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同人)(琴花)村居闲话-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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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的吴非,还是忍不住说:“我觉得他们还会来的……他们今天打你打得那么狠!”
旁边裹着被子的人抖了一下,“啧,哪有你狠!你把人揍得头破血流的,回去还不知道有命没命呢!”
“哪有那么厉害!你说的太夸张了……”
“你自己没眼睛看么?我还以为你们长歌门只是会读书的,没想到打起架来这么凶?”
“哎,以前师门比试,不管琴艺还是武试,我一定都在三甲之列的……”韩君岳翻了个身,“不不,你跟我说,我今天真的把他们打得很厉害吗?”
“太厉害了,厉害得不行,县尉老爷以后哪还用衙役啊,你自己就够用了……”
“那……那可怎么办……我要是真把人打坏了,那还不得被罢了官流放出去啊!”
“这个你不用着急,不会的……”
吴非迷迷糊糊地应和着,慢慢睡着了,剩下韩君岳自己,一整个晚上都在担心有没有把人打出个好歹来的事。
十、
第二天一早,吴非朦朦胧胧中听见身边有人窸窣着穿衣起身的动静,待要睁眼,想起昨晚是韩君岳留下睡了,便没再在意,又迷糊着睡着了。等他再醒来时,小心翼翼地扶着腰试着转了个身,竟觉得轻松了不少,才稍稍放心了。抬头看见韩君岳穿戴整齐地坐在榻沿上,愁眉苦脸地盯着自己瞧,吴非愣了一下,问他道:“醒得这么早?灶台边上有一只扣着的大碗,里面还有几个蒸饼,馅子是萝卜的,你拿去蒸热了就能吃了……快去吧,我自己慢慢地起来,得去地里看一眼,昨天也没顾上。”
韩君岳虽是瞧着吴非,心里却不知在想什么,听见让他去热早饭的话也没反应,只看见吴非慢慢扶着腰起身的时候才赶紧过来帮他一把。“别急着起来啊!再躺一天吧,万一再伤了筋骨怎么办!”
“不会的,哪有这么严重啊,我自己知道……你去把饭热了,我去地里看看给毁成什么样了!”
“别去了别去了,外面挺冷的,”韩君岳拦着吴非不让他从榻上站起来,“要不先吃点热的再动,地又不会跑,别这么急啊!”
“不行不行!我的葱啊!”吴非抓起外衣随便披在身上,强硬地推开韩君岳,扶着腰慢慢地往屋门口走,咬牙切齿地骂道:“我种下没多久,刚刚要长起来呢,昨天都给那群小混账拔了!”
韩君岳拦不住,只得过来帮他开门,又一手扶着人小心地走到屋后菜地里去。这一大片葱的确被拔了不少,拔了不算,那帮村痞还把一根整葱从中间扯开,葱白葱叶都蔫头耷脑地被扔在地里。吴非看了心疼地长吁短叹,一边不住地骂“小混账!”“畜生!”,一边试图蹲下身去把还留着根的葱白捡起来。这一动却牵扯到了腰侧的伤处,吴非呲着牙倒吸了一口凉气。韩君岳摇摇头,上来扯着他的胳膊要回去,“都已经这样了,就别看了。过两天你好了再种就是了,现在还是养好了伤要紧啊!”
“傻啊,一看就是不干活的老爷!”吴非又回头看看地里的葱,气得直跺脚,“已经过了合适的时候,再种下去也长不好了!唉!可算是白干了这一场!”
“好了好了,再种别的,好吧!”韩君岳半劝半哄地扶着吴非回了屋里,赶紧去灶间把蒸饼热上。吴非一个人坐在榻上止不住地嘀咕:“种别的?种什么?眼看着过几天就要下霜了,什么都种不了了!哼,今年冬天就啃萝卜吧!”
韩君岳从灶间伸出头来,“你那个萝卜挺好吃的,能做咸菜吗?”
“……能。”吴非看着他一脸认真,气得简直要笑出来。
不多时县尉大人亲自把两碗稀粥端上来,和吴非就着蒸饼吃起来。韩君岳边吃边想着事,吃两口就愣一会儿,好好一碗热粥都快凉了。吴非看着他,琢磨不透,便问道:“小韩,你一大早地想什么呢?”
“……想着过会儿县官老爷要撤我的职罢我的官,把我押到州府里去审,我可怎么办。”韩君岳瞥了吴非一眼,“你净担心你的葱,可想起来看一眼我了?”
吴非本来捧着个碗慢慢地喝粥,大半张脸都快埋进碗里去了。听见韩君岳这话,从碗边上瞪着眼睛看着他,两口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咳,咳咳……不是跟你说了吗,这事儿你不用担心,肯定不会罢你的官!”
“你说的轻巧……我想了一晚上,好像是把人打得有点重,我刚来做这县尉没多久,竟干了这样的事情,也没什么好辩白的了。吃过了饭我就去县衙里听候发落——”
“不不不,真的,韩县尉,真的不会罢你的官的。”吴非神情郑重,苦口婆心地劝解韩君岳。
“……那会不会罚我一年的俸禄?”
“肯定不会。”
韩君岳“噗嗤”一声苦笑出来,“我又不是要怪你,你怎么这般笃定我不会受罚啊?如果我既没被罢官,又没被罚俸禄,今天就买烧鸡回来吃,给你补补!”
“哟,这可说话算数啊?”
“怎么不算!以后的碗也都是我洗了!”韩君岳气势汹汹地站起身来,把碗筷收拾了一叠端回灶间去,吴非坐在那里干瞪着眼不明白这人到底是想受罚还是不想受罚。随便用水涮了碗筷,又嘱咐了吴非多休息,千万别下地去了,韩君岳才出了门,对着外面晴朗的蓝天白云长长叹了一口气。
一路到了县衙,门口的衙役行了礼,并没多说什么,韩君岳紧张兮兮地拉过人家来低声问:“县官老爷在厅上吗?”
“在呢在呢,今天老爷没出门,一早就在厅上坐着了。”
唉,完了。韩君岳心里哀叹一声,“你瞧着老爷脸色如何?”
“啊?”衙役被他问得摸不着头脑,“脸色……挺好的啊,老爷不一向都是那样,还笑呵呵的……”
或许是临县的人还没闹过来?韩君岳狐疑着走进了大门,正堂上县官老爷坐在案前看一卷文书,抬头便望见韩君岳愣愣地在院子里站着,赶紧扔了文书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跑下堂,边跑边招手喊着:“韩县尉啊!韩县尉啊!”
韩君岳吓了一跳,心知这事不得善了,正准备跪下去谢罪,县官老爷已经跑到他面前来,一把抓住两臂,激动地问他:“韩县尉,昨天临县的那几个小畜生去湖边上捣乱,还打了吴非,严不严重?他要不要紧?”
“……腰扭伤了,不太能动,吴大哥上了药,今天好些了。”
“嘿这帮王八蛋!”县官老爷恨恨地呸了一口,“听说你及时赶到,把他们全打跑了?打得好啊!韩县尉,本县这几个村子里,终于出了一个能打的了!”
“……。”
韩君岳一路被县官老爷拉上正堂,一边听他絮絮叨叨地说:“你是不知道啊韩县尉,临县那群人的心眼忒坏了,不好好打渔,三天两头就想霸占了我们的湖!他们那个县官,那个老不死的……可由着他们来!专门有那么几个混混流氓,去年也来我们这里闹过事,本县的百姓都老实巴交的,你也知道,哪能打得过他们?哎,这下有你在就好了嘛,韩县尉,看你文文弱弱的,没想到挺厉害的嘛!”
“……老爷,那几个人没事吧?没……打出什么好歹来吧?”
“你管他们死活啊!反正是不敢再来了,”县官老爷哼了一声,“再来,你就给我往死里揍他们!啊当然揍死是不行的……揍得他们哭爹喊娘!揍上两回他们就记住了!”
“那……临县的老爷,没说什么?”
“还有什么好说的?早知道你能把他们揍回家去,我早就不跟那个老不死的废话了!”
韩君岳一进吴非的屋门,没说话,就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来搁在桌上,进灶间洗手去了。吴非正躺在榻上无聊看一卷书,这时放下了书,一双含笑的眼睛瞥了瞥油纸包,又盯着出来的韩君岳,故意问他:“韩县尉,这不像是被罢了官回来的啊?”
“……没罢我的官。”
“也没罚你的俸禄?”
“没有……”
“县官老爷还夸你来着?说以后临县再不敢小看我们了?”
“嗯……哎?你怎么知道的!”
韩君岳惊讶地抬起头来,吴非也从榻上慢慢起身,一脸笑得意味深长,“我在村里也住了几年了,知道的事情自然比你多。小韩,你既做了这小小县尉,跟乡野村民打交道,就有另一番道理,可不是你学的那些朝堂论道,你可明白?”
“……吴大哥,吴先生,你这是看不起我这‘小小县尉’了?”韩君岳抿着嘴,斜眼打量他。
“岂敢岂敢,”吴非妆模作样地作了个揖,“以后我还得仰仗韩县尉给我洗碗呢!”
“哎……你这人!”韩君岳一甩衣袖站起来,拿过油纸包钻进灶间,“菜还得你来烧啊,我可不会!”
“我来我来,我还怕你把我这房子给烧了呢!”
吴非边喊着边赶紧也进了灶间,韩君岳气不过想回他两句,却听见外面有人已经喊开了,“吴大哥,在家里吗?你怎么样了?没事吧?”
“哎哟,是刘家娘子……”吴非又忙出来开门,他腰伤还没好,走路慢,韩君岳还得抢在前面帮他。门一开,果然是刘娘子,胳膊上挂着个篮子,笑眯眯地上下打量了一遍吴非,“我听说你给旁边县里的小王八蛋们给打了,没事了吧?我瞧着还好啊!”
“腰给踹了一下,现在好多了……别站着啊,快进来!”
吴非给刘家娘子让进屋来,“我还嘱咐鸿宝说别让你过来了,我真没事,你还又跑一趟……”
“嘻,早知道韩老爷在这里呢,我就不来了,”刘娘子笑着斜了韩君岳一眼,“你都有县尉老爷亲自伺候你了,我还操什么心啊!”
“没有没有,我也帮不上他什么忙……”韩君岳不好意思起来,吴非也笑着帮腔:“是啊,我刚才还说,不敢劳烦老爷烧饭,怕连着房子一起烧了呢!”
韩君岳死死瞪了吴非一眼。刘娘子却大笑起来:“就知道你们没饭吃了!”说着揭开篮子上盖的布巾,拿出来的竟然是两碟小菜和一大碗汤饼。“哎,不知道韩老爷在这里,要不就给你们盛上两大碗了!”
“……这可让我怎么谢你的好呢,”吴非低头看着饭菜,“总是劳你费心思照顾我,我也——”
“哎,吴大哥,你这话可就说得差了。不过就是一口饭罢了,我要是连这个也不想着,我那死鬼男人知道了,可饶不了我!”
“你总说这个,我又没能救回刘大来,我这心里——”
“死了那是他的命,可怪不得你!那时候为了想治好他,你几天几夜没合眼,那咱们全村人可都看见了……吴大哥,你就别想那么多了,我也没啥能拿得出手,好东西还是让韩老爷给你多买点,补补身子!”
韩君岳本来一直愣愣地听着他们说话,猛然一提到自己身上,也就先胡乱点了点头。刘娘子抿着嘴瞅他两眼,笑得奇奇怪怪的,“吴大哥,你可得快点好啊,等重阳一过,小香那丫头就要嫁出去了,到时候可有得忙活了!”
“是啊,一转眼可过得这么快……”
“哎,韩老爷啊,”刘家娘子转头盯着韩君岳问,“正好她娘也在到处问人呢,你就帮个忙,小香出嫁那天,你带着村里几个后生,去给她们拦车吧!”
“啊?这不好吧……我并没做过这个,我也——”
“哎呀这有啥难的!没干过总听过吧?韩老爷这么俊的人物去给她们拦车,这可长了咱们全村的脸面啊!”
十一、
隔日便是重阳节,县官老爷因为解决了临县这个麻烦,心情大好,买了烧鸡小菜,拉着韩君岳在县衙大院里喝酒,直喝到月上中天,县尉大人才晕晕乎乎地一路转着圈摸回村子里。夜里风清气朗,韩君岳走了一阵,身上的热气被吹散了些,模糊着想起不知吴非的伤好了没有,今天是不是又下地去了,这么晚了,也不好去看他,明天买了糖糕再去吧。韩君岳想着,推开自家家门,随便洗漱了一把,稀里糊涂地睡过去了。
第二天还是要上县衙去。下了值,韩君岳果然记得先买了糖糕,再急匆匆地赶到吴非那里。一过小树林,就看见这人背着个木筐沿着湖边走,韩君岳喊了他一声,晃晃手里的纸包,“吴大哥,你好些没啊?怎么不在家里歇着?”
“好了好了,没那么严重!你这又买什么来了?”
吴非回身把背上的筐子也取下来拎着,韩君岳走过来,给他看纸包里的糖糕,“这个是甜的,热着可好吃了!”
“哟,挺贵的吧?”
“嗯有点……偶尔吃一次嘛,”韩君岳往吴非筐子里伸头,瞧见几团长了刺的东西,“吴大哥,这是什么?”
“栗子,我刚才去林子里看了看那棵栗子树,本来以为没结果的,不想还结了几个,我捡来了,不如你上次买的那样子好,味儿肯定也比不上……”
韩君岳仔细瞧着这一团刺的果子,心下大惊,怎么跟自己买来的栗子完全不是一个模样,伸手就要去抓。幸亏吴非眼疾手快把筐子抱到一边去,“别伸手,也不怕扎着!这刺可硬了!”说着两人已经推开了院门,吴非把几团刺果子倒在地上,一脚踩上一个碾了几下,外面的壳就崩开了。他捡出里面两颗油光光的栗子来递给韩君岳,“喏,看见了没,这棵树今年长得不好,这栗子比你上次买的小多了。”
韩君岳哪里管小不小,有的吃他就高兴了。吴非也是发现了他喜欢吃这个,今天才专门又到林子里去捡。两人剥出了一捧栗子,吴非又拿上买来的糖糕,进灶间去烧饭了。韩君岳无事,往屋后转了一圈,看见地里原本蔫着的葱都已经清理干净了,田畦边上堆了一些小株的菘菜,还没种下去。院子里的鸡叽咕着扑到韩君岳脚边踱来踱去,转头要往地里跑,韩君岳怕它啄坏了菜,赶紧轰它回去,还从食盆里抓了把糙米撒了一地。吴非推开门,就看见县尉老爷穿着干净整齐的长袍,蹲在地上,盯着一只鸡吃食看得认认真真。吴非笑着拍了拍门,说:“进来吃饭啦!”
这热了的糖糕果然好吃,两个人一边就着萝卜丝煮虾子一边闲聊起来。韩君岳今天回来的路上遇见了小香的娘,被拉着千恩万谢了一番,就为了他答应成亲那天帮忙拦车的事。韩君岳虽是答应了,其实还一头雾水,赶忙问吴非到底怎么办。吴非捧着块糕,指点他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这儿小地方,村里人又少,只想着热闹热闹罢了。到时候你带着几个年轻后生,就在村外二里地的地方先等着,等他们车子过来了,你们跳出来说上一通话,他们男家送你们些东西,让他们过了就行了,也不用那么麻烦。”
“那说些什么话呢?”
“你没见过人家迎亲的么?比方你们说‘我乃卿相子孙,积代忠臣,前来挡车,需得牛羊’,男家便回‘何处年少,漫事仓皇,急急避路,废我车行!’你们再将新娘子夸赞几句,说些祝愿的话,就差不多了!”
“唔……”韩君岳想了一会儿,突然又问他,“我不是卿相子孙啊?”
“咳咳……这又不是说真的!迎亲时候总要往好处往夸大里说,就算是世代乡民的,也要讲自己什么河东裴柳、太原王郭这样的高门大户……这,锅我已经刷过了,把这些碗碟洗了就行。”
“哦,来了,”韩君岳说着把案上的碗碟收成一堆,“嗯,不过我们韩家呢,虽不是那样的高门大户,在当地也是望族啊,你知道吗……”
吴非悄悄转过头撇了撇嘴,干脆提了个灯,出门到地里翻土去了。
迎亲那日正是十六,天气竟有些回暖。韩君岳午后向县官老爷告了假,回到村里,看见几乎全村的女人都聚到小香家里来了,门口不停有人进进出出,很是热闹。有人看见了他,赶紧招呼“韩老爷快去换件衣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