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的另一边-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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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狂海跟个斗胜了的老虎一般,兀自绕场巡视了一圈儿,才晃晃悠悠地回来,漫不经心地问幺鸡:“你的人怎么样?没事儿吧都?”
危险过去,幺鸡一屁股坐在地上,努力挤出一个谄媚的笑脸,哆嗦着手指指着陆瑄说,“别的您就别管了,这个需要去下医院……”
赫狂海走过来看了一眼陆瑄的手臂,啧了一声:“断了,真麻烦。”
鼻腔里充斥着甜腥的气味,陆瑄低头强忍住一阵一阵的眩晕,心里不耐烦地回应:是啊是啊,一个刚进堂口的小弟,断了根手臂,没什么大不了的。就不劳烦大人物费心了,您赶紧走吧。
一件西装当头罩下,男人霸道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古龙水,冲淡了几近作呕的污秽。陆瑄还未来得及惊讶,就被人蛮横地抱起,不由分说地塞进车里。
赫狂海虽然动作粗暴,却小心地避开了他的左臂,炙热的胸膛温暖了他失血过多开始发冷的身体,陆瑄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晕晕乎乎地竟然忘记了挣扎。
第四章 赫狂海(下)
当天陆瑄就直接被推进了手术室,左臂打进去两根钢钉,又裹了一层厚厚的石膏吊在胸前。等他醒来只有幺鸡一个人坐在窗边,愁眉苦脸地削着一个苹果。
他的削皮技术实在是太差,好端端一个苹果,去了皮就只剩下个可怜的核儿了。
陆瑄看不得他浪费粮食:“苹果得罪你了?”
幺鸡一愣,把苹果核随手一丢,欢呼着扑了上来:“你醒啦?”
陆瑄连忙举起受伤的胳膊,免得被他再压断一次:“你怎么在这儿?”
幺鸡扑了一半儿才想起他是伤患,悻悻然坐了回去:“海哥让我留下来照顾你,还说你康复以前我都不能回帮。”
陆瑄想起来了,赫狂海带他到B市最好的医院,给他垫付了全部的医药费,还点名让幺鸡好好照顾他。
“他……人呢?”
“不知道啊,海哥很忙的。你要不要吃个苹果?我给你削?”幺鸡又从果篮里拿了一个苹果问他。
陆瑄默默地把苹果拿过来,连皮啃了一口,都被你削了我还吃什么?
过了整整一个星期,赫狂海终于来看他了。推门进来,赫狂海看了看陆瑄,又退后几步,转身走了。
“……”
这是唱的哪出?陆瑄用眼神询问幺鸡。幺鸡扔下苹果,跟着跑了出去,过了一会儿笑嘻嘻地回来跟他汇报:“没事儿哈,海哥去找主治医师问你的伤情了。”他冲陆瑄贼兮兮地眨眨眼:“海哥很关心你哦!”
关心?我有什么好关心的……陆瑄盯着床单,百无聊赖地想着等会儿见面要说些什么。堂主是仅次于帮主的大角色,一个大角色对下面的小喽啰这么上心,陆瑄不知道赫狂海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门外传来小护士一声娇喝:“那个谁!医院里不准抽烟!”
一个身影急速晃进室内,砰然关门落锁。门外小护士还在怒吼着捶门:“你给我开开!医院里不准抽烟!你有本事抽烟,你有本事开门啊!”
赫狂海堵着门直到小护士愤愤然离开,他搔了搔头,似乎松了一口气,转身拖了把椅子坐下,打量着陆瑄。
幺鸡屁股着火似得跳起来:“海哥!”
“唔,”赫狂海摆摆手,上上下下打量着床上的伤残人士,斜眼问幺鸡:“你说的就是他?”
“对对,这不还没来得及给您送去,就不小心被……”幺鸡把“打残了”三个字咽下去,小心翼翼地陪着笑。
送?
又是这个字,陆瑄皱了皱眉,他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好送的?
赫狂海没管幺鸡,重新点上一根烟狠狠地吸了口,眼神却盯着陆瑄不放:“小子挺耐打的啊?”
陆瑄心里一沉,他看见了?
“不过呢……”他瞄瞄陆瑄裹成个粽子的左手,“你这只手算是废了,以后都连棒球棍都挥不动了,还怎么出去砸场子啊?”
这两个人先是在他面前当他不存在一般打着哑谜,然后又来嘲笑他的伤势,这算什么?折了一只手还要被人羞辱?陆瑄一阵烦躁,冷冷地回敬道:“不劳您费心,我还有一只手。”
赫狂海噗呲一声笑了,上身前探,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口气也柔和了许多:“算啦,看你那弱鸡样儿,以后就跟着我吧。”
“哇……”幺鸡发出一声羡慕的感叹,“阿轩你真的要发达了!看我说的多准!快谢谢海哥!”
陆瑄呆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赫狂海说了什么。他现在算是半个废人,堂主居然让自己跟着他?他缓缓地眨了眨眼睛,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去。
赫狂海仍是一身黑西装,价格不菲的面料被他随意的坐姿蹂躏出道道折痕。上衣扣子大大咧咧地敞着,露出里面雪白的衬衫,脖子上挂了根粗大的金项链。他有一张侵略性的面孔,一看就是多年出生入死才会有的穷凶极恶。他的眼睛,陆瑄没来由得想到海洋,风平浪静波澜无奇,海平面下却隐藏着自己看不透的暗流涌动。
陆瑄猜不透他这么做的用意,难道……被他发现了?
陆瑄的心头一颤,赫狂海这要把自己放在他身边,然后盯紧自己?陆瑄顷刻紧张起来,妈的,还以为死里逃生,没想到才出狼窝又入虎口!
赫狂海看他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喷了一口烟雾,大笑起来:“怕啦?我又不会吃了你!”
他掐灭了烟,收起戏谑的表情,一字一句地说:“你的伤是为了我们帮受的,我不会亏待任何兄弟。你叫什么?以后,我罩着你。”
陆瑄透过朦胧的烟雾看去,男人的眼睛灿若繁星,闪烁在漆黑的海面上。明明心中一再提醒自己不可以相信,却情不自禁地沉醉在这片海。
他说:“路轩,我叫路轩。”
然后,他听见赫狂海认真地说:“不会让你再受伤了。”
第五章 接头人(上)
这两天烧烤摊生意很好,陆瑄起了个大早去赶早市买海鲜,为了晚上出摊做准备。
东极岛的清晨最是热闹,首批出海的渔船满载而归,居民和游客把早市摊挤了个水泄不通,到处都是活蹦乱跳的鱼虾。
陆瑄一路挑挑拣拣,偶然经过一个小地摊儿,桌布上摆满了五颜六色的海螺壳,一个留着杀马特发型的黄毛小青年正唾沫横飞地忽悠人。
“姐姐啊,您可真有眼光!您手里这个,可是少见的凤尾螺,四大名螺之首!买回去放家里也好,您自己带也好,那绝对是添福增寿!来一趟东极岛,总要带点儿什么回去不是?99,您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陆瑄听不下去,走过去推了他的头一把:“又在这儿忽悠人?你小子哪儿知道什么四大名螺?”
黄毛小青年刚要发作,抬头看见是他,赶紧伏低做小:“唉轩哥我这不是……手头紧想赚点小钱儿嘛……您就当没看见,成不?”
陆瑄没理他,转头看被忽悠的对象,按以往的经验,听见自己被骗,普通人早就跳起来了。这个女人却蹲在地上一动不动,那螺壳还捏在手里不放。
难道是真心喜欢这个螺壳?陆瑄扫了一眼,没看出有什么特别,忍不住开口劝道:“这就海滩边儿随便捡的织纹螺,你去海滩边儿上溜一圈儿能捡到一堆,别花这冤枉钱了。”
女人长长的头发散下来挡住面容,陆瑄说了半天对方也没反应,自讨没趣正准备离开。她突然动了动,低低地叫了一声,“陆瑄?”
陆瑄停住脚步,缓缓地转过身来,正对上一张似曾相识的脸。
“好久不见,白媛。”
女人干脆利落地站起身来,甩给黄毛小青年一张红纸币,把螺壳收进包里,冲他嫣然一笑:“不用找了。”
黄毛小青年偷瞄了一眼陆瑄,见他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立刻欢天喜地得攥着钱,卷起桌布溜了。
“……我请你喝咖啡吧。”
陆瑄带她来到东极岛上唯一的一家咖啡厅,给她点了一杯卡布奇诺:“抱歉,岛上没有现磨的咖啡,只有三合一。”
白媛拿着咖啡勺,搅动着褐色的液体,轻轻地笑了:“不应该请我吃小笼包吗?”
“东极岛上没有小笼包卖。”陆瑄说完,两人都沉默下来。
最终还是陆瑄先打破沉默:“来旅游?”
白媛抬眼看他,嘴角微微翘起:“来找你。”
“找我?”
“嗯,前阵子我听说有人在这岛上见过你,所以就想试着找找看……”
陆瑄打断她:“现在你找到了。”
白媛张了张口,盯着陆瑄胸口粗大的金项链,笑容倏然消失,默默地呼了口气:“……是啊。”
陆瑄有些烦躁,他点燃了一根烟,却没放进嘴里,火光闪动在两根手指之间,余烟淼淼。
熟悉的烟味让他的大脑清醒了一些,他想起第一次遇到白媛的时候,似乎也是这么一个清晨。
跟着堂主的日子和跟着领班的日子并没有什么区别,他还是依旧每天早起锻炼,结束了回去冲澡,吃完早饭到堂口集合。
拆了钢钉之后他的左臂恢复得不是很好,尤其是手筋断了无法续接,左手远不如往日灵活,他已经开始认真地考虑复健。
这些等以后再考虑吧,当务之急是解决身后的那个家伙。又拐过一个路口,眼见租房就在眼前,陆瑄却一个闪身,拐进了另一条小胡同。他找了根电线杆隐藏身形,不一会儿,一个诡异的身影鬼鬼祟祟地走进胡同,一边东张西望一边慢慢逼近。
陆瑄算好距离,趁其不备一个箭步把人堵在角落,右手肘部抵着她的咽喉,森然问道:“你是谁?跟着我干嘛?”
跟踪狂抬起头,眨了眨眼睛,竟然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女生,穿着一身运动服,水灵灵的大眼睛,稚气未脱的面容,两颊还有两团可疑的绯红。
陆瑄一愣。不是帮派的人?难道是个暗恋自己的小姑娘?为了掩饰尴尬,他佯装咳嗽一声,放下手肘,摆出一副小混混的样子,吊儿郎当地问:“小妹妹,身上有钱吗?”
女生左右看了看四下无人,眼一闭心一横,飞身扑了上来,抱了他个措手不及。
陆瑄被怀里的软香暖玉压得倒退几步,下意识抱住她,大脑正当机呢,就听见女生在他耳畔,像情人低语般羞涩地说:“我叫白媛,是你的接头人。”
哈?
陆瑄呆立原地,任白媛像八爪鱼一样抱着他,趴在他耳边,热气直往耳朵里扑:“黄队已经知道你利用苦肉计成功打入敌人内部,黄队说你表现的很好,敢于牺牲,继续努力!那个,还有什么来着……”她蹙眉想了一会儿,“啊,对了!小消息就不要汇报了,免得暴露,静待组织下一步的指示。”
陆瑄一张脸立刻拉了下来,他并不是苦肉计,有谁愿意牺牲一条胳膊来打入敌人内部?至少他不愿意。还继续努力?努力什么?把另一条胳膊也弄残废?
他把白媛从身上扒下来,皱眉瞅着她,姑奶奶你这样才容易暴露好不好……还组织,你以为这是在演抗战神剧?
白媛从他身上下来就在一旁乖乖站好,眨着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看着他,直把他看得没脾气:“小妹妹,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
“我是B市警校的!”
哟,还是校友。
陆瑄乐了:“你上学的时候学过查缉战术课么?”
“当然学过!我这门课可是满分好吗!”
“那你这么大大咧咧地追我,生怕别人发现不了吗?”
白媛被他一训,立刻羞红着脸低下了头:“对不起我就是太激动了……”
“你瞎激动个什么啊?”
“我第一次跟卧底接头,对象还是传说中的神枪手陆瑄师哥……”
陆瑄苦笑了一下,黄队安排个新人卧底也就算了,特么还派了个新人接头,这是逼得任务失败搞死他们两个啊!
陆瑄深吸一口气:“我来的时候黄队没交代任务,你有收到什么具体的指示没?”
白媛摇摇头:“没,黄队说等有需要再让我和你联络。”
陆瑄微微有些失望,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吧。
“你听我说,外面那条路尽头有个咖啡馆,咖啡馆外侧玻璃墙贴满了各种祝福贴纸。我每天都会经过那里。你如果要找我,就用红色的笔在黄色的纸上写I Love You,下面用摩斯密码写好时间,我看到了就会去见你。”
“好,好的,”白媛绞着手指,期期艾艾地问,“我们在哪儿约会啊?”
“警校南门边儿上有个南翔小笼你知道么?”
“嗯嗯我知道。”
“隔天中午我会去那儿吃中饭,你提早等在那儿就行。”陆瑄看了看时间,再不回去换衣服就来不及了。他排查了四周的情况,松了口气:“CLEAR,走吧。”
白媛眨了眨眼睛,疑惑地问:“为什么非得是南翔小笼啊?”她隐隐有些失望,还以为是什么高大上的场所。
已经走到胡同口的陆瑄在清晨的阳光下肆无忌惮地散发着朝气,他回首露出一个得意又狡黠的笑容:“因为我最喜欢吃小笼包啊!”
白媛呆呆地看着他。这一眼,就是很多年。
第六章 接头人(下)
陆瑄断了一条胳膊,得到了跟随赫狂海的机会。
对此,幺鸡很是羡慕:“早知道我也自断一臂跟随海哥了……”
赫狂海笑得烟呛进了肺里,一边咳一边笑:“你断啊,你断了我也要你!”
幺鸡看了看自己弱不禁风的胳膊,没舍得下手,讪讪退下了。
赫狂海笑完了,转头问陆瑄:“你这样……要么我给你找个清闲点儿的文职?记记账啥的,远离打打杀杀,免得把你另一只胳膊也弄断了。”
他手下的人哄笑起来,笑声刺得陆瑄眼睛生疼,要不是躺在病床,左臂还吊着,真想一走了之。他咬紧了牙:“我不,我要干大事儿。”
“哦……”赫狂海把烟叼在嘴里,口齿不清地问,“那你觉得什么才是大事儿?
陆瑄握紧了双拳,忍受着漫天的嘲笑:“有朝一日我也要变成堂主。”
“听听,这小家伙志气可不小呢!”赫狂海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那你以后靠什么去镇场子啊,轩哥?”
“枪。”
赫狂海把烟拿下来按灭,眼神认真起来,声音里带了几分怀疑和吃惊:“你会玩儿枪?”
不仅会,陆瑄还玩得很好。
他从小身体素质就不好,在警校里再怎么练也没练成个肌肉男,体能训练太差,只能从技术流苦下功夫。警校学的东西太杂,游泳开车射击散打什么都教,而所有跟技术相关的课程,他都是全校第一。擒拿格斗、缉捕技能、查缉战术……他最引以为傲的,还是警械使用。传说中的神枪手,可不是浪得虚名。
陆瑄一直以为,黄队找他当卧底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一枪在手,万夫莫开。
当时赫狂海瞅了瞅他打着石膏的手臂,没说话,后来也没再提及。陆瑄以为他是不屑,所以一直压着一口气。好不容易等他拆了石膏,医生说可以办理出院了,谁知刚离开医院,赫狂海就带他去了堂口的射击训练场。
“惯用什么枪?”
“77式为主,92和64也行。”
“这么老土……”赫狂海嫌弃地“啧”了一声,“我这儿都是92F和P226。”
陆瑄面无表情听他炫富,我们穷警校哪儿有你们黑帮钱多。
好不容易找人弄来了一把77,赫狂海抱胸立在一旁,玩味地看着他:“试试。”
陆瑄年少气盛,压了三个月的怒气终于得以释放。带着点炫技的成分,他抬手瞄准,八环,九环,八环。他懊恼地放下枪,太久不练果然还是生疏了,本来可以更好的。
“哇擦叻,牛逼啊小子!”赫狂海吃惊地张大嘴巴,燃了一半的烟从嘴里掉了出来,“没想到幺鸡居然还收了个厉害人物啊。”
直白的夸耀让陆瑄有些不好意思,但是——真特么爽!他挑衅地看了一眼赫狂海,见识到小爷的厉害了吧?
赫狂海被他孔雀一般的傲娇劲儿逗笑了:“看来老子果然没看走眼,你跟着幺鸡那小子绝绝对对是屈才了!”
正说着,他出手如电,抓起陆瑄放在桌上的77,抬手就是三枪。
十环、十环、十环。
这下目瞪口呆的轮到了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