胥哥小面-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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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比羞赧更多的却是感激、感动,还有什么?
大约还有比过去更深入骨髓的眷念。
他埋在周盏胸口,脸红到了耳根,笑着笑着就落泪了。
“你骗我,明明是我追你。我当初追了你那么久,18岁到20岁,两年呢!赖着你开小灶的是我,为你跑去边防侦察连的也是我,表白的是我。你居然把咱俩处朋友的功劳都捞自己身上。太卑鄙了!”
周盏摸着他比当兵时长了不少的头发,笑着吻他的发旋,轻声道:“对,我卑鄙,我趁你记不得,把咱俩在一起的功劳都抢走了。”
“很过分了盏哥。”
“那胥哥像怎么惩罚?”
原胥将眼泪糊在周盏胸口,撑起身来,捧起对方的脸,粗鲁地吻了上去。
周盏闭上眼回应,纵容他的肆意与张狂。
没有人比原胥更清楚,周盏当时为什么要说反话、要将谁追谁的事实反过来,那状似“卑鄙”的行为里,藏着最深的爱与担心与牵挂。
原胥怎么会不懂。
他一路追随周盏,为了这个强大而温柔的男人改变了人生轨迹,周盏又何尝不是?
他爱周盏。
周盏也爱他。
这一年,原胥多了一个笔记本,和之前那个一样,也精致而厚实。那个记录周盏的好,这个记录与周盏的“仇”。
封面就写着俩字儿:记仇。
周盏掂着板砖一样的笔记本:“这是干嘛?我俩的仇能记这么大一本?”
“说不定啊。”原胥抢过本子,翻开给周盏看。
记仇本里的第一条“仇”:周盏抢了我追人的功勋!
周盏笑:“这仇很大啊。”
“可不是?”原胥说:“所以写在第一页,加黑加粗。省得你以后又骗我。”
“不会了。”周盏拉过他,温声说:“既然想起来了,就不会再忘记。以前你说记录日常是为了以防变故,但我不会再让你遇上任何变故。”
所以不管是“好”还是“仇”,都不用再记。
原胥垂下眼睑,睫毛轻颤,几秒后说:“但我还是想记下来。”
周盏眸光很深。
“你有你的坚持,我也有。”原胥抬手轻抚周盏的脸颊:“我知道你会保护我,只要你在,我就不怕变故或者什么后遗症。但我还是要把我们的生活记下来,即便以后老了,我也不想忘记你对我的好。”
周盏叹气:“还有我们的仇。”
原胥弯起眉眼,“没错!”
五年匆匆而过,周盏学会了工序繁杂的烧白,原胥看书看成了轻度近视;28岁时原胥执意开店卖水果,还要养只狗儿子,每天坚持看书动脑,大有成为江湖学霸的趋势……时光悠悠,一转眼,已到了而立之年。
周盏坐在沙发边,看着服药后睡得很沉的原胥,指尖拂过对方的眉梢,轻声说:“赶快好起来,病人只能喝粥,好了才能吃烧白。”
灶台上的粥发出咕哝咕哝的声响,周盏正要起身去搅,忽见放在茶几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拾起手机,走去厨房,顺手关上门才接起。
电话那头,母亲道:“儿子,快递收到了吗?”
第19章
“您给我们寄东西了?什么东西?”周盏压低声音:“还没收到。”
“是四件羊毛衫,你和小胥一人两件。这不是马上就到冬天了吗,穿着暖和。”周母道:“我知道你们年轻人不爱穿这些,但这羊毛衫是穿在里边儿的低领紧身款,在外面罩一件衬衣什么的,保管看不出来。”
周盏轻笑:“谢谢妈,到了我们穿身上拍照给您看。”
“好好好。”周母又说了几句话,突然问:“儿子,你声音怎么听着不对?感冒了?”
“没啊。”周盏继续搅着粥。
“那怎么这么低?”
“原胥在睡觉。”
“现在?”周母嗓音一提,“你那面馆平时闹翻天,今天这么安静,你在家?”
粥熬得差不多了,周盏关了火,从橱柜里拿出碗,“今天没做生意。”
周母愣了一下,“是不是原胥生病了?”
“感冒了。”周盏说:“上午去医院输了水,医生说不严重。”
“啊?你不早说!”周母急了:“早就让你多给他穿点衣服,家里空调要一直开着,不要怕浪费电,你怎么不听?”
“我……”周盏放下碗,走去厨房的窗边,“妈,原胥在家时,空调就没关过。”
“那也不行。开空调时关门闭户,空气不流通,也容易感冒。”周母说:“还是得适当通风,你没给他加衣服?”
周盏有点无语,父母说话总是没多少逻辑,横竖都是“你不对”,不开空调说“瞎省电”,开了空调说“不通风”。
“加了,穿得比我还厚。”
“哎。”周母叹气,“有没有发烧啊?”
“没有,就咳嗽流鼻涕。”周盏说:“体温没上去。”
“那就好那就好。”周母想了想,“你给他弄吃的了吗?”
“正在做。”
“做的什么?”
“青菜粥。”周盏说:“家里还有豆腐乳。”
“就这两样?”周母声音又是一提。
周盏将手机拿远了一些,“医生说要吃清淡一些。”
周母絮絮叨叨半天,突然说:“我明天来一趟。”
“不用了妈。”周盏道:“我能照顾他。”
“我来看看你们不行吗?”周母说:“我就来一天,早上来下午走,又不住你家。”
“我不是这个意思。”周盏知道和长辈说不通,也知道母亲是一番好意,索性不再阻拦,“这几天山市降温了,您多穿点,路上注意安全。”
嘱咐完就挂了电话,拉开厨房门看了看,原胥还没醒,睡姿都和之前一样。
周盏眼神柔和下来,转身找出尚未开封的豆腐乳。
很多年前,他带着原胥回家,被父亲打出了家门,母亲一边哭一边骂:“你不是我儿子,你滚!”
那些狼狈又令人无奈的过往,已经从生活里渐渐淡去了。
退伍后,他以短信的形式告诉父母自己与原胥定居山市,也说了原胥的病情与将来的安排。父亲没有回信,母亲两个月之后打来电话,接通后却不知道说什么。
母子皆是沉默,倒是一旁紧张听着的原胥催促道:“你怎么不说话?问你妈妈最近身体好不好啊!”
周母问:“在你旁边的是?”
周盏这才开口:“原胥。”
周母重重叹息,说了声“算了”,就挂断电话。
周盏看着手机出了会儿神,原胥安慰道:“你妈妈肯打电话来,说明已经心软了。下次你问她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助。放心吧,你妈妈会原谅你的。”
原胥猜得没错,周母确实心软了,不仅在心里原谅了周盏,还不知不觉接受了他——或许因为那一句“问你妈妈最近身体好不好啊”,或许因为知道他受了很重的伤,并且在小时候就失去了双亲。
自那以后,周母偶尔会打电话来,每次挂断之前,还会假装不在意地问问原胥的情况,第一次寄来包裹,里面就有给原胥准备的棉拖鞋。
大约是在三年前,周家父母彻底看淡了、放下了。春节之前周母打来电话,说家里这几年过年特别冷清,希望他们能回家吃个团圆饭。
原胥很紧张,出门换了好几身衣服,头发先用定型水抓了一遍,照来照去觉得太跳脱,只好洗了重新弄,结果吹得太蓬松,梳好之后像个初入社会的学生,缺少稳重感,也不行。
周盏在他脖子上裹上围巾,“好了好了,别弄了,你再耽误一会儿时间,高速一堵,我们连城都出不了。”
那年的年夜饭吃得还是有些尴尬,周盏的祖父母已经不在,桌上就四人。周父不爱说话,周母不停给周盏和原胥夹菜,看得出正努力缓和气氛,但好几次把菜夹到了桌上,显得弄巧成拙。
周盏到底与父母有隔阂,一时也放不开。一顿饭吃到最后,打破尴尬的居然是原胥。
他将周母夹到碗里的菜全吃了,并且一边吃一边夸,不是那种客套的夸,而是只要你看着他吃,就会觉得他是真的觉得好吃。
周母眼里突然有了泪,周父的神情也放松下来。周盏递去一张纸,轻声道:“慢点,别吃太快。”
“你妈妈做的菜好吃啊。”原胥接过纸,在嘴角擦了擦,“比你做的还好吃。”
“那就多吃点。”周母声音轻颤,舀了一碗排骨萝卜汤,放在原胥面前。
原胥笑着道谢:“谢谢阿姨。”
周母抿住唇,犹豫了几秒,突然说:“怎么叫阿姨呢?”
原胥和周盏都抬起头。
周母深吸一口气,“都回来过年了,那从今往后,就和周盏一样,叫我‘妈’吧。”
最艰难的一步终于迈出,往后便不再有磕磕绊绊。两人在周家住了一周,周母最初还有些矜持,对原胥非常客气,没过两天却开启了念叨模式,跟对待亲儿子似的。
周盏与父母在一起时很闷,倒是原胥话挺多,周母说什么他都能接下句,两人在厨房唠唠叨叨,有说有笑,倒衬得周盏和周父像两个客人。
拧开豆腐乳的瓶盖,周盏夹了一块放在小碟里,又想起母亲的话:“老给小胥吃豆腐乳,你会不会照顾他啊?”
当妈的就爱瞎操心,而且说什么都占理。去年原胥感冒那回,他嫌豆腐乳这种东西不健康,只熬了粥,周母就说了——只有粥?那么寡淡怎么吃啊?赶紧的,去给小胥买一罐豆腐乳,你小时候生病不吃东西,给你一块豆腐乳,你能连喝三碗!
沙发传来响动,周盏回头一看,原胥醒了,正撑起身子够茶几上的水杯。
“我来。”周盏连忙跑出去,拿起玻璃杯,发现里面的水已经凉了,立即倒来一杯温开水,递给原胥后摸了摸对方的额头,“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头痛不痛?”
“不痛,我真没发烧,你别摸了,再摸我发际线要后退了。”睡过一觉后,原胥精神好了不少,一口气喝掉大半杯水,揉着肚子说:“肚子饿算不算难受?”
周盏捏了捏他睡红的脸:“粥马上来。”
青菜粥熬得极软极融,搭配豆腐乳,对感冒病人来说也算一道美食。原胥确实被饿着了,吃得很快,呼噜呼噜的,根本看不出不久前还在医院输液。
周盏说:“妈明天要来。”
“啊?”原胥抬眼,“那怎么办?她一来不就知道我着凉了吗?肯定会念叨我!”
“她已经知道了。”周盏说:“刚才她打电话来说给咱们寄了四件羊毛衫,我说漏了嘴。”
“你故意的!”原胥舔掉嘴角的豆腐乳,“你绝对是故意的。”
周盏拿起碗,“要不要再添一碗?”
“要,我还没吃饱。”原胥等来第二碗粥,心情挺好,“那等会儿咱们把书房收拾一下,明天你睡客厅,我睡书房的沙发床,把卧室让给妈。”
“她不过夜。”周盏道:“说是来看看你就走。”
“那太累了吧,来回得花四个多小时。”
“明天再问问她的意见吧,快喝粥,一会儿凉了。”
不知是输液起了效,还是害怕被周母念叨,到了晚上,原胥的感冒症状已经轻了许多。次日起了个大早继续输液,回家时已经神清气爽了。
临到午饭时间,周母提着大包小包到了,吃的居多,大多是原胥喜欢的卤味,卤得比较清淡,适合给病人添个味儿。
原胥喝了一天粥,看着就馋,正要吃,周母突然拦住,关心地捧着他的脸:“来,给妈看看。”
说着就要往他额头上摸。
“妈,我真没发烧。”原胥心里暖融融的,但又有些想笑,周盏母子俩都爱摸他额头,生怕他体温不正常。
“没发烧就好,昨天周盏说你感冒了,吓我一跳。”周母收回手,盯着原胥看了一会儿,又皱起眉,“怎么瘦了?”
母亲看儿子,总是“瘦了”“憔悴了”“累不累”,原胥拿起一块卤得香软的鸡翅膀,笑着哄:“这不是等着您的卤味吗!”
同样的问题,周盏的回答永远是单调的“没有痩”。
所以比起亲儿子,周母更愿意和捡来的儿子嗑叨。
“胥哥小面”和“盏盏鲜果”都没营业,周盏做了几个没多少油水的菜,三人一同吃完,快递姗姗来迟。
原胥拆开包裹,拿出羊毛衫,周母立即说:“穿上看看合适吗,不合适我正好拿回去换。”
周盏不想穿,原胥却抱起衣服说:“好,我们这就去试。”
关上卧室门,周盏说:“这样式没法穿啊。”
“反正穿里面,又没外人看得到。”原胥理好其中一件,“来,好歹是妈的心意,赶紧换。”
5分钟后,两人穿着一灰一棕的羊毛衫来到客厅,周盏表情复杂,原胥笑道:“很暖和,也很合身,谢谢妈。”
周母很高兴,“那就好,冷就穿上,别再感冒了。”
下午,原胥本想留周母住一晚,周母硬要回去,说晚上约了人打麻将。
送走周母,周盏嫌热,回家就把羊毛衫脱了,原胥开玩笑骂他是个“不孝子”,换来一句“我就看你能坚持多久”。
只过了半小时,原胥也脱了羊毛衫,理由是“真的很热”。
周盏收起衣服,“过年的时候再穿。”
“嗯。”原胥想了想。“对了,贞姐说今年春节要带孔叔孔婶去海南过,我们提前去给他们拜年吧。”
第20章 (完结章)
孔叔孔婶是孔冉的父母,住在四川南部的小镇,除了孔冉,还有一个在外地工作的女儿孔贞。退伍之后,周盏和原胥每年春节都会以孔冉战友的名义前去跟他们拜个年,送些钱与年货,平时过节也会通电话问候。
特种任务必须保密,二老并不清楚孔冉的真正死因,只知道儿子牺牲了,葬在烈士墓园里。
第一次见孔冉的父母时,原胥心理还未完全调整过来。去之前周盏犹豫了很久,抱着他说:“要不这次就我一个人去吧。”
“我也要去。”原胥轻声说:“我应该去的。”
那次,原胥本来打算跪在孔父孔母面前,告诉他们孔冉的死因。周盏却道:“逝者已去,如果你说了,不仅是枉顾猎鹰的纪律,也是折磨孔叔孔婶。何必?”
原胥脑子很乱,一方面觉得无法面对孔冉的家人,一方面又受良心的趋势,一定要去看看这对痛失爱子的父母,亦觉得对方有权利知道孔冉是如何离世。但周盏说的也没错,孔冉那种死法,别说父母没法接受,就是无关的人听了,恐怕也会觉得心里堵。
周盏带他去看了心理医生。
经过疏导,他镇定了许多,但到了孔家,一见苍老的孔母,还是心潮起伏,很快红了眼。
不得不想,天意为何总是弄人。如果当时有足够的时间,他一定能救回孔冉,孔父孔母也不会如现在这般憔悴。
张口想说些什么,来之前想好的话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已经不再将自己看做罪人,却无法彻底从孔冉的死中走出来,此时突然面对孔冉的双亲,那股已经被压下去的悔恨与负罪感再次冲上来,令他喘不过气。
问候、攀谈的是周盏,原胥脑子嗡嗡直响,背上出了一层冷汗,脸色越来越苍白。
突然,一双手伸了过来,略显颤抖地握住他的手。他惊慌地抬起眼,对上孔母的双眸。
孔母说:“你就是小胥?”
他身子一僵,险些猛地将手抽出。
孔母笑了:“冉崽每次给我们打电话,都会说起你和小盏,说你们是他的好兄弟,认识很多年了,什么苦头都一起吃过。”
孔母声音很轻,眼神也很温柔,话语间似乎看到了儿子曾经的样子。
原胥的心跳缓了下来,局促地说:“我,我们在同一支中队同一个行动组里。”
“嗯。”孔母点点头,“他都跟我说过。讲小盏最厉害,以后肯定能当你们队的大队长,讲你心肠热,手都破了,还帮他洗衣服。”
原胥一时有些错愕。
“记不得啦?”孔母轻轻叹气,“他20岁时跟我说的。他说的每一件事呀,我都装在这里。”
说着,孔母拍了拍心口的位置。
周盏站在原胥身后,温声回应:“是当年选拔的时候吧?”
孔母又笑了:“对,对,就是那时。他当上特种兵后特别高兴,说过了半年不是人的日子。我就问他,那么辛苦你咋撑下来的啊。他说因为有兄弟彼此照应呗。有个叫原胥的,长得特俊,虽然打架不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