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罪百科全书-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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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死,三文钱探了探那父亲的鼻息说,他昏过去了。
这时,从窝棚里冲出来一个孩子,这个十岁的孩子站在父亲面前,他的身体是佝偻着的,但从气势上看更象一个巨人,他呲牙咧嘴,露出黑色的牙龈,吓得一个乞丐后退两步,寒少爷拿着那把不中用的刀走上前,孩子对着寒少爷的大瘤子就是一拳,打的寒少爷嗷嗷直叫,另一个乞丐把这孩子推到在地,孩子咆哮一声,象疯狗一样咬住了乞丐的小腿,三文钱上去使劲拽,用脚使劲蹬,才把那乞丐从孩子嘴里解救出来。我们走,三文钱说。那孩子站在那里,两手攥着拳头,发出一声声低吼。
一个月之后,父亲攒够了一笔钱送孩子住院就医,但医生对此病束手无策,在CT、核磁共振和生化检查中,没发现任何异常,只是脑电波的检查中发现了问题,他们采取了换血疗法,这种冒险的治疗方式使孩子病情恶化,最终死亡。快过年的时候,广州火车站的进站口出现了一个中年乞丐,他穿件黑棉袄,腰部扎一根电话线,左手揣进右袖筒,右手塞进左袖筒,他蹲在地上,脸庞深埋在双臂里,面前有一个破碗。两个人在他面前停下,其中一个用手拨拉着破碗里的硬币,就这点?他抬头看到了三文钱和寒少爷。
你娃呢?三文钱问道。
他死了。
你叫啥名?
大怪。
唉,天够冷的,大怪,请你喝酒,去不去?三文钱问他。
大怪看了看三文钱,默默的收拾起东西,三个人走进了一家大排挡餐馆。当天晚上,他们都喝醉了,互相说了很多话,也就是从那天开始,广州出现了一个以乞丐为主要成员的黑恶势力团伙。第三十四章 三文钱
1998年8月12日,清晨,大雾。
广州鹤洞桥附近发生车祸,一个腿脚不好的乞丐过马路时被车撞死,交警从乞丐的贴身口袋里发现了几袋冰毒。1999年10月22日,晚上9点,广州海珠广场人流穿梭,一个乞丐跪在霓虹灯下,他的面前有个鞋盒子,别人给他钱,他就磕个头,不说话,他可能是个哑巴。哑巴的两个孩子也都跪着,其中一个大点的孩子正撅着屁股向旁边一个卖花的女孩挤眉弄眼。有个穿西装戴帽子的罗圈腿老人,也许是喝醉了,走过乞丐身边时,象扔一张废纸那样随手就扔到帽子里一百块钱。老人走出很远,听到一声尖叫,回头一看,那哑巴乞丐正拿着钱对着灯照呢。乞丐的两个孩子蹦跳着说,让我看看,让我看看上面的毛主席。他们听说过有这么一种新版的红色百元大钞,现在,他们亲眼看见了。
哑巴乞丐兴奋的开口说话了,他说,哎呀,老天爷,都摸一下吧,别抢烂了。
旁边那个卖花的女孩立刻追上去,对老人说,等一下,您买花吧。
老人打个饱嗝,眯着小眼说,怎么卖啊。
女孩说八块一束,不贵,花多好看。
老人掏出一百块钱说,我全要了。
一共,十二朵,96块钱,卖花女孩接过钱,厚着脸皮说,别找了,我也没零钱。
老人说,那不行,你得找钱,那个人是乞丐,你,你是一个商人。
卖花女孩楞了楞,很快反映过来说,我就是个卖花的,你等着,我到那边换零钱。
老人看着女孩拐过街角,不见了。
老人叹息一声,将花扔进了垃圾箱。
这个老人就是三文钱。
几天后,三文钱又出现在海珠广场,他对“哑巴”乞丐说,给你一百块钱,你帮我把这包东西送到环江路的赛迪娱乐城,回来,再给你一百块。有这好事?乞丐问。三文钱将一张百元钞票放到乞丐面前的鞋盒子里。
你咋不送?
我有事。
到了那里,把东西给谁?
找霍老板。
包里是啥子东西?乞丐说着,打开了帆布包,里面有两块砖头,用报纸包着。
就这个,乞丐问,两块红砖?
是的。
犯罪份子运毒的方式一般采取人货分离,找个傻瓜当替死鬼,即使被警方抓住也说不出上线是谁,在运送过程中,会有马仔暗中跟随,以防不测。毒贩藏毒的方式更是千奇百怪,香港张伟艺将毒品藏在西瓜里,海南解风平将毒品藏在椰子里,上海人周某将摇头丸藏在蜡烛里,云南人李某将海洛因伪装成糯米藏在几麻袋糯米里。三文钱的那两块砖头就是巧妙伪装过的黄砒,黄砒只要进行再加工就成为4号海洛因。在99年春节严打期间,一个叫蒋卫东的实习民警在报告中写道:广州市登记在册的吸毒人员有3万多人,实际吸毒人数至少在5万以上,甚至更多,广州火车站附近肯定有毒贩子的秘密窝点,他们利用乞丐、流浪儿童进行贩毒,据线人举报说这个贩毒团伙的头目是一个外号叫三文钱的人……当局领导向蒋卫东了解情况的时候,蒋卫东却失踪了,象空气一样从人间消失了。第三十五章 叫花鸡
广州火车站仅数步之遥有一条街,叫做登峰街,密布着大量出租屋,很多外来人口就聚居在这里。
登峰街有一家富贵菜馆,厅堂简陋,不事装修,然而却天天爆满,食客云集。
广州人好吃,天上飞的地上爬的水里游的,都能做成盘中美味。他们把赚钱叫作“揾食”,由此可见一斑。很多旧街陋巷都有美食所在,惠福东路有一家卖云吞面的小吃店是在地下室里,潮州巷有个卖卤水鹅的把店开在了居民楼的楼顶,环市路上南海渔村的一条铁壳船上有家海鲜餐馆,若不是有人指引,这样的店很容易就错过了。在80年代,广州还可以看到一种黑脖子的丹顶鹤,它们从黑龙江流域迁徙到南方过冬,因为广州人的捕食,这种鸟已经很罕见了。富贵餐馆最初经营一种蛇羹,这道名菜是用眼镜蛇、银环蛇、金环蛇、水蛇、锦蛇做成的“五蛇羹”,被野生动物保护部门勒令禁止之后,开始推出了新的招牌菜:叫花鸡。将黄嘴,黄脚,黄皮的三黄土鸡剖洗干净,用酱油,绍酒,精盐腌制,多种香料碾末擦抹鸡身,鸡腹内雪藏炒好的辅料,两腋各放一颗丁香夹住,然后用荷叶包裹,再裹上酒坛黄泥,地下挖一坑,不可太深,覆土,上面点明火烤一个多钟头,碳火烤半小时,叫花鸡就做成了。敲开泥巴,荷叶上油水旺旺,仍旧泛着淡淡的绿色,荷叶的清香扑鼻而来,鸡肉肥嫩酥烂,膏腴嫩滑,趁着热汽袅袅,香气四溢,撕下一只色泽黄灿灿的鸡腿,大快朵颐,若有三杯两盏烈酒,定会豪气干云,无论富贵贫贱,淋漓尽致,嚼得出虎狼滋味。我们不得不说这叫花鸡是最正宗的,因为老板以前就是一个乞丐,他就是大怪。尽管菜馆内店堂狭窄,又脏又差,但是每天都人头涌涌,生意奇好。店堂之后是一个院子,院内有一株馒头柳,两间厢房就是大怪和店伙计的住处,树下摆放着几条长凳,数张矮桌,宾客爆满之后,就会坐在这里,甚至连菜馆门前也摆了几张桌子。门前原先有一个铜做的招牌,后来被街上流浪的孩子偷走,吸引路人目光的是墙上贴着的四个歪歪斜斜的大字:乞丐免费。这大概是唯一一家对乞丐免费的饭店,如果非要找出一个原因,那就是——老板就是个乞丐。大怪从来不掩饰自己做过叫花子的经历,他给很多顾客都讲过他那个吸血的儿子,他说“我觉的自己是狗,现在我才是人”。人们对他的苦难经历表示同情,对他的慈悲心肠表示赞赏。曾经有报纸电视台来采访这个好人,他拒绝了。他替政府发扬人道主义,替有钱的人施舍,他把善良向外敞开,把恶关闭起来。很多时候,美德只是一个盒子,包装着罪恶。这种慈悲只是一种表面现象,那些蓬头垢面的乞丐出入餐馆并不影响大怪的生意,因为他经营的不是饭店,而是贩毒。只有真正“要饭的”乞丐才会到这里来接受施舍,最初大怪、三文钱、寒少爷只是将这些缺胳膊少腿的叫花子组织起来,给他们划分好地盘,每月收取保护费。97年,三文钱不满足做一个乞丐头子,开始利用这些乞丐进行贩卖毒品,给他们一些残羹剩饭,然后让他们运毒、出货。这个菜馆成为了一个隐蔽的毒品窝点。99年2月,那个叫蒋卫东的实习民警曾经来这里进行过两次调查,第一次他买了一只叫花鸡,什么话都没有说,第二次,他又买了一只鸡,走进厨房直接对大怪说,老板,我想向你打听一个人。谁?大怪问。三文钱。
不认识。
直说吧,我是警察,我怀疑你贩毒,你最好识相点,虽然现在还没掌握证据,我这也不是正式问讯,就是私下里和你聊聊,下次再来,我会穿警服来,你要聪明的话,就给自己留条后路,以后也算是立功表现,再问你一遍,三文钱在哪?在你背后。蒋卫东回头一看,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艺术的眼光应该无处不在,并不是只有蚂蚁和蚯蚓才可以看见地下的事情。几年后,登峰街旧房拆迁,从树下挖出了一具尸体,尸体已经高度腐烂,从一个生锈的腰带卡可以判断出,死者是一个警察。大怪站在院里那棵树下的时候,会有异样的感觉,他的脚下埋着一个死人。他用杀鸡的手杀了一个人,他将那警察打晕,勒个半死,象杀鸡那样在脖子上割一刀,将血放入木桶,那木桶里本来有半捅鸡血,慢慢的就注满了。事实上,他一边杀人一边呕吐,直到他把死者埋到树下,他感到一种虚脱,心里还有一种恨意,他觉的自己刚刚消灭了全世界。从那天开始,大怪常常做一个奇怪的梦,梦见自己的胳膊上脸上有很多密密麻麻蜂窝状的小孔,从小孔里爬出肉嘟嘟的白虫子。他并没有感到恐惧,但也不是象以前那样坦然自若,恐惧和坦然,他既不选这个,也不选那个,这便是他杀人后的选择。2000年8月21日,晚上十一点,一个脸色苍白的年轻人走进富贵菜馆,他找张桌子坐下,大怪说,打烊了。年轻人说,我找人。找谁?
三文钱。
大怪看着年轻人,摇了摇头说,不认识。
年轻人慢慢的拿起桌上的茶壶与一茶碗放置茶盘中,另一碗置于盘外。大怪看了看,表情有点诧异。年轻人又从邻桌拿了两个茶碗,将四个茶碗横放在于壶的左边,第三杯倒满水,端起来,递向大怪,端的姿势很奇特,右手拇指放在茶碗边上,食指放在碗底,左手伸三指尖附着茶杯,大怪以同样的姿势接过茶碗,一饮而尽。这是一套江湖茶阵暗语,由明末清初的洪门开创,现代的特警作战手势中也有不少是根据黑帮手势改编的。例如垂下手来,手掌置于腰间高度,掌心向上,手指分开成抓状,这代表“狗”。山西一些农村出殡时至今也有老年人行规范的洪门礼。那个脸色苍白的年轻人就是高飞。他摆的茶阵的第一个意思是:自己人。第二个意思是:求救。
大怪喝下那碗茶表示认可了他,应允了其请求。
第三十六章 广州车站
一片树叶藏在哪里最不容易被发现?
一堆树叶里!
一个坏人藏在哪里最不容易被发现?
广州火车站!
中国下三滥的高手几乎都聚集在这里,用武侠小说中的恶人谷来形容广州火车站一点都不为过,这是一个藏污纳垢之地:盗窃、抢劫、诈骗、强迫卖淫、拐卖人口、黑公话、假币、假发票、倒票、非法拉客、野鸡车……二十二年来,每天都在这里发生多少犯罪案件?治安恶化的那几年,因为受害者太多了,每天在派出所报警的人都要排队,甚至有受害者在排队等候报警时竟又再次遭偷窃或抢劫。一个公交车司机说,因财物被偷抢诈骗的身无分文而请求免费乘车的旅客,平均每天有100多人。路过广州火车站的公交车上有一些奇怪的现象,大家都不愿意坐在靠窗的位置,给老人让座老人不敢坐,问路时没有一个人愿意回答。湖南岳阳火车站门前的治安岗亭,有这样一幅醒目的标语:“请不要和陌生人说话。”广州火车站广场有个牌子,最初,上面写的是“有困难,找民警。”几年后换成了“请不要在此大小便。”又过了几年,在各种办理假证件,招聘公关小姐的信息中,可以辨认出一行黄色的字:“坚决打击两抢一盗”我们的眼泪应该从1983年流起。潮汕人最先来到火车站周边,他们经营小生意,集聚一些资本后,就开始炒票。火车票、汽车票,成为黄牛党在市场上呼风唤雨的盈利资源。面对市场竞争,老乡聚合在一起,“潮汕帮”出现了。这是一个以生活地域和方言为划分特征的松散团体,除了倒票之外,还从事拉客,两年后,私人运输的车辆越来越多,一个以广州本地人为主的拉客仔群体出现了。原本互不干涉的“广州帮”和“潮汕帮”开始出现摩擦,爆发了几次大规模的械斗之后,“东北帮”和“湖南帮”悄然崛起,“潮汕帮”失去霸权地位转而向旅客兜售假发票,他们找了一群臭烘烘的老娘们在出站口卖地图和列车时刻表,老娘们装成发传单的样子,如果有人顺手一接,那么一大群人马上围了过来,无奈之下,只得花高价买下才安全走掉。在90年上半年,操东北口音的在火车站无人敢惹,下半年换成了湖南人称霸一方。广州人也开始雇佣外省的无业游民,发展壮大自己的力量,广州火车站形成了三足鼎立的形势。1991年,春节前后的“民工潮”超出了人们的预计。客流高峰迅速出现,大批外来务工人员滞留在广州火车站,几千人流浪街头。广州火车站及其周边地区的治安状况迅速恶化。从事非法营运的黑车越来越多,数以百计的拉客仔将人哄骗上车然后将旅客在半路甩下。“踩脚帮”和“丢钱帮”就是那时兴起的。喂,小子,你踩我脚了。一个人故意往你的拉竿箱上踢一下,然后对你这么说。在这一刻,你的机智和应变能力会受到考验。你有三种选择,一,若无其事的继续往前走,二,大吼一声滚蛋,三,低三下四的道歉。任何一种选择都有可能导致一大群痞子把你包围,包围之后就是敲诈和勒索。“丢钱帮”属于一种低劣的骗术,利用人贪财的心理,很容易被识破,值得一提的是,广州火车站附近的骗子在恼羞成怒之后会实施抢劫,也就是说,这是一群伪装成骗子的劫匪。随着警方的打击,不少犯罪团伙不得不另辟蹊径,“湖南帮”在逃避警方打击的过程中改变了作案方式,利用孕妇儿童、病人和老人来卖假钞和假车票。以四川人张凯为首的团伙,开始拐卖和强迫妇女卖淫,他们在广州火车站四处寻找那些从外地来打工的年轻女子,以介绍工作为由,骗上车将其拐卖。广东陆丰县一个以手淫度日的老光棍,花8000元买了一个媳妇,多年后,当地警方将那女子从一个封闭的石头屋子里解救出来时发现,女子已经精神失常。91年,内地的“发廊”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