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龙茧-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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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建威他们点了一桌子菜,什么鲍鱼汁鹅掌、鳕鱼、乳鸽,服务员上一道菜报一下名,有些我听得懂,有些听着风马牛不相及,不知所谓。雷建威开始还对我们客气一下,叫我们点两个菜,我们怕自己一开口就是爆炒猪肝和番茄炒蛋,哪里敢点,只说你决定吧,什么都行。
点了一瓶红酒,六个人推杯换盏。期间两个女服务员给我们端茶倒水、递毛巾、换碟子忙个不停。皓天刚收摊就被我叫过来,也没吃饭,正好大饱口福。我虽然在学校食堂吃了一点,但是食堂饭菜哪里可以与这里相提并论,我也甩开膀子吃了个酒足饭饱。
混沌之夜(下)
一顿名副其实的山珍海味,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全吃了个遍。六个人点了十几个菜,哪里能吃完,每个菜基本上就是品尝一下。他们四人经常在酒店吃饭,胃口一般,主要碰杯喝酒,偶尔吃口菜。我和皓天尽管努力克制自己少吃,但是桌前飞禽走兽的骨头还是堆了一座小山。等所有的人都打着饱嗝拿牙签剔牙的时候,还有好几道菜跟刚端上来时一样,几乎没人动筷。
雷建威从挎包了掏出一叠整齐的红色钞票叫服务员埋单,一会儿服务员拿着找钱和□□回来。雷建威给她们一人一张钞票,两人连说谢谢老板。
六人离席下楼。我和皓天出包厢的一刻不约而同地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心里惨呼:“服务员,给我打包,给我打包!”
上车前雷建威问:“今天去哪里玩?”其中一人答道:“去‘秦淮河畔’吧,那里什么服务都有,小姐的素质高一点,长得漂亮,关键是气质好。”雷建威说:“那行,先去趟新世界百货买两件衣服,妈的,溅我我一身血,这衣服不要了。”
我和皓天坐雷建威的车,其他三人开另外一辆,两辆车一前一后风驰电掣般来到新世界百货楼下。这些人开车真狂,红绿灯摄像头形同虚设,一路畅行无阻,俗话说“横的怕楞的,楞的怕不要命的”,他们闯红灯反倒吓得过绿灯的车辆纷纷避让。
新世界百货里面灯火辉煌,人山人海。我们上三楼服装区。雷建威挑衣服的时候,我撩着一条裤子标签看了一下,眼珠子都快掉地上,我靠,三千多,相当于我三四个月的生活费。那时候九通市平均工资水平撑死也就一千。我直勾勾地看了好几秒才确信不是自己眼睛有毛病。
雷建威看见皓天身上汗渍血渍,弄得污秽不堪,便让他也挑一套衣服换上。皓天受宠若惊,口是心非地推辞了一番,最后挑了一件T恤和休闲裤,也不敢拣贵的拿,但是每件价格也都一千以上。我们两人暗暗咋舌。
买完衣服已经是夜里十点。六个人两辆车来到“秦淮河畔”夜总会。如果说酒店的盛宴和百货大楼的名牌服装使我吃惊,那么“秦淮河畔”夜总会的经历差点将我二十几年的人生观彻底改变。
夜总会娱乐方式包罗万象,桑拿、沐足、按摩、棋牌、KTV等等休闲服务分布在这栋五层大楼里面。一楼是KTV。走进去第一眼所见就是一个大型中央舞池,整个大厅五彩灯光闪耀,音乐声震耳欲聋。舞池中间有一群妙龄女郎穿着鲜艳的半透明纱衣正卖力地扭动腰肢,她们个个身材高挑苗条,内衣若隐若现,动作野性挑逗,引得四周的看客跟疯了一样狂叫乱扭。
我和皓天长这么大,虽然曾经偷尝禁果,却哪里见过这种火热惊艳的大场面,看得合不拢嘴迈不开步。我身体某部位瞬间发生化学以及物理双重变化,根本按捺不住,心跳加速呼吸沉重,觉得浑身又躁又热,差点挤到人群当中一起狂欢。雷建威呵呵一笑,说:“别看了,这些TMD档次太低,我们等会儿去包间唱歌,挑些有学历有气质的小妹,先上四楼洗个桑拿按摩一下放松放松。”
有服务生迎上来问要什么服务。这里服务生称所有客人为“老爷”,我顿时有一种土豪劣绅的感觉,腰杆挺拔了许多。雷建威说:“去把你们温部长叫来,我跟她说。”一会儿一个浓妆艳抹、黑色职业装黑丝袜的女子走过来。她显然认识雷建威四人,跟见了老朋友一样热情打招呼:“几位老爷来了,好像蛮长时间没来了,么样,今天想玩点么事。”她声音极其暗哑,不知道是因为招呼重要客人累的还是抽烟抽多了熏的。雷建威说:“我先到四楼洗个桑拿,你帮我留个大包间,等下子下来唱歌。”那温姓女子忙说:“没问题,没问题,你等下直接下来,我叫小梁带你们去包间。玩得愉快哈。”
我们先洗了个澡,围条浴巾进了桑拿房。虽然是湿蒸,但是因为房内温度高,我在木椅上坐了几分钟,已经大汗淋漓,胸沉气闷,浑身有如火烤一般,赶紧出去。又洗一遍澡,坐在蒸房外面沙发休息。这桑拿浴果然有些门道,在里面虽然不好受,蒸完出来疲劳大减,神清气爽,浑身有一种说不出的舒坦。
雷建威等人蒸了约半小时出来,给每人安排一个女子按摩。那些女子俱是低胸紧身短裙,曲线生动,凹凸有致。在只有我和一个香艳女郎的小房间里,我既紧张又心猿意马。我也曾有过与女生同处一室的经历,那时的心里满是青涩与欢喜,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多了好几分恐慌。那女子一边拿捏我的手臂以及腿部一边柔声细语说:“老爷,您觉得力道怎么样,舒不舒服?”我浑身肌肉紧绷,挺着脖子答道:“嗯嗯,行,就这样。”她揉着我几乎痉挛的小腿说“请您放松一点,对,放松。”我听见她说放松,身体就越发僵硬了。
这时放在一边的手机铃声响起。我拿过来一看是沈芸。我怕她听见这边说话声,哪里敢接,犹豫了一下挂掉。一看时间是夜里十一点多,手机上六个未接电话两条短信,全是沈芸问我回学校了没有。之前环境噪杂都没有听到。我略一思索给她回短信,说已经回到宿舍洗完澡刚上床,大家都睡了,不方便接电话,有事明天再聊。一会儿她回信说那你睡吧,明天再见。我如释重负。
我们下到一楼,一个服务生迎上来说:“几位老爷,我是小梁,温部长刚才吩咐我好好招待你们,包间我已经帮你们订好了,我这就带你们过去。”这包间比我以前唱K的包间要大一倍,屏幕前面还有一个小舞台,可以边跳边唱载歌载舞。我们刚落座,随即进来三个女仆装的公主,两个端上来水果盘和饮料,一个负责点歌。她们做事都是双膝跪在地毯上,我们坐在沙发上,不用俯身都能看见她们半露的酥胸。我和皓天双眼发晕,直吞口水。尤其当中一个穿天蓝色纱裙的公主,略施脂粉,清新脱俗,让人看了不但没有轻蔑的心态反而生出一种怜惜之情。我不禁多看了她几眼,她也怯生生地看我。
不大会儿,一连串娇笑声从门口传来,我扭头看时,只见小梁领着六个年轻女子鱼贯而入。这六个女子穿着各异,或性感、或妩媚、或清纯、或火辣,却无一例外不勾魂摄魄,叫人看着舍不得眨眼睛。她们一边用甜腻腻地声音说“各位老爷好”一边大大方方地各找一人身边坐下。那女子在我身边一落座,我立刻闻到一股清香,接着胳膊碰触到她发烫的肌肤,全身一阵酥麻。她用温软的胸部紧贴我胸口,笑盈盈地问:“老爷,你要吃什么,我给你剥。”我表面无动于衷,内心早已经翻江倒海,兴奋得快要喘不过气来。我哆哆嗦嗦地说:“红提吧。”她小心翼翼剥了一颗红提送到我嘴边,我看她手指修长,肤如凝脂,差点直接把红提连带玉手全吞进肚子。我嚼了几下之后,她又拿过纸巾说:“老爷,把籽吐在这里。”我抿了一下嘴,才发现嘴里空空如也,籽全吞下去了,只好对着她干瞪眼。她见我窘态笑得更开心了。我心里叹道:“有钱人的生活就是爽啊,古代皇帝也不过如此吧。”
蓝裙公主
雷建威等人开始搂着小妹唱歌了,也谈不上好不好听,就是玩个醉生梦死,一只手拿话筒嘶声狂吼一只手在小妹身上满世界游走。皓天也与身边女子耳鬓厮磨眉来眼去,可能碍于我在现场,不敢放荡形骸。我尽管心头鹿撞,但是因为第一次经历如此情况,心里兴奋与慌乱各半,面对身旁大献殷勤的娇艳女子反而手足无措。她们的主动与老练让我产生一些畏惧,我觉得如果自己跟她们搂在一起,我就不是来此花钱寻欢作乐的“老爷”,反倒成了她们逢场作戏的“小弟”,到底谁玩谁都说不清楚。我眼光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跪在地毯上的天蓝色纱裙的公主,她不停地往我们杯中添酒,剥水果,清理果皮,安安静静。我想,如果是她坐在我身边,我会不会把她抱在怀中。
身边小妹一个劲儿地喂我吃东西,和我碰杯喝酒,身体越靠越近。我知道再这么下去自己肯定忍耐不住,这样的灯光这样的气氛这样诱人的女子,别说是我,得道高僧都坚持不了几分钟,肯定一会儿吵着嚷着要还俗。我赶紧让另一位公主帮我点歌。好不容易等到那三位处长、科长的公子唱完,我趁机离开沙发上台唱歌。我整个大学四年就学了郭富城和罗志祥的几首歌,每次和人唱K翻来覆去地点,歌词和舞步被我记得烂熟。我边唱边跳,随意发挥,雷建威几人为我狂呼助势。我连唱两首郭富城,那些人情绪被我点燃,一起扭腰晃脑,包厢内气氛热烈。我原本怕占着麦克风太久,毕竟我只是跟着人家来玩的,况且男人的表现欲一般特强,就想收住把麦让给他们。雷建威说:“我真服了你了,你小子文武全才啊,打架有头脑,唱歌跳舞无一不精。真他妈过瘾,你再唱两首,我还没看够。”我又接着唱了一首罗志祥的《show—time》。坐在我旁边的小妹主动上来给我伴舞,雷建威身旁的小妹也越玩越嗨,居然也想表现一下舞技,跑上来在我另外一侧伴舞。
她们既然从事这个职业,应该经历过一点培训,但是毕竟没下功夫练习,全凭着一点基本的训练乱发挥,所以动作有些不伦不类。我对她们的兴趣顿时消减好几分,倒不是因为她们跳舞显得太不专业,我只是觉得这些女子久历风尘,练就了一身世故奉迎的本事,表现夸张做作,全没有一个女孩该有的矜持和羞怯,让人觉得索然。好比去参观一处名胜古迹,本来是要凭古吊今感叹历史沧桑,结果跑去一看,满眼都是水泥房子玻璃窗,小商小贩叫卖忙。
雷建威身边没有小妹,他顺势把跪在面前倒酒整理果盘的天蓝色纱裙公主拉到身边坐下,我见他一只手环抱在她的腰上,心里像压了块石头堵得慌。
我唱完歌下来。雷建威丝毫没有放开蓝裙公主的意思,一只手越搂越紧,一只手开始在她身上乱摸。那女孩一边挣扎一边说:“老爷,我要去倒酒了。”雷建威指着原来坐他旁边的小妹说:“倒酒让她就行了,你陪我唱歌。”小妹撅着嘴,但是又不敢发作,一声不响地给我们满杯。蓝裙公主说:“对不起,老爷,我的工作就是点歌、倒酒、服侍各位老爷果盘,我不会唱歌,唱得很难听。”雷建威说:“你不唱歌也行,坐着这里陪我。”那女孩不敢再说。
狂欢继续。就越喝多,精神越是亢奋。场面混乱不堪。雷建威玩得兴起,搂着蓝裙女孩往沙发上倒。女孩惊慌失措,双手推着雷建威,气急败坏地说:“老爷,别这样,我是负责点歌倒酒的,我不会唱歌。”雷建威说:“不会唱歌不要紧哪,让我亲一下。”说着撅嘴往女孩脸上凑。其他三位公子哥在一旁拍掌欢呼。
女孩把脸扭到一边,雷建威侧头去吻,女孩又转到另一边。雷建威亲了几次没成功,推来搡去,两人额头还撞在一起。他顿时恼羞成怒,顺手甩她一巴掌,这一巴掌算不上太重,但是大家见闹成这样,一下子安静下来。女孩开始抽泣。雷建威骂道:“TMD,你是故意拆我的台是吧,老子在这里玩了四五年,想怎样就怎样,还从来没有人敢说个‘不’字。”女孩捂着脸带着哭腔说:“你还是让我做我自己的事吧,我不会唱歌,也不会陪各位老爷玩。”雷建威道:“你TM少给我装清纯,你来这里做事还不知道自己身份,你不陪人玩来这里干嘛,学习深造啊。”女孩流泪不作声。雷建威接着说:“你在这里做不就是为了钱,老子别的没有就是有钱,你今天要是陪我一晚上,你开个价,别他妈装了。”女孩依然小声说:“我不做那个的。”雷建威暴跳如雷:“草尼玛,你不做来这里干什么,老子没见过这么贱的人。我今天晚上就偏要你陪。去把你们温部长叫来跟我谈。”有个小妹连忙出去找人。
我准备出声解劝,皓天按着我肩膀示意我别管。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一个夜总会的公主产生怜惜之情,有些人你看了第一眼不想再看,有些人你只看一眼她就进了你的心,这是不是所谓的缘分。我想一会儿姓温的女人进来会怎样,这种唯利是图的风尘女子肯定帮雷建威劝女孩委曲求全,她怎么会为了一个小小服务人员得罪贵客。蓝裙女孩还在嘤嘤啜啜。我借着酒劲把手中的杯子往茶几上重重一磕,腾地站起身来,指着她骂道:“尼玛今天晚上你要奔丧啊,哼哼唧唧哭个不停,老子一点喝酒的兴致全被你搅了,你TM要哭给老子滚出去,滚远点。”她被我骂糊涂了,不知道我是要她别哭还是要她出去,坐在沙发上不知所措,豆大的泪珠从眼眶滚出来。我吼道:“还哭,你把老子的话当放屁啊。”捏住她胳膊从沙发上拽起来,顺手给她一耳光,拽她的手一使暗劲,她站立不住,摔倒在门边。旁人看来以为我一耳光扇倒她,出手如此之重,看得目瞪口呆。我说:“滚。”这时门打开,小妹带着温部长进来,蓝裙女孩从地上爬起来出去.
温部长问清缘由,忙不迭地跟我们道歉,说那女孩新来的,做了不到一个星期,什么都不懂,接着叫小妹好好招待我们。本来已经凌晨两点,经这样一闹,众人也就没有再玩的兴致,上五楼各找了一个房间睡觉。我躺下没多久,迷迷糊糊地听见有人轻声敲门。
处处留情
开门一看,是刚才包厢里穿蓝色裙的女孩。她来找我干什么?我心里一阵慌张,该不是那一巴掌把她打成怎样找我索要医药费吧。我不敢正眼看她,又忍不住斜眼瞟她的脸。我和雷建威的两巴掌都扇在她左脸,脸上赫然泛着绯红的指印,我不知道这指印到底属于谁。
她看见我,有点惊喜地说:“你真的在这里。”我心想完了被她逮个正着,想一口咬定说你认错人了,这不是我,又觉得做法龌龊,只得胡乱啊了两声,不置可否。
她身子微微往前探了探,小声说:“谢谢你。”
我听见这三个字,心中巨石落地,她完全明白我刚才给她耳光的本意,她不是来找我麻烦,而是来感谢我帮她解围。做好事不留名才是君子所为,我不能惺惺作态说不用谢不用谢,区区小事何足挂齿。我装糊涂问:“你谢我干什么,我又没给你小费。”
她说:“谢谢你刚才帮我解围,不然我真不知道怎么收场。”
她既然把话说明,我也就没必要继续装傻,说:“你也不用谢我,你能明白我的意思不怪我就行了,毕竟我打了你一巴掌。”
她说:“开始你把我从沙发上拽起来,我真的吓坏了,喝完酒发脾气打人砸东西的客人我见过几次,我以为你跟他们是一样的人。等你巴掌打在我脸上不觉得痛,然后把我推到门边叫我滚,我才明白原来你是个好人,是在做戏给他们看。”
我苦笑一下,我也发觉自己这两年编瞎话演戏的功夫越来越纯熟,很多时候说谎话想都不用想,张口就来,还不露破绽,久而久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