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子说-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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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慎。”苏慎也回了自己的名字。
“我知道。”书呆子笑了一下。
然后车调了个头,摁了一下喇叭,走了。
苏慎坐在原地,等着乔斌领着人气势汹汹地往这儿走。看来乔斌对宋海林还是存着些忌惮,这次不光带了那几个不怎么成器的手下,顺带着还从县城技校里拉来了一伙儿人。
“乔斌!”
苏慎远远地叫了他一声儿。
乔斌停了一下步子,然后冲苏慎走了过来。
“你他妈怎么在这儿?”乔斌皱着眉头说。
苏慎歪头笑了一下,“我来拦你。”
乔斌被这一笑貌磺幔肷砥鹆艘徊阈“酌梗澳闼栌胁“桑挪恍帕阋豢槎帐埃∷魏A志褪歉鐾獗呃吹模医萄邓复斡Ω玫摹!�
苏慎没说话。
本来放在口袋里的手慢慢伸了出来,里边攥着一把弹|簧刀。
他耍了个花活,在手里转了几下没弹出来的刀子,刀在几个指头中间来回转悠了几下,最后稳稳地停在了手心儿里。
乔斌被苏慎给捅过一刀子,知道他的厉害,平白就往回缩了一下。
因为苏慎从来不是个光吓唬吓唬就作罢的人。
上次挨了一刀,其实从源头来看,还是他找事儿。
那时候他刚在清水乡站稳脚跟,平时在路上逮谁欺负谁。一开始,苏慎就是个小软柿子,不还口不还手,也不爱多嘴,安安静静人任他们欺负,跟自闭症似的。
后来,他才知道,苏慎那不是怕他们,而是懒得和他们计较。
纯粹的不掺一丁点儿假的懒。
等这种懒得计较转化成懒得和他们继续耗下去的时候,苏慎结结实实给他来了一刀。
乔斌觉得,他这辈子也忘不了苏慎捏着刀柄笑的那个场景。
那时候,苏慎嘴角扬着,慢慢吞吞地用温和的语调说:“乔斌啊,这刀,我要是□□,从咱这儿颠哒一路到县医院里给你治,八成在路上就得失血过多,你说,我拔还是不拔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从头到尾都笑着,语气就想是在问,这块儿糖吃是不吃。
一派斯文在兹。
乔斌当时就坚定了一个想法,这辈子也不要和苏慎站在对立面。
在汽车站门口看到苏慎,乔斌心里其实很纠结,对苏慎手里那把刀的恐惧迅速蹿了上来。
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了面子,又实在是不敢和苏慎真的对上。
他拧着眉头不说话。
苏慎边耍着刀子边说:“乔斌啊……”
“乔斌啊”这个三个字儿一出口,乔斌就一哆嗦,上次,摁着刀柄的苏慎,也是用一样的语气,在他的名字后边缀了一个“啊”,像是在教育一个晚辈,语调谆谆。
“乔斌啊,这么着,”苏慎拨愣了一下刀子一边的开关,苏慎一声明脆的弹簧声儿,刀子弹了出来,乔斌一惊,苏慎抬了抬嘴角,把刀子摁进去,然后又弹出来,循环往复,玩儿的挺开心,“往后,在清水乡,我见了你,管你叫声儿哥,宋海林这事儿呢,就过去,成不成?”
他说完这话之后掀了一下眼皮,看着乔斌。
乔斌松了一口气。
他是真没想到苏慎能在这儿给他个面子,让他有个台阶下。
他装模作样地停了很久,像是在考虑似的,但其实心里早把头给点的拨浪鼓似的了,老半天,才端着架子说:“宋海林……不在清水乡长大,但也算是咱清水乡的人。”
苏慎听他说完这句话,就知道,这事儿,算是真了了。
乔斌一边带人往回走,一边说:“今儿就算是请兄弟们来吃顿饭了,吃火锅去。”
苏慎手里的刀子滑了一下,掉在了腿上。
手心儿里,全是黏黏的汗。
人群来来往往,他停在车站广场上,一动不动,脑子里空了,是焦急过后反应不过来的平静。
直到田喆那辆八手小轿车停在他身边,摁了一下喇叭,他才木呆呆地抬起头。
田喆砸了一下方向盘,“你他妈现在不应该在考试吗!”
“啊。”苏慎没听不明白他说什么似的随意应了一声儿。
“真不带脑子啊你!那是分儿啊!高考里能加二十分儿呢!二十分你他妈不要了啊!”田喆朝他吼,被他挡住的车在后边使劲摁喇叭,田喆正烦着,朝后喊了一句,“他妈摁屁啊!”
苏慎说:“不加这二十分儿我也能考上重本。”
“重本和重本能一样儿么!重本第一和重本最末一样么!”
“那加了这二十分儿我还能考到星际第一是怎么的。”苏慎一边打开车门,一边撑着车座挪进车里,田喆正气着,也不说搭把手,光气鼓鼓地在前边坐着。
等苏慎把轮椅拖进去,刚把车门关上,他就一踩油门冲了出去,苏慎没做好准备,往前栽了一下。
苏慎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再说,我不来行吗,你来的倒是巧,刚发车两分钟,干啥都耽误了。”
“我不想赶紧来么,路上车堵得死死的,操,”前边突然冲出来一辆车,田喆猛转了一下方向盘,堪堪避过去,头伸出去就骂,“你他妈开车不带脑子啊!操!”
苏慎在后边轻飘飘地说:“开车可不兴怒驾,我这条命矜贵的很。”
“去你妈的矜贵,矜贵你现在就该坐在考场写题。”田喆说。
苏慎没说话。
田喆晃晃悠悠地往城外开车,到高架桥的时候,突然说了一句,“感情今儿就专来送宋海林一趟,妈的回去非管他要钱。”
苏慎听见这话,突然说:“今儿这事儿甭跟他说了。”
“你……”
“关键你跟他说了也没用,事儿都过去了,而且,”苏慎咳了一声儿,“我也不指望他感激我。”
“苏慎。”田喆突然开口。
苏慎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是不是对那小子有意思。”田喆沉着语气,脸也耷拉着,问得严肃认真。
苏慎听他说这话,笑了,他耸着肩膀笑了一会儿,说:“我不喜欢那样儿的。”
“那你喜欢哪样儿的?”田喆问。
“你问这个干嘛,”苏慎呲着牙笑,“再说,我喜欢什么样儿的你还不知道么?”
“老子他妈不知道!”
苏慎促狭一笑,“我喜欢你这样儿的。”
“操,滚!”田喆说,“看见外边的电线杆子没,老子比它都直。”
“没看见。”苏慎往把头倚在车门上,“古来圣贤皆寂寞,何况我辈孤且直吗?”
“不好意思,是我辈,和你没关系。”田喆说。
“你好啊,田电线杆子。”
“你好,苏蚊香。”
回学校之后,大倪倪看见苏慎进了教室,立马叫住他,问他答题答得顺不顺利。
苏慎说:“不好意思老师,我迟到了,没考。”
大倪倪愣了一下。
“迟到?”他拔高了声音,得亏现在还没上课,教室里吵吵嚷嚷的,没人注意到。
“嗯。”苏慎应了一声儿。
大倪倪脸色有点难看,挥了挥手,让苏慎回座位。
苏慎没多说什么,慢慢划了回去。
只不过,这一整节课,大倪倪写在黑板上的字儿都比平时下笔重了不少,浑身都散发着我很生气的信号。
苏慎叹了一口气。
应该的,大倪倪生气,应该的。毕竟费了那么大劲儿,抱了那么大的希望,就指着这个学生得个奖,往后高考能一下子考个状元回来。结果,费的劲儿,都打了水漂。
但说实在的,苏慎一点儿不觉得愧疚。要再往重里说,他甚至不领情。
他本身就是这么个人,他自己只顾着自己,也不希望有人对他太好。别人对他的好,他自己给分成两类,一类是同情,一类是闲的。
像大倪倪这种,他都替他觉得累。
自己的事儿操心不过来,非来管一个从来不知道感恩俩字儿怎么写的学生,关键这个学生还是个残疾,他没达到要求,辜负了那么些忙活,还不好批评他。
苏慎自己想想,都觉得糟心。
或许他真的是一个活脱脱的恶人,但不管怎样,他永远都不愿意和人亲近,也不愿意接受不亲近之人对他的善意。
因为,他自己也觉得自己不配。
不光是不配,也确实打心眼儿里不想。
因为,他本身对这个世界,抱有的,就只是冷漠。从来没有一星半点儿善意。
这几天,宋海林不在,栾女侠一点没消停,闲着没事儿干开始往苏慎这儿凑。
苏慎总算是明白了她那张冷漠脸的厉害,明明耷拉着眼皮一副什么都懒得搭理的模样,但硬是凑上来用她的尴尬感染周边,真是一言难尽。
这么想来,还有点同情宋大黑同学。
“你还记不记得当时车祸的事儿?”栾女侠又凑过来问。
苏慎真一点儿不想搭理她,这人……怎么这么不会说话呢,真能跟清水乡的大妈们有一拼了。
“不记得。”苏慎说。
“你就不好奇吗?”
“不好奇。”
“你……”栾女侠想继续说,结果小蚊子转过头来,拿着厚厚的一摞题,救了苏慎于水火之中。
宋海林在周五下午回到了清水乡。
他背着鼓鼓囊囊的书包,家都没来得及回,直接冲到了学校门口,朝里边看了几眼,还差一节课才放学。
坐了一整天的车,其实宋海林浑身的骨头都不在原地了,但他还是想把苏慎给推回家,这么一比起来,骨头不在原位也没什么了。
门卫大爷看着他在门口转悠,打开小窗儿问:“你哪个班的?”
宋海林嘿嘿一笑,“没没,我不进去。”
然后赶紧转身去了一边。
正好学校旁边有一个小卖部,他想着能打发打发时间,进去逛了一会儿。
老板坐在收银台后边噼噼啪啪嗑瓜子儿,宋海林进门之后他也没搭理,继续嗑瓜子儿。
宋海林绕着货架转了一圈儿,他拿起来一包零食,正要拿走,定睛一看,包装上写着“粤利粤”,他看着这个包装笑了一会儿,然后挨个仔细看了看包装。
汪仔,雷碧,康师父。
边看边笑。
看到最左边,有一大包土俗土俗的鲜绿色撞进了他的眼睛。
这不是苏慎爱吃的那个山寨整蛊糖么?
他拿了两大包去门口付了钱。
书包里塞不下了,他只能管老板要了一个红色塑料袋儿拎在手里,边往外走着他还边笑,惹得老板白呼了他好几眼。
明天就是周六了,小蚊子趁着苏慎还在学校,把自己手边所有不会的题一股脑都拿了出来。苏慎捏了捏鼻梁,突然觉得栾女侠也不是那么烦了。
给小蚊子讲完题之后,同学们都走得差不多了,苏慎塌着肩膀在座位上休息了一会儿。
可能是以前总被宋海林推着走,懒散惯了,这三天来回自己划轮椅,突然觉得挺累的。
所以说,人啊,这一身臭毛病都是惯出来的。
他伸了个懒腰,抖擞了一下精神,手扶上了轮子一边的手推圈。
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宋海林正满头大汗地冲上楼梯。他大步跑到走廊这边,喘着气儿说:“赶上了。”
苏慎愣了一下。
“你回来了啊。”他说。
作者有话要说:
心疼苏蚊香!
第18章 第十八章
田喆和苏慎的渊源得从他们都还上小学的时候说起。
乡镇里的学生小时候搭伴儿,不讲究俩人对不对脾气,只讲究咱俩是不是一个村儿的、家近不近、有没有亲戚关系。所以那时候你一帮儿我一帮儿都是同一个村的聚在一起玩儿。
不凑巧的是,田喆那一级学生里,镇上住的就他自己。
小时候的田喆表面上虽然是“老子不爱跟别人玩儿”的拽样儿,但实际上,毕竟还是小孩子,怎么着都希望上下学能有个人和自己一块儿。
在这个紧急时段儿,苏慎出现了。
苏慎虽然是村儿里来的,但是他们村儿离镇上近,光从地界儿来看属于不分你我,而且,田喆偷摸观察了好几天,苏慎这人独来独往,没朋友。
田小爷一开始拉不下脸主动找苏慎做朋友,就只能想了个办法,天天在学校拐角的小卖部门口偶遇苏慎,这么一来二去想混个脸熟。
苏慎从小就懒,这个“懒”字全方位地体现在了他生活的方方面面,比如懒得和别人打交道,懒得说话,懒得记人。
也就是不看着路就回不了家,不然,他大概连睁眼都懒得睁。
所以,在田喆想和他混脸熟的那一阵儿,他压根儿不知道有这号人。
那时候,几乎每个学校都有个老大,致力于争意气打群架,顺带欺负欺负看着性子比软的同学。
成天见儿不说话而且还坐轮椅的苏慎首当其冲。
对于他们,苏慎一般是能躲就躲,因为懒得和他们交涉。
正巧,某一天,那个老大在小卖部门口把苏慎给拦下了。苏慎坐在轮椅上耷拉着眼皮懒得动弹,硬生生忍住了一个哈欠。
小孩子动手不重,顶多就说点不大好听的话,等他们觉得没意思了,自然就会散开。
他都习惯了。
可这天,赶巧让田喆给看见了。
田喆那天从天而降,大喝一声:“呔!”颇有些古时候的大侠风范。这一声儿大喝把苏慎吓了一跳。
田喆一战成名,凭一己之力把“老大同学”连带他的那些个手下们揍得哭爹喊娘,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原来他有当老大的天赋。自此之后,学校里的老大换了人。
苏慎对此的反应是,坐着端端正正地鞠了一个能力范围内最大幅度的躬,权当感谢。
“诶!”田喆拦了他一下,“你都不觉得我眼熟吗?”
苏慎仔细想了想,说:“不觉得。”
“你原来不是哑巴啊。”田喆说。
“你不觉得……”苏慎这时候还是软软的小奶音,因为换牙,有些音节还说不清楚,“我本来就不能走路,如果连话都不会说,那不是太惨了吗?”
童年时期的田喆被苏慎的嘴炮功唬得一愣一愣的。
果然老天爷都是公平的,短了你的必定会想办法在其他地方补回来,比如说,苏慎的好一张利嘴。
从那以后,田喆成了苏慎的专属保镖。
其实,从他成了学校老大之后,就没人敢欺负苏慎了,可是对于田喆的自来熟苏慎也没说什么,毕竟,身边有个人能让他的多说句话也好,也不辜负老天爷赐他的这张利嘴。
田喆在修车厂挥舞着扳手拧螺丝,想起来小时候的苏慎,忍不住笑了一下。
因为他辍学早,在外边干活好几年了,所以他和苏慎比起来有些大人的意味,可是田喆心里知道,要是论心智,苏慎得比他成熟不少。
因为这一走神,修车厂的伍师傅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把烟捏在手上,喊:“干什么你!快看看你拧半天的是个啥,让你给我卸轮子你又给我装上去了!”
田喆这才回神,一看,那本来要换下来的旧车轮是又被他给按上了,新车轮还在一边儿躺着。
伍师傅脾气一直不大好,犯了错就打着嗓门儿骂,田喆有时候被骂烦了就尥蹶子走人,可第二天还得屁颠屁颠儿拎上烟来笑嘻嘻地赔罪。
因为整个清水乡就伍师傅这一家儿修车厂。
伍师傅这次看着那个车轮若有所思,竟然也没使劲骂,他蹲在地上把烟屁股给抽完,在地上碾了一下,说:“不怪我骂你,咱干的这事儿,是大事儿,你想想,车这玩意儿,上了路就是把命交给它,归根到底,这些命还是在咱的手上。”
伍师傅咳了一口痰,继续说:“我一开始在珠城当学徒的时候,我那师父就是这么教我的。那时候我师父带着我在废车厂做过翻新,那些车祸之后的车见多了,只要和这车扯上关系的,就没有大事儿。我记得挺清楚,有一回,见着一辆奥迪,车头都给撞没了一半儿,人指定是活不成了,有钱买贵车也白搭。”
“您还在珠城当过学徒呐?”田喆边搭话边把车轮子卸下来。
伍师傅随便“嗯”了一声儿,然后指挥他,“用劲儿拧,跟你说,这个轮子不是小事儿,当年见的那辆奥迪我瞅着就是轮子没换好,从市长大厦那边拖过来的时候差点掉在半道儿上。”
田喆心说指不定这轮子是给拖车给拖的。
但是,市长大厦这名儿怎么听着有点儿熟呢?
他突然抬头看了伍师傅一眼,问:“您没记错?是从市长大厦拖过去的?哪一年?”
“这还能记错么,得有十年了吧,那时候车少,好车更少,奥迪我能记错么,听说是在市长大厦那儿被个