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鼠同人)映剑山河-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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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人还有欲望,这般杀戮就永远不会停止。”
“欲望……”白玉堂嗤了一声,摇了摇头,抬眼,就见展昭仍旧是一脸平静淡然的模样,心中一动,忽然挑起了眉,就连语气也随之轻快了起来,“那么展大人,你的欲望又是什么?”
展昭手一顿,抬眼看向对面那人,撞入眼底的就是那一双清亮眼眸,黑如点漆亮如星子,带着几分俏皮玩闹的意思,生生地在那一股公子风流的韵味中又流出几分孩童般的天真稚气来,好看得叫人移不开眼。
展昭有些出神,恍惚间觉得自己如身在水中,随波沉浮,温软的水流在周身缓慢流动,恰到好处的阳光照得人几乎要直接睡了过去,熏然间听见江南的莺燕呢喃,连心都柔软得几乎要化了去,嘴角微微上扬,“我么……”
刹那间繁花如锦,灼灼其华,他缓缓开口,似初春时节那第一滴落下的雨,点在平滑如镜的水面上,激起无数涟漪——“如此时光,就很好。”
“这有什么好的?”白玉堂撇撇嘴,“整日奔波不得闲暇,也就你这劳碌命觉得好……等到闲了,咱们歇个两三月,跟我回陷空岛,或者去杭州去金华,那时才让你知道,什么是神仙般的日子!”
“是是是,白五爷神仙般的人物,自然该过神仙般的日子,展某一介俗人,这是沾了五爷的光了。”
难得见他服软,白玉堂闻言,却并没有如往常一般乘胜追击,翘着尾巴继续笑他几句,而是眉头皱起,上上下下看他一番,半晌,咕哝道:“你本也该有那样的日子,谁让你自己不肯……”
展昭呆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突然蹦出这么一句,刹那的愣怔之后心中不由得一软,一股热流自心底流遍全身,有什么来不及思考就要冲口而出,“我……”
“哎呀不说了,将来的事将来再说!”白玉堂似乎并没有听见他的声音,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头,道:“现下当务之急是找到唐寒,追回官银,至于唐门那一摊子烂事……哼,先办完正事再回头料理吧。”
“想不到赫赫唐门,竟然会是这样……”展昭叹了一声,带着些许感慨,“实在是辱没门楣。”
“哼,这些世家大族,哪个不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也就是起家的一两代人算个豪杰罢了。当今江湖,还有几个世家叫人看得上的?”
展昭闻言挑了眉,一双眼上上下下打量着对面人,笑了起来,“我觉得,金华的白少爷就是最值得人看上的。”
白玉堂竟然破天荒的没有在意他语气中的戏谑,只淡淡瞥了他一眼,轻哼道:“白家重在商道,少涉江湖,怎么能算?”
“话可不能这么说,白家富甲天下,家中高手如云,十年前……”不知想到了什么,展昭突然刹住了口,但话已出口收之不及,顿时微微变色,神色间多了几分歉疚,支吾着想要岔开话题,却见那人微垂了双眸,幽幽一声叹息:
“十年前的江湖,还是哥哥的……”
展昭自知失言,看着他这般黯然神伤的模样,一时竟找不出什么话来安慰,或者说,他根本不认为白玉堂需要安慰。陪着他默然良久,展昭终于开口,“是,当年流云剑声势之隆,绝不在今日的你我之下。”
“哼,有什么用处,谁叫他死了!”白玉堂蓦地抬头,双拳紧握,眼中燃起的火焰几乎要喷薄而出,“他活该被人忘掉,活该被爷取代!”
“五弟……”
“咣——”白玉堂猛地一把抓住桌沿,修长的五指几乎要扣进木头里去,手背上青筋突起,用力地闭紧了双眼,薄唇绷成一线,一个明确无误的拒绝的姿态,将展昭所有的话语都打断在半途。展昭默然片刻,低声道:“虽然天不假年,但大公子一生清傲,远比世间俗人过得精彩多了。”
“谁稀罕他过得精彩,我只要他还在……”
一声低语终于溢出了唇畔,带着压抑的颤抖。
展昭看着他的模样,突然有一种无法抑制的疼惜升起,忍不住缓缓伸手,握住了他抓着桌沿的手,一点一点地将他的手指从桌上移开收入自己掌中,感受到那双手的冰凉,就更用力地握紧了他,想要将自己的温度传递,“他不会想要看见你这样,他那样疼你,将你送去习武而非在家学商,就是希望你能自由,能过自己想过的日子,你莫要辜负了他。”
也许是他的手掌太温暖,也许是他的话语太温和,白玉堂缓缓抬起头,看着面前的男人半晌,终于开口,“我不会的,”那容颜上的脆弱与黯然潮水般褪去,属于锦毛鼠的骄傲与飞扬又再次浮现,他目光灼灼,看着展昭,似乎也透过他看见了另一个也总是安然微笑的人,用力地反握住他的手,一字一句,郑重开口:“我会过我想过的日子,我会把日子过得比谁都好,比谁都精彩,让所有人羡慕,我会让他看见,没有他白锦堂,我依然过得很好!”
展昭笑了起来。
——是的,这才是白玉堂,这才是他认识的白玉堂,坚强骄傲得仿佛带着刺,却又总是让人忍不住宁可被扎了满手也想要靠近,飞蛾扑火般决绝而热烈。
“我会陪着你。”
手心里有一瞬间的炽热,白玉堂眼底掠过一丝愕然,随即又带上了几分小小的欣喜和骄傲,挑了挑眉,并未回应什么,目光一转,问道:“咱们明天就出发么?”
“嗯。”展昭应了一声,然后才反应过来,“去哪儿?”
白玉堂一脸嫌弃地瞥他,“展大人,你这种明知故问的习惯真的很糟糕啊。”
展昭望望天,有些赧然,“习惯而已……”
“对付犯人那一套,就别用在爷这儿了。”白玉堂轻哼一声,道:“唐宜屋里的茶是峨眉毛峰,还是极好的那种,她被囚禁在那废园里,自然不会是唐家送的,那么就只能是外边送来,而会这样对她的人,目前看来,也只有唐寒了。”
——来看望姐姐,自然不能空手,带些当地的特产名品,乃是最普遍不过的事了。何况,他们当日追踪官银,就是在峨眉山的地界里跟丢的。
“嗯,不管目的究竟是什么,几乎可以肯定是唐寒回来了。烧毁尸体、花园偷袭、那夜传讯调虎离山暗杀唐宏,呵,他倒是好大手笔!”展昭笑了笑,眼底一片冰冷,顿了顿,又道:“不过我倒真是好奇,唐寒与唐宜之间有着杀父之仇,为何竟会有这样深的情义?”
“不懂,”白玉堂耸了耸肩,“唐家人一个个的都是怪胎,爷才不费那心思,无论如何,等找到唐寒,自会水落石出。”
展昭微笑点头,烛光映在两人身上,所有的惊心动魄机关算机似乎都已褪去,只余下一室脉脉温情。不知有意或是无心,两人的手从握住的那一刻直到现在,一直不曾松开。
第八章 山野
峨眉天下秀。
不似江南的秀气温婉,也不似塞北的豪迈壮阔,而是介于两者之间,既有如水的温柔也有如火的热情,白玉堂和展昭坐在峨眉山脚下对着那碗辣椒比面多的面时,就深刻地体会到了这一点。
出身江南的两人,虽说不是不能吃辣,但显然,外边的“辣”和蜀中的“辣”完全不是一个概念,光是闻着,都让两人感到一阵呛鼻,再靠近些,就连喉咙都有了些微的刺激感,两人实在无法想像,这些东西若是吃到嘴里,那会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天不怕地不怕的白公子皱着眉头瞧着面前的碗,努力地想着该怎么应对才能保住自己风流潇洒的光辉形象而不至于太过狼狈。一双灵动的眼转来转去,看得展昭一声叹息,英勇就义般地提起筷子,伸向那碗面,略一翻搅,深深看了白玉堂一眼,一副“我先去了”的神色,低下头,吃了一口。
白玉堂瞪大眼睛看着他。
展昭开始一脸凝重眉头微皱,随后眉头渐渐舒展,脸上竟似有了光彩,眼睛都亮了起来。看得白玉堂又担心又好奇,忍不住开口,“怎么样,辣不辣?”
展昭微微摇了摇头。
“真的?”白玉堂将信将疑,盯着自己面前的碗,犹豫半晌,最终豁出去了似的,抓起筷子夹了一夹子面,大口咬了下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呜——”
辣辣辣辣辣辣辣!
那一瞬间白玉堂恨不得将舌头割掉、鼻子堵住,那一股又辣又麻的滋味儿从舌尖开始,通过喉咙后迅速地蹿入肺腑,辣得他全身上下几乎都要烧起来。舌头麻得几乎要失去了知觉,他张大了嘴拼命吸气,整个人喘得风箱也似,连一贯看重的公子形象也顾不得了。
在他的对面,展昭分明是早有准备,连忙一把端起旁边的面汤就往嘴里灌了下去;白玉堂一眼看见,不禁恨得咬牙,却没空理他,连忙也端起面汤,咕噜咕噜地大口喝了起来。
展昭几口汤灌下,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方才装模作样忍得辛苦,此刻既然已骗得白玉堂中招,自然就没必要再装。虽然被辣得不行,但一想到那嚣张跋扈的锦毛鼠也被自己耍了一回,心中畅快,嘴角不由得勾起一个小小弧度,朝对面看去。
白玉堂也终于缓过起来。他方才全无防备,被那当地特产的藤椒呛得眼泪都要出来了,此刻那一双桃花眼微微泛红甚至带了水光,偏偏那目光又死死瞪着恨不得将这黑心猫剥皮拆骨,咬牙切齿磨牙吮血,微喘道:“好、好一个光明磊落的南侠客!”
展昭竟然还能笑得一脸无害,在那双眼的注视下,心中的得意不禁又上了一层,硬是厚着脸皮回了他一句:“白五爷谬赞了。”
白玉堂叫他气得笑了,暗道自己的度量真是又上了一层,否则怎能忍得住不把这碗面扣到那张笑得可恶的猫脸上去?可忍来忍去实在窝火,白五爷向来不是个会委屈自己的主,冷笑不止,眼刀杀向对面,同时一手抄起桌上筷子,唰的一下就朝那猫脸划去。
展昭虽没料到他说打就打,但也是应对迅速,略一歪头就避开了这几乎毁容的一击,右手不知何时已捉了自己的一双筷子在手,只见得轻轻一抬,就听“咔”的一声,两双筷子在半空中对个正着,相互架住,谁也再动不得半分。
半空中似有火花,白玉堂哼了一声,竟然一下子松开了手,展昭没料到他突然松手,下意识地手腕下沉去夹他下落的筷子,不料白玉堂手指一挑又将那筷子弹了起来,一手抓住筷子,一下子由上而下刺向展昭手腕。
这一下变得突然,展昭连忙翻腕回格,白玉堂分毫不让步步紧逼。两双再普通不过的筷子在这两只最不普通的手里如同最锋利的剑一般,上演出一场精彩绝伦却又惊雷无声的比试。
然而小小木筷如何架得住他俩这番来往,眼花缭乱中,只听“咔”的一声脆响,却是展昭手中木筷从中折断,掉了下去。
白玉堂正一下子刺来,突然没了阻拦,就直往展昭胸口而去。他吓了一跳,正待收势,展昭已抢先一把抓住了他的手。眼看着手中木筷还差几分就要刺进那人胸口,白玉堂尚自愣着暗暗后怕,就听温和的低笑响在耳畔,“可消气了?”
“哼。”白玉堂一斜眉眼一声冷哼,将筷子一摔,抓了包袱起身就走。展昭哭笑不得,看了眼这两碗基本没吃也没法再吃的面,摇摇头站起来,将银钱放在桌上,提起包袱跟了上去。
“诶,客官儿……”没一会儿就听见那小摊老板追了出来,想必是看见了他俩留在桌上的面,叹道:“唉,最近的客人啷个一个个都啷个浪费……”
展昭耳力极好,虽然已走出了十几步,但仍旧听见了这一句低语,心中一动,停下脚步转身回头看了一眼,见那老板开始快手快脚地收拾碗筷,再一扫眼确认四下无人,略一思忖,又走了回去。
那老板猛一抬头,见那年轻客人居然又走了回来,不由得愣了一下,讷讷道:“客官啷个又回来了?”
展昭微笑道:“没事,也不着急赶路,所以回来坐会儿,麻烦上壶茶吧。”
“要得要得,马上哈。”
展昭找了个干净桌子坐下,目光不经意地往路边林子里一瞟,不出意料地看见一角白影飞快飘过。
村野之地自然不会有什么好器物,展昭端着那粗瓷杯子抿了一口,笑道:“这茶还不错嘛。”
那老板立刻眉开眼笑,道:“是哦,我们这儿巴到峨眉山的嘛,都是毛峰!”
展昭思忖了片刻才明白他口中的“巴到”就是靠近的意思,点了点头,道:“你这儿平时生意好么?”
“将就到嘛,逢年过节会好些,平时哪个来这山里头嘛,都是上香的,庙子头就吃了。”
那老板一口川话说得又快又急,还好展昭耳力不错总算听懂了,目光微闪,点头笑道:“那我刚刚听你说,最近客人好像还挺多?”
“诶就是,前段时间来了一伙子人,好像是住到山里头的,经常出来吃面。”
展昭心中一动,追问道:“怎么,不是当地人?”
“肯定不是啊,可能就、就几天前嘛,才来的,认不到,听口音都是外头的。”
“没有本地人?”
“好像有一两个吧,但是还有外头的。”
“什么模样的人?”
那老板愣了一下,看展昭的眼神变了变,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道:“客官问啷个多要啷个哟?”
“实话说吧,”展昭叹了一口气,面上浮现几分尴尬又为难的神色,迟疑道:“我、我是从汴京过来的,家里小舅子脾气不好,之前离家出走了。他在这边做过生意,有许多朋友,我一路跟着发现他也是往这里走的。我家娘子现在急得上火,一定要找他回去的。”
“哦,啷个嗦,早说嘛!”那老板一副了然又同情的神色,十分理解地点点头,又朝他挤挤眼睛:“要是找不到,回切可能连床都上不到了哇?”
展昭:“呃……”
“诶不对哦,那刚刚那个小哥又是哪个嘞?”
“这个嘛……”展昭行走江湖什么场面没见过,应对这么个山野村夫自然不在话下,心念一转已嘿嘿笑了起来,挑挑眉,“你也知道,有些人在外行走不方便,所以、那个、对吧……”
老板愣了一下,挠了挠头,突然“哦——”的一声反应了过来,连眼睛都亮了,连连点头,道:“难怪难怪,我说哪儿来的哥儿这么俊呢,原来是你娘子……”
“咔!”
路边突然传来树枝折断的声音,老板大惊之下回头看去,就见旁边一棵树一根枝桠断裂哗啦啦地摔到了地上,吓了一跳,“哎哟”一声,骂道:“这些猴子些真是越来越嚣张了!”
展昭含笑瞟了那方向一眼,好像完全没感觉到什么不对,问道:“这儿有猴子?”
“有,咋个没得嘛,多得是!”老板回头看向展昭,道:“这山头猴子最凶,又不怕人,你们要是进山要小心,不要随便把吃的拿出来,要遭抢的!”
展昭连连点头,一副虚心受教的表情。
“哦对了,还有,万一碰到野猪,一定要赶紧上树,千万不要跑,跑不过的!更不要想打来吃,我看你们带起剑肯定也是会打的,但是咋个打得过那些野猪嘛,惹不起,我们这儿的猎人都不敢跟它斗,只敢用陷阱抓!”
展昭连忙道谢,“知道了,多谢多谢。刚刚你说的那群人是住哪儿的你知道吗,我想去看看,万一小舅子在呢?”
“哦,这条路就是进山的,你们顺到走嘛,碰哈运气看。”
展昭点头起身,又反复谢了老板,告辞离去。老板笑眯了眼,道:“快切快切,啷个漂亮的人一个走山路你也放心,赶快去嘛。”
展昭没想到他还记着这茬儿,一时颇有些哭笑不得,点头告辞,快步往那山路上走去。
山路曲折,不一会儿就已离了那老板的视线范围,展昭正自走着,忽觉头顶一阵劲风袭来,狠辣凌厉丝毫未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