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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天刀同人)(真武X太白) 影剑顾云山-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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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云山应道:“好。”
影身形一晃,便又消失了踪迹。他本是天地灵气所生,与此处便更是如鱼得水,想必出关之后修为更加精深凝实,化作人形之消耗,想必可以忽略不计了。
——大约要到分别的时候了。
顾云山暗暗地想着,心里升起几分不舍来。然而人岂不如云海生灭变幻,哪有恒常的境况呢?
顾云山静坐了一会儿,叹了一声,便从随身带来的东西里找出一只窄小的木匣来。这匣子乃是应竹离开襄州回家过年之后不久易开阳想起来交给他的,里边装着应竹这三年来给他寄的书信,约摸一月一封,如今也有厚厚的一叠了。他以手指履过信封上被墨洇过的起伏痕迹,拆开最底下那时间久远的一封,展信细细读来。
*
腊月才过不久,真武山便迎来了一批来自秦川太白的客人。天下剑派多如牛毛,却有太白、真武剑法出类拔萃,并称于世。每年此时都会有太白弟子前来交流剑道,只是这一回却有些奇怪了。
“咦,独孤那家伙也晓得躲懒了?”笑道人没见着熟人,便问另一个熟人。
应竹朝他拱手行了一礼,解释道:“独孤师兄同公孙师兄一道准备试剑大会,抽不开身,便由我代劳了。”
笑道人嘿然笑笑,将一行人引上山去,嘴巴却停不住,直将这真武山上的风土人情与那些初来的少年太白弟子们细说了起来。应竹多少有些心不在焉,将人安顿好了之后总算寻了个机会找到笑道人,问起顾云山来。
“我就知道你要憋不住来问我。”笑道人得意地看了他一眼,道,“你年前回家之后云山便去长生楼后边的万仞石梁面壁思过,待遇好得我这个做师兄的都嫉妒得很啊。”
应竹闻言松了口气,又问:“此话怎讲?”
“你想啊,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岂不妙哉?唉,哪像我,在山上杂事多得很,下了山又要天天开会!”笑道人叹道。
“……”应竹默然片刻,道,“笑师兄,面壁应当没有酒喝。”
“应师弟所言甚是!不过在这山上修行,喝酒都要偷偷摸摸的。不过么,应师弟来者是客,拘束也少些……”笑道人眨眨眼,“应师弟,改日可要请我喝酒啊。”
应竹会意,笑道:“那是自然。”
待一众太白弟子安顿下来,日已迟了。应竹与同伴一道用过了饭,便各自道别回屋歇息。他了无倦意,反倒是心中有几分冀待与迫切愈发热烈了起来,强自按捺到夜色渐渐深浓,这才悄然运起轻功,做贼似的往长生楼方向去了。
丹炉已经熄了,丹青子与道童茯苓也该早去睡了。轻纱似的云絮挽着皎洁的月辉,应竹借着常青的灌木藏匿身形,一时也觉得感慨。五年已过了,那一年在崖边,顾云山与他还不算熟识呢,却将自己身怀影魅的秘密同他和盘托出,那时还说影哥要偷学太白剑招,无怪乎后来传言中影剑的剑凌厉又迅捷,与真武路数颇有些出入。只是顾云山剑术究竟到了何种程度,除去鹦哥镇那仓促的交手,便再没试过了。一念及此,应竹便觉得心更热了几分,扑面而来的冷峭尖风也不去管,只站在崖边向下眺望。
襄州的山多险峻,这万仞崖壁尤为陡峭,直如一剑劈下所成,白的山石,黑的树影,夜色沉在山腰,便是皎皎月光都难以将之照明,愈发显得深不可测。顾云山在哪个密所思过,笑道人不说,他自然也无从知晓,正踌躇间忽听得身边悉悉索索的响动,回头望去,却是一头成年的梅花鹿从灌木丛中挤了出来,瞧见应竹,眼中竟好似有几分喜意,过来蹭了蹭应竹的手掌。
应竹便知这是五年前那头叫做乐乐的小鹿,早年剑练得累了,便同云山一道来陪它玩,喂过许多次仙鹤草,却不料它还记着他。应竹忍不住弯了弯唇角,伸手摸了摸乐乐毛茸茸的脑袋,唤了它一声:“乐乐。”


顾云山走了一趟剑招,仍觉得奇怪得很。自影脱体而出闭关去之后,他的驱影便一直使得不太顺手——习惯的确是件很可怕的事,尤其还是这样像是与生俱来一般的存在。可这也无可厚非,影哥能一偿夙愿修得人形,他也是替影高兴的。
“等你出关,咱们总算能喝一杯了啊。”顾云山心里暗暗想着,楞了一下,反应过来影哥不会回应他,无奈地叹了一声,将剑收回匣中,自坐到石桌旁,借着明亮的烛火再次打开木匣——应竹约莫一个月给他写一封,三年来几未间断,说的也不是多重要的事,只大略闲谈几笔,说些趣闻罢了。顾云山闭关至今已有月余,今日正好是读到最后一封了。
“云山,见字如晤。今日回得太白,尤为天寒,领了朔风吟月裳穿,却也不冷……青龙会活动猖獗,祝平安。”
这张信笺写得尤为潦草,想必是时间紧迫、匆匆而就的,约莫是鹦哥镇重逢之前罢。顾云山目光凝在安字最末的飞白上,手指按着笔画缓缓摩挲过粗糙的纸张,笑意便不自觉地在眼底化开,挑到眉梢唇畔上来。他在灯下坐了好一会儿,想起应竹来,心中是全然的静与柔,好似三年来一切的暗与血尽都化作流云逝去,山峦依旧人依旧,便再没有更好的事了。
他将信纸搁下,心中暗想着下回该找机会朝师姐讨要些纸笔来。阿竹给他写了这厚厚一叠的信,可他身在血衣楼时收不到,又怕牵累应竹不敢同他写信,如今在此面壁,再无此顾虑了。
顾云山正想着这个,便忽觉得外边石台上自己摆的一个小阵被触动了,抬头望了望天色,果然是到乐乐来找他玩耍的时候。这小鹿从前便不认生,虽阔别三年,到底良心尚在,没将他这个“童年玩伴”抛诸脑后——当然也可能是贪图洞天里这一丛生长得肆无忌惮的仙鹤草啦。顾云山笑笑,扬声唤了一声“乐乐”,却听得外边步子声音不对,抬眼望去,却见那小鹿蹦跶着进来蹭他手掌,后边跟着那剑客衣裳沾了不少草屑与尘土,瞧着稍显狼狈,一双眼睛却是极明亮的,像有一簇火苗儿在里边跳动。
“阿竹?!”顾云山一愣,语气讶然,可面上的喜意却是怎么也遮不住的,“你怎么来了?”
“来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你。你这地方真是偏僻,若非乐乐带路,我真要找不着了。”应竹说着,也笑了笑,撩开垂到面颊边的藤蔓走了进来,“张真人叫你在此面壁,真武弟子不得打扰,我又不是真武弟子,便来打扰打扰了。你不欢迎么?”
“怎么会!我想你得很了。”顾云山话才出口,便微觉得有些赧然,当下轻咳了一声,道,“我方才在看你给我写的信,还想朝师姐讨点笔墨回信给你呢。”
应竹上前来,扫了一眼桌上信笺,便道:“才写完这一封,就在我家老宅碰见了你。”
“是,那时我本该早早地逃走的,却还是忍不住上想去与你切磋一番……”顾云山顿了一顿,又笑道,“只可惜打得不够痛快。”
应竹的手下意识扣在剑的吞口上轻轻摩挲,只觉浑身的血都变得热烫了起来。“那我们现在来一把?”应竹问道。
“好啊。”顾云山提了自己的剑匣,道,“我们到外面去。”
应竹点头,跟着出去。说来也怪,真武山上山风颇为猛烈,可到了这个兀出的石台,却打了个旋,静了下来。石台上点了一盏长明灯,烛火竟燃烧得平平稳稳的,映着雪白的石板,上边刻画了一些细密的线条,隐隐透出几分玄妙来。应竹自无心去看,拔剑出鞘,与顾云山对视一眼,剑势便如苍龙一般矫然而出。
他在鹦哥镇时心怀恨意,出的剑便失却平常心,未免有些偏颇,现在心境平稳,剑势便更加沛然而轻盈,正如捕猎的鹰隼,凌厉而不失从容。顾云山这些年身经百战,竟被他疾风骤雨一般的攻势逼得节节败退,偏看得些许破绽,也因其迅捷的身法与迟滞的影子而捉摸不到了。应竹是何等眼力,当下“咦”了一声,剑招却未曾片刻停留,只等到决胜时将剑于他心口轻轻一点,才问道:“你的驱影怎么了?”
“你看出来了。”顾云山收剑轻叹道,“影哥已炼出人形,现在闭关去了。”
应竹略一思索,便想透了其中关窍,惋惜道:“难怪没有从前那么难对付了。那你的驱影之术要从头开始练了么?”
顾云山道:“差不多算是了。我自己驱影,总归比不上影哥在的时候,别扭得很。”他说着,又看了一眼应竹,道,“我前些日子想了些法子,恰好你来了,正可以试试。”
应竹佯怒道:“好啊,把我当做陪练了吗?”
“我这是给你机会欺负我,等我练成了驱影,有你好受的。”顾云山挑了挑眉,调侃道。
“那可未必,看好了!”
一时剑气激荡,将山中云气都震散了几分。明月如水映在台上,山风将树影揉皱,摇摇地与月色相融。也不晓得打了几场,只晓得月行至中天,旁边那吃饱了仙鹤草的梅花鹿都卧在地上昏昏欲睡了,两人方才收了剑,对视一眼,便尽笑了起来。
“怎样,我就说你要输我的!”顾云山颇有些得意道。
“那不过是我一时失手,才给了你一个破绽,下次便不会了。”应竹道。
顾云山故意掰着手指头数了数,道:“让我算算你有多少时失手了?”
应竹伸出三根手指,认真答道:“三次。”
“……”竟然还真算着呢?顾云山想了想胜率,咳了一声,转而道,“你们太白的招式有进无退,以攻代守,实在有些险峻。我若是全胜时,有的是手段制住你。”
应竹点点头,收剑回鞘,却道:“只要再快一些,你便没有办法了。”
这也的确是应竹的剑路。顾云山心中琢磨了片刻,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时间也晚了,睡觉去吧。”
“诶。”应竹应了一声。洞天里有一眼泉水,尽管时已深冬,那泉水竟也并不似其他地方的河水那般冰凉刺骨,反倒像是带着些暖意。两人简单地洗漱了一番,顾云山将烛火吹熄了,便听应竹道:“没想到真武还有这么个好地方。”
顾云山将发冠上的簪子拔了,拢了拢头发,道:“是,我师父从前便是在这里观云海悟道的。”
应竹:“……哦。”
“嗯?你失望什么?”顾云山回过头来,有些奇怪地看了看应竹。
“没什么。”应竹说着,将外袍脱了叠在一旁。顾云山将烛火吹熄了,便听得应竹忽道,“我那日在鹦哥镇刺了你一剑,回去之后还想,你若是死了,我便将命赔给你。”
顾云山没想到他旧事重提,愣了一愣,揉了一把他的发顶:“说什么傻话。”
“我有个师姐,叫江婉儿。那一年我与公孙师兄在秦川追缴一个青龙会的人,就要得手时江师姐忽然出来阻拦,我才晓得那人是她哥哥。”应竹声音像一条流深了的河流,翻了个身,看着顾云山:“你猜怎样?她自刎于公孙师兄面前,求他给哥哥一次机会。”
顾云山默了片刻,问道:“后来呢?”
“她哥哥冥顽不灵,最后还是死在了公孙师兄剑下。”应竹答道,“许多人笑她傻,可我却很明白那种感觉。我那时便想……如果你真是青龙会的人,我大约也只这一条路可走。”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亮,眼神是极认真的。他平静的话语像是一颗投进湖水里的石子儿,在顾云山心中漾起层层涟漪,久不能平。他忍不住伸手握了一握应竹的手掌,轻声道:“我岂会辜负你?”顿了一顿,又道,“你那天刺了我一剑,我还没讨回来呢。你的命已经算是抵给我了,可不许乱来。”
应竹轻声笑了一下,道:“不会乱来的。”


应竹作为此次真武之行的领队,自然不能无缘无故玩起失踪,是以只能隔三差五地溜下山与顾云山切磋两把。顾云山剑道天赋颇高,又已然领略到驱影之术的神髓精要,如今虽没有了影哥的助力,算是从头练起,再加之有应竹这等高手拆招试剑,进境自是一日千里。
一场夜雨方歇,朝阳映着沉浮的云海,云海叠着渐青的远山,山间细流的春水洗去冬日的酷寒,终于透出几分二月末轻盈的暖意来。顾云山于石台一眺,便忽见得远处一道白影腾身一跃,险之又险地在山石一点,穿云飘雪一般轻轻落在台上,朝顾云山笑了一笑:“我来了!”
顾云山有些意外:“今日怎么早间来?不用管你哪些师弟师妹么?”
“笑师兄说带他们四下游玩踏青去了。”应竹答道,“他上回路过玉华集,讲了一路的鬼故事,我不想再听了。”
顾云山大笑起来,道:“你还是怕鬼么?”
应竹顿了一顿,既不想承认,又无法否认,只得模棱两可道:“我不怕影哥……”
顾云山咳了一声,故意道:“‘今日我儿周岁,景兄讲他截了一片月光相赠,可惜我儿大哭不止,让乳娘抱出去哄了许久才息。’不晓得讲的是谁?”
应竹默了片刻,镇定道:“我下山时看见那边有个山涧,去不去打打牙祭?”
“好啊!”顾云山笑应了一声,略过先前的话不提。
顾云山这些日子一直在这处修炼,累了便琢磨琢磨阵法,说偷偷离开这闭关之所到别处游荡,倒真是第一次,对这附近的地形反倒没有应竹熟悉。两人自陡峭的石壁下去,不多时果真见一道悬泉自云深处坠下,砸落在山脚一汪小潭,炸起一蓬一蓬的浪花来,激流被兀出潭水的青石阻了一阻,终变了温顺的性子,柔柔地依着浅浅的河床,往山谷里流淌而去。河水浅而清澈,乱石间隐隐可见游动的鳜鱼,像宣纸上落下一笔一笔淡淡的青墨色。
“竟有花鲫鱼,这个好吃!”应竹瞧着高兴极了,摩拳擦掌地往旁边挑了一根结实的树枝,用剑削出一个颇为锋利的尖刺,拿手比划了一下,颇为满意地点点头,朝顾云山道:“看我的。”
说着便自脱了最外的棉衣,又除了护手与靴袜,将袖子、裤腿挽了起来,用绳子扎好,便涉水而入,握着那一截树枝屏息凝神,好似在等着什么。水流刚刚没过小腿一半,晃晃悠悠地漾去一层涟漪。顾云山只看得他一个紧绷的侧影,裸露的小臂因为用力而显露出结实的线条,被和暖的日头映着,晃眼得很。那些石台洞天里未曾动过的绮念竟一瞬间潮水一般地起了来,他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干渴,忍不住上前了两步。
便是这时应竹目光一凝,手中的木叉重重地往水里一扎,竟有他几分出剑时的凌厉气势,既而又猛地将那木叉挑出水面,便见那顶端一尾肥鳜叫他扎穿了,挣扎间鱼尾甩动,将晶莹的水珠甩了应竹一脸。
应竹抹了一把脸,朝顾云山颇为得意地一笑,一双眼睛都在微微发亮:“给!”
顾云山手忙脚乱地将那木叉接了过来,却哪知道该怎么料理?应竹瞧他一副无措的模样,哈哈笑了两声,道:“你把叉子从鱼嘴插到鱼腹,放在一边,我一会来弄。”
顾云山“哦”了一声,却哪料那鳜鱼性子凶悍,这会儿还没死透,木叉子一碰,又疯了似的挣动起来,毫无防备间险些被它鱼尾弹到脸上去。
“待会一定最先吃掉你!”顾云山跟一条鱼生着气,将那条滑得溜手的鳜鱼用力按在岸边青石上,这才小心将木叉撤了,自鱼嘴穿了进去。
应竹莞尔,又捉了两三条,便差遣顾云山去拾些木柴,自己兴致勃勃地用剑将鳜鱼一一刮鳞去腮,又用削得细直的枝杈从腮部探进去绞出内脏来,这才到河里冲洗干净。顾云山点着了火堆,便见那应竹从怀里摸出一大包形形色色的调料来,不由楞了楞,道:“你每次出门都带这么多东西?”
应竹一面将细盐抹在鱼身两边,一面答道:“朝你们公厨讨的。水解冻的时候叉鱼再合适不过了!哎,这鳜鱼是真好吃,你尝过就知道了,可惜现在没有锅,不然还可以做点别的花样。”他倒是晓得吃的。
顾云山向来是个不近庖厨的,这时即便有心帮忙,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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