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你向后转了吗?-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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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哪个结果,孟泽心虚的想,都会伤害到吴时枫吧。
吴时枫回来还没几天,孟泽突然接到了他外公郑新锴的电话,电话里老人的声音略显疲惫,说找他有重要得事情谈,让他马上来他家。
毕竟人家再不济也是他这么多年以来的金主,孟泽还是乖乖地去了他家。
郑新锴住的那座别墅的设计,实在是很暴发户了,孟泽完全没法理解把自己家里弄得金灿灿的能有什么美感,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家有钱。
偌大的一座别墅里,只有郑新锴和一个小保姆。孟泽走进他房间的时候,郑新锴就发话让保姆先出去了。
郑新锴靠在床上,左手连着点滴瓶,有些混浊的眼睛见了孟泽,脸上艰难得汪出一点笑意。
他很久没有亲眼看见孟泽了,这个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蹿的比他还高。长的……很漂亮,五官像他女儿,只是眉宇之间实在不含有他女儿那种与生俱来的温柔气质。
“来了?”郑新锴说,“最近学习怎么样?”
孟泽拉了把椅子坐下,对他也并没有多客气:“和以前一样,还能学出朵花来吗?”
郑新锴被他噎了一下,然后说:“你这什么脾气,和你妈一点也不像。”
“为什么要像她?”孟泽一挑眉,正欲再说些什么。
郑新锴几不可闻得回答:“确实不该像她,该软弱的时候不软弱,不该软弱的时候又偏偏……”
他哀其不幸怒其不争道:“她如果不硬抗着,她及时知错,她回来,我会不收留她吗?”
孟泽兀自一哂:“人都烧成灰了,还有什么好说。”说到这里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神黯了黯。
他对于他母亲的软弱没什么表示,这位母亲在他的记忆里没什么色彩,她逆来顺受,孟泽对她也不存在什么记恨不记恨。
就像他当时缩在衣柜里不敢出来,他母亲缩在这段四面漏风的婚姻里不敢出来,软弱从来不是错误,你也不能要求每一个人都勇敢。
可是孟泽从来没有考虑过,他母亲为什么被伤害成那样了,还舍不得走?
因为她不敢,她就算离婚后能从孟健民手里顺利争的过两个孩子,可郑新锴也不会接受他们姐弟,他只要他女儿一个人。
她不能把两个孩子抛下,留在那个噩梦一样的家里。她也没能力把他们带走……孟泽想起魏玉萍后来在他妈屋拆被单拿去烧的时候,在他妈枕头套里发现的那把套着黑色塑料壳的水果刀。
她还是想过反抗的,还试图给他们俩争取一个相对光明的未来。
如果她和孟健民一起死了,孟泽和孟谭就算是被送进了孤儿院……也比现在过的好。
只是她没想到这个计划还没实施,她的性命就戛然而止了。
这位母亲在孟泽的脑海里,终于有了一点色彩,只不过是以这样惨痛的形式。
“是啊,说这些时过境迁的事情都已经没有意义了。”郑新锴平铺直叙道,“你妈妈出生的时候我就想,只要这么个女儿就够了,结果……唉,后来我还有一个儿子,唔……和你差不多大。”
“真让我头疼啊,我这个儿子,连初中都毕不了业,还是花钱走关系,才混了个私立高中读。不好好读书,天天在外边惹事生非……”郑新锴一把年纪了,还要天天给这个年纪足以当他孙子的儿子擦屁股,“早知道养了这么个没出息的玩意,当初还不如把你带回来。”
孟泽忍俊不禁,郑新锴看不出他笑容里含着的是怎样的情绪。
郑新锴看出他有点不耐烦了,接着道:“我也活不了多久了,老了,一身病就找上门来。我走了以后,把一半的财产都分给你,你母亲也能瞑目了,我相信以你的能力,用这笔钱,应该活的比我出彩。”
“还有,你……舅舅这边,他这货这辈子就这样了,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把我留下的钱挥霍完,你以后……帮着他点。”
孟泽抬眼,眼神没有聚焦,然后揶揄道:“给点甜头然后帮你养儿子吗?”
他起身,然后毕恭毕敬地朝郑新锴鞠了一躬:“感谢您这么多年来的赞助,□□里每个月剩下的钱已经足够我读完大学了。工作之后会把钱还您……阿如果您不幸拿不到这笔钱了,我会将其转交给您的儿子。”
郑新锴骤然变色:“你……”
“我有权利不接受这笔遗产,也就没有帮您养儿子的责任了。”孟泽说。
“行吧。”他叹了一口气,“你就这点和你母亲像,往不该犟的地方死磕。”
孟泽没什么表情:“走了。”
郑新锴:“等等!”
他拿起倒扣在被子上的一块木头相框,盯着上边孟泽他妈少女时代照的写真看了一眼又一眼。他以为她从小娇生惯养,吃够苦头就会回来了,可是她没有。
他也以为这种不听话的女儿不要也罢,他再生一个也没差,可是事实不是这样。
“孟泽,你说命运怎么这么不公,我的孩子和孙女死了,而坏人还活着。”郑新锴吐出一口气,“天网恢恢,真的疏而不漏吗?”
他这话不知道是在问谁,但也是孟泽曾经思考过的——法律饶过的,世道又会荡清吗?
郑新锴闭了闭混浊的双眼。
“总会有漏网之鱼的,他就不该出来。”他自问自答。
孟泽觉得他有点糊涂了,或者死到临头,终于开始心疼起了自己那个不听话的女儿。
回去的路上孟泽又开始纠结,他放不下这把累积了几千个日夜的仇恨,但更放不下吴时枫。
杀了他和放过他的两个选项几乎要把他折磨疯,直到吴时枫打了个电话过来。
“我快要走了,今晚可以去你家睡吗?”吴时枫小心翼翼的问道。
“好。”孟泽在兜里摸钥匙,在门上戳了半天没能开进去门。然后发现自己一时恍惚,居然走到以前的那个家门口来了。
他转头就想走,结果听见一声重物向门砸来的声音。
孟泽折回来,想着是孟健民喝醉了又发酒疯,结果第二声玻璃碎裂的声音传来,这就不得不引起他的注意了。
孟健民的发酒疯不可能是自个在那里沉默地砸东西,就孟泽还清晰的记忆而言,孟健民一喝醉就会破口大骂,上下两楼都能听到他的动静。
隔了一会儿,孟泽没再听到任何声响。他虽然表面上对魏玉萍这个奶奶不冷不热的,但这么多年住在一起,再怎么样也还是有点微薄的感情的。
魏玉萍已经上了年纪,突然犯高血压栽在地上不是没可能,何况她平常的药也是孟泽花钱买的,现在离了孟泽,一分钱都没有……
孟泽始终无法决绝地离开,于是摸出藏在门口鞋架上雨靴里的备用钥匙,把门给打开了。
一打开门,一股新鲜的血液腥味扑鼻而来。
满目的红色让孟泽的额角抽搐了一下,他虚掩上了门,然后朝里边缓缓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读者“jie”灌溉的营养液+1~
第54章 死了
孟健民就倒在血泊中,奄奄一息,手指还在微微抽搐,眼珠子也还能转,看清来人是孟泽后,他的眼里泛出希望:“小……”
孟泽不慌不忙地绕过他,去探了探同样倒在地上的魏玉萍的鼻息,已经没有气了。他的心里“咯噔”一下,终于有了点正常的反应。
“爸。”孟泽突然转过头,对着他笑。
孟健民不知道是不是失血过多的缘故,浑身开始颤抖了起来。
孟泽走过去,蹲在他面前,品味着他痛苦的样子。他曾经看过很多小说,里边的角色在面对自己日夜都想杀死的仇人死在自己面前时,感到的通常不是愉悦,而是百感交集,一种说不清也道不明的情感。
可是确乎没有一种感觉是与他相契的,孟泽先是感到心跳加速,但这并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接近病态的快意。
从小到大都想杀死的人倒在你面前,这种感觉……孟泽差点要笑出声。
他已经能猜到这是谁干的了,孟泽的眼睛弯了弯,郑新锴估计以为他还和他们住在一起,所以刚刚特意把他支开了。
这可比什么一半的遗产,带给他的惊喜要多的多。
孟泽缓缓逼近,孟健民捂着伤口,奋力抓住了他的上衣,然后被孟泽一个指头一个指头地掰开了,他的白色毛衣上倏然留下了一个红印。
“尽给我添麻烦啊。”孟泽嫌弃的看向那块污渍,他轻轻的说:“爸,你别紧张,需要给你报警吗?啊,遇到这种事要第一时间报警呢,你拿不到手机吗?”
他打开手机,不紧不慢地按了三个数字,然后拨通。
孟健民怒目圆睁,眼白越来越红。孟泽一下瘫坐在血泊之中,然后接起电话,行云流水的抽泣起来:“我奶奶还有我爸……我一回来就这样了……”
女警察连忙安慰他:“你先不要激动,发生什么事了?”
“血……他们被刀捅了,好多血。”孟泽语无伦次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该怎么做?”
他一边说一边慌乱地推了孟健民一把,力度不大不小,正好叫那把刀又不偏不倚得没得更深些。
孟健民张了张嘴,一个音节都没能发出来。
女警察道:“你先不要乱动,人还有气吗?你把地址说一下,我们马上叫救护车和警察过去。”
孟泽抽抽噎噎的报了一串地址,然后一阵沉默后,他的嘴角不自觉的上扬,语音有点发颤:“已经没气了……”
此刻的孟健民连眼珠子都不会动了,愤怒到最后,是绝望。
孟泽冷静地重新蹲了起来,端详着孟健民的脸,死的不是很平静,有点狰狞。这货居然妄想自己会救他,孟泽心想,命运对这种穷凶恶极之人反而心慈手软。
虽然他回来的时候,孟健民的腹部、两边大腿已经统共被捅了三刀,那两声重物砸来的声音也是他在地上爬行了一小段,抓到东西就往门上砸,试图让别人听见。
只可惜听见的人是孟泽,按照这个出血量大小来说,孟泽心里挺清楚,如果他第一时间叫了救护车,那说不定还能把孟健民从死生的边缘上扯回来。
可是他总不会和自己过不去。
手里的手机响起一声提示音,孟泽低头看了一眼,发现是吴时枫发来的:你在家吗?我敲了半天都没人应。
孟泽坦白:我在以前的房子里,孟健民和我奶奶,死了。
发完这段话后,孟泽的感观才刚刚迟钝得激起了一个少年的心,方才他觉得开心,就是纯粹的开心,但所有情绪都在看见孟健民咽气的那一瞬间荡然一空。
他有点茫然,也有些无措。
但他依旧冷静,冷静地扮演着一个十七岁的少年遇到凶杀案应该有的反应,警察赶来后,他几乎每一个细节都表演得天衣无缝,至少这个小县城的警察看不出他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吴时枫在看到他发来的消息后,衣服都没来得及换,穿着一件居家服从床上腾了起来,然后冲出了家门。
没过多久他坐在出租车上,看着周边的景色飞速后退,吴时枫给孟泽打了个电话,但他没接。
“司机,你再快点。”吴时枫催促道。
司机从车内后视镜扫了一眼吴时枫的脸:“已经很快了,小兄弟,什么事这么急?”
吴时枫又打了一通电话过去,孟泽还是没接。他此刻是真的心急如焚,孟健民和孟泽奶奶死了,是谁干的?孟泽吗?
他紧紧捏着手机,居然开始害怕。
他的孟泽要是杀了人该怎么办?坐了牢再出来后,那么好……那么好的前程都毁了怎么办?如果是孟泽动的手……那他有没有受伤?孟健民那玩意什么事干不出来。
司机见他不说话,便也不再问了。
吴时枫冲上他家楼道的时候,孟健民和魏玉萍正被用担架抬下来,他推开几个警察和护士拦他的手,直奔到孟泽的身边。
他红着眼,上上下下把孟泽检查了一遍,才确认他身上那些血迹并不是出自他身上。
确认孟泽没事后,吴时枫一口气就郁结在喉咙口,特意和孟泽慢吞吞走在后面,用只有孟泽能听见的声音咬牙道:“你可真能耐。”
孟泽一怔,知道他可能误会了什么,他忍住笑意,面无表情的问:“如果我判无期,你等不等我?”
吴时枫捏住他的手,其实是在自我安慰:“说什么傻话,你不还没过18岁生日吗?”
孟泽:“过16岁就得……”
“你要给我也叛个无期吗?”吴时枫紧了紧他的手,反问:“你觉得杀人就是随便杀杀的吗?”
孟泽回答:“要坐牢,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这是吴时枫第一次对他爆粗口,“你就一个人去杀他,你知道有多危险吗?万一……”
“万一什么?”
吴时枫的脑子有点卡壳,顺带着连语言表达都不是很清晰了,他说:“你就不会告诉我,和我商量……”
孟泽一挑眉:“我告诉你,然后呢?你计划一下先给我送进派出所改造一下?”
“……”吴时枫认真的思考了几秒,然后说,“那怎么可能,你告诉你,然后我们一起,两个人总比一个人成功率大一些……”
和孟泽一起把牢底坐穿,吴时枫想想还觉得挺浪漫。
孟泽实在没忍住偷偷勾了勾嘴角,轻声道:“谁和你说是我杀的人?”
吴时枫愣了愣,然后傻乎乎地跟着孟泽一起坐进了车里,孟泽凑到他耳边说:“我没动手,要不现在你还能见到我。”
他伸出手腕在吴时枫面前晃了晃:“你看,有手铐吗?”
吴时枫一口郁结还没吐出来,就被他一句话给击碎了,玻璃渣子沿着喉咙往下,有隐隐的烧灼感。
他重重得扬起手,落到孟泽的手掌上却成了不痛不痒的一下。
“你他妈——”吴时枫气急败坏道,“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对不起。”孟泽回扣住他的手,“看你太傻了,忍不住就想骗你。”
孟泽心情很好,连声音都轻飘飘的:“你会生我的气吗?”
“当然……不会。”吴时枫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就这点出息了,那么点气结在孟泽用这种声调问他的时候,就瞬间被一片柔软给荡清了,“下次不准再这样了,听到没有?”
孟泽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突然道:“我奶奶也死了。”
他的语速是惯常的不快不缓,导致无论要表达的是什么内容,都是云淡风清的味道。
他和魏玉萍相依为命了这么多年,魏玉萍和别的普通奶奶也没什么太大的不一样,平常做一桌子菜,孟泽要是没打电话通知她,晚回来了她也不会先动筷。
她会和别的老人一样和菜市场的大妈夸自己的孙子。
因为被小区里的其他老人议论,所以没法和她们堆在一起跳广场舞,天天追着一个讲方言的节目,困了也不敢关电视。
孟泽心情好的时候,会主动和她说几句话,这时候她就特别高兴,用孩子一样的眼神盯着孟泽看。
可是她也是个沉默的帮凶,每次孟健民家暴的时候她就在旁边哭着劝,劝完再拉着孟泽他妈去拜一拜佛,企图让神明保佑,使孟健民变成一个正常的父亲和丈夫。
孟健民小的时候发脾气,连她也打。而魏玉萍却不敢对儿子还手,舍不得动他一点皮肉,尽管知道这样的纵容娇惯不好。
而到后来孟健民做了那种穷凶恶极之事,她不怪他,反而把错都怪在了自己和别人的身上。在魏玉萍的眼里,他的儿子永远都不会有过错。
自己可以原谅的,别人也可以原谅。
吴时枫揉了揉他的耳垂:“还有我呢。”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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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肯定都以为是孟健民杀了孟泽他奶奶哈哈。
第55章 月色真美
凶手是在第二天早上来警局自首的,说孟健民在入狱前,骗了他几十万去赌,说是一定能翻倍扳回来,结果却输的一干二净,嘴上说着会还,却一分钱都没有拿出手过。
当年他才20出头,那笔钱也是他父母这么多年省吃俭用想给他买个房子娶媳妇用的。屋漏偏逢连夜雨,他处了两年的对象和他提出了分手,他妈因为这赔的一干二净的存款犯了病。
“他孟健民早该死了。”男人说。
警察问:“那孟健民的母亲呢?你为什么也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