还有暴露的风险。”

他看着视频里厉行明显皱起的眉,忙转了话风:“不过单凭录音也不能定案,只要我们把其他的证据链条斩断,就应该没事。”

厉行瞅了瞅他:“所以就是人证,收买呗?现在知情人只剩下一个,你在天信,偷偷笼络不就好了。”

“我跟你说的目的就在于,”信祁的神色十分无奈,甚至有些窘迫,“我没钱了,我全部的钱都存进了一张卡,准备还那两千万。”

“一共多少?”

“五百万,还有些零头。”

“五……”他一下子喊得太大声,又压低音量,“五百万?才五百万?天信一年盈利十几亿总有吧?你一个干了五年的总经理,一没别墅二没豪车,全部家底才五百万?信祁你可真是捡来的,我从没见过你这么不值钱的总经理。”


他一时间心直口快,不想一向和善的信祁竟陡然冷了脸色,双唇抿直,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他眼神里透出的寒意。

他并没有发怒,也没有骂人,甚至没有多说一个字。可仅仅是被他这么盯着,厉行就已如芒在背,浑身僵硬不敢动弹。他从没见过信祁露出这样的眼神,内心开始惶恐,瞬间肯定他绝对看到了那份亲子鉴定。

他咽了口唾沫,在这种时候问了一句打死也不该问的话:

“你……是不是看了我手机?”


他话音刚落,就看到信祁握住鼠标,毫不犹豫地关掉了视频。

厉行怔愣了两秒,忙试图补救地给他打去电话,结果也被挂断,再打过去已是关机状态。他又从另一台电脑上看向监控,发现信祁什么都没有做,只一动不动地坐着,让他几乎以为画面被栗子设了暂停。

“完了,”栗子替他说出心里的想法,“他是真的火了。”

这世上他只怕两种人生气,一种是姜音,现在又多了一个信祁。

他忽然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冒犯他,信祁虽然脾气好,却也有底线,他等于把他的尊严全都踩在了脚下。

信祁那样僵坐了足有数分钟,才重新缓和过来,竟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继续看桌上摆放的文件。甚至没有摔东西,或者用笔尖戳破纸。

厉行慢慢地抽了口冷气,好像吃雪糕吃到胃里的凉现在才从四肢反上来。他看着监控里的信祁,转头问栗子道:

“怎么办?”

22

栗子耸了耸肩,一副“自己捅的娄子自己解决”的表情。

厉行束手无策,他虽然跟信祁相处了很多年,到底也没见过他真动怒,完全不知哄着淡着他吃哪套,怕弄得不好适得其反。

就这样跟他冷战了几天,期间帮他凑齐了最后的两百万。他找姜音借了一半,又从父亲偷偷留给自己的遗产中拿出了剩下的,全部汇给信祁。

说句实话,把钱还给信博仁他是非常不情愿的,他连一毛都不想还。可自己出的纰漏总要想办法弥补,这口气他也就暂时忍下了。


转眼夏天的高温逐渐走向尾巴,信祁回到天信也快一个月了。他们还未将钱还上,董事长助理那边也没去打草惊蛇,只跟许军对好口供,编造了一个“因为生病在家休息没去上班”的谎话。

信祁自己有一套一百平的小房子,位置偏僻远离市中心。绑架过程厉行倒是进行了严密的策划,在信祁偶然回去时一击得手,现场没有目击者,也没有监控探头,给他们圆谎制造了有利的条件。

更凑巧的是,信祁失踪的那几天,小区门口的监控因为例行检修而未启用,门卫也看到许军开车进出过小区,但是看不到车里有没有人。


绑架案不成立,勒索罪证据不足,一切已经准备就绪。就在这个时候,信祁那边突然出了状况。

这天他正坐在办公室里无所事事,秦修霖回去了,没人来找他聊天。心里想着那盒巧克力要什么时候送出去才好,跟厉行冷战这么久,自己的反应确实有些过了。

但想想那件事还是觉得来气,不仅是气事情本身,也气厉行不肯告诉他真相。他那话虽是无意之语,他却吃了心。

正玩着一支签字笔,办公室的门忽被人猛地推开。他皱眉刚要呵斥是谁这么没规矩,就看见信博仁铁青着一张脸朝自己走来。

“……董事长。”

那个“长”字甚至还未咬完,一记耳光就已经甩在他脸上,直将他打得偏过头去。他脑子里蒙了一瞬,已料到对方是为什么而来。

果不其然,信博仁从抽屉里翻出了美沙酮——他已经喝完了两盒,这一盒还是新的——打开盖子,声音气得颤抖:“这是什么?我问你这是什么?”

“药。”

“什么药?”

信祁慢慢把头摆正,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就是你想的那种药。”

又一记耳光甩来,却没能接上落于皮肉的那一声响,信祁已抬手抓住了对方的手腕。信博仁惊讶于他竟敢反抗,用力一挣却没挣开,眯起双眼:“你还敢回来。你真是翅膀硬了,换走替身不说,还染上毒瘾?你知道这事如果传出去,会给天信造成多大的负面影响?”

“天信是你的,而不是我的。”

“怎么,你不想继承天信了?多年的梦想就这么不要了?”

“继承天信?”信祁忽然笑了起来,手指加力,将对方掐得皮肤泛白,“信博仁,你打心眼里有过那么一丁点儿让我继承天信的想法吗?你把我摆在这个位置上是何居心你以为我不知道?”

他放开对方,指向天花板上的摄像头:“天信总部上上下下几千号员工都没有这待遇,我有。高管层没有谁连续加班超过一个月,每天超过凌晨两点,我加。我这个‘天信的继承人’当得可真是清闲,拿着不到你助理三分之二的工资,却干着半个管理层的活儿,我图什么?”

“你以为只有你忙?你以为我比你轻松?我这是在锻炼你磨练你!我是你爸,还能做出对你不好的事?”


信祁“啪”的一声拍案而起。

他死死盯住信博仁,几乎要将他的眼珠从眼眶里挖出。右手攥住一本文件,指甲已抠得向后翻折,劈裂开与皮肉分离。他胸腔里燃着一把火,全身血液都淌进这团火里,把五脏烧成白地。

“信博仁,”他嘴唇抖着,声音也抖着,“五年前我就该告发你。”

一整盒美沙酮被摔在地上,玻璃瓶让瓷砖碰得粉碎,橙色的药液流了满地。信博仁指着他的鼻子:“你去,有种你就去,不怕死你就去!看看咱们最后谁在牢里蹲到死!我真是白养你二十多年,白眼狼!”

信祁双手撑着桌面,眉头慢慢地拧在一起。胸腔里那把火烧上喉头,烧得喉咙里发紧,熟悉的窒闷感伴随着哮鸣音汹涌而至。他开始喘气,身体失了力气,想坐下,却被信博仁掐住脖子按在墙上。

“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废物?就你这样子也想继承天信?”他五指加力,“你去告发我也是死,现在死也是死,干脆你就死了算了,我不介意再多一条罪名。”

信祁被他掐着,说不出话也喘不上气,眼睁睁看着他从自己身上拿走那罐喷雾,随后松了手。他身体失去重心跪在地上,信博仁走到窗边,打开窗户将喷雾从十八楼扔了下去。

“我会给你算工伤的。”他说。


办公室的门被信博仁反锁,屋子里只剩下信祁自己。他弓身跪着,喘息得越来越急,能吸入的氧气却越来越少。缺氧让他眼前发黑,脑子发木,四肢麻木,身上衣服全被冷汗湿透。

他张着嘴努力呼吸,已经没有办法站起来,只能慢慢向办公桌爬去,爬行中被地上的碎玻璃刺进了手掌和膝盖。他用胳膊撑住椅子,探手从桌角摸到了手机。

他几乎什么都看不到了,指尖没有知觉,凭着感觉按向通讯录里第一个联系人。


电话拨通了,却没有人接。


厉行洗完澡出来,在客厅里穿衣服。

他站在镜子前擦着头发,手机就放在不远的茶几上,屏幕亮起,显示着信祁的来电,但是手机静了音。

衣服穿得不太对劲,肩膀那里怎么也弄不好,他下意识地扭头看了一眼,却瞟到亮起的手机屏幕。他走过去,终于在通话自动挂断的前几秒将它接了起来。

他还没有说出一个“喂”,电话那头就传来急促的喘息声,以及熟悉的哮鸣音。

他心跳蓦一跳,手也抖了:“信祁?”

信祁没说话,他已经说不出话,喘息慢慢地弱下来,啸鸣声都在逐渐减退。他闭上眼,意识被抽离,甚至没有听到电话到底被接起了没有。

“信祁?信祁!我马上过去,马上过去!”

手机里突然传来“哐当”一声,通话就此中断。厉行走到监控前看了一眼,看到信祁趴在椅子上,手已垂下,手机掉在地上。

这时栗子从厨房里端着块蛋糕出来,正在舔叉子,见他满脸惊慌,问:“怎么了?”

厉行根本来不及跟他解释,箭步冲到玄关踩了鞋便甩门而去。

23

他冲下楼梯,同时打了120,继而奔向小区门口,再给姜音打电话,对方却关机。

忽然想起她早上跟自己说过她要去见一个重要的客户,让他一天不要联系她。他只好给魏成打电话,告诉他信祁出事了,让他立刻赶去天信总部。

厉行自己也坐上出租,不断催促着司机快点快点。司机一路抄近道,赶在救护车之前抵达了天信大楼。

他从兜里摸出一张五十块拍给司机,喊一句“不用找了”,迈开长腿就往大楼跑去。

门口有保安试图拦他,他大喝一声“滚开”,趁对方愣神的刹那一头扎进楼里。电梯正停在三层且继续上行,他三阶一跨从楼梯冲上五层,凑巧赶上电梯门打开,钻进电梯按下十八楼的按钮。

他还是学生的时候曾来过天信,可这么多年过去也不知办公室的位置改了没有。一上十八层就拽住一个路过的女员工,问她:“总经理室在哪里?!”

女员工被他吓了一跳,伸手给他指了方向。厉行眨眼间又跑得没影,停在总经理室门前拧动门把,门却被锁住了,打不开。

“信祁!信祁!”他用力拍门,里面没有动静。他的举动已经引来了几个员工的围观,却全然不顾,后退几步猛地加速前冲,用肩膀生生将门撞开。

一进门就看到满地的橙色药液以及打碎的玻璃瓶,扭头见信祁倒在那里,立刻上前扶他,却见他嘴唇绀紫,探鼻息已全无,再摸颈动脉也没有跳动。

厉行大脑一片空白,鼻尖紧张得出了汗。救护车还没有来,他不知道信祁心脏已经停跳多久,如果因缺氧引发脑损伤那就一切都晚了。

他思考的同时身体已经付诸行动,让信祁平躺在地上,一把扯开他的上衣开始给他做胸外按压。

他之前在戒毒所的时候,曾接受过急救训练,没想到在这种时候派上了用场。

“信祁!你他妈不准死!”

按压三十下之后,他又给信祁做了两次人工呼吸。这样重复了大概一分钟,信祁的心跳开始恢复,也有了微弱的呼吸,嘴唇上绀色逐渐褪去。

厉行稍松了口气,不敢停下,继续按压,同时试图在他身上找药,可那罐他随身携带的喷雾却不知去了哪里。凭一地打碎的美沙酮来看,这里绝对发生过什么,但厉行没看到之前的监控,不知道信博仁把药扔了,只能放弃寻找。

手上动作不停,他满头是汗,汗水顺着鬓角淌到下颌,又被甩落在地上。他这边的动静几乎把整层的人都引来了,不少员工在打120催促他们快点来。


其实在信祁心跳恢复的时候,救护车就已经抵达了天信大楼。

门口十来个保安却拦住了赶来的医生护士,说什么也不让他们进去。双方产生了激烈的争执,甚至开始动手,医护人员寡不敌众,始终无法突破阻拦。

这时一辆银色面包车也停在大楼门口,魏成下车看到这情状,直接从后备箱抄出一根高尔夫球杆,上前照着离他最近的保安脑袋上就是一挥。那人直接被他敲晕了过去,额角迸血躺倒在地,魏成又一声大喝:“谁他妈还来试试?!”

保安顿时被他震住,医护人员趁机冲进楼里。


厉行看到担架车推进来的一刹那,整个人都是麻木的,几乎不知自己是怎么起了身,跟随他们乘电梯下了楼。电梯停在一楼,门刚一打开,那些保安竟然又冲了上来,拼命堵着电梯口不让他们离开。

厉行瞬间被激出了火气,他在里面往外推,魏成在外面拖拽。可那些保安越聚越多,电梯门开开合合,两人怎么也不能把担架车送出去。

他知道一定是信博仁搞的鬼,可他现在根本没时间去找信博仁算账。直到十八层的员工从另一部电梯下来,开始帮他们拽那些保安。天信的员工陆续都下到一层,不知是谁喊了一句“是总经理”,本在看热闹的人群便传出一阵私语,接二连三地冲了上来,终于给他们开出一条生路。


救护车迅速开走,厉行上了面包跟魏成一起逃离现场,紧随救护车往医院赶去。直到信祁被推进抢救室,他才浑身瘫软地跌进座椅里,两条腿都在颤抖。

他大汗淋漓地喘着气,听到魏成问他:“厉哥,这到底怎么回事?”

厉行摇摇头,他也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直觉告诉他肯定跟信博仁有关。他给栗子打电话问清情况以后,顿时五指攥紧,差点把手机屏按裂。

他竟没想到信博仁能做出这种事,就算信祁不是他亲生的,他也养了他二十七年,就一丁点儿的感情都没有?能为了天信的名声不惜让他去死?

说他衣冠禽兽都不配!

厉行把牙龈都咬得酸了,太阳穴突突地跳,恨不能现在就把信博仁啖肉饮血。半小时后抢救室的门打开才让他从愤怒里回神,立刻迎上去问:“怎么样了?”

大夫摘下口罩,没回答他,反问道:“谁给他做的急救?”

厉行一怔,差点以为自己犯了什么错,人没有救过来,下意识说:“啊……我。”

“抢救得很及时,病人现在已经没事了,住院观察几天可以回家。”

厉行本来被他吓得汗毛倒竖,听到他后面的话,一颗心才落回肚子。就要跟去病房,却被大夫拽了回来:“我有话问你。”

大夫把他拉到没人的角落,双手插进白大褂的口袋,问道:“信祁的病历我看过,除了五年前有过一次哮喘危重发作,近几年都没怎么来过医院就医。这一次是怎么回事?”

厉行答不上话。

“他最近在服用什么药?或者接触了什么过敏源?”

厉行猛地一僵,许久才犹豫道:“美沙酮。”

“他有过吸毒史?”大夫的表情顿时变得很难看,“你知道接触那些东西对哮喘病人来说有多危险吗?你身为病人家属……你是病人家属?”

“我……我不是他家属,可我……我……”

他“我”了半天,也没能说出后面的句子。大夫摇了摇头:“我不管你是谁,你应该知道美沙酮会产生呼吸抑制,加重气道阻塞。你如果不想让他早点死,就尽快让他把药戒掉。”

厉行还想说什么,可大夫已经摆摆手走远了。他叹口气回去找魏成,问他:“人推哪去了?”

“我带你过去。”

24

病房里十分安静,信祁还没有醒,氧气面罩里因呼吸而升起水气。点滴输得不快,厉行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搬凳子坐到床边。

他十指交叉随意地搭在腿上,手腕的表指向四点半。八月末的白天还是很长,窗外阳光明媚,被窗帘半掩着落在床脚下。

病床上那人面色比平日更加苍白,多日未曾面对面,似乎比分别时更加消瘦了。厉行忽然轻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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