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父亲是老师-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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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这都带回家了是吧,再让念初直面这种问题你于心何忍啊。”
“哦,那就忍心让我来直面是吧。”傅淮宁说完想到虞嘉月脱口而出的那句气话,一时倒也没什么怨言了,还好郑念初没听到,不然那个敏感又不说的性子指不定想到哪去。
林声神算子似的,问她妈:“嘉月是不是说了念初什么特难听的话?”
“何止难听,”傅淮宁想想都要皱眉,“这些孩子,说话怎么就这么伤人呢。”
林声把杯子塞妈妈手里:“好啦,喝完快去睡吧。”
虞嘉月说的话,越伤人越好。她是恩怨分明的性子,被王嫣迁怒那回对郑念初那么生气都没想着做什么,她知道错误是谁犯的,不会找无辜的人报复。她今天在傅淮宁面前说的话越伤人,就越会对郑念初心怀愧疚。
即使没有直面这份愧疚要打折,那也足够了。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但也不能放任它长长久久地拖着,每天只放一块砖一片瓦。时间那么珍贵的东西,用来弥合两人的关系,太暴殄天物了。
更何况,不止虞嘉月,傅淮宁的心思也会跟着改变,当她站在郑念初这一方为郑念初辩论,同理心就会越来越盛。
站在同一边,很多事情就不必费力去辩论了,因为看法会同化,从同一个出发点,到同一个终点。
“啊啊啊啊啊!这个考场怎么分的啊……好奇怪,我不想到物理实验室考试。”
坐在后排一个女孩子嗷嗷嚎起来,惊了窗外停驻树梢的鸟,让注视它的郑念初移动了视线。她的同桌马上嘲笑她:“你哪是不想去实验室,我看你是不想和你暗恋对象分开。”
“滚。就你话多。”女孩恼羞成怒。
以前的月考周考都很随便,相邻的两个班岔开考,比较相信学生的自觉。越到快中考的时候,幺蛾子越多。这次的考试考场分布,竟然是按班级名次来。二十来个班,一班出一两人在同一考场,再岔开坐,保准没人能抄了。
可谓是煞费苦心。
虞嘉月埋头翻起了上次考试的年级排名,在一班,她排第三,隔壁考场坐的就是第一第二名,而王嫣,年级排名七十八,班级排名第二。
她灵动的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呵。
作者有话要说:
房子与城市的建造这个比喻林声只是在说她妈和嘉月,但是后来很多事情都可以这么解释,包括她自己。
第26章 手段
周末前的最后一场考试,学生们比鸟更叽叽喳喳。一面是紧张后的轻松,让他们有很多愉悦的畅想,一面是近在眼前的紧张,让他们无心畅想。
虞嘉月趴在走廊的栏杆上,一眼望去,都是匆匆忙忙领试卷换考场的老师,学生全在楼上静静等着不久后的考试。
有爱美的女孩子穿着短裙,百褶的裙摆下是纤长的腿,凸显着少女独有的风情。只是现在无人有心欣赏了。
虞嘉月收回视线,问林声:“最后这场谁监考啊?”
“一号考场吗?是吴老师和三班的小陈老师。”
林声从来不喊老师的全名或者外号,总是喊得很得体,这个老师,那个老师,好像人家就在她面前一样。搁在平时,虞嘉月心里就要“切”出来了。
“哇……姓吴的,那你们没得抄了。”
林声心说你一个一班的尖子生,居然也有谈论抄袭的时候。“这回都挺严的。有人不信邪,被抓了好几个呢。”
不远处一阵嗡嗡喧闹,姓吴的老师拿着试卷袋往这边来了,学生们纷纷跟在他身后,不再在走廊上逗留。而虞嘉月一眼看见后面的王嫣。
“老师来了,我回去了。”
她抛下林声逆着人流行走,与王嫣擦肩而过。
其间王嫣看都没看她。虞嘉月微弯唇角,这位是真不记得她了。
第一名们按着班级号坐满了二十来个名额,接着就是林声,回字形排过来,王嫣就在她隔壁,中间一条小小走道隔开。
小陈老师是个个子小小的姑娘,在考场里来回走,却不在学生身上逗留,只温和地告诉考生,还有多久,名字别忘了写,考号别涂错之类的事项。
被虞嘉月称作“姓吴的”的男老师,戴着一副黑框的眼镜,眼角两条纹路顺着最严厉的走向生长,再坦荡的人都不敢在这时抬头与他对视。
王嫣动了动,又理好短短的裙摆,继续答题。
吴老师犀利的目光移过去,眉目一凛,低声喊道:“小陈。”
小陈老师就纳闷地快步回到讲桌前。
学生们听他说话都不由自主地更紧张了,想抬头又不敢,最后头都快贴在试卷上,眼睛都看不清字了,活脱脱一堆乖巧的鸵鸟。
王嫣不属于这些人,她虽然忐忑,也自诩行为规范,让老师抓不出什么错误来。
除了裙子,这条裙子太短了,学校是不允许的……
“同学,”小陈老师弯下腰和她说话,让她咯噔一下,“别动。”
紧接着老师的视线落在她的裙子上。
那又怎么样,大不了现在不在这个姓吴的监考时穿就是了。可是尽管这样想,王嫣还是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小陈老师白皙细腻的手小心卷起细细的裙边,露出一小块十分明显的亮白色。
她从王嫣的短裙下抽出一小张打印的小抄。
广播突兀地响起白噪音,学生们纷纷抬头小声嘀咕。
“做你们的做你们的,又没个图像,有什么好看的。”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师坐在凳子上,操着当地方言版的普通话批评他们大惊小怪。“这个时候不是试卷印错,就是通报批评,离收卷还早着呢。”
“刘老师说的对,你们就踏踏实实做自己的。”旁边另一个老师不动声色地朝走廊看了两眼,听了两耳朵动静又低头玩手机。
广播一出,果然是通报批评。但是让学生们感到新鲜的是,这个抄袭的学生竟然是王嫣。
“哟,王董事家的小孩?”两个老师对视一眼,表情都很微妙。
“谁监考啊,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
“隔壁是小吴呢。”年纪大的刘老师说。
“吴老师这也是的,也不留点情面。不是我说,这孩子成绩可以了,怎么还作弊呢?”
底下的学生一边做题一边竖起耳朵听八卦。
“家里给的压力太大了吧。”
玩手机的那个老师抓起杯子喝了口水,语焉不详地调侃一句:“上流社会。”
另一个了然地笑笑,又借机向下敲打学生:“听清楚了吧,都说这次考试很严,都不信。”说完也并不下去巡视,老神在在地坐着,读起讲台上铺的陈年报纸。
这个八卦讲的,自己也尽了兴,学生们也吃了瓜,但是没一句严重的话,叫他们传出去了也没什么妨碍。可谓是公开八卦的典范了。私下里讨论起来,观点只会比这更犀利。
虞嘉月听着通报批评和八卦,做起卷子来真是下笔如有神,哪哪都会,简单得很,内心神清气爽,爽死了。好像掏耳朵掏出了大块陈年的分泌物,一时之间,她竟觉得考到年级第一也不如这一刻爽快。
林声跟着郑念初,走进了一家理发店。她有预感,但是不敢相信。直到理发师问:“洗头吗?”
郑念初摇头,一头瀑布似的乌黑长发也跟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你们收头发吗?”
林声当时就想狂奔出那个小小的发廊。她忍住了。这是郑念初的事,是她的选择,她没必要这样真情实感地去干涉。
理发师的手在郑念初的头发上比划:“到这里一千二,但是到时候发型会不好看,到这里一千。”
这一小方空间里的每句话都让林声窒息,她如同安徒生笔下的人鱼,理发师和郑念初的每一句话,就挑动着她脚下的刀,给她深深地在脚心最敏感处剜一刀。
“反正都要剪了,能多短就多短吧。”
她再也受不了了:“郑念初!”
镜子前的脸慢慢转了过来,心虚的神色没有遮掩。郑念初根本不忍心去想昨天林声兴冲冲给她买梳子,买毛巾的样子,那太让她抬不起头了。
她怪自己拒绝得不彻底,如果当时明说呢?
那现在她就不会在这里坐着了。她会被林声三两句说服,妥协,被她一个眼神瞪过来就放弃这个想法。她如何能对林声拒绝呢……
剪刀落在头发上,一声声清脆的开合,很多人爱听的声音,像短短的发茬刺激着林声颈后的皮肤。她的宝物,她的珍宝,正被人破坏,毁灭。
除了她,没有人在乎。
从理发店里出来,她都没有对郑念初投去一道视线。每每余光瞥及,不见熟悉的长发,她就根本无法释怀。极端的情绪下她不想去看这个人现在如何,怕她目光太伤人。
她觉得这个郑念初陌生极了,她不仅做了滑稽可笑的事,还做得异常疯狂。
是叛逆的典型,幼稚,愚蠢。
如果没有和她相处过,林声大概还会觉得这是她的阴谋,一个成年人式的,曲折的阴谋。挟持着傅淮宁的同情心傅淮宁的心软,逼着她去愧疚,去向她低头认错,悔不当初。
是利用情绪情感进行得利的残酷投机者。
傅淮宁正在沙发上翻着手机,疑惑地看着郑念初笑呵呵地来到她面前,短发下小脸精致,后面跟着的林声竟是本着一张极少见的冷脸。
她多久没见过林声这样了?
“怎么剪那么短啊。”她抛开林声诧异地问,伸了手想去摸摸看,那孩子自己躬着腰把脑袋递到她手边。“好好的头发怎么说剪就剪了。”
她这话说来胸口不免心酸,也就是上周的事,怎么可能不联系起来。念初这孩子总是这样,一声不吭地减少给别人带来的麻烦。
太懂事了,她却高兴不起来。
“多好的头发。”她摸过一头短发又可惜了一句。
“一直考不过林声,就想是不是头发累的,趁着快中考就剪了。”
林声这才发现,现在的郑念初说谎也是很溜了。只不过说出来也没人信。
傅淮宁捧场地笑了笑,很勉强。“也不是一定要这样,你到高中选理科,不会比林声差的。”
郑念初把钱从兜里抽出来,放到阿姨手里:“理发店还收头发,给了不少呢。”
钱落到手上仿佛有千斤重,傅淮宁勉强的笑容骤然散去,终于把这些前因后果串联起来。她又看到女儿脸上几成实质又无处发泄的隐约怒气,心里顿时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
郑念初比她想的还要敏感。
她垂眸,欲图遮住泛起的水光,手里几张粉色的纸币烫得她差点握不住。“好,我给你收着了,你俩的压岁钱就在这了啊。”
说完她从沙发上起身:“我去喊你们爷爷吃饭。”
比她更快的是林声,擦过自己的胳膊沉默着进了房间。
毛巾还挂在墙上,昨天拆了一个粘钩,两条毛巾挂在一排,桌子上的梳子也上下垒着,被林声收拾得很有条理。她坐在这屋里瞧,哪一样东西都不顺眼。
郑念初推开门喊她:“吃饭了。”
林声平静地说:“我现在想生气,你能出去一下吗?”
门被轻轻关上了,郑念初没有离开。她看着正对着林声的两把梳子,总觉得上面那把清脆的身子要遭殃。“先把梳子给我,那是我的东西。”
呵,这时候倒会讨价还价了。她狠狠地瞥她一眼,这目光让郑念初心悸。等郑念初眨眨眼,林声的眼神又如常了,只是凉得很。
“吃饭吧。”林声说。
作者有话要说:
林声还是不忍心生念初的气啊
第27章 凶性
凌晨两点,林声睁开眼。
月光暧昧地洒过窗棂,落到小小的床上。父亲说过阵子考完试,给她们换一张大一点的床,免得夏日炎热,还要贴着睡,黏出一身澡后的汗来。
借着薄薄的月光,她看见郑念初的脸,睡得并不安宁。
白日里一场勇往无前的怒气终于在这缱绻的眉眼里怯住了步子。
那时她恨郑念初的小心翼翼,恨她无视自己的亲近,仍然尽她的全力与自己划分干净。在已然糊成一团的关系里像个小学生似的倔强地画上一道无用的三八线,锋利地切开她们黏在一起的皮肤。
林声把心放在这里了。她不仅破了皮,还见了血,往日种种,鲜血淋漓。
郑念初不知道,一味地划分关系,她幼稚得可笑。
一抹苦笑不自觉漫上林声的嘴角,她伸了手,隔着月光做的薄纱摸上郑念初的脸颊,抚平她轻敛的眉头。
她不该没控制好自己对她发了脾气,让她梦里都不好过。
到了这样的夜晚,林声才能静下心来去看郑念初新的模样。从前长发散落,眉目被遮掩,人们的视线被牵引,一眼看过去郑念初就是婉约灵秀的少女。要是开口形容,必带一句长发,一听长发,必然是这么个形象。
如今前不及眉,后不及肩,五官显眼了很多,眉毛也在碎发里裸…露出来,不是前高后低中有小山的温婉,反而在眉尾斜飞,嚣张地挑起来。所谓婉约灵秀的长相顷刻间透出一种少年意气风发的气概。
一下子凌厉起来了,从静如明月,成了临风肆意。
于睡梦中,郑念初仍然挂念着林声的态度,她已经知道自己做错了,从下这个决定之时就知道错了,但她还是这样做了。
随着头发一剪,她走路都觉得轻盈,连神魂也轻飘飘的,好像被一阵风吹起漂浮在空中,种种行动不由她,什么也抓不住了。
连林声也抓不住了。
她好急啊,又急又怕,林声在地面看着她,眼神有点冷。
她要被风吹跑了,从此天遥地远,大约是再也回不到这里来了。
这里是哪里?她四下张望,看见淮海市昏暗的上空,那是她们四月登上淮山时看到的画面。偌大的云烟遮住新的旧的建筑,渐渐地,她越升越高,淮海市缩减成地图上的简单轮廓,淮山成了一个绿色的点。
很快,她就会被吹走了。
林声。
林声向她伸出了手。
刚才的画面又倒着放了一遍,淮山的野李又近在眼前了,她的眼睛拨开淡淡的云烟,看见动工的灰色建筑,看见高高的明黄色起重机,和林声卧室的窗户。她握住了林声伸出的手。
轻飘飘的灵魂就有了根。
早上醒来仿佛一切如常了,郑念初享受着林声温柔的态度不知所措,寻了空偷偷问林征望。
“她就是自己想通了,你不用管她。”林征望扯着郑念初的胳膊让她站好,“我看看。”
郑念初就直直地站着,接受对方的打量。
“嗯,不错,挺精神的。”又帮她把耳边的一撮头发给她压到耳后去,独特的审美尽显直男本色。也亏的郑念初长得就好看,脸型也秀致,反倒让她的好看又清晰了一点。
林声来到饭桌前看到这么一幕,哭笑不得:“爸。”
“怎么了,不好看吗?”他又伸长了胳膊给林声一边的头发也别到后面去,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两幅作品。“我们家两个闺女长得都好看。”
爷爷就笑他:“幸亏不随你。”
傅淮宁在厨房里忙活着,开怀地笑了。
一家人就这样开开心心地开始了周末的休闲时光。
午后,傅淮宁和林征望带着爷爷去医院检查,留两个女孩在家里。郑念初刷着午饭遗留的碗,林声清理餐桌。
她将爷爷手抖掉下的土豆丝和汤汁用纸巾糊着带进了垃圾桶,擦完问郑念初:“抹布呢?”
“这里!”
林声进去一看,摇头说:“不是这个,这个是干的。”
郑念初戴着手套的手一指橱柜:“最右面,你找找新的。”
林声就翻箱倒柜地找起来,额头沁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仍然没有找到。“一定是用完了。我下去买吧。”
独自去超市的路上,她居然又因为一点小事变得愉快。郑念初对她家厨房的了解比她还清楚,早晚,她要让对方明白,这里就是她的家,让她彻彻底底完完全全地融入进来,再也不能独善其身。
“哟,林声啊。”一个并不认识的人拦在她面前。
这个小巷,她记忆深刻。那天虞嘉月从里头走出来,对着郑念初劈头盖脸地骂起来。那个头发卷卷,眼妆很浓的女孩松开她,往后退了两步,和她的两个朋友站在一起,于是王嫣就像水落石出一样清晰地裸-露在水面,与林声对上了。
王嫣原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