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子说-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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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要问问胖子关于物理竞赛的事儿,结果大倪倪正好从教室里出来。里边已经下课了,大倪倪逮着他们四个,骂了个痛快,还是最后美人老师出手,他们才被允许进去听课。
这么一耽搁,宋海林就忘了物理竞赛这事儿。
放学回家的时候,他打门口儿经过,看见栾景年正蹲在雪地里找什么东西。
今天一整天都飘着雪花儿,后来虽说下得不大,但还是又在原来的地上盖了厚厚的一层,要是有什么小物件儿落在了地上,估计都被雪盖起来了,难找。
苏慎问了一句:“你找什么呢?”
栾景年抬头一看是他们两个,赶紧站了起来,半天才心虚似的说:“没什么。”
“哦。”苏慎应了一声儿。
走出去很远之后,宋海林又回头看了看,栾景年又重新蹲下了,在雪里翻找。
他一阵心虚。
估计那个本子就是栾景年的。
这么一想,他突然有点明白了,为什么栾景年一转学过来就对他表现出了空前的兴趣。这个栾景年在偷偷调查什么?
他回到家之后,又拿出了那个小本子研究。
栾景年的字儿没怎么有特色,就是这个年纪的女生基本上差不多的字体,不难看,但乍一看也分不出来是谁写的。
从她写的分析来看,倒是挺有条理,各处都有框架结构。
不过,估计脑子里不大清晰,分析写得颠三倒四,到处画满了问号。
宋海林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没把这整个本子凑出一个大概的完整事件。各个小事件被栾景年概括的挺好,只不过看起来没怎么有联系,都是单独的。
宋海林又重新翻到“8。宋”的那一部分。
这里的笔迹还很新,黑笔简述了“班里前不久也转来一个学生,叫宋海林”这么一件事儿。然后又用蓝色的笔在后边跟了一句:可能与宋庆有关。
后来又用红笔把“可能”两个字儿给划掉了。
红笔还写了一句:他为什么来清水乡?
跟了一个大括号,1。和我一样2。宋局长那伙儿
宋海林更懵了,什么叫宋局长那伙儿?和我一样又是什么意思?
她处在一个什么角色上边?
他看着“清水乡”这三个字儿老半天,又把本子翻到了“7。清水乡”那个部分。这个有三句话被重点框了个框儿,一句是“我们家为什么突然来清水乡?”“他们想干什么?”“苏主编,清水乡。”
宋海林觉得自己脑子不够使了。
又翻到了“9。苏※”那部分。
只有这部分加了一个星号,来表示是重点。
底下写的是关于苏慎和苏主编的关系。
可以说,栾景年的文笔很差劲,写的简述都颠三倒四,要是她改行去写侦探小说指不定会直接饿死。
但是宋海林勉强从她用红笔划的重点里找出了点儿线索,她在一边用红笔写了一句“苏家手里有什么?”“他们是为了这个东西吗?”,这里加了好几个重点符号。
宋海林又翻到一开始的第一页儿,确定了一下那个车祸的标题,旁边的火柴人那里的确写着“苏主编”。
如果他没猜错,这就是当年苏慎经历的那场车祸。
找栾景年的本子给勾勒出的框架,应该是,事情由这个车祸为开端,“他们”这个群体辗转来到清水乡要从苏家手里找“手里的某件东西”,而且,“宋局长”与“他们”这个群体联系密切,这导致了栾景年以为宋海林知道“他们”的□□,所以刻意接近。
那么栾景年是什么身份?
她能探听到这么多东西,必定和“他们”关系不远。
栾景年什么身份?
她猜测他转学的目的,那么,她是为了什么转学?她又为什么要调查这件事?
“他们”是谁?
栾景年或许认为他是“他们”这个群体派来的?
但其实,宋海林自己知道,在今天之前,栾景年查出的这些东西,他一点儿也不知道。
栾景年想多了。
可问题是,由车祸起头的事儿,怎么扯上了他爸呢?
他看着第一页好半天,突然在画着三个问号的“警察”两个字儿上看了半天,然后合上本子,给潘世呈打了个电话。
第二天早上,为了找本子差点儿急哭的栾景年栾女侠,早早来了学校,想趁着化雪再找一找,结果,路过门卫室,正看见窗台上端端正正放着她的小本子。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从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栾景年非常消停。
倒是宋海林,一到上课就忍不住盯着栾景年的后背愣个神儿,撑着脑袋的时候,不小心瞥见苏慎,再愣一会儿,好不容易强制自己做会儿题,写上名字之后,看着名字也能愣上半天。
潘世呈那边也一直没消息,宋海林也没去问他。
心里的感觉很微妙,迫切地想知道这件事儿的原委,但又不敢知道。
再说,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估计潘世呈一时半会儿也没空查。
原先在他们那个学校里,很难感受到期末考试的氛围,要非得说有什么氛围,基本上也都是在课外班里紧锣密鼓,在班级里大多谁都看不出谁努力学习 。
但在这里,没有课外班,在这个关键时刻,大家把教室直接当做了战场,桌子上摞着来不及收拾的试卷,试卷上黑笔红笔蓝笔划得花花绿绿的,要是还哪个老师不小心在课余时间迈进了教室,必定被一群拿着试卷的“小蚊子之属”缠上无法脱身。
所以,近期,就连美人老师这个不闲逛不欢的人都不大出来巡视各班了。
苏慎也敛了敛自己的随意劲儿,平时也不再看他那些杂七杂八的小说了,基本上天天趴在试卷上整理题目。
宋海林近水楼台,获得了“苏大神亲自加持的重本入场券儿”,每张试卷,只要是对比着苏慎的各类解题步骤来一遍,基本上相似的题目就再也不会错。
顺着苏慎的试卷连看了两个星期,宋海林突然觉得自己浑身冒起了金光,这一个学期学的知识点居然清晰了起来。
要说班里唯一不知所谓的,当属胖子无疑。
人家还是成天乐乐呵呵,笑得跟大慈大悲弥勒佛似的。
就连顾燕儿都时不时拿着纠错本儿去找小眼镜儿问个题,胖子的淡然处事让人不禁感叹,这不愧是一个真正的猛士。
宋奶奶新得了一麻袋鲜韭菜,据说是哪个亲戚大棚里种出来的,刚送到手里,她老人家就左邻右舍挨家送了个遍。
苏奶奶也得了一把子,干脆趁着天儿好,在门口择起了韭菜,正好能赶上中午烙韭菜饼吃。
难得有个清闲周末,苏慎可劲儿睡得够够的才起床,刚到院子里,就看见他奶奶正搬个小马扎在门口择韭菜,奇的是,一边坐个小马扎和她说着话的,是栾景年。
栾景年怎么来这儿了?
苏奶奶手底下动作不停下,正和栾景年说着,“梅梅啊,你孩子多大了啊?会走路了吧?”
“会了。”栾景年回答。
“你家婆婆还壮实吧?我也不大爱出门儿,好几年不见我那个老姐姐了。”
梅梅是邻村的一个亲戚,宋奶奶这些年脑子也不大清楚了,认错了人,栾景年也不驳,顺着和奶奶一问一答竟然还挺其乐融融的。
“壮实。”栾景年说。
她抬头看见苏慎出来,对他笑了一下。
苏慎也回了一个礼貌的微笑。
伍师傅给田喆打了一个电话,田喆放下电话之后抱着狗蛋儿在屋里来回走了好几分钟,最后才下定了决心,穿上外套出了门。
溜达到苏慎家门口的时候,正好看见门口有一个不认识的女生,正坐在小马扎上和奶奶一起择韭菜。
苏慎在一边,看起来非常无奈。
他喊了一声,“阿慎!”
门口的三个人一起抬了头。
苏奶奶先说话:“是不是来叫你回去吃饭?辉儿瘦了不少啊。”
这话是对着“梅梅”说的。
苏慎说:“奶奶,那是田喆。”
“喆啊——”奶奶点点头,随后又跟栾景年说,“跟辉儿过得好好的,咋离了呢?这个喆儿是谁家的来着?”
栾景年睁眼说瞎话,摆了一副长吁短叹的模样,说:“过得不好,婆婆家里不待见我,现在也不兴过日子安不安稳了,关键是没感情,过得再安稳也白搭。”
“也对,你们那时候结婚也不管感情不感情,现在过得好才最重要。”奶奶安慰“梅梅”。
苏慎经过的时候,听得目瞪口呆。
栾景年还真是一个神奇的人。角色代入挺深刻,和奶奶这么着不着调地瞎扯都能面不改色。
田喆朝他招招手,把他叫到一边去吞吞吐吐突然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了。
“你干嘛?”苏慎问,“想说什么?这么艰难?”
“我这不还没想好怎么说么——你别打岔,让我想想。”
“不知道怎么说?不会是来跟我告白的吧?”苏慎嫌弃地看了他一眼,“那你不用说了,我拒绝。”
“你知道么苏慎,你就毁在这张嘴上。”田喆递给他一个纸袋儿。
宿舍接过来看了看,是一套衣服。
“至于么你,不就套衣服……我从小到大穿你旧衣服还少么,就这,你组织语言干嘛。”苏慎拿出衣服抖了抖,结果,那个黑色的线衣还挂着吊牌。
田喆用手拨愣了一下那个吊牌儿,“前几天我妈去县城进货,赶巧儿买一送一,咱俩一人一套,我妈还说这是名牌儿呢。”
说完之后还有扯着吊牌给苏慎看,“你看,不诳你,上边儿还贴着买一送一的标呢。”
“我也没说你诳我,”苏慎把衣服夺过去,“替我谢谢姨。对了,正好一会儿烙韭菜饼,你带回去点儿。”
“我替你姨不用你谢了。”
田喆刚说完,奶奶就叫了苏慎一声儿,苏慎回头看了一眼,不知道什么时候,栾景年已经走了。
苏慎说:“一块儿帮着烙饼去,一会儿趁热带回去。”
田喆点点头,很自觉地推着苏慎往家走。
奶奶和面,苏慎调馅儿。
其实苏慎在做饭这方面,一丁点儿天赋都没有,油盐酱醋根本摸不清楚放多少才合适。平常他都是问着奶奶,严格按照奶奶说的量往里添。
这次赶巧田喆在这儿,指挥的大权就交给了他。
他拦住了苏慎要往里放盐的手,自己拿起袋子往里边估摸着撒了点,边撒边说:“最近那什么流星雨的电视剧又开始播了,我妈成天在那儿嗷嚎什么端木上官,就这个衣服,据她说就是电视剧里出来的大牌子,叫什么……威?”
“端木带我去了美斯特邦威,挑了很多衣服和鞋子,照镜子的时候,我都不知道里边那个女孩儿是谁。”苏慎面无表情地说。
“不是吧?没看出来你有这种爱好啊?”
田喆把苏慎手里的酱油抢过去,苏慎撇了一下嘴,说:“这电视剧刚播那段时间,你不跑到县城打工去了么,我成天陪着你妈看,信不信里边的台词儿我倒背如流?”
“信信信信信,你可千万别背。”田喆拦他,“那这衣服还真该着给你,指不定,你这身儿是买一,我那个是送一。”
“田喆。”苏慎抱着胳膊看他。
田喆被他突然的严肃惊了一下,犹豫着“啊”了一声。
“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苏慎问。
“啊?”
“你今儿过来可不能是想和我讨论电视剧吧?”苏慎直勾勾地盯着田喆,给他盯得浑身不得劲儿,“再说,照你平常你也不可能和我啰哩吧嗦说这么些。”
“真的吗?”
苏慎没顺着他的话往下答,思路一点儿不受干扰,问:“你想说什么?”
“你……”田喆叹了口气,“你等我组织组织语言。”
说完之后拿着筷子拌起了小铁盆儿里的馅儿。
苏慎一直在一边不急不躁地等着。
拌了好几轮儿,田喆才说:“车祸那事儿……我知道了一点儿。”
苏慎放在扶手上的手紧了紧,然后把声音压得很平静,说:“说说吧。”
“就,伍师傅,修车厂那个,”田喆用筷子敲了几下盆沿儿,把上边的韭菜抖下去,“他以前在珠城做过学徒,正好知道点儿事儿——”
田喆拖着音调,拖了一会儿,期间,苏慎就只垂了垂眼皮,没说话,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你爸妈那辆车的车轮被人动过手脚。”田喆说。
说完这句话,他才舒了一大口气。
苏慎的反应很平静,他“哦”了一声儿。
田喆偷偷观察着他的脸色,半天,苏慎才皱着眉头,语调冷静地说:“这,不能说明什么。这起事故是大货车司机全责,醉驾。”
“这事儿我托了伍师傅去问,”田喆点了点头,“他知道的不是很多,这事儿他那个师父当年还挺在意,过年伍师傅去珠城的时候就能问明白了。”
“车祸,不是出在我们那辆车自己身上,是那辆大车。”苏慎说。
“可,万一是那辆大车……”
“田喆!”苏慎急躁地喊了他一声儿,打断了他,差点喊破了音,尾音还带着点哑。
田喆住了口,看他。
苏慎叹了一口气,没再说话。
他知道田喆想说什么。车祸如果不是单纯的车祸,如果的确和当年的矿难有关,那就不能排除那个货车司机蓄意的可能性。
害怕。
当年的事情一点一点浮出水面,知道的越多,他心里被自己压制多年的阴暗面就越蠢蠢欲动,只能希望当年真的只是意外。
但说实话,也就是自己安慰自己罢了。
这能不说明什么那不能说明什么,那到底,什么才能说明呢?难道,非得到了最后,铁铮铮的真相淋漓地铺在眼前,才愿意相信吗?
只怕,就算是那时候,也不愿意相信。
因为这个不愿意是扎根在最主观方面的意识,不是说客观条件的证据有多么难以撼动。
只怕,他永远不能面对那个所谓事实。
事实?
是什么,不一定。
只能这个想。
权做安慰。
这,不能说明什么。
“田喆,”苏慎抬头盯着田喆看,“那个货车司机,我们能找到吗?”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今天有一点点短小。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苏慎有一个毛病,不爱在屋里写作业,不管屋里亮堂不亮堂,他都觉得暗,所以,在冰天雪地里,我们很容易能看到一个奇观——苏大神裹着一身球一样的棉衣,坐在院子里已经只剩枯叶杆儿的葡萄藤底下拧着眉头一脸认真地写作业。
宋奶奶和宋爷爷今天下午要骑着小电动小三轮儿去县医院里看顾一个怀孕的亲戚,临走的时候宋海林还在睡觉,正好苏慎来送韭菜饼,他们干脆也没做午饭,给宋海林留了些韭菜饼。
宋海林趴在桌子上凭着记忆写了一晚上栾景年本子上的各种线索,睡觉的时候天都有了亮光。也得亏是周末,他睡到下午才迷迷糊糊起床。
起床之后吃饱了韭菜饼,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儿。
看了看苏家和他们家中间儿的墙头,又打了一个嗝。
苏慎看着面前的物理题,觉得有点难解,再加上脑子里缠着的全是“醉驾”“车轮”“司机”这些词儿来回倒腾,一时间更心烦意乱了。
他使劲儿定了定神,随手往一边的玻璃杯里丢了一个冰块儿。
冰块儿撞击玻璃杯壁发出钝钝的脆生声儿,然后闷着声音落进水里,水珠溅起几滴再重新落回水面,还有些干脆附在杯壁上,慢慢顺着下滑。
前一拨声音还没完全落下,苏慎又掌控着节奏似的,又拿起一个冰块儿,把手移到杯口上方,轻轻一松手,另一个冰块又重新掀起了清凌凌的声音。
格外静心。
苏慎爱听冰块儿落水的声音,清脆但不刺耳,莫名能把他活蹦乱跳的心思给安抚下来。可是今天好像不怎么管用,声音随着冰块儿的数量不断增加,也慢慢没了一开始入水时纯净的“恪愣”声儿。至于苏慎,烦躁还是原先那么些。
他摔了笔,往轮椅靠背上一倚,盯着桌子上的木头纹路定了会儿神。
这个桌子是用枣木做的,木质偏软但是结实。这桌子的岁数比他还要大上不少,是他爸妈结婚的时候,砍了院子里的那颗枣树做出来的,寓意早生贵子。
听他奶奶说,各家习惯都不一样,有的人家结婚栽枣树,有的人家就砍树做家具。照苏慎来看,还是栽树更好一些,还能世世代代留着吃点儿枣子。
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