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拿Omega不当男人[星际]-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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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恩笑着说,“好像照顾小孩子。”
“小孩还没你这么让我操心呢。”盛擎宇一边把被子放回桌上,一边感慨道。
“你还照顾过别的孩子吗?”雷恩有些好奇。
盛擎宇摇摇头,“就你一个。你小时候比现在有趣多了。”
雷恩知道盛擎宇这是在转移他的注意力,也不恼,跟着他的话说,“你的意思是不希望我长大了?”
“不长大多好啊,”盛擎宇坐到他身边,温柔地揉着他的发顶,“你看你,哭成什么样子了。”
被他一说,雷恩才惊觉自己的脸上还挂着泪痕,连忙拿起毛巾胡乱擦了擦。盛擎宇就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温柔得都能滴出水来。
雷恩从毛巾里抬起半张脸,耳根微红着瞄着身边人,“看什么?”
盛擎宇,想了想,还是问道,“还难受吗?”
他问的是心里,不是身体。雷恩能理解他的意思,停顿了半晌,默默地点了点头。
说不难受是假的,雷恩到现在都觉得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掐着一样,又疼又酸。盛擎宇的存在可以缓解他的压力,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将他彻底从战争的阴影中带出来。
雷恩隐约觉得,这一次在战场上他所感受到的东西,会跟随他一辈子。以后每次训练或是出征,他都会记起这令人绝望的第一次。
盛擎宇将身子往后一靠,一手揽着雷恩的肩膀,说,“我第一次上战场,是在出了新兵营后的第三个月。”
“那时候我们所处的环境没有你现在这么好,当时的长官没有精力去管我们这群新兵,他忙着给前线分配人手。那几年的前线战争非常惨烈,你可以去问问部队里的老人,他们一定对那时候惨状有印象。我被派去了比较靠边缘的一颗小星球上,队伍人手不够,好在地处偏僻,对敌方构不成太大的威胁,也就不会被敌人当做主要的攻击目标。”
他搂了搂雷恩的肩,雷恩顺势往他身边靠了靠,静静地听着。
“那个时候帝国军部有内鬼,隐藏得非常深,边境部队可以说是腹背受敌,要考虑敌方的进攻,也要担心从上面传下来的命令是不是真的对部队有益。我第一次上战场那回,就是当地长官判断失误,将错的情报当成了正确的,带了我们所有人往打得最激烈的星球上支援。
“我们的飞船还没看到着陆点就被打下来了,好在飞行员拼死平稳降落才保住了我们的性命。可也就是那一次。我们一群陆军碰上了敌方的精锐机甲部队,几乎是迎着面被人扫射着。我是新兵,坐在飞船的最末,还没出飞船就看到前面的老兵一个接一个的倒下去。那不是打仗,那是屠|杀。”
盛擎宇深吸一口气,揽着雷恩的手紧了紧,“当时的仗已经打到白热化的阶段了,我们一群没有战斗力的兵提不起敌方的胃口,我和剩下的战友躲在飞行器里才逃过一劫。后来我们费尽千辛万苦才找到了我方部队,那个时候我身边只剩下不到二十个人了,而我们开拔前,一共有九十八人。”
“我看着他们倒下,”盛擎宇说,“我看着熟识的老兵被空中的机甲一枪贯穿了心脏,看着刚刚说完话的战友下一刻就被流弹削去了半条腿。那个时候我已经没有心情去管打不打仗了,唯一的信念就是,要找到当地部队。要活着回去。”
“要不是那个判断失误的长官,我可能就已经折在那场战争中了。他替我从背后挡了一枪,临死前跟我说了一句,‘对不起。’。”
“而我连他的尸首在哪里都不知道。等战争结束以后回去清理战场,我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来时候的路。脑子都混乱了,我根本不记得自己走到过哪里,一直到最后,我们部队的人的遗体都没有找全。”
最后,盛擎宇问雷恩,“你觉得我是逃兵吗?”
雷恩拼了命地摇头。他从盛擎宇的眼中看出了痛苦,于是他伸出手,去抚摸盛擎宇的眼帘。
盛擎宇被他这种像摸小动物似的手法弄笑了,捉了雷恩的手握在手心里,说,“但是,我觉得我是。这个想法一直藏在我心里,即便后来战况有了起色,我被调去了特种兵部队,我也觉得,在第一次上战场的那几天,我是个逃兵。”
“但这样就说明我现在不是一名合格的士兵了吗?”
他低下头看着雷恩,慢慢地开口,“战争本身就是一件非常残酷的事情,在这个大环境下,无论我们怎么做,都不可能做到完美。安塞尔跟我说你的任务完成得非常好,这是对你的肯定。”
“但是……”雷恩想说点什么,刚一开口却顿住了,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反驳些什么。
最后他说,“有人牺牲了。”
盛擎宇无奈地笑了笑,他抬手去摸雷恩的耳垂,轻轻按压着,成功将雷恩摸得怪叫了出来,才说,“总是会有人牺牲的。我们在边境做出的牺牲,是为了让里面的人生活得更安稳。但是你要学会不让自己受不必要的伤,这是对你自己的负责。”
“我……”雷恩顿了顿,“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相信自己,”盛擎宇说,“相信你的战友。如果短时间内无法调整好,就和安塞尔中将直说,他会理解的。”
雷恩想了半天,皱着眉说,“感觉那样很容易逃避现实。”
“那就努力克服它,”盛擎宇敲了敲雷恩的脑袋,说,“我们最大的敌人是内心的恐惧。总有一天你会毫无畏惧地操纵着你的机甲飞往前线。这只是时间问题,遇到困难不要着急,也不要气馁。”
“克服它,你用了多久?”雷恩看着盛擎宇,问。
“……半年。”
盛擎宇微笑着回望雷恩。其实这是骗他的,盛擎宇在第一次作战的时候就已经克服了这种恐惧,因为他看到的牺牲,实在是太多了,多到令一名初出茅庐的新兵都变得麻木的地步。
当然,这他是一定不会对雷恩说的。
☆、第五十五章
清晨五点半; 雷恩被一阵熟悉的集合铃声吵醒。
他迷迷糊糊地蹬开了被子,伸手去拿枕边的衣服,摸了半天没摸到。他慌慌张张地坐起身来,看着空荡荡的床头愣了好一会儿; 才反应过来衣服昨晚被盛擎宇扔进卫生间了; 连着盛擎宇身上那件被雷恩哭湿了的上衣。那家伙是半夜光着上身从窗户离开的; 雷恩笑他好像来偷情的小白脸。
当时盛擎宇笑着说,哪有小白脸在床边躺好几个小时,光说话不动手的。被雷恩一个枕头给拍了出去。
昨晚盛擎宇对雷恩说了很多话,有他在新兵营的趣事; 也有他在前线的艰辛,还有他现在的战友。雷恩才知道原来特种部队的生活也是十分有趣的; 如果去掉那些和政|治有关的话题,特种部队和雷恩所在的零号部队,本质上没什么两样。
雷恩翻身下床来到衣柜前,翻出备用的衣服穿上。他得赶紧去操场集合了。
他急急忙忙奔下楼去; 好歹没有迟到。雪莉依旧用那种不冷不热的眼神看着他,从他眼前走过,没有多说一句话。
这样就好,雷恩想。如果连雪莉都开始对他表现出同情,那他可能就真的要开始逃避现实了。
雷恩开始跟着部队做日常训练。日头正好; 桑德亚克星球上白天的温度依旧闷得叫人难受,但今天雷恩却觉得,这种热度头一次让他如此怀念。他一项不差地完成了雪莉布置下来的训练任务; 并在结束的时候觉得,自己似乎还可以继续再战几个小时。
不过微微颤抖的膝盖告诉他,他其实早已经到达极限了。
精神恍惚真的不是什么好事,雷恩拖着几近虚脱的身子一步一步往回走,一边走一边整理自己混乱的思绪。他并不是已经从阴影中走出来了,事实上昨晚盛擎宇除了给他讲故事,也没有说太多大道理。雷恩之所以能够正常训练,不是因为被安慰好了,而是因为他不得不这样做。
就好像考大学前发高烧,没人催他回去上课,但雷恩依旧挣扎着爬起来上校内联网听远程。这是他对自己的要求,现在同样的,雷恩总觉得,如果他今天不来训练,就会因此丢失掉什么重要的东西。
虽然他并不知道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雷恩觉得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他还是可以再撑一下的,至少能够撑到他寻回自己的思绪,所以他没有像盛擎宇说的那样去和安塞尔请假。但安塞尔却主动找到了他。
第一件事,特种部队那边对盛擎宇的审查暂时搁置了。在盛擎宇摆脱掉麻烦的同时,也意味着他很快将离开这个基地。雷恩不知道这种事情为什么安塞尔要特意私下跟他说,在现在这个时候,雷恩对这个消息无法表现出太强烈的惊讶或是难过。他暂时将这种改变称之为“成长”。
第二件事,在不久以后,雷恩就可以拥有自己的人形机了。这对于他来说或许早了一些,但安塞尔希望雷恩在那之前能够考虑清楚,他想要的类型。
这两件事雷恩用了不短的时间来消化,期间安塞尔就坐在座位上,静静地看着他。
“什么时候做评价?”雷恩问了安塞尔一个和上面两件事都不相关的问题,“关于我的第一次战场任务。”
安塞尔略微惊讶地挑了一下眉,“你从哪里听来的?”
“不是吗?”雷恩感觉自己说得十分真诚,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安塞尔聊这件事,“我听老兵说,第一次从战场上回来后都需要做测评。”
他说得坦坦荡荡,反而叫安塞尔有一瞬间的语塞。然后安塞尔有些无奈地笑了出来,“他们对你还真不错。”
对他说部队里的八卦算不错吗?雷恩想到训练间隙那帮老兵围在他身边左一句右一句地说话,根本没有安静下来的时候,就忍不住轻声笑了一下。
安塞尔望着他。
“表情不错,”安塞尔对他微微一笑,“你终于笑了。”
前两天雷恩浑浑噩噩的样子不断地浮现在他的眼前,叫他不得不去担心这名新兵的精神状态。不过还好,现在看来,他是能够挺过来的。
雷恩以为安塞尔在笑话自己,连忙绷紧了表情,做出一副严肃的模样。
“测评会在需要的时候进行,”安塞尔说,“不是什么太严重的事,你不必挂在心上。”
雷恩点点头。他原本也只是随口一问。
“不过,我也确实需要你好好准备一件事。”安塞尔忽然补充道,“在新兵营面试的时候我对你提的问题,你找到答案了吗?”
——证明自己能够成为一名合格的机甲兵,并且,找到自己的优点。
雷恩一愣。
“还有一个月,你要抓紧时间。”
安塞尔敲了敲自己左手边的抽屉,那里放着雷恩的名章。从上一次安塞尔让他跟着雪莉训练以后,雷恩就一直没有将这枚名章要过来。
雷恩觉得也许在潜意识里,他也认为自己还没有拿到这枚名章的资格。但是他不知道所谓的资格究竟指的是什么,于是一直拖到了现在。
看着安塞尔那随和却不留一点余地的神色,雷恩郑重地答了一声是。
与此同时,安塞尔桌上的那只金色小球忽然亮了起来。
这次没有刺耳的尖叫,而是一闪一闪的柔和的蓝光,雷恩和安塞尔的目光都被那只小球吸引了过去。
安塞尔的眼神变得有些奇怪,他看看那球,又看看雷恩,雷恩倒是依旧一副不明就里的模样。
“……你该打针了。”安塞尔简明扼要地说。他见雷恩还没反应过来,就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后颈处。
Omega和Alpha的腺体位于后脖颈,安塞尔的意思是,雷恩好像要发|情了。
雷恩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十分精彩。
“回寝室吧,我替你向雪莉请假。”安塞尔说得十分平静,好像已经接触过很多件类似的事一样,“这次不许逞强,要确认抑制剂生效以后再出门。”
在这种事上雷恩不敢怠慢,他连忙谢过安塞尔,然后立即逃出了那间办公室。
在奔往寝室的路上,雷恩难得地有一丝慌张。
他忘了自己处在发|情边缘了,从战场上下来以后,恐惧和迷惑占据了他的脑海,导致他差一点就脱离了自己原本的生活轨迹。安塞尔的提醒仿佛是一盆冷水,从雷恩头上浇下,竟然也能将他浇得稍微清醒了一些。
安塞尔的小球能够检测信息素,如果它做出了提醒,就说明雷恩现在已经很危险了。雷恩不知道今天盛擎宇去了哪里,他从内心祈祷着一会儿的针剂可以立即生效,他可不希望让盛擎宇看到他发|情时的鬼样子。
一路奔回寝室,雷恩甩上门就去冰箱里翻找。他从包裹中抽出一支抑制剂来,拔掉针头就刺进了皮肤里。
冰凉的液体被推进他的血管,雷恩被冻得一个激灵,手臂晃了一下,那针头就在他的皮肤下动了动。这可真疼,雷恩将针拔|出来扔掉以后,捂着伤口在床上打了好几个滚。
每次抑制剂打晚了的时候,雷恩都是这么做的。抑制剂的凉气能够迅速让他的头脑保持清醒,而针头则可以扎得他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雷恩渐渐安静下来,他仰头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起了呆。
他不记得上一次忘记打抑制剂是在什么时候了。也许是高一那年夏天。那年天气特别热,雷恩被期末考试折磨得发狂,差点就要陷入发|情被烧死了,幸亏盛擎宇的母亲来家里串门闻到了味道,才将雷恩从生死线上拉了回来。从那以后,雷恩都会特别注意发|情前的准备,他可不希望自己再次陷入那种不可控的燥|热之中。
这回打得晚了,雷恩躺在床上自我检讨,他发现这会儿自己居然开始有心情细数起前两天的经历来,也许是针剂有着超乎寻常的效果,不但能压制住身体里的躁动,还能够抑制住心里的低落情绪。雷恩保持着平躺的姿势,安安静静地等待着药剂生效,脑袋里开始天马行空地胡思乱想。
他想到了开拔前盛擎宇帮他收拾桌子,那瓶抑制液,那东西真的挺好用的,雷恩想,现在科技真的是发达了,口香糖啊抑制液啊,越做越五花八门了。也不知这瓶用完了以后,城里还有没有卖的。
他想到了安塞尔。安塞尔刚才的态度像是已经习惯了似的,是不是这里的士兵也经常忘记打抑制剂?应该不会吧,毕竟都是有经验的老兵了,不过一开始肯定会有人犯和他一样的错误,雷恩一想到安塞尔一个Beta无奈的样子,就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想到了雪莉。呃……还是算了,雷恩想象不出那个冷面阎王在特殊时期的样子。虽然雪莉单就容貌来说还是非常好看的,但是武力值爆表这件事还是容易让人退避三尺。
身体有点热,雷恩一边想着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一边翻了个身。
他还想到了诺亚星球上那位卡梅特中将,那名看起来十分粗鲁的Alpha。他和安塞尔中将比起来感觉完全不在同一个档次上,雷恩有些骄傲地想,要是论气质,安塞尔中将可绝对是无人能及的。
然后,他想到了那个令他精神恍惚的东边战场。那巨大的战斗机甲、沾满了血迹的碎片、震天响的爆|炸声、满目的疮痍和漫天的狼烟。
雷恩猛地坐起身来。他的心脏在剧烈地跳动着,撞得他的胸口生疼。
那才是真实的战场,雷恩在心里默默地告诉自己。他以前一直以为打仗就只是一堆机器在空中互搏,从来没有考虑过在战争中“人”所发挥的作用。
归根结底,以前的他还是将战争看得太简单了。他一直在用一种单纯的孩子的心思去看待整件事,也怪不得最初盛擎宇会那样反对他步入军营。
在部队中的成长是一件很残酷的事情,尤其是当战争爆发的时候,在实践中总结出来的经验要比做上几年的训练要管用得多。雷恩确实觉得自己成长了,但在这成长之余,他也觉得自己失去了一些东西。
比如天真的幻想,比如盲目的自信。
比如自以为是的骄傲。
安塞尔说他的任务完成得很好,但雷恩不这样认为。他做得糟透了,根本就称不上优秀。用百分制来打分的话,雷恩只会给自己三十分。这三十分是用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