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刀同人)(真武X太白) 影剑顾云山-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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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上一回去孔雀山庄吃了东西,就变得不听话了,现在可好了!有了它,冶儿又能见到主人了!”孔冶儿好似天真地说着话,眼睛紧盯着那颗雪白的石头,带着冀待与雀跃。顾云山却只觉不寒而栗,他知道孔雀山庄已被血衣楼灭门,冶儿说的“吃东西”,只怕便是去那里吸取新死人的魂魄吧……这该是怎样的邪术!
孔冶儿不晓得他在想什么,以手中的小刀在冰晶魄上好似随意地刻了几道划痕:“过一会儿,我将它放进主人的心里,你也来陪冶儿玩玩吧?”
顾云山哪还能等下去!几乎便在她话音刚落的时候,顾云山的剑已出鞘,一道沛然的剑气斜削了过去,目标却不是孔冶儿,而是那匣中的孔雀!“我现在就陪你玩玩!”
孔冶儿身法高明,手段亦十分毒辣,可若说有甚么弱点,可不就是孔雀了?平日里孔雀身上戴着孔雀翎,又像活人一般有灵性,比孔冶儿还要强上一分,可如今这傀儡安静地躺在那匣中,叫顾云山一剑劈作两截,崩出来好几颗不晓得装配在何处的齿轮与楔子。冶儿尖叫了一声“主人!”,眼圈当即便红了,好似那匣中的人还活着一般。
她是真的入魔了。
顾云山隐觉得她也有几分可怜,但并不是个值得同情的人——更何况,他哪有余裕去同情旁人呢?这小女孩虽失去了最大的倚仗,亦没有时间布置那五行之阵,可她发起狂来,身影几乎化作一匹云霞一道电光,可再快的剑,怎能比得过应竹呢?
九华的第一场冬雨悄然而至,而楼中骤雨一般的刀剑相击的声音终于渐渐平息。
“主…人……”少女的声音渐低了下去,似浅笑了笑,便阖上了眼睛。
顾云山长出了一口气,以手按了按胸口隐痛的伤口,走到那匣前,将冰晶魄与那颗傀儡心口的玉石一并收回,方听见远方好似传来喊杀声。他走到楼头望去,见到四盟弟子已突破中庭,正在黄泉道与总舵精锐交手。
这里与他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顾云山心里想着,亦笑了笑。
顾云山趁着夜色回到燕来镇时,雨势这才稍缓。他在镇中偏僻处有个小宅,只是他这一去数月没人打理,推开门扑面而来的便是一股潮气。他进了屋,取了火石将灯点上,这才长出了口气,有些恹恹地去翻柜子找东西:“没想到这燕来镇也有四盟之人,真是阴魂不散。”
影莫名笑了一声,道:“云山,你已经不是血衣楼的人了。”
顾云山一愣,也笑笑,将被冷雨浸得湿透的扶苏外袍脱下,随手搭在一旁:“你说得对。”
“四盟来了好多人,你说阿竹会来吗?”影又问。
顾云山从柜子里又找出来一瓶伤药,被他这么一问,楞了一下,道:“不知道。”
“去找找呗?”影提议道。
回答他的是长久的沉默。顾云山手里攥着那个浅口的玉瓶,好一会儿才轻声道:“不了。”他的手撑在桌上,微垂着头,似有片刻犹疑,可很快就下定了决心,“且不说他是否真的在嘉荫镇,我寻到他,说些什么呢?现在血衣楼才被覆灭,我去找他,他也未必信我……倒显得我狼狈了。”
“云山……”影还想再劝,却被顾云山摆摆手阻了言语。他神色看起来有些疲倦,在桌边坐下,自解了衣裳。他心口的绷带经与冶儿一战,已又渗出浅浅的血痕,身上也难免地添了两三道新伤。他不愿多谈,只草草收拾了一番,换了件干爽的里衣,铺了床便阖上眼来。
他从前总爱说“了去玉华集的事”便如何如何,可如今血衣楼覆灭,却又忽然觉得一切好似并没有结束——怎会结束呢?即便是迫不得已,可三年来他的手中早已真真切切地沾满了鲜血,只怕是回到真武山上,乐乐都不愿意同他玩儿了——他的确变成了血衣楼优秀的杀手,像段非无所言,变成那种辨不清痛与快、分不清真与幻的人了。
影悄无声息地看着他。年轻人有着英俊的脸孔,只是睡着时仍微蹙着眉,总归是不快乐的。时间对影来说是个模糊的概念,可对顾云山,三年时间的确留下了太多了刻痕。
“你啊……”影叹了一声,便化作一团浅淡的墨色缓缓浮出,自窗隙匿入夜雨之中去了。
对四盟来说,总攻血衣楼此役算得上是大胜,薛无泪身死,血衣楼内负隅顽抗的死士亦已清缴。大雨很快将血水冲刷得干干净净,此夜过去,世上便再无血衣楼。
应竹站在血衣总舵最深处的高楼上,远眺向风雨飘摇的高楼与山野,好一会儿才缓缓吐了口气。
“你瞧冶儿这伤,想必就是影剑所为。”旁边有寒江城的弟子蹲在孔冶儿的尸身边查探。
“可不是,自己人先打起来了,倒省得咱们动手。不晓得现在影剑身在何处?四盟会派人去找么?”有人轻蔑道。
“找到了也不是你能应付得了的!”
“啧,血衣楼那么猖狂,还不是灭在我等手上?”
“……”
他们许又说了些话,应竹也无心去听。他凝神细想片刻,便自腾身跃入黑夜之中。只有他自己知道,影剑不久前被自己当胸刺了一剑,如今不死已是幸事,还与那孔冶儿争斗一番,若说他是为血衣楼内部的纷争,总不至于如此不惜性命。他必定有什么苦衷,只是秦川那日自己实在被家人伤亡的恨意冲昏了头脑——顾云山那家伙,成天泡在长生楼上跟一头鹿背书,哪能一下子心性大变,跑去血衣楼当什么劳什子杀手?
冬月的寒雨下得急而猛烈,重重地敲打在剑客的身上。快马在九华冰冷的黑夜里踏过田埂的泥淖,朝远处灯火飘摇的小镇疾驰。嘉荫镇被四盟把守,顾云山自然不会去那儿,可若说露宿荒野,顾云山身上带伤,总不至于如此。燕来镇是除去嘉荫镇离血衣楼最近的镇子了,他许会在那里落脚……找找看吧!应竹隐约觉得,他必须要找到顾云山——这或许是别后他距离顾云山最近的一次——若非如此,恐怕以后便很难相见了。
他赶到燕来镇的时候方才黎明,但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只重重敲了几声那财神商会的大门,便听得里边守卫骂骂咧咧地开了门来。所幸他曾在杭州为财神阁孔雀翎图谱一事出力,倒也混了个脸熟。倒是他连夜过来,叫那跟出来的仓库掌柜许万茂吓了一跳,忙问道:“是应少侠?你……你怎么淋成这副样子?先进来坐坐喝碗姜汤?”
应竹抹了把脸上的水珠,摇头道:“不必了,我此行来只想问你一件事……财神阁在这镇中驻守多年,消息灵通,昨日可有真武弟子来这镇子里?约摸比我高些,模样生得十分好看,剑术也是极好的。”应竹比划了一下个头。
许万茂皱眉细思了片刻,摇头道:“这镇子来往的人多,真武弟子自然不少,不过你说的那样出众的倒没什么印象了。我这边只是个仓库,你不如去镇子西边那镖局问问斩千鬼?”
应竹面上露出些许失望的神情来,朝他拱手道了句谢,便又上马要往镖局去。却忽听得一声尖利的猫叫,一只好似受了惊吓的灰纹胖猫飞快地往这边蹿了过来。应竹赶忙驱马让过,再往前望去,只见一个黑衣男子正敛袖站在前边不远,温声问道:“你找人吗?”
黎明时分,正是人一天之中最懈怠的时辰。面前这黑衣男子出现得悄无声息,竟连应竹都不知他是何时站在那里的。更何况他那面容乍看上去觉得眉目清秀英俊,可再闭上眼回想,竟记不起他的样貌来。
“阁下是?”应竹稍有戒备,问面前这奇怪的男人。
“我是影。”黑衣男子朝他笑了笑,传音入密道:“就是你想的那个影哥。”
知道影哥的人,就只有他与顾云山两人,是故应竹对影的身份并没有太多怀疑。可影哥如何能够脱离云山独自行动?总不该是……应竹心中一紧,忙上前一步密语问道:“云山呢?他现在怎么了?”
天色尚早, 便是最勤快的李记都还没有人来开门,几条长凳齐整地摆在木桌旁边,被遮雨棚稍稍遮了几分。影领着应竹在底下躲雨,没有说云山的下落,却问应竹道:“你可还记得玉华镇?”
“记得的,听说那里叫人一夜之间屠灭,无一人生还。”应竹自然记得那座鬼镇。
“那镇子与我有些关系,可我不记得了……云山下山之后,本约了你去开封论剑,你没去,他失望得很,等了几天,遇上了他那个叫做段非无的师叔。”提起“段非无”这三个字的时候,影的声音咬得很重,以手指沾了雨水,在桌上写了下来。他十分讨厌段非无,不晓得是不是因为是他将顾云山推入如今境地,“玉华集一案时,段非无就在玉华集附近,这些年一直在查玉华集之事,他告诉云山,凶手是血衣楼的冶儿。”
应竹灵光一现,很快便将一切串通:“你说冶儿的傀儡,是用活人的魂魄炼制的?云山为了接近其人、查清此事,便……进了血衣楼?怪不得、怪不得之后便再无音信……原来是那时便去了血衣楼……”
“是。他不想牵连你,毕竟玉华集的事凶险无比。血衣楼那地方……总之十分不易,还望你能够谅解。”影并不愿意提起那段往事,目光显得有些深重。
应竹默然片刻,忽而苦笑道:“我倒期望他能原谅我,在秦川时……”
“那便叫云山告诉你吧。”影笑笑,说道:“先前那些话,他未必愿意告诉你,可我总觉得你应该知道。走吧,他就住在私塾旁边的小宅里。”
言罢身形微闪,很快便融入昏暝的晨曦之中。应竹长舒了口气,往西面未行得多远,便见一个孤僻的小院,墙角都生着苍苔,像是很长时间没有人打理了。大门只匆匆掩着,也没有扣上,他缓缓走进去,便只见一间屋里点了灯火,窗也没关紧,隐能看见顾云山已经起来,披着件袍子坐在灯下,不耐烦地一瓶瓶看过桌上的药。他头发披散着,背对着应竹,好似收拾了片刻,忽道:“影哥,你上哪儿去了?”
他声音是有些哑的,带着约略的倦意。
影匿进顾云山的影中,无声道:“出去透透气。”
顾云山失笑,又问道:“影哥,你晓得我九阳返魂散放哪里了?”
“上回不是用完了?”影答道。
“哦……那没办法了。”顾云山颇有些失望,叹了口气,随意拢了拢衣裳,手却已在桌上剑匣上一抚,淡声道,“我先去收拾跟来的尾巴。”
“……”
顾云山这些话除去首句,其余的俱是在心中与影哥交流,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地,将那些药瓶归置了一番,像要收进墙边的柜子里,人便走到了那个小窗视线的死角。他动作很轻,门轴很滑,开门的声音几乎都不曾听见,剑便已递至来人身前,堪堪顿在毫厘之外——天色尚还暝暝漠漠,可窗隙里透出来的一线烛光映在窗前那人的面上,依然将他的面容呈现在顾云山的眼前——顾云山哪会想得到来的人是应竹?当下错愕片刻,便有些颓然地将剑放下,靠在门边蹙着眉压抑不住地低咳了两声,道:“是你……”他似有些犹豫,目光又掠过应竹的眉眼,见他竟没有动作,便迟疑道:“要不……进来坐坐?”
应竹默然片刻,点头应道:“好。”
他走进屋中,环视过去,这屋子摆设简单,但也乱得很。方才顾云山为遮掩耳目,将那些药堆在旁边的矮桌上,桌上尚还摆了几卷竹简,有他背了二十年的道德经,也有甚么小孩儿看的千字文之类的。
他四下打量的时候,云山也在看着他。应竹追得匆忙,淋了一夜的冷雨,将棉衣都浇透了,更不要说早间本就格外寒凉,简直头发上都要结起冰碴子来,领子与肩饰上的白毛都湿漉漉地塌着,显得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你怎么一身都湿透了?四盟这么穷么,蓑衣都不备着?什么要紧事,还非得冒雨四处跑……”顾云山语气里微带着责备,往衣柜里翻腾,找出来一件能穿的厚衣裳便搭在臂弯上。
应竹默了片刻,走近了两步,好一会儿才答道:“找你……还不够要紧么?”
顾云山楞了一下,回头看向应竹。剑客的目光落在他敞开的衣襟里,那里裹着几层纱布,看就知道收拾得不够仔细妥帖,血隐约渗出来淡淡的一抹,也不甚清晰的。他下意识想去触碰那道几乎致命无法痊愈的伤口,指尖停在寸许之外,却终是不敢落下,蜷了蜷手指,终是收回手去,声音微微发梗:“对不起……我该知道你的……”
顾云山看他眸光隐动,哪不晓得他在想些什么,当下便朝他笑笑,将手中一条干帕子罩在应竹头上,重重地揉了两把,柔声道:“不疼了。”
应竹微低着头,由着他将自己的头发擦干,只是愈发浓郁的愧疚与悔意在他心底里酿着,令他抿着嘴唇、眼角已泛出几分浅红来,像个做错事的委屈的孩子:“你去秦川,也不同我说……我以为是你在药王谷杀了我家人,我不知道……后来秋子告诉我,我就到处去找你,还以为你已经死了……你方才刺中我就好了,我还你一剑……”他眼睫上都凝着一滴雨水,眨眨眼便落了下来。顾云山便知道自己在药王谷救下的少年竟是应竹的弟弟了,动作微停,看了他一会儿,昨夜喧嚣不宁的心中竟觉得万分安然。
这不是他臆想与梦境、这是真正的阿竹……他心里想着,伸手擦去了阔别重逢的挚友面上的水痕,笑笑,“说什么傻话,我不怪你的,是我没说清楚。喏,侧间还有热水,你快去洗个澡,将衣裳换了,天气冷得很,不要着凉了。”
话才说出口,顾云山便忽的想起这样的天气,热水放上半个时辰就该凉透了,当下便将衣裳往应竹怀里一塞:“我去再烧一些。”
“你伤得重,歇着吧。”应竹拽住了他衣袖,道:“我去就好。”他目光是非常肯定的,顾云山拗他不过,便自呆在屋中将火盆点着了,问影:“影哥,他是你带来的?”
影嗤笑一声,道:“你嘴巴上说着不见不见,见着人高兴得伤都不疼了?”
顾云山赧然一笑,往桌上随意捡了一瓶伤药,便从窗缝里看见应竹从井里打了两桶水,提着往侧间去。
等等,厨房在另一边啊?
顾云山愣了一愣,药也不换了,裹了袍子跑到侧间推门进去,唤道:“阿竹,水在那边……烧……”
话音还未落呢,便听见“哗”的水声,应竹早将湿淋淋的上衣脱了,搭在一旁,裸着上身,兜头一桶冷水浇了下来,直将那浅麦色的肌肤逼出了几分红意。水流自他脖颈漫过来、一路迅猛地刷过背脊,顺着脊柱腰窝、尽没入单薄的亵裤里,便也紧贴着肌肤,隐约露得底下的弧线来。应竹浑然未决,抹了把脸,侧过身来问顾云山道:“你说什么?”
顾云山目光在他胸膛一掠,尴尬地咳了一声,既而又有些恼:“你怎么洗凉的?不冷么?”
“不冷啊,我在秦川,都是用雪擦身,热得很。”应竹笑笑,提起另一桶来。顾云山目光跟着那水流淌过他胸膛腰腹,张口欲言,可想说的话一时竟都忘了,只觉脑子里轰然如雷鸣,却怎么也不敢留了,应付了两声,便赶忙带上门落荒而逃。
——可应竹的模样却已是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了。他瞧着瘦削,却并不单薄,将衣裳脱了便能瞧见底下恰好的肌肉。他那身皮肉紧实有力,摸起来一定……慢着慢着!
顾云山赶忙念了两遍常清静经,便听得影哥一声轻笑:“你不是做了那么多梦,怎么瞧见真人,还要害羞?”
“那不一样……”顾云山争辩道。他剑术很好,但再尖利的刀,若是无法把控,都是危险的。若他是一柄谁都堪用的剑,入了血衣楼来,便是折断重铸,变作一柄独有的利器,烙下血衣楼深深深深的刻痕——他总逃不了去刺杀一些颇有名望的侠客,抑或多斩几个无辜的儒弱,那些或绝望或平静或惊怒或无法置信的、渐渐暗淡下去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